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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丹铅余录十一

丹铅余録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2–59 段

云:「百姓者,几内之民;黎民者,四方之民。」此不通古今之说也。圣人之视民逺近一也,岂分畿内与四方哉?「百姓」盖禄而土、仕而有爵者,能自明其徳,而后协和万国。万国诸侯协和,而后黎民于变时雍,此其序也。若以「百姓」为「民庶」,则「黎民」又是何物?亦岂有「民庶」先于诸侯者哉?《舜典》曰:「百姓如防考妣,三年;四海遏宻八音。」此二句今之句读,以「如防考妣」为一句,「三年四海遏宻八音」为一句,非也。「百姓如防考妣三年」为一句,「四海遏宻八音」为一句,乃协文义。「百姓」有爵命者也,为君斩衰三年,礼也。礼不下庶人,且有服贾、力役、农亩之事,岂能皆斩衰?则但遏宻八音而已。此当时君防礼制,如今大行遗诏,非「百姓四海」不由上令而自为也。至周人尚文,则人皆有姓,所称「百姓」则民庶也。《论语》曰:「修己以安人,又曰修己以安百姓。」《书》曰:「百姓有过,又曰非敌百姓。」也是时则人皆有姓矣,故指民庶亦曰「百姓」耳。《尧典》「百姓昭明」,以「百姓」为有爵者,其説出孔安国《尚书古注》。安国为汉人,孔子之后,其説必有所授。蔡氏生千年之后,何据而变之邪?予以古注语人,俗儒愕然曰:「先儒成説不可改也。」予曰:「蔡沉为先儒,孔安国非先儒邪?」又不悟。予曰:「吾见二事可语以证。」昔有二生,一在府学,一在县学,相遇争长。甲谓乙曰:「吾府尔。」县我尊尔卑,县学生曰:府有文宣王,县学亦有文宣王,岂亦有异邪?又有僧纲司观音,僧会司观音,祈雨迎祷,相遇于路。僧纲司行者曰:「尔寺观音,当避吾之观音,为姑尔之观音,侄女也。」闻者笑倒。如蔡氏之说,畿内为百姓,畿外为黎民,是府县学文宣王有尊卑,僧纲、僧会寺观音有姑侄之分也。达者亦岂不大笑?

译说:“百姓,是京畿之内的民众;黎民,是四方之地的民众。”这是不通晓古今说法的言论。圣人看待民众,无论远近都是一视同仁,难道会区分京畿之内和四方之外吗?“百姓”大概是指有俸禄和封地、任职且有爵位的人,他们能够彰显自己的德行,然后才能协和万国。万国诸侯协和之后,黎民才会随之变得和睦,这是其中的次序。如果把“百姓”解释为“平民百姓”,那么“黎民”又是指什么呢?难道会有“平民百姓”排在诸侯之前的道理吗?《舜典》说:“百姓如同为父母服丧一样,守丧三年;四海之内禁止各种音乐。”这两句话现在的断句,把“如同为父母服丧”作为一句,“三年四海禁止各种音乐”作为一句,这是不对的。“百姓如同为父母服丧三年”作为一句,“四海禁止各种音乐”作为一句,才符合文义。“百姓”是有爵位任命的人,为君主服斩衰之丧三年,这是礼制。礼制不施于庶民,而且庶民还有经商、劳役、耕种等事务,难道都能服斩衰之丧吗?所以只是禁止各种音乐罢了。这是当时君主丧礼的制度,就像如今皇帝去世后的遗诏,并不是“百姓”和“四海”之人不听从上级命令而自发去做的。到了周人崇尚文治,人们都有了姓氏,所称的“百姓”就是指平民百姓了。《论语》说:“修养自己来安定他人,又说修养自己来安定百姓。”《尚书》说:“百姓有过错,又说不要敌视百姓。”这时候人们都有了姓氏,所以指称平民百姓也叫“百姓”。《尧典》中“百姓昭明”,把“百姓”解释为有爵位的人,这种说法出自孔安国的《尚书古注》。孔安国是汉代人,孔子的后代,他的说法必定有所传授。蔡氏生活在千年之后,凭什么依据来改变它呢?我用古注的话告诉别人,俗儒惊讶地说:“先儒的定论不可更改。”我说:“蔡沈是先儒,孔安国难道不是先儒吗?”他们仍然不明白。我说:“我有两件事可以讲述来证明。”从前有两个书生,一个在府学,一个在县学,相遇时争论谁长谁幼。甲对乙说:“我在府学,你在县学,我尊贵你卑贱。”县学生说:“府学有文宣王,县学也有文宣王,难道也有区别吗?”又有僧纲司的观音像,僧会司的观音像,祈雨迎神时,在路上相遇。僧纲司的行者说:“你寺里的观音,应当避开我的观音,因为我是你观音的姑姑,你是你观音的侄女。”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如果按照蔡氏的说法,京畿之内是百姓,京畿之外是黎民,那就是府学和县学的文宣王有尊卑之分,僧纲司和僧会司的观音有姑侄之别了。通达事理的人难道不会大笑吗?

宋饶双峰解《孟子》引书:“百姓如防考妣三年,四海遏宻八音。”云:“天子崩,畿内百姓为之服防三年;诸侯薨,国中百姓为之服防三年。”此又不通古今之言也。盖不考孔氏注“百姓”为“百官”,又不知沈氏章句“百姓如防考妣三年”为一句,“四海遏宻八音”为一句也。纵古礼文有“畿内百姓服防三年”之文,亦是汉儒误解《尚书》传而傅会之也。若以理论,天子天下之主,岂有畿内百姓服防而非畿内者不服之理乎?是天子之尊,亦何异于诸侯乎?稽之今制,国有大防,亦止有位者斩衰,而不及庶人,盖亦古礼之遗,可正饶氏之妄。

考工记》以脰鸣者,以注鸣者,以旁鸣者,以翼鸣者,以股鸣者,以胷鸣者。郑▯注:「脰鸣,鼃黾之属;注鸣,蜻列属;旁鸣,蜩蝉属;翼鸣,蟋蟀属;股鸣,螽斯属;胷鸣,荣原属。」许氏许文防:「鼃詹诸以短鸣者,虺以注鸣。又曰荣▯蛇防以注鸣者,蝉以旁鸣者,▯蟥以翼鸣者,蜙蝑以股鸣者,蠵大▯以胷鸣者。」蠵一作▯,二家解不同,可以参考。古诗文防:「双鸳鸯,裁为合欢被,着以长相思,縁以结不解。」着昌虑切,郑▯《仪礼》注:「着,充之以絮也。」縁以绢切,郑▯《礼记》注:「縁,饰边也。」长相思,谓以丝缕络绵,交互网之,使不断,长相思之义也。结不解,按《説文》:「结而可解曰纽,结不解曰缔。」谓以针缕交锁连结,混合其缝,如古人结绸缪、结同心,制取结不解之义也。既取其义以着爱而结好,又美其名曰相思、曰不解。云合欢被,宋赵徳麟《侯鲭録》有解,会而观之,可见古人咏物托意之工矣。《説文》妄入宫掖曰□,徐▯曰:「律所谓防入也。」通作防。汉成纪防入工方掖门,应劭曰:「无符传妄入宫曰阑。」《西域传》防出不禁。又加草作兰。《列子》牢有兰子,张湛注曰:「凡物不知生之主曰兰。」殷敬顺曰:「《史记》无符传出入谓之兰,此兰子亦谓以技妄游,义与兰同。」或又加木作栏。李正己曰:「园庭中约栏。」《药音义》与篽同。药即栏,栏即药,非花药之栏也。杜子美诗:「乘兴还来看药栏。」王维诗:「药栏花径衡门里。」皆贪新丽而理不通者也。今或加手作拦,官府文移曰巡拦、曰花拦票是也。以今花栏比古语药栏,语意益明。若以药栏为芍药之栏,则今之花栏乃花蘂之栏,可乎?

説文略经略土地也。左传天子经略诸侯正封。注聚土为封曰略。经谓巡行略谓边界。即聚土为封之略。孟子所谓域民不以封疆之界是也。后世不知略之为聚土。陆词黄公绍谓巡行为略。失之逺矣。巡行可以解经字。而不可以解略经略之云。犹云防边也。犹云出塞也。二字相联为义。若以略为巡行。则谓边云防御。谓塞为征行可乎。略也边也塞也。皆实字也。边塞字易明。人皆知之。略字义少隠。故解者不以为实字而虚之。转解转谬矣。再考左传中凡言略者。皆谓聚土为封也。如云侵败王略。又曰与之武公之略。又曰吾将略地焉。又曰略塞垣。其义皆同。尚书云嵎夷既略。谓立边防以界嵎夷。正天子经略之事也。孔頴达不识略字本义。以为俗称忽略简略之略。乃注云用功少曰略。何其俗而且陋谬而可笑哉。孟子曰此其大略也。畧本喻言。谓得其边而未尽其中也。亦犹荘子所谓道无封为是而有畛也。郭象注云道无封。故万物得恣其分域。妙得荘防孟子之言。略犹荘之言封与畛也。惜乎赵岐之注孟不能如郭象之注荘也。乃曰大略大要也。汉武纪杀略谓入界杀人。龚遂传却略谓入界却人。今遂以略为杀为刼。史云智略辐凑。盖谓其智足以周知天下之略。今遂以略为才智之称。假借譬喻逺失初意。何异瞽者聴车轮之声以为雷哉。

史记·张良传》略地,谓取其地而立我封疆也。唐《防传》略通夜郎,谓通夜郎之略也。古文简奥如此。若《春秋》书「城楚丘」「疆郓田」,文法也。扬子《法言》云:「东沟大河,南岨髙山,西采雍梁,北卤泾垠。」韩退之《去邠操》

译宋代饶双峰在注解《孟子》时引用《尚书》说:“百姓如同为父母守丧三年,四海之内停止八音。”又说:“天子驾崩,京畿内的百姓为他服丧三年;诸侯去世,国中的百姓为他服丧三年。”这又是混淆了古今的说法。大概是因为没有考证孔氏的注释将“百姓”解释为“百官”,也不知道沈氏的章句将“百姓如防考妣三年”作为一句,“四海遏宻八音”作为一句。即使古代礼制中有“京畿内百姓服丧三年”的文字,那也是汉代儒生误解《尚书》传文而附会出来的。如果从道理上推论,天子是天下的君主,哪有京畿内的百姓服丧而京畿外的人不服丧的道理呢?这样看来,天子的尊贵,又和诸侯有什么不同呢?考察现在的制度,国家有大丧,也只有有官位的人穿斩衰服,而不涉及平民百姓,这大概是古代礼制的遗留,可以用来纠正饶氏的谬误。

《考工记》说:以颈部发声的,以腹部发声的,以侧面发声的,以翅膀发声的,以大腿发声的,以胸部发声的。郑玄注:“以颈部发声的,是青蛙之类;以腹部发声的,是蜻蜓之类;以侧面发声的,是蝉之类;以翅膀发声的,是蟋蟀之类;以大腿发声的,是螽斯之类;以胸部发声的,是荣原之类。”许慎《说文解字》说:“青蛙以短促的声音鸣叫,虺以腹部发声。又说荣原蛇以腹部发声,蝉以侧面发声,蝀以翅膀发声,蜙蝑以大腿发声,蠵大龟以胸部发声。”蠵一作黾,两家的解释不同,可以参考。古诗文说:“双鸳鸯,裁为合欢被,着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着,音昌虑切,郑玄《仪礼》注:“着,填充絮棉。”缘,音绢切,郑玄《礼记》注:“缘,装饰边缘。”长相思,是说用丝缕络住棉絮,交互编织,使其不断,取长相思的意义。结不解,按照《说文解字》:“打结可以解开叫纽,打结不能解开叫缔。”是说用针线交错锁结,混合缝合,如同古人结绸缪、结同心,取结不解的意义。既然取这个意义来寄托爱意而缔结美好,又美化它的名字叫相思、叫不解。关于合欢被,宋代赵德麟《侯鲭录》有解释,综合来看,可以看出古人咏物寄托情意的精巧。《说文解字》说:擅自进入宫掖叫阑,徐锴说:“律法所说的阑入。”通作阑。汉代成纪人阑入未央宫掖门,应劭说:“没有符传擅自进入宫殿叫阑。”《西域传》说阑出不禁。又加草字头作兰。《列子》说牢有兰子,张湛注说:“凡是不知道生长主宰的东西叫兰。”殷敬顺说:“《史记》没有符传出入叫兰,这个兰子也是说凭借技艺妄自游荡,意义与兰相同。”或者又加木字旁作栏。李正己说:“园庭中的栏杆。”《药音义》与篽相同。药就是栏,栏就是药,不是花药的栏。杜甫诗:“乘兴还来看药栏。”王维诗:“药栏花径衡门里。”都是贪图新奇华丽而道理不通。现在或者加手字旁作拦,官府文书说巡拦、说花拦票。用现在的花栏比较古语的药栏,语意更加明白。如果把药栏当作芍药的栏杆,那么现在的花栏就是花蕊的栏杆,可以吗?

《说文解字》说:略,经营土地。《左传》说:天子经营土地,诸侯划定封疆。注解说:聚土为界叫略。经是说巡行,略是说边界。就是聚土为界的略。孟子所说的“限制百姓不靠封疆的界限”就是这个意思。后世不知道略是聚土的意思。陆词黄公绍说巡行叫略。差得太远了。巡行可以解释经字,而不能解释略字,经略这个词。就像说防边一样。就像说出塞一样。两个字连用构成意义。如果把略当作巡行,那么说边是防御,说塞是征行,可以吗?略、边、塞,都是实词。边塞的字容易明白,人们都知道。略字的意义稍微隐晦,所以解释的人不把它当作实词而虚化它,越解释越错误。再考察《左传》中凡是说略的,都是说聚土为界。比如说侵败王略。又说给他武公的略。又说我将略地。又说略塞垣。意义都相同。《尚书》说嵎夷既略。是说建立边防来界定嵎夷。正是天子经营土地的事。孔颖达不认识略字的本义,以为俗称忽略简略的略,于是注解说用功少叫略。多么俗陋而且错误可笑啊。孟子说:这是它的大略。略本是比喻,说得到了边界而没有穷尽其中。也就像庄子所说的道没有封界,所以有畛域。郭象注说:道没有封界,所以万物能够恣意其分域。妙得庄子孟子之言。略就像庄子说的封与畛。可惜赵岐注解孟子不能像郭象注解庄子那样。于是说大略是大要。《汉书·武帝纪》杀略,是说进入边界杀人。龚遂传却略,是说进入边界击退敌人。现在于是把略当作杀当作劫。史书说智略辐凑。是说他的智慧足以周知天下的略。现在于是把略当作才智的称呼。假借比喻远远失去了本意。这和盲人听车轮的声音以为雷声有什么不同呢?

《史记·张良传》略地,是说夺取土地而建立我们的封疆。唐代《房传》略通夜郎,是说打通夜郎的边界。古文简奥如此。如果《春秋》记载“城楚丘”“疆郓田”,是文法。扬子《法言》说:“东沟大河,南岨高山,西采雍梁,北卤泾垠。”韩愈《去邠操》

云:「将土我彊。」其文法皆本于《春秋》。不知古人用字之法则,不得古人立言之意,人可不识字哉?或曰:「兵法有黄石公《三畧》,何义也?」曰:「畧与韬对,韬,弓衣也,义取藏器;畧,封畛也,义取固守,决非简略之略也。」若依《集韵》谬解,因事生义,谓「略简也,少也,行而取也,才而智也,则「三略之名又将曰「略书名矣。此以证「略之为字,愈益明。《赵充国传》「图上方略」,图画本也;「方」乡道也;「略」边界也。注谓「方略」为计防,亦谬【王右军帖】王略始及旧都】

译有人说:“将土我彊。”其文法都本于《春秋》。如果不了解古人用字的法则,就不能理解古人立言的深意,难道人可以不识字吗?有人问:“兵法中有黄石公的《三略》,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略’与‘韬’相对,‘韬’是弓衣,意义在于隐藏兵器;‘略’是封疆界限,意义在于巩固防守,绝对不是简略的‘略’。”如果依照《集韵》的错误解释,根据具体事物生发意义,说“略”是简略、少、行走时夺取、有才能和智慧,那么“三略”的名字又该叫“略书”了。这足以证明“略”这个字,更加明白了。《赵充国传》中“图上方略”,“图”是图画的本意;“方”是方向道路;“略”是边界。注释说“方略”是计谋防御,也是错误的。【王右军帖】王略开始到达旧都。

尔雅》曰:“徒歌曰謡。”《説文》“謡”作“防”,注云:“防从肉言。”今按:徒歌谓不用丝竹相和也。肉言,歌者人声也,出自胷臆,故曰肉言。童子歌曰“童防”,以其言出自其胷臆,不由人教也。晋孟嘉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唐人谓徒歌曰“肉声”,即《説文》“肉言”之义也。

焦氏易林,西京文辞也。辞皆古韵,与毛诗、楚辞叶音相合。或似诗,或似乐府童謡。观者但以占卜书视之,过矣。如「夹河为昏,期至无船,揺心失望,不见所欢」;如「三骊负衡,南取之芝,香秋兰芬馥,利我少姜」;如「▯▯齧齧贫鬼,相责无有欢怡,一日九结」;如「三夫共妻,莫适为雌,子无姓氏,父不可知」。其辞古雅,魏晋以后诗人莫及。又如「忧思约带」,即古诗「去家日以逺,衣带日以缓」也,而以四字尽之。如「簮短带长」,尤为奥妙。「簮短」即毛诗「首如飞蓬」也;「带长」即「衣带日以缓」也。两诗意,但以四字尽之。「解我胷舂」,即毛诗「忧心如捣」也,影略用之,最为▯妙。且其辞古之文人,亦多用之。六日「暌暌」,韩文祖之曰「万目暌暌」;九雁列阵,王勃滕王阁序用之;「酒为欢伯,白云如带,穴蚁封戸,天将大雨」,唐诗多用之。他如「雌鸑生鹏」,又「文山鸿豹」,「肥腯多脂」,「鸨名鸿豹」,以鸨善食鸿为鸿之豹,犹言鱼鹰也,亦仅见此,可补尔雅。其云「防如旦饥」,即诗「惄如调饥」,据韩诗作「朝饥」,言朝饥难忍也。此云「旦饥」,盖与韩诗合,可证「调饥」为「朝饥」无疑也。其云「大树之子,百条共母,当夏六月,枝叶盛茂,鸾鳯以庇」,「召伯游暑,游暑避暑」也,此即用诗「甘棠」事,「游暑憇甘棠」,盖古説如此。今注谓召伯聴讼于甘棠之下,成周之时制度文物备矣,岂有以召伯之贵而坐于甘棠树下,如老人里长断争鸡之讼者乎?「游暑」之说,盖近于人情物理也。其曰「舜登大禹石夷之野」,又可证禹生石纽村之事,此皆有裨于经史,又不但为修辞之助而已。

古冶字或借作野。金陵有冶城,扬子江有梅根野,或作冶字。而晋渚齐武帝诗昨经樊邓役,阻潮梅根冶,探懐怅往事,意满辞不叙。」刘文房诗落日芜湖色,空山梅冶烟。」孟浩然「水溢梅根冶,烟迷杨叶洲」,皆以冶为野也。世谓清谈放旷起于晋,非也。汉末已有之矣。仲长统《见志诗》曰:「寄愁天上,埋忧地下,离叛五经,灭裂风雅。」郑泉嗜酒,临卒谓同类曰:「必▯我陶家之侧,庶千嵗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二子盖阮籍、刘伶之先着鞭者也。

方逊志云:「杜子美论书则贵瘦硬,论画马则鄙多肉,此自其天资所好而言耳,非通论也。大抵字之肥瘦各有宜,未必瘦者皆好而肥者便非也。譬之美人然。」东坡云:「妍▯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轻?」又曰:「书生老眼省见稀,画图但怪周昉肥。」此言非特为女色评,持以论书画可也。予尝与陆子渊论字,子渊云:「字譬如美女,清妙,清妙不清则不妙。」予戏答曰:「丰艶,丰艶不丰则不艶。」子渊首肯者再。

易》鼎卦初六「鼎颠趾,利出否」,九四「鼎折足,覆公餗」。趾即足也,在初则颠倾侧而已,未折;在四则折矣。沈存中曰:「古鼎中有三足皆空,所容物者,所谓鬲也。煎和之法,常欲清在下体,在上则易熟而不偏烂。及升鼎则浊滓皆归足中。」《▯卦》初爻「鼎颠趾,利出否」,谓浊否下,须先防而虚之。九二阳爻,始为鼎有实。今京师大庖钓悬而煮,不使着釡底,亦古人遗意也。今按沈之説,得象意可补《易》注之缺。就是义言,则初六洗鼎也,九四升鼎也。洗▯而颠趾则利,升鼎而折足则凶。晋石崇以饴浴釡,贾勰《齐民要术》有涂瓮法,皆古庖人之遗意。

春秋恶絶秦楚,而大学引秦誓、楚书;孟子羞称五伯,而引晏子之言,述百里奚之功。此皆圣贤憎而知其善也。《说文解豉字》云:“配盐幽菽也。”《三

译《尔雅》说:“无伴奏的歌唱叫做谣。”《说文解字》中“谣”写作“防”,注释说:“防是从肉(人声)而言。”现在按:徒歌是指不用丝竹乐器相和的歌唱。肉言,指歌者的人声,发自胸臆,所以称为肉言。童子歌唱称为“童防”,因为他们的言语发自胸臆,不是由人教导的。晋代孟嘉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唐人把徒歌称为“肉声”,就是《说文》“肉言”的意思。

《焦氏易林》是西汉时期的文辞。辞句都押古韵,与《毛诗》、《楚辞》的叶音相合。有的像《诗经》,有的像乐府童谣。观看的人只把它当作占卜书看待,这就错了。比如“夹河为昏,期至无船,揺心失望,不见所欢”;比如“三骊负衡,南取之芝,香秋兰芬馥,利我少姜”;比如“〇〇齧齧贫鬼,相责无有欢怡,一日九结”;比如“三夫共妻,莫适为雌,子无姓氏,父不可知”。这些辞句古雅,魏晋以后的诗人比不上。又如“忧思约带”,就是古诗“去家日以逺,衣带日以缓”的意思,却用四个字概括了。如“簮短带长”,尤其奥妙。“簮短”就是《毛诗》“首如飞蓬”的意思;“带长”就是“衣带日以缓”的意思。两首诗的意境,只用四个字就概括了。“解我胷舂”,就是《毛诗》“忧心如捣”的意思,隐约使用,最为〇妙。而且这些古辞,后来的文人也多用。六日“暌暌”,韩愈效法它说“万目暌暌”;九雁列阵,王勃《滕王阁序》用了它;“酒为欢伯,白云如带,穴蚁封戸,天将大雨”,唐诗中多用。其他如“雌鸑生鹏”,又“文山鸿豹”,“肥腯多脂”,“鸨名鸿豹”,因为鸨善于吃鸿,所以称鸿之豹,就像说鱼鹰一样,这也仅见于此,可以补充《尔雅》。它说“防如旦饥”,就是《诗经》“惄如调饥”,根据《韩诗》作“朝饥”,说早晨的饥饿难以忍受。这里说“旦饥”,大概与《韩诗》相合,可以证明“调饥”就是“朝饥”无疑。它说“大树之子,百条共母,当夏六月,枝叶盛茂,鸾鳯以庇”,“召伯游暑,游暑避暑”的意思,这就是用《诗经》“甘棠”的典故,“游暑憇甘棠”,大概古说如此。现在的注释说召伯在甘棠树下听讼,成周之时制度文物完备,哪有以召伯之贵而坐在甘棠树下,像老人里长断鸡争讼的呢?“游暑”的说法,大概更接近人情物理。它说“舜登大禹石夷之野”,又可以证明禹生于石纽村的事,这些都有助于经史,不只是对修辞有帮助而已。

古“冶”字有时借作“野”。金陵有冶城,扬子江有梅根野,有时写作冶字。而晋渚齐武帝诗“昨经樊邓役,阻潮梅根冶,探懐怅往事,意满辞不叙。”刘文房诗“落日芜湖色,空山梅冶烟。”孟浩然“水溢梅根冶,烟迷杨叶洲”,都是以冶为野。世人说清谈放旷起于晋代,不对。汉末已经有了。仲长统《见志诗》说:“寄愁天上,埋忧地下,离叛五经,灭裂风雅。”郑泉嗜酒,临死时对同类人说:“一定要把我埋在陶家旁边,希望千年之后,我化为土,有幸被取来做酒壶,这才符合我的心意。”这两个人大概是阮籍、刘伶的先驱。

方逊志说:“杜甫论书法则崇尚瘦硬,论画马则鄙夷多肉,这是从他天生的喜好来说的,不是通论。大体上字的肥瘦各有适宜,不一定瘦的都好而肥的就不好。好比美人一样。”苏东坡说:“妍〇肥瘦各有姿态,杨玉环和赵飞燕谁敢轻视?”又说:“书生老眼少见,画图只怪周昉画的人太肥。”这话不只是评价女色,用来论书画也可以。我曾经和陆子渊讨论书法,子渊说:“字譬如美女,清妙,清妙不清则不妙。”我戏回答说:“丰艶,丰艶不丰则不艶。”子渊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易经》鼎卦初六“鼎颠趾,利出否”,九四“鼎折足,覆公餗”。趾就是足,在初六则是颠倒倾斜而已,没有折断;在九四则折断了。沈存中说:“古鼎中有三足都是空的,容纳东西的地方,就是所谓的鬲。煎煮调和的方法,常希望清液在下部,在上部则容易熟而不偏烂。等到升鼎时浊滓都归到足中。”《〇卦》初爻“鼎颠趾,利出否”,说浊否向下,须先防止而虚之。九二阳爻,才开始为鼎有实。现在京城大厨房悬挂而煮,不让锅底着底,也是古人的遗意。现在按沈的说法,得到象意可以补充《易》注的缺失。从这义理来说,初六是洗鼎,九四是升鼎。洗〇而颠趾则利,升鼎而折足则凶。晋代石崇用饴糖浴釡,贾勰《齐民要术》有涂瓮法,都是古庖人的遗意。

《春秋》厌恶断绝秦楚关系,而《大学》引用秦誓、楚书;孟子羞于称五伯,而引用晏子的话,叙述百里奚的功劳。这都是圣贤憎恶却知道其善处。《说文解字》解释“豉”字说:“配盐幽菽也。”《三

苍》解“靘”字云:“靘,冥果,青色也。”盖防本豆也,以盐配之,幽闭于瓮盎中所成,故曰“幽菽”、“冥果”、“宻煎果”也。以铜青浸之,加宻而防于缶中,故曰“防果”。幽菽、防果,取名于幽冥,见其与生菽、生果异也。解诂之妙,有如此,谁谓文章不在换字乎?“孟”字,《集韵》作“莫更切”,予毎疑之。尝考之,四方之音,无南北皆呼“孟”与“梦”同声。如依韵切,则当呼“命”,呼“孟子”为“命子”,指“孟津”为“命津”,可乎?但未有古韵语可为证,以改订之。一日观《説文》云:“东方之孟,阳气萌动,乃跃然。”曰“孟”与“动”叶,乃是古中原之音,可正沈约鴃舌之缪矣。凡字有当从古音者,十之九;有当从今音者,十之一。如此,“孟”字其一也。他如“朋”当与“蓬”同音,而不当作“蒲登切”;“薨”当音“烘”,“▯”当音“洪”,不当音“宏”;“他”当在麻韵,而不当在歌韵。盖以今之方言,无南北、四方皆如今呼者多,而如韵呼者少也。今有迂士呼“他”必以“拖”音,至于临下语众,不省其语为何等语,反自詑曰:“予所呼古音也。”予笑曰:“《毛诗》、《楚辞》、《韵补》古音五千有余,君皆不省,而独一‘他’字为古音,以对俗人,仆▯何异?施粉黛于足胫,缀靥子于眉目哉!”李文正先生尝云:“古字不可不知其音义,但不可着意用之于文字中,古音亦然。”然则诗文用古字、古韵者,必自然谐协,若出于已,可也。

译《苍颉篇》解释“靘”字说:“靘,冥果,青色也。”大概“防”本来是一种豆类,用盐来调配,封闭在瓮罐之中制成,所以叫作“幽菽”、“冥果”、“宻煎果”。用铜青浸泡它,更加密闭地存放在瓦器中,所以叫作“防果”。“幽菽”、“防果”,取义于幽暗深邃,表明它们与生豆、生果不同。训诂的精妙,竟到了这种地步,谁说文章不在于换字呢?

“孟”字,《集韵》注音为“莫更切”,我每每对此感到疑惑。曾经考证过,四方各地的语音,没有南北都读“孟”与“梦”同音的。如果依照韵书的反切,就应当读作“命”,把“孟子”读成“命子”,把“孟津”读成“命津”,这可以吗?只是没有古代的韵语可以作为证据,来加以修改订正。

有一天看《说文解字》说:“东方之孟,阳气萌动,乃跃然。”说“孟”与“动”押韵,这才是古中原的读音,可以纠正沈约像鸟叫一样错误的语音了。凡是字有应当遵循古音的,占十分之九;有应当遵循今音的,占十分之一。像这样,“孟”字就是其中之一。其他如“朋”应当与“蓬”同音,而不应当读作“蒲登切”;“薨”应当读作“烘”,“〇”应当读作“洪”,而不应当读作“宏”;“他”应当在麻韵,而不应当在歌韵。大概因为现在的方言,没有南北、四方都如今日这样读音的很多,而像韵书那样读音的很少。

现在有些迂腐的读书人,读“他”字必定用“拖”的音,以至于面对众人说话,大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话,反而自夸说:“我读的是古音。”我笑着说:“《毛诗》、《楚辞》、《韵补》中的古音有五千多个,你都不懂,却唯独认为‘他’字是古音,用来应付俗人,我〇有什么不同呢?这难道不是在脚胫上涂脂抹粉,在眉眼间贴花钿吗!”

李文正先生曾经说:“古字不可以不知道它的音义,但是不可以刻意在文章中运用,古音也是如此。”那么诗文里使用古字、古韵的,一定要自然和谐,好像出于自己口中一样,才可以。

史记·周纪》:“武王曰:‘维天不享殷,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夷羊在牧,蜚鸿满野。’”徐广曰:“夷羊,怪物也;蜚鸿,蠛蠓也。”张守节曰:“夷羊,一本作麋鹿,喻小人在朝也;飞鸿,喻君子放弃。”郑▯曰:“蜚鸿,鸿雁也。知顺隂阳寒暑,喻民去无道,就有道。”慎按三説,皆如昧目而道黒白者,详此文据实事言,非喻也。纣有鹿台以养鹿,故曰“麋鹿在牧”;蜚鸿,马名,若曰紫燕之类,盖良马也。养鹿而弃良马,故曰“麋鹿在牧,飞鸿满野”,言其养无用而害有用也。此説为通。《墨池编》论字体有擘窠书,今书家不解其义。按顔真卿集有云:“防画稍细,恐不堪久玩。”今谨据石擘窠大书。王恽《玉堂嘉话》云:“东坡洗玉池铭,擘窠大字极佳;又云韩魏公书杜少陵画鹘诗,擘窠大字。”此法宋人多用之,墨札之祖也。

月令「靡草死」注「荠苨之属」。按《吕氏春秋·任地》篇云:「孟夏之昔,杀三叶而获大麦。」注:「昔,终也。三叶,荠苨也,葶苈也,菥蓂也。」见三叶之死,则大麦可获之▯也。《月令》本出自《吕氏春秋》,即以其书解之为冝。

古文语多倒。汉书中行説曰:「必我也,为汉患者。若今人则云:『为汉患者,必我也。』」管子曰:「子邪,言伐莒者?若今人则云:『言伐莒者,子邪?』」

晏子春秋》杀科雉者,不出三月。《吕氏春秋》亦载此事,科雉作随兕。按科雉,谓雉方乳也;随兕,亦谓兕初生随牝母者。注乃谓二兕相随,何其谬邪!

左传》溺人必笑,《吕氏春秋》云:溺者必笑,虽笑不乐。盖古有此语。

曹操伐乌桓,孔融与操书云:“肃慎氏不贡楛矢,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按也。”即苏子瞻《艾子》所谓“科斗时事”也。《诗》“天夭是防”,后汉《张衡传》引之云:“利渐始萌,害渐亦牙。”防防方谷,“夭夭”亦加以“速速”对,“夭夭”为义,良为有理。今本作“天夭”,安知非字之误邪?

大戴礼《武王践阼》三日,召师尚父而问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不可得而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其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注:「不解丹书为何物。」按《左传·襄公二十三年》:「斐豹,▯也,着于丹书。」注:「犯罪没为官奴,以丹书其罪。」近世《魏律》:「縁坐没配为工、乐、杂戸者,皆用赤纸为籍,其卷以铅轴。」此亦古人丹书之遗法。据此,则丹书,古人之法律书名也。盖戒人之怠与欲,而勉以敬义。失敬义,则入怠欲而▯于刑矣。然以法律之书而陈敬义之训,先生以道治天下,而不恃乎法,其亦异乎《郑书》《晋鼎》乎?

左传》晋侯嬖程郑,使将下军。郑行人公孙挥如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对。归以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孔頴达曰:“赵文子贤人也,将死其语偷;程郑小人也,将死其言善,皆为失常。”

墨荘漫録》载妇人弓足始于五代李后主,非也。予观六朝乐府有双行纒其辞云:“新罗绣行纒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唐杜牧诗云:“钿尺裁良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五陵年少欺他醉,笑把花前出画裙。段成式诗云:“醉袂几侵鱼子缬,彯缨长戛鳯皇钗,知君欲作闲情赋,应愿将身作锦鞋。”《花间集》词云:“慢移弓底绣罗鞋。”则此饰不始于五代也。或谓起于妲己,乃瞽史以欺闾巷者,士夫或信以为真,亦可笑哉。

史记》、《世本》、《国语》载后稷至文王凡十五世。愚按后稷始封至文王即位凡一千九十余年而止十五世,可疑也。或曰上古人多寿考,然而父子相继三十年为一世,常理也。以十五世而衍为一千九十余年,即使人皆百嵗,亦必六十而娶,八十始生子,而后可叶其数,岂有此理邪?稷与契同封,契至成汤四百二十余年,凡十有四世;而稷至文王年倍而世半之,何稷之子皆长年,而契之子孙皆短世乎?此又

译《史记·周纪》记载:“周武王说:‘上天不再保佑殷商,从太王(古公亶父)出生到现在六十年间,麋鹿在牧场游荡,飞鸿遍布原野。’”徐广说:“夷羊,是怪物;蜚鸿,是蠛蠓。”张守节说:“夷羊,另一版本写作麋鹿,比喻小人在朝廷;飞鸿,比喻君子被弃置。”郑玄说:“蜚鸿,是鸿雁。鸿雁懂得顺应阴阳寒暑的规律,比喻百姓离开无道的君主,投奔有道的君主。”我仔细考察这三种说法,都像蒙住眼睛却谈论黑白一样荒谬,详细分析这段文字,它是根据实事而言,并非比喻。商纣王有鹿台用来养鹿,所以说“麋鹿在牧场”;蜚鸿,是马的名字,就像紫燕之类,大概是良马。养鹿而废弃良马,所以说“麋鹿在牧场,飞鸿满野”,意思是供养无用的东西而损害有用的东西。这种说法最为通顺。《墨池编》论及字体时有擘窠书,现在的书法家不理解它的含义。查考颜真卿文集中有这样的话:“笔画稍细,恐怕不能长久欣赏。”现在谨慎地依据石刻用擘窠大字书写。王恽《玉堂嘉话》说:“苏轼《洗玉池铭》,擘窠大字极佳;又说韩魏公书写杜甫《画鹘诗》,也是擘窠大字。”这种方法宋代人多使用,是墨迹信札的源头。

《月令》中“靡草死”的注解说:“是荠苨之类的草。”查考《吕氏春秋·任地》篇说:“孟夏结束的时候,杀死三叶草而收割大麦。”注解说:“昔,是终了的意思。三叶,是荠苨、葶苈、菥蓂。”看到三叶草死亡,那么大麦就可以收割了。《月令》原本出自《吕氏春秋》,就用这本书来解释它是合适的。

古文的语序多颠倒。《汉书》中行说(中行说)说:“必定是我,成为汉朝祸患的人。”如果按现代人的说法则是:“成为汉朝祸患的人,必定是我。”《管子》说:“是你吗,说伐莒这件事的人?”如果按现代人的说法则是:“说伐莒这件事的人,是你吗?”

《晏子春秋》记载杀科雉的人,不出三个月。《吕氏春秋》也记载这件事,科雉写作随兕。查考科雉,是指野鸡正在孵卵;随兕,也是指犀牛刚出生跟随母犀牛。注解说两只犀牛相随,多么荒谬啊!

《左传》说溺水的人必定笑,《吕氏春秋》说:溺水的人必定笑,虽然笑却不快乐。大概古代有这样的话。

曹操讨伐乌桓,孔融给曹操写信说:“肃慎氏不进贡楛矢,丁零盗取苏武的牛羊,可以一并查办。”这就是苏东坡《艾子》所说的“科斗时事”。《诗经》中“天夭是防”,后汉《张衡传》引用它说:“利益逐渐萌芽,祸害也逐渐显露。”防防方谷,“夭夭”也加上“速速”相对,“夭夭”作为意义,确实很有道理。现在版本写作“天夭”,怎么知道不是字的错误呢?

《大戴礼记·武王践阼》记载,武王即位三天,召见师尚父问道:“黄帝、颛顼的道,还存在吗?大概也不能见到了吧?”师尚父说:“在丹书中。上面说:‘恭敬胜过懈怠者吉祥,懈怠胜过恭敬者灭亡;正义胜过欲望者顺从,欲望胜过正义者凶险。’”注解说:“不理解丹书是什么东西。”查考《左传·襄公二十三年》:“斐豹,是罪人,写在丹书上。”注解说:“犯罪没为官奴,用丹书写下他的罪行。”近代《魏律》:“因连坐没配为工、乐、杂户的人,都用红纸作为户籍,其卷用铅轴。”这也是古人丹书的遗法。据此,那么丹书,是古人的法律书名。大概是用它来告诫人们不要懈怠和放纵欲望,而勉励人们保持恭敬和正义。失去恭敬和正义,就会陷入懈怠和欲望而触犯刑法了。然而用法律之书来陈述恭敬和正义的训诫,先生用道治理天下,而不依赖法律,这也不同于《郑书》《晋鼎》吧?

《左传》记载晋侯宠信程郑,让他率领下军。郑国行人公孙挥到晋国聘问,程郑问他,说:“请问降低地位是由什么引起的?”子羽不回答。公孙挥回国后告诉然明。然明说:“这个人将要死了,不然就要逃亡。”孔颖达说:“赵文子是贤人,将要死时言语轻率;程郑是小人,将要死时言语善巧,都是失去了常态。”

《墨庄漫录》记载妇女缠足始于五代李后主,这是不对的。我观看六朝乐府有《双行缠》,它的歌词说:“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唐代杜牧诗说:“钿尺裁良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五陵年少欺负他醉,笑着在花前拿出画裙。段成式诗说:“醉袂几侵鱼子缬,彯缨长戛鳯皇钗,知君欲作闲情赋,应愿将身作锦鞋。”《花间集》词说:“慢移弓底绣罗鞋。”那么这种装饰不始于五代。有人说起于妲己,这是瞎眼的史官欺骗街巷百姓的话,士大夫有时相信以为真,也可笑啊。

《史记》、《世本》、《国语》记载后稷到文王共十五世。我查考后稷开始受封到文王即位共一千九十多年而只有十五世,值得怀疑。有人说上古人多长寿,然而父子相继三十年为一世,是常理。用十五世而衍为一千九十多年,即使人都活到百岁,也必须六十岁娶妻,八十岁才生儿子,然后才能符合这个数目,哪有这种道理呢?稷与契同时受封,契到成汤四百二十多年,共十四世;而稷到文王年代加倍而世数减半,为什么稷的儿子都长寿,而契的子孙都短命呢?这又

可证也。夫以周家帝王之世,国史载之犹难明若此,近世家谱可尽信乎?

译这是可以证明的。周朝帝王时代,国家史书记载尚且难以弄明白到这种程度,近代的家族谱牒难道可以完全相信吗?

宋元祐党籍碑,成于蔡氏父子,其意则王安石啓之也。安作《曹社诗》以寓意,谓「神奸变化,自古难知,辨之而不疑者,惟禹鼎焉」。魑魅合谋,盖非一日。太丘之社,其亡也晚,盖以喻新法异意之人,将为宋室之祸也。其后门生子婿相继得政,果铸寳鼎,列元祐诸贤,司马光而下姓名于其上。以安石比禹绩,而以司马诸公为魑魅。吕惠卿载诸谢章曰:「九金聚粹,画图魑魅之形。」自此党论大兴,贤才消伏,卒致戎马南牧,赤县丘墟。一言防邦,安石之谓也。慎按:安石之恶,流祸后世,有如此。宋之南迁,安石为罪之魁,求之前古奸臣,未有其比。虽后汉、晚唐党祸,不若是其烈然。彼乃宦者阉奴,身为恶而显遭戮,国史明着为奸臣矣。安石以文济奸,党恶又众,至于后世是非犹舛。朱晦庵作《宋名臣言行録》,以王安石为名臣,与司马光并烈。夫司马光与安石所争者,新法也。新法之行,是则諌沮新法者,非安石为名臣,则司马光不得为名臣矣。今著名臣録,自拟于《春秋》,而光与安石并列,则是石碏与州吁皆为忠臣,崔杼与晏婴皆为义士,而孔子可与少正卯同列,孟子可与仪、秦齐班乎?其防意不可知,岂暗用绍圣调停之法于史册之间乎?朱子平生功业不可见,而去取如此,可疑也。且司马作《通鉴》,书诸葛亮入冦,公作《纲目》正之,当矣。然《通鉴》所书,因乎陈寿《名臣録》,公之进安石则未有因也。公之特笔,而天下后世虽儿童走卒,未有一人之见同焉者也。或曰:公之取安石,憎而知其善也,为其护细行,有经学与文章也。噫!是又不通之甚矣。憎而知其善者,小恶而可改者也。若夫引羣邪害众正,误人主,亡社稷,此元恶大憝,虽有小善,不足言矣。王夷甫、褚彦回未尝不防细行,孔光、张禹未尝无经学,李斯、曹操岂不能文章?史固未尝假借之也。予又见他书载金兵入汴,见铸鼎之象,而叹曰:“宋之君臣用舍如此,焉得久长?”遂怒而击碎之。金人犹知恶安石,而大儒朱子反尊崇之,何故?安得起公于九原而一问之邪?

  丹铅余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録卷十二     明 杨慎 撰

汉书·律厯志》上元至伐桀之嵗,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列子·杨朱》云:“伏羲至今,三十余万嵗。”二说既参差,而《路史》及《外纪》其年代复与二家参差。邵尧夫《皇极数》断以天地始终,止十二万八千年。以邵子之言参之《汉书》《列子》,则天地之始终又两畨矣。其孰为是邪?善乎庄子之言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汉书》《列子》之言诚荒唐也。邵子之言亦知其的然耶?存而不论可也。

吕览》楚之衰也,作女巫音。注:女曰巫,《楚辞·九歌》巫以事神,其女妓之始乎?汉曰总章,曰黄门倡。然齐人归鲁,而孔子行;秦穆遗戎,而由余去。又不始于楚矣。汉《郊祀志》:祭郊畤宗庙,用伪饰女妓,今之装旦也,其亵神甚矣。

左传》庇焉而纵,寻斧焉。一本焉,下有“斯之”二字。唐人文集引此云:“防其树者,不折其枝。庇焉而纵,寻斧焉。以斯之可乎?”

六朝人才,韦叡为冠。司马温公曰:“其临阵也,勇;其执事也,敬;其律己也,廉;其与人也,惠;其居官也,明。功成身退,明哲保身。齐梁之世,乃有若人邪?”是时,武帝方鋭意释氏,天下从风而靡,而叡独不与。呜呼,叡亦豪杰之士哉!五代人才,王朴为冠。其平边防,攻取先后,宋兴之初,先平江南,晩定河东,次第不能易也。外事征伐,内修文治,其论乐律,宋作大晟乐,不能易也。其言有曰:“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契。天人意同,则无不成之功,近于知道矣。”五季之世,而有若人耶?

魏书·钟繇传》:「明堂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修礼乐,太学所以集儒林,髙禖所以祈休祥。既称太学,又称辟雍,可证辟雍非太学也,明矣。」

王肃曰:「古者一辕之车,夏后氏

译宋元祐党籍碑,由蔡京父子所立,但其意图却是王安石开启的。王安石作《曹社诗》以寄托寓意,说:“神怪的变化,自古以来难以知晓,能够辨别而不疑惑的,只有禹鼎罢了。”魑魅合谋,大概不是一天形成的。太丘的社稷,灭亡得较晚,大概是用来比喻持新法异见的人,将成为宋室的祸患。此后,他的门生女婿相继掌权,果然铸造宝鼎,将元祐诸贤,从司马光以下的人名刻在上面。把王安石比作禹的功绩,而把司马光等人比作魑魅。吕惠卿在谢表中记载说:“九种金属汇聚精华,描绘出魑魅的形状。”从此党争大兴,贤才隐退,最终导致金兵南下,中原沦为废墟。所谓一言亡邦,说的就是王安石。杨慎按语:王安石的罪恶,祸延后世,竟至于此。宋朝南迁,王安石是罪魁祸首,寻求前代奸臣,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即使是后汉、晚唐的党祸,也不像这样猛烈。那些不过是宦官阉奴,自身作恶而明显遭到杀戮,国史明确记载为奸臣。王安石以文饰奸,党羽众多,以至于后世是非仍然错乱。朱熹作《宋名臣言行录》,将王安石列为名臣,与司马光并列。司马光与王安石所争的,是新法。新法实行,如果是对的,那么劝谏阻止新法的人就是错的;如果王安石是名臣,那么司马光就不能是名臣了。现在著录名臣,自比于《春秋》,而司马光与王安石并列,这难道是说石碏与州吁都是忠臣,崔杼与晏婴都是义士,而孔子可以与少正卯同列,孟子可以与张仪、苏秦齐名吗?他的用意不可知,难道是在史册中暗中使用绍圣年间的调停之法吗?朱子平生的功业不可见,而取舍如此,令人怀疑。况且司马光作《资治通鉴》,记载诸葛亮入侵,朱熹作《纲目》予以纠正,这是恰当的。然而《通鉴》所记载的,是因为陈寿的《名臣录》,朱熹将王安石列入其中却没有依据。朱熹的特笔,天下后世即使是儿童走卒,也没有一人赞同他的看法。有人说:朱熹选取王安石,是憎恶他而知道他的好处,因为他注重小节,有经学和文章。唉!这又是不通达到了极点。憎恶而知道其好处,是指小恶而可以改正的人。至于率领群邪危害众正,误导君主,灭亡社稷,这是元恶大憝,即使有小善,也不值得提及。王夷甫、褚彦回未曾不注重小节,孔光、张禹未曾没有经学,李斯、曹操难道不能写文章?史书本来就没有对他们假借宽容。我又见其他书籍记载金兵进入汴京,看到铸鼎的形象,叹息说:“宋朝君臣用人如此,怎么能长久?”于是愤怒地击碎了它。金人尚且知道憎恶王安石,而大儒朱熹反而尊崇他,这是什么缘故?怎能从九泉之下请出朱熹来问一问呢?

《丹铅余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十二 明 杨慎 撰

《汉书·律历志》说从上元到讨伐夏桀那年,共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列子·杨朱》说:“从伏羲到现在,三十多万年。”两种说法既不一致,而《路史》及《外纪》的年代又与这两家不一致。邵雍《皇极数》断定天地始终,只有十二万八千年。用邵雍的话参看《汉书》《列子》,那么天地的始终又有两番不同了。哪个是对的呢?庄子说得好:“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汉书》《列子》的话确实荒唐。邵雍的话也知道确切吗?存而不论就可以了。

《吕览》说楚国衰落时,制作了女巫的音乐。注:女子叫巫,《楚辞·九歌》中巫用来侍奉神灵,这是女妓的起源吗?汉朝叫总章,叫黄门倡。然而齐人归鲁,孔子出行;秦穆公赠送戎人,由余离去。又不始于楚国。汉朝《郊祀志》:祭祀郊祀、宗庙,使用伪饰的女妓,就是现在的装旦,这亵渎神灵太严重了。

《左传》说庇荫它而放纵,寻找斧头砍它。一个版本中,“焉”字下有“斯之”二字。唐人文集引用此句说:“保护树木的人,不折断它的枝条。庇荫它而放纵,寻找斧头砍它。用这个可以吗?”

六朝人才,韦叡为冠。司马光说:“他临阵时,勇敢;他办事时,恭敬;他律己时,廉洁;他待人时,恩惠;他居官时,明察。功成身退,明哲保身。齐梁之世,竟有这样的人吗?”当时,武帝正锐意信奉佛教,天下随风而倒,而韦叡独自不参与。唉,韦叡也是豪杰之士啊!五代人才,王朴为冠。他平定边防,攻取先后,宋朝兴起之初,先平江南,后定河东,次序不能改变。对外征伐,对内修文治,他论述乐律,宋朝制作大晟乐,不能改变。他说:“彼民与此民之心同,这与天意相契合。天意人心相同,就没有不成功的功业,接近于知道道了。”五季之世,竟有这样的人吗?

《魏书·钟繇传》:“明堂用来祭祀上帝,灵台用来观察天文,辟雍用来修习礼乐,太学用来聚集儒林,高禖用来祈求吉祥。既然称为太学,又称为辟雍,可以证明辟雍不是太学,明白了。”

王肃说:“古代一辕的车,夏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