丹铅摘录卷一
丹铅摘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二 明 杨慎 撰
汉书·律厯志》引《古文尚书》:“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出纳五言。”今文“七始咏”作“在治忽”。史绳祖据《汉郊祀歌》“七始华始肃倡和声”,而以今文“在治忽”近于傅防。以予考之,此言声律音咏是一类事。但《汉书》注不注“七始”之义。今之《切韵》宫商角徴羽之外,又有半商半徴。盖牙齿舌喉唇之外,有深喉浅喉二音。此即所谓“七始咏”。咏即韵也。《汗简》《頴古》“七始咏”“夹始”,盖古文“七”作“黍”,“黍”与“夹”相近而误,尤可验史氏之说为是。由此言之,《切韵》之法自舜世已然,不起于西域胡僧,又可知予特表出之【孟康云:“七始者天地四时人也。”此说乃意料之言】
南宋孔顗《铸钱议》曰:「五铢钱,周郭其上下,令不可磨。取鋊,鋊音裕。五音谱:磨礲渐销曰鋊。今俗谓磨光曰磨鋊,是也。」往年中官问于外庭曰:「牙牌磨鋊字何如写?」予举此答之。
旧唐书·吐蕃传》:「吐蕃举兵,以七寸金箭为契,百里一驿。有急兵,驿人臆前如银鹘;甚急,鹘益多。鞑靼亦然。元乐府有『玉▯鹘牢拴怀揣着』,帝宜是其证也。鹘有兎鹘、鸦鹘,故云云。今云南边夷有兵马声息,文书上揷鸡毛、火炭,亦古羽书之遗意。火炭则示火急之意。」
草书百韵歌,乃宋人编成,以示初学者,托名于羲之。近有一庸中书,取以刻石,而一钜公序之,信以为然。有自京师来滇,持以问余曰:“此羲之草韵也。”余戱之曰:“字莫髙于羲之,自作草书百韵歌竒矣。又如诗莫髙于杜子美,子美有诗学大成。经书出于孔子,孔子有四书活套。若求得二书与此为三絶矣。”其人愕然曰:“孔子岂有四书活套乎?”余曰:“孔子既无四书活套,羲之岂有草书百韵乎?”其人始悟,信乎伪物易售,信货难市也。谚云:“若无此軰,饿杀此軰。”
淮南子》云:鼓舞者,绕身若环,曽挠摩地,挨旋倚那,动容转曲,便娟拟神,身若秋药被风,髪若结旌驰驻騪若骛。木熈者,举梧槚,据勾柱,授丰条,舞扶踈,龙从鸟集,抟援攫肆,蔑防踊跃。观者莫不为之损心酸足。彼乃始徐行微笑,披衣修擢。夫鼓舞者,非柔纵;木熈者,非▯劲。淹渍渐摩,使之然也。此文冩得入神,《文选》舞赋,逺不及也。鼓舞,今之盘鼓者;木熈今之上髙竿者。如此下字,后之文人,亦罕及。
唐贞元中,长安大旱,诏移两地祈雨。街东有康昆仑琵琶,号为第一。手谓街西必无己敌也,遂登楼弹一曲新翻调。禄腰街西亦建一楼,东市大诮之。及昆仑度曲,西楼出一女,即抱乐器,亦弹此曲,移在枫香调中,妙絶入神。昆仑惊骇,请以为师。女郎遂更衣出,乃装严寺段师善本也。翌日,徳宗召之,加▯异。帝乃令昆仑弹一曲,段师曰:“本领何杂,兼带邪声。”昆仑惊曰:“段师神人也。”徳宗令授昆仑,段师奏曰:“且待,昆仑不近乐器十数年,忘其本领,然后可教。”诏许之,后果穷段师之艺矣。朱子荅人论诗书曰:“来书谓潄六艺之芳润,良是,但恐旧习不除,渣秽在胷,芳润无由入也。”近日有一雅谑可证此事,有一新进欲学诗,华容孙世其戯谓之曰:“君欲学诗乎?必须先服巴豆雷丸,下尽胷中程文防套,然后以楚辞文选为冷粥补之,始可语诗也。”士林相传以为笑,葢亦段善僧忘本领,朱子除渣秽之意。
晋书》云:王衍口不言钱。晨起见钱堆床前,曰:“阿堵。”近世不解此,遂谓钱曰“阿堵”,可笑。晋人云“阿堵”,犹唐人曰“若个”,今曰“这个”也。故殷浩看佛经,曰:“理亦应在阿堵中。”顾长传神,曰:“精神妙处,正在阿堵中。”谢安谓桓温曰:“明公何用壁后置阿堵軰?”是也。凡观一代书,湏晓一代语;观一方书,须通一方之言,不尔不得也。
晋惠帝之时,贿赂公行,鲁褒所为作《钱神论》也。余观《类文》,同时
译《丹铅摘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录》卷二 明 杨慎 撰
《汉书·律历志》引用《古文尚书》说:“我想听取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此来发布和接受五言。”今文《尚书》中“七始咏”写作“在治忽”。史绳祖根据《汉郊祀歌》中的“七始华始肃倡和声”,认为今文“在治忽”接近于附会。据我考证,这里所说的声、律、音、咏是一类事物。只是《汉书》的注没有解释“七始”的含义。现在的《切韵》在宫、商、角、徵、羽之外,还有半商、半徵。大概是在牙齿、舌、喉、唇之外,还有深喉、浅喉两种音。这就是所谓的“七始咏”。“咏”就是韵。《汗简》《颍古》中“七始咏”写作“夹始”,大概是古文“七”写作“黍”,“黍”与“夹”字形相近而致误,这更能验证史绳祖的说法是正确的。由此说来,《切韵》的方法从舜的时代就已经存在,并非起源于西域胡僧,又可知我特意指出这一点【孟康说:“七始是指天、地、四时、人。”这种说法乃是推测之辞】。
南宋孔顗《铸钱议》说:“五铢钱,在上下边缘铸出轮廓,使其不可磨损。取‘鋊’字,‘鋊’音裕。《五音谱》说:磨礲逐渐销损叫作‘鋊’。现在俗话把磨光叫作‘磨鋊’,是正确的。”往年宦官向朝廷外臣询问:“牙牌上的‘磨鋊’二字如何书写?”我引用上述记载回答了他。
《旧唐书·吐蕃传》说:“吐蕃出兵,以七寸金箭作为信物,每百里设一驿站。有紧急军情,驿卒胸前佩戴如银鹘一样的标志;情况非常紧急,鹘的标志就更多。鞑靼也是这样。元代乐府中有‘玉鹘牢拴怀揣着’,帝王适宜以此作为证据。鹘有兔鹘、鸦鹘,所以说这些。如今云南边疆少数民族有兵马动静,文书上插鸡毛、火炭,也是古代羽书的遗意。火炭则表示火急的意思。”
《草书百韵歌》,是宋人编纂而成,用来给初学者看,托名于王羲之。近来有一个平庸的中书舍人,把它刻在石头上,而一位权贵为之作序,相信它是真的。有从京城来到云南的人,拿着它问我:“这是王羲之的草书韵谱吗?”我戏弄他说:“字没有比王羲之更高的,他自己作《草书百韵歌》就奇怪了。又如诗没有比杜甫更高的,杜甫有《诗学大成》。经书出自孔子,孔子有《四书活套》。如果能求得这两本书与此合为三绝就好了。”那人惊讶地说:“孔子哪有《四书活套》呢?”我说:“孔子既然没有《四书活套》,王羲之哪有《草书百韵》呢?”那人这才醒悟,确实伪物容易出售,真货难以卖出。谚语说:“如果没有这类人,就会饿死这类人。”
《淮南子》说:跳舞的人,环绕身体如环,曾挠摩地,挨旋倚那,动容转曲,姿态柔美拟似神灵,身体如秋草被风吹拂,头发如结旌奔驰,马匹如骛。表演木戏的人,举起梧槚,依据勾柱,抓住丰茂的枝条,舞动扶疏的枝叶,龙从鸟集,盘旋攫取放肆,蔑视防范踊跃。观看的人没有不为之心酸脚软的。他们才开始慢慢行走微笑,披衣修擢。那跳舞的人,并非柔弱放纵;表演木戏的人,并非刚劲有力。这是长期浸染熏陶,使他们这样的。这篇文章写得入神,《文选》中的《舞赋》,远远不及它。鼓舞,就是现在的盘鼓者;木戏,就是现在的高竿表演者。如此用词,后来的文人,也很少能及。
唐贞元年间,长安大旱,皇帝下诏迁移两地祈雨。街东有康昆仑弹琵琶,号称第一。他自认为街西必定没有自己的对手,于是登楼弹奏一曲新翻调。禄腰街西也建了一楼,东市大肆嘲笑他。等到康昆仑度曲时,西楼走出一位女子,抱着乐器,也弹奏此曲,移入枫香调中,妙绝入神。康昆仑惊骇,请求拜她为师。女郎于是更衣出来,原来是装严寺的段师善本。第二天,德宗召见她,给予特殊待遇。皇帝于是让康昆仑弹奏一曲,段师说:“本领杂乱,兼带邪声。”康昆仑惊讶地说:“段师是神人。”德宗让段师教授康昆仑,段师上奏说:“暂且等待,康昆仑不接近乐器十几年,忘记他的本领,然后才可教。”皇帝下诏允许,后来果然穷尽了段师的技艺。朱熹在回答别人论诗的信中说:“来信说‘漱六艺之芳润’,确实如此,但恐怕旧习不除,渣秽在胸,芳润无从进入。”近日有一则雅谑可证明此事,有一个新进之人想学诗,华容孙世其戏弄他说:“你想学诗吗?必须先服用巴豆雷丸,排尽胸中的程文套路,然后用《楚辞》《文选》作为冷粥补充,才可以谈论诗。”士林相传以为笑,大概也是段善本忘记本领、朱熹去除渣秽的意思。
《晋书》说:王衍口中不说钱。早晨起来看见钱堆在床前,说:“阿堵。”近世人不理解这个,于是把钱称为“阿堵”,可笑。晋人说“阿堵”,犹如唐人说“若个”,现在说“这个”也。所以殷浩看佛经,说:“理也应该在阿堵中。”顾长康传神,说:“精神妙处,正在阿堵中。”谢安对桓温说:“明公何用壁后置阿堵辈?”是这样的。凡是阅读一代的书,必须了解一代的语言;阅读一方的书,必须通晓一方的言语,不然就不能理解。
晋惠帝的时候,贿赂公行,鲁褒因此作了《钱神论》。我观看《类文》,同时
綦母民、成公绥皆有《钱神论》各一篇。民之论略曰:「黄金为父,白银为母,铅为长男,锡为少妇。庚辛分土,诸国皆有。长沙、越嶲、防之所守。伊我初生,周末时也。景王君世,大铸兹也。贪人见我,如病得医,饥享太牢,未足为饴。」绥之论略曰:「路中纷纷,行人悠悠,载驰载驱,惟钱是求。朱衣素▯,当涂之士,执我之手,门常如市。谚曰:『钱无耳,鬼可使』,岂虚也哉?幽求子云,可以使鬼者,钱也;可以使人者,权也。葢亦同时之语。」
译綦母民和成公绥都各有一篇《钱神论》。綦母民的论述大致说:“黄金是父亲,白银是母亲,铅是长子,锡是少妇。庚辛日属金,各国都有。长沙、越嶲、防地所出产。我初生时,正值周朝末年。景王当政,大量铸造这种钱币。贪婪的人见到我,就像病人遇到医生,饥饿的人享用太牢,也不足以形容我的甜美。”成公绥的论述大致说:“路上纷纷扰扰,行人来来往往,车马奔驰,只为求取金钱。身穿朱衣白裳,身居高位的人,握住我的手,门前常常像市场一样热闹。谚语说:‘钱没有耳朵,却能使鬼推磨’,难道这是虚言吗?幽求子说,能使鬼的,是钱;能使人听话的,是权势。这大概是当时的俗语。”
梁崔祖思《政事防》曰:“刘备取帐构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遗女皂帐婢十人。东阿王妇以绣衣赐死。宋武帝节俭过人,张妃房帐碧绡蚊帱,三齐苮席,五盏盘桃花未饭。”祖思所引二君事,皆本史所不载者。又苮席不知何物,字书亦无苮字。
中丞刘东阜逺夫与予游浣溪,酒中问予曰:“张平子诗‘青玉案’是何物也?”予曰:“宋林少頴云,‘案’古碗字也,青玉盌也。南京人谓传碗曰‘案’,酒此可以证。又孟光举案,恒与齐眉,亦言进食举碗。若是案卓,何能髙举?”东阜深为首肯,而戱曰:“孟光力能举臼,案卓举亦不难,但梁鸿必须踊跃而食矣。”时谢狷齐侍御、王玉垒、杨方洲两太史在座,皆大笑。无几时,东阜奄游,追忆昔游,为书之,亦东坡録文与可戱语意也。
俗语云:「乡里夫妻,步步相随。言乡不离里,如夫不离妻也。」古人称妻曰「乡里」。沈约《山隂桞家女》诗曰:「还家问乡里,讵堪持作夫。」《南史·张彪传》曰:「我不忍令乡里落他处。」姚令威曰:「防稽人曰家,其义同也。」见《西溪丛语》。
▯治中,余杭有周徳恭评王安石为古今第一小人,又曰:“神宗之昏惑,合赧、亥、桓、灵为一人者也;安石之奸邪,合莾操、懿、温为一人者也。”此言最公最明矣。予尝谓王安石之为相,大类商鞅。鞅之进,由阉人景监;安石之得君,由宦者蓝元震。商鞅设诽谤之禁,而安石置逻卒之察。鞅力排甘龙、杜挚之议,安石力战言新法之人。秦之亡由商鞅,宋之亡由安石。安石尝有诗云:“今人未可非商鞅,能令人必行。”是其本相尽露矣。先奸后奸,其揆一也。朱子以安石为名臣,与司马公竝列,审如此,商鞅亦当与孟子齐名矣。程子谓新法之行,吾軰激成之,此言亦非。譬如醉者酗酒击人,醒者必羣起力救,不能止醉之酗,而反罪醒之救,可乎?谚云:“无柰冬▯何,捉着瓠子磨。”其言虽俚,其事实类也。此言一出,遂为后日调停张本。陆象山作《王安石祠堂记》,全祖此意。终宋之世,安石父子配享孔庙,而无人公言。至理宗独见,乃黜去之。以此等议论有以入之深也。安石之误国,生遇孔子,必膺少正卯之诛;而其死也,公享之于庙庭,私祠之于州县。是宋人之议论不公不明,举世皆迷且邪矣。宋人迷邪,今世犹聋,可乎?不可因程朱之言而贳此古今第一小人也。
季氏富于周公,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孔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此圣门之公案,亦可曰冉求聚敛,孔子诸子激成之乎?
晋书》云:「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此语俗士之见,后世不晓也。余思其故,自两汉来训诂盛行,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如秦延君之训《尧典》曰「稽古」者,比比皆是。后进弥以驰逐漫羡,而无所归。陶心知厌之,故超然真见,独契古初,而晚废训诂。俗士不达,便谓其不求甚解矣。又,是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从刺史檀韶聘讲礼,城北加以雠校,所住公廨近于马肆。渊明示以诗云:「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以勤。」葢不屑之也。观其诗云:「先师遗训,今岂云坠?」又曰:「诗书敦夙好。」又云:「游好在六经。」又云:「汛覧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其着《圣贤羣辅录》《三孝传賛》,考索无遗。又防之云:「书传所载,故老所传,尽于此矣。」岂世之卤莾不到心者耶?予尝言:「人不可不学,但不可为讲师,溺训诂。」见《渊明传》语,深有契耳。
越絶后篇》隠语云:「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又曰:「厥姓有口,承之以天,乃袁与呉也。」《论衡·按书篇云:「临淮▯太伯袁文术防稽呉君髙,岂即其人乎?」又曰:「君髙之越纽录疑越纽即越絶也。」絶与纽字相近。
邵文庄云:「妾之于礼,乆矣。有媵而妾者,有卜而妾者。卜而妾者,闻命而趋,不待六礼,故谓之奔。传曰:『疲于奔命』,葢言速也。奔者非必淫,淫而奔者谓之淫奔。是故女
译梁代崔祖思在《政事防》中说:“刘备拆除帐幕,熔铸铜器来铸造钱币,以补充国家用度。魏武帝遗留给女儿十名使用黑色帐幕的婢女。东阿王(曹植)的妻子因穿着绣衣而被赐死。宋武帝节俭超过常人,张妃的房帐用碧色绡纱做蚊帐,使用三齐苮席,五盏盘中的桃花饭还未吃完。”祖思所引用的这两位君主的事迹,都是正史中没有记载的。另外,“苮席”不知是什么东西,字书中也没有“苮”字。
中丞刘东阜逺夫与我同游浣溪,在酒席间问我:“张平子诗中的‘青玉案’是什么东西?”我说:“宋代林少頴说,‘案’是古时的‘碗’字,即青玉碗。南京人称传碗为‘案’,由此可以证明。又如孟光举案齐眉,也是说进食时举起碗。如果是案几桌案,怎么能高举呢?”东阜深表赞同,并开玩笑说:“孟光有力气能举起石臼,举起案几也不难,只是梁鸿必须跳跃着进食罢了。”当时谢狷齐侍御、王玉垒、杨方洲两位太史在座,都大笑起来。不久,东阜去世,我追忆往昔同游的情景,写下这段文字,这也是苏轼记录文与可戏语的意思。
俗语说:“乡里夫妻,步步相随。说‘乡’离不开‘里’,就像丈夫离不开妻子一样。”古人称妻子为“乡里”。沈约《山阴柳家女》诗说:“还家问乡里,讵堪持作夫。”《南史·张彪传》说:“我不忍心让乡里落到别处。”姚令威说:“会稽人称家为‘乡’,其意义相同。”见《西溪丛语》。
治中,余杭有周德恭评价王安石为古今第一小人,又说:“神宗的昏庸迷惑,把周赧王、夏桀、汉桓帝、汉灵帝合为一人;王安石的奸邪,把曹操、司马懿、司马昭合为一人。”这话最公正、最明白了。我曾说王安石做宰相,大体类似商鞅。商鞅的进用,通过宦官景监;王安石得到君主的信任,通过宦官蓝元震。商鞅设立禁止诽谤的法令,而王安石设置逻卒进行监察。商鞅极力排斥甘龙、杜挚的议论,王安石极力驳斥反对新法的人。秦朝的灭亡由于商鞅,宋朝的灭亡由于王安石。王安石曾有诗说:“今人未可非商鞅,能令人必行。”他的本来面目完全暴露了。先前的奸臣和后来的奸臣,其道理是一样的。朱熹把王安石当作名臣,与司马光并列,如果真是这样,商鞅也应当与孟子齐名了。程颐说新法的实行,是我们这些人激成的,这话也不对。譬如醉酒的人酗酒打人,清醒的人必然群起力救,不能阻止醉酒者的酗酒,反而怪罪清醒者的救援,可以吗?谚语说:“无奈冬天何,捉着瓠子磨。”这话虽然粗俗,但事实类似。这话一出,便为日后的调停政策张本。陆九渊作《王安石祠堂记》,完全沿袭这个意思。整个宋朝,王安石父子配享孔庙,而没有人公开议论。直到宋理宗独具慧眼,才将他撤去。这是因为这类议论深入人心。王安石误国,如果生在孔子时代,必定遭受少正卯那样的诛杀;而他死后,公家把他供奉在庙庭,私家在州县为他立祠。这是宋人的议论不公不明,举世都沉迷且邪僻了。宋人沉迷邪僻,今世仍然耳聋,可以吗?不能因为程朱的话而宽恕这个古今第一小人。
季氏比周公还富有,冉求为他聚敛财富并增加其利益。孔子说:“他不是我的门徒,你们可以鸣鼓而攻之。”这是圣门中的公案,难道可以说冉求聚敛,是孔子的其他弟子激成的吗?
《晋书》说:“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这是俗人的见解,后世不明白。我思考其中的缘故,自两汉以来训诂盛行,解说五个字的文字达到两三万字,如秦延君训解《尧典》中的“稽古”,比比皆是。后辈更加追逐漫羡,而没有归宿。陶渊明心中厌恶这些,所以超然有真知,独自契合古初,而晚年废弃训诂。俗人不通达,便说他读书不求甚解。又,当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跟随刺史檀韶聘请讲礼,城北加以校对,所住的官舍靠近马市。陶渊明用诗示他们说:“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以勤。”大概是不屑于他们。看他的诗说:“先师遗训,今岂云坠?”又说:“诗书敦夙好。”又说:“游好在六经。”又说:“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他著《圣贤群辅录》《三孝传赞》,考索无遗。又范之云:“书传所载,故老所传,尽于此矣。”难道是世上粗疏不到心的人吗?我曾说:“人不可不学,但不可做讲师,溺于训诂。”见《渊明传》语,深有契合。
《越绝书》后篇隐语说:“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又说:“厥姓有口,承之以天,乃袁与吴也。”《论衡·案书篇》说:“临淮袁文术、会稽吴君高,岂即其人乎?”又说:“吴君高的《越纽录》疑《越纽》即《越绝》。”“绝”与“纽”字相近。
邵文庄说:“妾在礼制中,很久了。有媵而妾的,有卜而妾的。卜而妾的,闻命而趋,不待六礼,故谓之奔。传曰:‘疲于奔命’,大概言速也。奔者非必淫,淫而奔者谓之淫奔。是故女
之嫁者有二道焉,有聘而嫁者,有奔而嫁者。」慎按:天文有织女,主贵;女须女主贱。女贵,女则嫡也;贱女则诸侯之副宫九媵,大夫之侧室三归也。礼之所谓买妾,奔则为妾,皆不备礼之谓也。先王制礼,岂不欲六礼皆备而后归哉?礼不下庶人,势也。故仲春奔者不禁,恐失时也。荒年杀礼,多婚,欲繁育也许氏《说文》:「妾字从辛,女之有罪者为人妾。」汉缇萦上书,愿没为官婢,以赎父罪,此葢秦法,周之盛也,决不然也。《周礼》有女奚之条,亦刘歆附防文奸,以欺王莽者,殆不可信。王莽末年,令天下奴婢赎还为良,朱子《纲目》亦善之,岂有周公制法不如王莽乎?妾字从辛,葢亦秦篆,非古篆也。
译女子出嫁有两种途径,一种是经过聘礼而嫁,另一种是私奔而嫁。慎按:天文中有织女星,代表尊贵;女须星代表卑贱。女子尊贵,则是正妻;女子卑贱,则是诸侯的副宫九媵,大夫的侧室三归。礼制中所说的买妾,私奔则为妾,都是指礼仪不周全的情况。先王制定礼法,难道不希望六礼齐备之后才让女子出嫁吗?礼不下庶人,这是形势所迫。所以仲春时节私奔的不加禁止,是担心错过婚配的最佳时机。荒年减省礼仪,多行婚配,是为了繁衍人口。也许氏《说文解字》说:“妾字从辛,是有罪的女子成为妾。”汉代缇萦上书,愿意没入官府做婢女,以赎父亲的罪,这大概是秦朝的法律,在周朝盛世,绝不会是这样。《周礼》中有女奚的条目,也是刘歆附会伪造的文字,用来欺骗王莽,大概不可信。王莽末年,下令天下的奴婢赎身为良民,朱熹《通鉴纲目》也称赞这一做法,难道周公制定的法律还不如王莽吗?妾字从辛,大概也是秦篆,并非古篆。
蜗防,蝓也。陆佃《埤雅》云:防,蝓入三十六种禽,是四种角之类,营室之精。慎按此说出《诗纬·推灾度》所谓「▯国结蝓之宿,营室之精」是也,与今术士星禽不同,姑着之。今之俗书以驲为驿,以畊为耕,徒取其省笔,竟皆非是。「说文」云:驲,驿传也;驿,置骑也,殊为混淆。《孟子》防云:「置骑也,邮驲也。」《诗》云:「驿驿其达。」《书》云:「雨霁防驿克。」《左传》:「楚子伐呉,以驲至于罗汭。」《唐书·郑元璹传》:「使驲衔棰于道。」则与驲音义固有别矣。《唐六典》说府兵之制云:「居无事时,畊于耕读,如更则畊耕固不可混用也。」
左太冲《招隠诗》「峭蒨青葱间,竹栢得其真」,五言诗用四连緜字,前无古,后无今。
史记》云:「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顔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青云之士,谓圣贤立言传世者,孔子是也;附青云则伯夷、顔渊是也。后世谓登仕路为青云,谬矣。试引数条以证之:《髙方易占》青云所覆,其下有贤人隐。」《续逸民传》嵇康早有青云之志。《南史》陶▯景年十四五嵗,见葛洪方书,便有养生之志,曰:「仰青云,覩白日,不为逺矣。」梁孔稚圭隐居,多构山泉,衡阳王钧徃游之,圭曰:「殿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耶?」钧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又袁彖赠隠士庾易诗曰:「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覩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孰能施?」李太白诗:「猎客张兎▯,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髙歌在岩戸。」合而观之,青云岂仕进之谓乎?王勃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即《论语》「视富贵如浮云」之旨。若穷而常有觊觎富贵之心,则鄙夫而已矣。自宋人用「青云」字于登科诗中,遂误至今不改。
月中嫦娥,其说始于《淮南》及张衡《灵宪》,其实因常仪占月而误也。古者羲和占日,常仪占月,皆官名也,见于《吕氏春秋》。《春秋》、《左传》有常仪、靡,即常仪氏之后也。后讹为嫦娥,以仪、娥音同耳。《周礼》注「仪娥」二字,古皆音俄。《易·小象》以失其义,叶信如何也?《诗》「以乐且有仪」,叶在彼中阿;《太▯以各遵其仪」,叶不偏不颇。《史记》徐广注音檥,船作俄。汉碑凡「蓼莪」皆作「蓼仪」,则嫦娥为常仪之误无疑矣。毎以语人,或犹未信。予曰:「小说载杭州有杜拾遗庙,有村学老题为杜十姨,遂作女像以配刘伶,人皆知笑之,不知常仪之为嫦娥,即拾遗之为十姨也。」
徐灵期《衡山记》云:夏禹导水通渎,刻石书名山之髙。刘禹锡寄吕衡州诗云:传闻祝融峯上有神禹铭。古石琅玕姿,秘文龙虎形。崔融云:于铄大禹,显允天徳,龙画傍分,螺书匾刻。韩退之诗: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竒。又云: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树猿猱悲。古今文士称述禹碑者不一,然刘禹锡葢徒闻其名矣,未至其地也。韩退之至其地矣,未见其碑也。崔融所云则似见之,葢所谓螺书匾刻,非目覩之不能道耳。宋朱晦翁、张南轩游南岳,寻访不获。其后晦翁作《韩文考异》,遂谓退之诗为传闻之误,葢以耳目所限为断也。王象之《舆地纪胜》云:禹碑在岣嵝峯,又传在衡山县云宻峯。昔樵人曽见之,自后无有见者。宋嘉定中,蜀士因樵夫引至其所以纸打其碑七十二字,刻于夔门观中,后俱亡。近张季文佥宪自长沙得之,云是宋嘉定中何政子一模刻于岳麓书院者。斯文显晦,信有神物防持哉!韩公及朱、张求一见而不可见,余生又后三公,乃得见三公所未见,亦竒矣。禹碑凡七十七字,《舆地纪胜》云七十二字误也。其文云: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参身洪流而明发尔,兴乆旅志,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徃求平定,华岳泰衡,宗防事裒,劳余伸禋,欝塞昏徒,南渎
译蜗防,就是蝓。陆佃在《埤雅》中说:“防,是蝓进入三十六种禽类,属于四种角的一类,是营室星的精魂。”慎按:这种说法出自《诗纬·推灾度》所说的“〇国结蝓之宿,营室之精”,这是正确的,与现在术士所说的星禽不同,姑且记载于此。现在的俗书把“驲”当作“驿”,把“畊”当作“耕”,只是贪图笔画简便,其实都不对。《说文解字》说:“驲,是驿传;驿,是置骑。”这非常混淆。《孟子》中说:“置骑也,邮驲也。”《诗经》说:“驿驿其达。”《尚书》说:“雨霁防驿克。”《左传》说:“楚子伐吴,以驲至于罗汭。”《唐书·郑元璹传》说:“使驲衔棰于道。”那么“驲”与“驿”在音义上本来就有区别。《唐六典》解说府兵制度时说:“居无事时,畊于耕读,如更则畊耕固不可混用也。”
左太冲《招隐诗》中“峭蒨青葱间,竹柏得其真”,五言诗使用四个连绵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史记》说:“伯夷、叔齐虽然贤能,得到孔夫子而名声更加显扬;颜渊虽然笃志好学,依附于孔夫子的车后而德行更加显著。里巷之人,想要磨砺品行、树立名声的,如果不依附于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到后世呢?”青云之士,是指圣贤立言传世的人,孔子就是;依附于青云的,就是伯夷、颜渊。后世把登上仕途称为青云,是错误的。试引几条来证明:《高方易占》说“青云所覆,其下有贤人隐。”《续逸民传》说嵇康早有青云之志。《南史》说陶〇景十四五岁时,看到葛洪的方书,便有养生之志,说:“仰视青云,目睹白日,不为远矣。”梁代孔稚圭隐居,多构筑山泉,衡阳王钧前往游览,孔稚圭说:“殿下身处朱门,游历紫闼,怎么能与山人交往呢?”王钧说:“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又袁彖赠隐士庾易诗说:“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睹台尚。”阮籍诗说:“抗身青云中,网罗孰能施?”李白诗说:“猎客张兔〇,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高歌在岩户。”合起来看,青云难道是仕进的代称吗?王勃文章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就是《论语》“视富贵如浮云”的宗旨。如果穷困时常常有觊觎富贵之心,那就只是鄙夫罢了。自从宋人在登科诗中用“青云”一词,于是错误流传至今而不改正。
月中的嫦娥,其说法始于《淮南子》及张衡的《灵宪》,其实是因常仪占月而误传。古时候羲和占日,常仪占月,都是官名,见于《吕氏春秋》。《春秋》、《左传》中有常仪、靡,就是常仪氏的后代。后来讹传为嫦娥,是因为“仪”、“娥”同音。《周礼》注中“仪娥”二字,古音都读俄。《易·小象》以失其义,叶信如何也?《诗经》“以乐且有仪”,叶音在彼中阿;《太〇以各遵其仪》,叶音不偏不颇。《史记》徐广注音檥,船作俄。汉碑中凡“蓼莪”都作“蓼仪”,那么嫦娥是常仪之误无疑了。每次告诉别人,有的人还不相信。我说:“小说记载杭州有杜拾遗庙,有村学老题为杜十姨,于是制作女像来配刘伶,人们都知道笑话他,不知道常仪变为嫦娥,就是拾遗变为十姨的道理。”
徐灵期《衡山记》说:夏禹导水通渎,刻石书名山之高。刘禹锡寄吕衡州诗说:传闻祝融峰上有神禹铭。古石琅玕姿,秘文龙虎形。崔融说:于铄大禹,显允天德,龙画傍分,螺书匾刻。韩退之诗: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又说: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树猿猱悲。古今文士称述禹碑的不止一人,然而刘禹锡大概只是听说其名,并未到其地。韩退之到了其地,却没见到碑。崔融所说的则似乎见到了,大概所谓螺书匾刻,不是亲眼目睹是不能说出的。宋朱晦翁、张南轩游南岳,寻访未获。后来晦翁作《韩文考异》,于是说退之的诗是传闻之误,大概是以耳目所限为断。王象之《舆地纪胜》说:禹碑在岣嵝峰,又传在衡山县云密峰。昔日樵人曾见过,此后无人再见到。宋嘉定年间,蜀士因樵夫引至其地,用纸拓下碑文七十二字,刻于夔门观中,后来都亡失了。近张季文佥宪从长沙得到,说是宋嘉定年间何政子一模刻于岳麓书院的。斯文显晦,信有神物防持哉!韩公及朱、张求一见而不可见,我生又后三公,乃得见三公所未见,亦奇矣。禹碑凡七十七字,《舆地纪胜》云七十二字误也。其文云: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参身洪流而明发尔,兴久旅志,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华岳泰衡,宗防事裒,劳余伸禋,郁塞昏徒,南渎
敖陶孙器之评诗曰: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沈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逺如饥鹰独出,竒矫无前;谢康乐如东海扬防,风日流丽;陶彭泽如綘云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苏州如园客独茧,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叶防落;杜牧之如铜丸走坂,骏马注坡;白乐天如山东父老,课农桑,事事言言皆着实;元微之如李▯年说天寳遗事,貌悴而神不伤;刘夣得如镂氷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覈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嚢沙背水,惟韩信独能;李长吉如武帝食露盘,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埋泉断劒,卧壑寒松;张籍如优工行乡饮醻献,秩如时有诙气;桞子厚如髙秋独眺,霁晩孤吹;李义山如百寳流苏,千丝铁网,绮宻懐妍,要非适用;宋朝苏东坡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百怪终归雄浑;欧公如四瑚八琏,正可施之宗庙;荆公如邓艾缒兵入蜀,要以险絶为功;山谷如陶▯景入官析理谈▯,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关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游如时女歩春,终伤婉弱;后山如九臯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棃园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防圣安禅,自能竒逸;其他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
昔人谓郭象注《庄子》,乃《庄子》注郭象耳。葢其襟怀笔力,略不相下。今观其注,时出俊语,与郑▯之注《檀弓》亦同而异也。洪容斋尝录《檀弓》注之竒者于随笔,予爱郭注之奇,亦复录于此。如《逍遥篇》注云:「大鹏之与斥鷃,宰官之与御风,同为累物耳。」《养生主》注云:「向息非今息,故纳养而命续前火;非后火,故为薪而火传。又以生死为寤寐,以形骸为逆旅。」又云:「多贤不可以多君,无贤不可以无君。」又云:「通彼而不防我,即所谓恵而不费也。」又云:「天性在天,寳乃开。」又云:「尧有亢龙之喻,舜有卷偻之谈,周公类之走狼,仲尼比之逸狗。」又云:「律吕以声兼形,▯黄以色兼质。」又云:「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无柰何者,命表事也。」此语尤精,可比于荀孟。又云:「草不谢容于春风,木不怨凋于秋天。」李太白用为诗语,而人不知其本于子▯也。
丹铅摘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三 明 杨慎 撰
商伊尹寿百有五岁,见《竹书纪年》;周太公寿百有十岁,见《金石録汉窦公,本魏文侯乐官,至汉文帝时,二百八十岁,见《怀瓘书断》;魏罗结寿百三十岁,赵逸五百岁,见《北史》;唐李元爽一百三十有六岁,见《白乐天集》;蜀范长生,先事刘▯徳,至李特时,一百三十余年;岭南鸡窠老翁,年二百余;宋谯定。
百三十余嵗,犹横经授易,见《蜀志》,则彭祖之寿,非诬也。
按,耆耋作齿臷义。周前《汉书》:“犬马齿臷。”《释名》:“臷,铁也,皮肤墨色如铁也。”又《诗话》:“耋之谓昳也。”
许彦同《诗话》云:「蜀道观中凿井得一碑,刻文似赋似賛曰:『有物有物,可大可乆。采于蚕食之前,用乎火化之后。成汤自上而临下,▯父处中而见受。气应朝光,功参夜漏。白英聚而雪残,黄酥凝而金丑。转制不已,神趣鬼▯。金与玉与,天年永寿。无着于文,诀之在口。』又《▯瑚钩》《诗话》曰:『度世古《▯歌》曰:『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铜斗合成一大,如弹丸,黄如橘。就中佳味,甜如蜜。出彼玉堂,入金室。子若得之,慎勿失。』』」
谯秀《蜀纪》载蜀之八仙:首容成公,云即鬼容区,隠于鸿▯,今青城山也;次李耳,生于蜀,今之青羊宫;三曰董仲舒,亦青城山隠士,非三防之仲舒也;四曰张道陵,今大邑鹤鸣观;五曰庄君平,卜肆在成都;六曰李八百,龙门洞在新都;七曰范长生,在青城山;八曰尔朱先生,在雅州,有手壹石刻五经,在洞中,好事绘为图。
玉女投壶,每投十枝,百二十枭。设有入不出
译敖陶孙字器之,评论诗歌说:魏武帝曹操的诗像幽燕地区的老将,气韵深沉雄健;曹植字子建的诗像三河地方的少年,风流倜傥,自我欣赏;鲍照字明远的诗像饥饿的鹰独自飞出,奇特矫健,无人能及;谢灵运字康乐的诗像东海扬帆,风日明媚,流光溢彩;陶渊明字彭泽的诗像红色的云霞在天空,舒展卷曲,自由自在;王维字右丞的诗像秋水芙蓉,倚着风自我微笑;韦应物字苏州的诗像园客独自吐丝,暗中契合音律;孟浩然的诗像洞庭湖初起波澜,树叶飘落;杜牧字牧之的诗像铜丸滚下山坡,骏马驰下坡道;白居易字乐天的诗像山东的老农,教导农桑,每句话都切实可靠;元稹字微之的诗像李延年讲述天宝年间的遗事,容貌憔悴但精神不伤;刘禹锡字梦得的诗像雕刻冰玉,流光自照;李白字太白的诗像刘安的鸡犬,遗响在白云间,探究其归宿,恍惚没有定处;韩愈字退之的诗像背水列阵,只有韩信能这样做;李贺字长吉的诗像汉武帝吃露盘,无补于多欲;孟郊字东野的诗像埋在泉水中的断剑,卧在山谷中的寒松;张籍的诗像优伶在乡饮酒礼中献酬,秩序井然,有时诙谐;柳宗元字子厚的诗像高秋独自眺望,雨后傍晚独自吹奏;李商隐字义山的诗像百宝流苏,千丝铁网,绮丽细密,怀有妍美,但终究不实用;宋朝苏轼字东坡的诗像屈曲注入天河,倒连沧海,变化多端,百怪终归雄浑;欧阳修字永叔的诗像四瑚八琏,正可施之于宗庙;王安石字介甫的诗像邓艾缒兵入蜀,以险绝为功;黄庭坚字山谷的诗像陶潜入官析理谈玄,而松风之梦仍在;梅尧臣字圣俞的诗像关河放溜,瞬息无声;秦观字少游的诗像少女漫步春天,终伤婉弱;陈师道字后山的诗像九皋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驹字子苍的诗像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吕本中字居仁的诗像防圣安禅,自能奇逸;其他作者难以尽述。唯独唐代杜甫字工部的诗像周公制作礼乐,后世无人能拟议。
前人曾说郭象注《庄子》,其实是《庄子》注郭象罢了。大概是因为他的襟怀笔力,与庄子不相上下。现在看他的注,时常出现俊语,与郑玄注《檀弓》相同而又不同。洪迈曾在《容斋随笔》中记录《檀弓》注中奇特的语句,我也喜爱郭注的奇特,也记录在这里。如《逍遥篇》注说:“大鹏与斥鷃,宰官与御风,都是被外物所累罢了。”《养生主》注说:“过去的呼吸不是现在的呼吸,所以纳养而命续前火;不是后来的火,所以为薪而火传。又把生死看作醒睡,把形骸看作逆旅。”又说:“多贤不可以多君,无贤不可以无君。”又说:“通彼而不防我,即所谓惠而不费也。”又说:“天性在天,宝乃开。”又说:“尧有亢龙之喻,舜有卷偻之谈,周公类之走狼,仲尼比之逸狗。”又说:“律吕以声兼形,玄黄以色兼质。”又说:“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无可奈何者,命表事也。”这话尤其精妙,可比荀子孟子。又说:“草不谢容于春风,木不怨凋于秋天。”李白用为诗句,而人们不知道它本于郭象。
丹铅摘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录卷三 明 杨慎 撰
商朝伊尹寿一百零五岁,见于《竹书纪年》;周朝太公寿一百一十岁,见于《金石录》;汉朝窦公,本是魏文侯的乐官,到汉文帝时,二百八十岁,见于《怀瓘书断》;魏朝罗结寿一百三十岁,赵逸五百岁,见于《北史》;唐朝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岁,见于《白乐天集》;蜀地范长生,先侍奉刘焉,到李特时,一百三十余年;岭南鸡窠老翁,年二百余;宋朝谯定。
一百三十余岁,还能横经授易,见于《蜀志》,那么彭祖的长寿,并非虚妄。
按,耆耋作齿臷义。周前《汉书》:“犬马齿臷。”《释名》:“臷,铁也,皮肤墨色如铁也。”又《诗话》:“耋之谓昳也。”
许彦同《诗话》说:“蜀地道观中凿井得一碑,刻文似赋似赞说:‘有物有物,可大可久。采于蚕食之前,用乎火化之后。成汤自上而临下,玄父处中而见受。气应朝光,功参夜漏。白英聚而雪残,黄酥凝而金丑。转制不已,神趣鬼幽。金与玉与,天年永寿。无着于文,诀之在口。’”又《珊瑚钩》《诗话》说:“度世古《歌》说:‘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铜斗合成一大,如弹丸,黄如橘。就中佳味,甜如蜜。出彼玉堂,入金室。子若得之,慎勿失。’”
谯秀《蜀纪》记载蜀地八仙:首推容成公,云即鬼容区,隐于鸿都,今青城山也;次李耳,生于蜀,今之青羊宫;三曰董仲舒,亦青城山隐士,非三辅之仲舒也;四曰张道陵,今大邑鹤鸣观;五曰庄君平,卜肆在成都;六曰李八百,龙门洞在新都;七曰范长生,在青城山;八曰尔朱先生,在雅州,有手壹石刻五经,在洞中,好事绘为图。
玉女投壶,每投十枝,百二十枭。设有入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