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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丹铅余录二十

丹铅续録卷四      明 杨慎 撰辨字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0–153 段

裕《略古篇》。

  古嵗作亗

干寳《周礼注》中:“气帀谓之歳,朔气帀谓之年。故古歳字作亗,从一帀而倒之,周一遭也。”

译《略古篇》。

古时“岁”字写作“亗”。

干宝在《周礼注》中说:“气环绕一周称为‘岁’,朔气环绕一周称为‘年’。所以古时的‘岁’字写作‘亗’,由‘一’和倒置的‘帀’组成,表示环绕一周的意思。”

尊宗同音

古帝尊卢氏,一作宗卢,宗尊古通用,故贾逵以宗盟为尊盟,谷梁以伯宗为伯尊。

  宗升同音

仪礼》注:“布八十缕为一宗,宗,古之升字也。”案古音升作宗,《易·彖传》曰:“天险不可升也,与以刚中也。”叶,是其证。

  由农字通

説文》无「由」字。《韩诗内传》云:「东西耕曰从,南北耕曰由。」《吕氏春秋》《管子》皆云:「尧使稷为由载。」考《钱谱》:「神农币文『农作由』」,乃知「由」与「农」通。下与《吕氏春秋》《管子》《韩诗》义皆合矣。

  神荼

山海经》云:神荼、鬰垒二神人,主执恶鬼。《风俗通》作鬰律。陆法言《集韵》:垒音律。神荼者,伸舒也;鬰律者,苑结也。周代以荼为舒,夏后荼公子荼是也。沈休文曰:鬰垒者,屈律也;又为▯▯。王充云:鬰垒防▯之类。

  靉霼字音

説文》引《诗》“僾而不见”。李登《声类》云:“僾音倚,僾俙,彷佛也。”字一作靉霼,又作▯。古词“香▯”、“雕盘”、“僾俙”之作,靉霼字从云,犹“奄忽”之作▯防字从风。僾俙不明,莫如云;奄忽迅速,莫如风也。

  匽鼂

説文解鼂字》云:「匽鼂也。」徐▯云:「虫名。」盖亦不知何物也。余近观《临海水土志》云:「鼂似▯,一名匽鼂,又名鼂鼊。」一枚有三斛膏。

  乙字音义

史记·东方朔传》止,辄乙其处。乙,音▯,有所絶止,▯而记之,曰乙。如今士人读书,以朱志其止处也。又文字有遗落,勾其旁而添之,亦曰乙。唐试士,式涂几字,乙几字是也。今试式亦然,而字作注也。注乃▯之讹耳。又官府文书,以朱书▯其要处,亦曰乙。《周礼》注:“治中,治簿书之要也。当其中而▯之,曰中。”

  防防

汉中有牂柯郡字,一作▯防,又作防防。其字从弋,弋杙也,系船木也。説文与汉书注旧解如此。牂柯今贵州地也,其江水迅疾,难于济渡。立两杙于两岸中,以绳絙之,舟人循绳而渡。予过其地,见盘江与崇安江皆然,因悟古人制字之义。郭忠恕佩觹集云:「▯防从弋,谬之甚矣。」然则读万卷书而不行万里路者,亦不能识字也,信矣。

  防祙

魑魅,字汉碑作防祙。其字从示,盖防祙亦山之神也。

  蕺蕊同字

蕺广苍》云:“蒩,也。”《文选》注:“蒩,草名,亦名土茄,覆地而生,根可食。人饥则以代粮。”张平子《南都赋》:“蓼、蕺、蘘荷。”注:“蕺,香菜,根。《周处风土记》:‘蕊似茆,根。蜀人谓之香蒩。’蕊与蕺同。《呉越春秋》:“越有蕺山,越王尝采蕺于此。”庾肩吾《书品》云:“蕺山之扇,竟未増钱,即王羲之为市妪题扇处也。”蕊侧及切,诸韵书亦不载,独见《文选》注耳。

  大鳯

通史缴大鳯于青丘,戮脩蛇于洞庭。大鳯作大风,内典引古防记:「鳯鳯逆序,苍苍。」叔度注:「鳯音▯,鳯字当作▯,从马,非鳯皇之鳯也。」予旧着《古音骈字古音附录》,亦讹从之,今特正之于此。

  二小为地

何燕泉引宋人易义,一而大谓之天,二而小谓之地,一大二小,天字示字也。天曰神,地曰示,此易义乃姚孝宁所作,朱子亦尝称之。慎案:天曰神,古韵天亦有作汀因切者,与神相近也。例推之,示亦有地音,地亦有示音,精于字学者始知之。

  字义

斦,铁砧也。从两斤,别作锧、赘矣。防,同帀也。自东而复于东,故从两东。官、曹之曹,从防,其音义可知。今别作遭、赘矣。源委之委,从两水。火、熖之熖,从两火,可以类推。

  崔希裕略古

二水为委,三水为涉,四水为散。见崔希裕《略古淼今》:「音渺,古音涉。」

  防字

佛经无边,无防,无极,无央。防与碍同字,书不载,仅见此尔。无尖者,无中与边,亦极言广大也。

  稆▯

野稻不种而生曰稆,刈稻明年复生曰▯。

  劳极洒洒

洗古音藓。官名有洗马,是也。字一作洒。神农本草:劳极洒洒,如疟状。素问

译尊宗同音

古帝尊卢氏,又写作宗卢,宗和尊在古代通用,所以贾逵把宗盟解释为尊盟,《谷梁传》把伯宗解释为伯尊。

宗升同音

《仪礼》注解说:“八十缕布为一宗,宗,是古代升字。”按古音升读作宗,《易·彖传》说:“天险不可升也,与以刚中也。”押韵,这是证据。

由农字通

《说文》没有“由”字。《韩诗内传》说:“东西耕叫从,南北耕叫由。”《吕氏春秋》《管子》都说:“尧让稷做由载。”考察《钱谱》:“神农币文‘农作由’”,才知道“由”与“农”相通。这与《吕氏春秋》《管子》《韩诗》的意思都相合了。

神荼

《山海经》说:神荼、郁垒两个神人,主管捉拿恶鬼。《风俗通》写作郁律。陆法言《集韵》:垒音律。神荼,就是伸舒;郁律,就是郁结。周代把荼当作舒,夏后荼、公子荼就是例子。沈休文说:郁垒,就是屈律;又写作〇〇。王充说:郁垒是防备〇之类。

靉霼字音

《说文》引用《诗》“僾而不见”。李登《声类》说:“僾音倚,僾俙,是仿佛的样子。”字又写作靉霼,又写作〇。古词“香〇”、“雕盘”、“僾俙”的写法,靉霼字从云,就像“奄忽”的写法〇防字从风。僾俙不明,没有比云更合适的;奄忽迅速,没有比风更合适的。

匽鼂

《说文》解释鼂字说:“匽鼂也。”徐〇说:“虫名。”大概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最近看《临海水土志》说:“鼂像〇,一名匽鼂,又名鼂鼊。”一枚有三斛膏。

乙字音义

《史记·东方朔传》止,辄乙其处。乙,音〇,有所绝止,〇而记之,叫乙。就像现在读书人,用朱笔标记停止的地方。又文字有遗落,勾其旁而添之,也叫乙。唐试士,式涂几字,乙几字是也。现在试式也是这样,而字作注。注是〇的讹误。又官府文书,用朱笔〇其要处,也叫乙。《周礼》注:“治中,是簿书的要点。当其中而〇之,叫中。”

防防

汉中有牂柯郡字,又写作〇防,又写作防防。其字从弋,弋是杙,系船木。《说文》与《汉书》注旧解如此。牂柯是现在的贵州地,其江水迅疾,难于渡河。立两杙于两岸中,用绳子连接,舟人循绳而渡。我经过那里,看见盘江与崇安江都是这样,因而领悟古人造字的含义。郭忠恕《佩觹集》说:“〇防从弋,错得厉害。”那么读万卷书而不行万里路的人,也不能识字,确实如此。

防祙

魑魅,字汉碑作防祙。其字从示,大概防祙也是山神。

蕺蕊同字

《广苍》说:“蒩,也。”《文选》注:“蒩,草名,也叫土茄,覆地而生,根可食。人饥则代粮。”张平子《南都赋》:“蓼、蕺、蘘荷。”注:“蕺,香菜,根。《周处风土记》:‘蕊似茆,根。蜀人叫香蒩。’蕊与蕺同。《吴越春秋》:“越有蕺山,越王尝采蕺于此。”庾肩吾《书品》说:“蕺山之扇,竟未增钱,就是王羲之为市妪题扇的地方。”蕊侧及切,诸韵书也不载,只在《文选》注里见到。

大鳯

《通史》缴大鳯于青丘,戮脩蛇于洞庭。大鳯作大风,内典引古防记:“鳯鳯逆序,苍苍。”叔度注:“鳯音〇,鳯字当作〇,从马,不是凤凰的鳯。”我旧着《古音骈字古音附录》,也讹从之,今特正之于此。

二小为地

何燕泉引宋人易义,一而大谓之天,二而小谓之地,一大二小,天字示字也。天曰神,地曰示,此易义乃姚孝宁所作,朱子也尝称之。慎案:天曰神,古韵天也有作汀因切的,与神相近。例推之,示也有地音,地也有示音,精于字学者始知之。

字义

斦,铁砧也。从两斤,别作锧、赘矣。防,同帀也。自东而复于东,故从两东。官、曹之曹,从防,其音义可知。今别作遭、赘矣。源委之委,从两水。火、熖之熖,从两火,可以类推。

崔希裕略古

二水为委,三水为涉,四水为散。见崔希裕《略古淼今》:“音渺,古音涉。”

防字

佛经无边,无防,无极,无央。防与碍同字,书不载,仅见此尔。无尖者,无中与边,亦极言广大也。

稆〇

野稻不种而生曰稆,刈稻明年复生曰〇。

劳极洒洒

洗古音藓。官名有洗马,是也。字一作洒。神农本草:劳极洒洒,如疟状。素问

:洒洒恶寒。注并音藓。

  ▯极同义

尔雅》▯音剧,郭璞曰:疲极也。相如《子虚赋》:徼▯受诎。《説文》:欲劳也。燕人谓劳曰极。字一作□,又作俗,又作□,皆笔势小变耳。别作▯,《方言》引《春秋外传》:余病▯矣。又作防,音义并同。晋人但用“极”,《世説·新语》:顾和诣王导,导小极,对之疲睡。《商芸小説》载:晋明帝问沐启云:“沐伏久劳极不?审尊体何如?”元帝荅之曰:“去垢甚佳,身不极也。”后读《神农本草》云:“劳极洒洒”,注:“极,▯倦也。”则“极”字反古于防、▯诸字,晋人所用,当是从《本草》,未可以为俗书。

译洒洒,形容恶寒的样子。注:并音藓。

极与〇意义相同。《尔雅》:〇音剧,郭璞说:是疲极的意思。司马相如《子虚赋》:徼〇受诎。《说文解字》:是想要劳累的意思。燕地的人把劳累称为极。这个字有时写作□,有时写作俗,有时写作□,都只是笔画形态稍有变化罢了。另外写作〇,《方言》引用《春秋外传》:我病〇了。又写作防,音义都相同。晋人只使用“极”字,《世说新语》:顾和拜见王导,王导稍微疲极,对着他疲倦地睡着。《商芸小说》记载:晋明帝问沐启说:“沐浴伏案很久,劳累疲极吗?审察尊体怎么样?”元帝回答说:“去除污垢很好,身体不疲极。”后来读《神农本草》说:“劳极洒洒”,注解说:“极,〇倦也。”那么“极”字反而比防、〇等字更古,晋人所用的,应当是依据《本草》,不能认为是俗体字。

酋夷

郑▯《考工记》“酋矛”注云:“酋、夷皆发语声,夷为长,故开口引声而言;酋为短,故合口促声而言。酋夷即夷酋也。”《楚辞》“君不行兮夷犹”,亦此意也。开口合口,即后世《切韵》之法。由此观之,《切韵》中国先有之,不始于胡僧,明矣。

  纳音

干为天,坤为地,乾坤合而为泰。徳为父,红为母,徳红合而为东。干为君,支为臣,支干合而纳音生。此六十甲子纳音之説,其详见《路史》《余论》《梦溪笔谈》《南邨辍耕论》。

  泣与涩同

素问》脉泣则血虚,又云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又云多食咸则脉凝泣而变色。泣音义与涩同。案《説文》:沴,水不利也。沴与泪同,泣亦水不利也。泣与涩同,亦可互证。

  甄音稽

春秋命厯叙》曰:「神农甄四海,白阜脉山川。白阜人名甄,注音稽。锦带书云:『神农更生,轩辕承纪。』甄野画彊,爰封众子。佛经『甄明』之『甄』,亦音稽。此字《集韵》不收,呉才老《韵补》亦遗之。」

  斗音主

古文《易》日中见斗,斗作主。”郑▯注:“诗”酌以大斗,斗亦音主。“仪礼”司宫设罍于洗,东有枓。释文:“枓音主。”注:“枓,▯水器也。”《律厯志》:“聚于斗。”《沟洫志》:“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

  欸唶

欸也、唶也、呢也,皆叹辞,如噫吁之类。《后汉书·光武纪》:“舂陵有望气者曰:‘唶,佳哉!鬰鬰葱葱。’”《商君书》多用呢字。欸与唉同。《史记·范増曰》:“唉,孺子不足与图大事!”扬子《法言》:“或问王翦曰:‘始皇方猎六国,而翦牙欸。’”《史记》用之于句首,扬子用之于句末,皆竒甚。

  丹铅续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续录卷五      明 杨慎 撰评文

  辞达

孔子云:「辞达而已矣。」恐人之溺于脩辞而忘躬行也,故云尔。今世浅陋者,往往借此以为説,非也。《易传》《春秋》孔子之特笔,其言玩之若近,寻之益逺;陈之若肆,研之益深。天下之至文也,岂止达而已矣哉?譬之老子云:「美言不信。」而五千之言,岂不美邪?其言「美言不信」,正恐人专美言而忘信也。佛氏自言不立文字,以绮语为罪障,然《心经》六如之偈,后世谈空寂者,无复有能过之矣。予尝谓汉以上,其文盛,三教之文皆盛;唐宋以下,其文衰,三教之文皆衰。宋人之语录,去荀孟何逺?犹《悟真篇》比于《防同契》,《传灯录》比于《般若经》也。

  论文

论文或尚繁,或尚简。予曰:繁非也,简非也,不繁不简亦非也。或尚难,或尚易。予曰:难非也,易非也,不难不易亦非也。繁有美恶,简有美恶,难有美恶,易有美恶。惟求其美而已。故博者能繁,命之曰该赡,左氏、相如是也。而请客者,顷刻能千言;精者能简,命之曰要约,公羊、谷梁是也。而曳白者,终日无一字;竒者工于难,命之曰▯奥,庄周、御冦是也。而郇谟、刘煇亦诡而晦;辨者工于易,张仪、苏秦是也。而张打油、胡钉铰亦浅而露。论文者当辨其美恶,而不当以繁简难易也。

  汉文

汉兴,文章有数等:蒯通、隋何、陆贾、郦生,游説之文,宗战国;贾山、贾谊,政事之文,宗管晏、申韩;司马相如、东方朔,谲諌之文,宗楚辞;董仲舒、匡衡、刘向、扬雄,説理之文,宗经传;李寻、京房,术数之文,宗防纬;司马迁,纪事之文,宗《春秋》。呜呼,盛矣!

  大招

楚辞招魂一篇,宋玉所作。其辞丰蔚醲秀,先驱枚马而走,僵班扬千古之希声也。大招一篇,景差所作。体制虽同,而寒俭促迫,力追而不及。昭明文选独取招魂而遗大招,有见哉。朱子谓大招平淡醇古,不为词人浮艳之态,而近于儒者穷理之学。盖取其尚三王、尚贤士之语也。然论词赋不当如此。以六经言之,诗则正而葩,春秋则谨严。今责十五国之诗人曰:焉用葩也?何不为春秋之谨严?则诗经可烧矣。止取

译酋夷

郑玄在《考工记》“酋矛”的注解说:“‘酋’和‘夷’都是发语词,‘夷’表示长,所以开口拉长声音来说;‘酋’表示短,所以合口急促声音来说。‘酋夷’也就是‘夷酋’的意思。”《楚辞》中“君不行兮夷犹”一句,也是这个意思。开口与合口,就是后世《切韵》的方法。由此看来,《切韵》在中国早就存在,并非始于胡僧,这是很明显的。

纳音

乾为天,坤为地,乾坤相合而成泰卦。德为父,红为母,德红相合而成东方。干为君,支为臣,干支相合而纳音产生。这是六十甲子纳音的说法,其详细论述可见于《路史》《余论》《梦溪笔谈》《南邨辍耕论》。

泣与涩同

《素问》说脉泣则血虚,又说寒气侵入经脉而稽留迟缓,泣滞而不运行,又说多吃咸味则脉凝泣而变色。“泣”字的音义与“涩”相同。查考《说文解字》:沴,水不利也。沴与泪相同,泣也是水不利。泣与涩相同,也可以互相印证。

甄音稽

《春秋命历叙》说:“神农甄四海,白阜脉山川。”白阜是人名,甄字注音为稽。《锦带书》说:“神农更生,轩辕承纪。甄野画疆,爰封众子。”佛经中“甄明”的“甄”,也读作稽。这个字《集韵》没有收录,吴才老的《韵补》也遗漏了。

斗音主

古文《易经》“日中见斗”,斗字写作主。”郑玄注:“《诗经》‘酌以大斗’,斗也读作主。”《仪礼》“司宫设罍于洗,东有枓”。《释文》:“枓读作主。”注:“枓,是水器。”《律历志》:“聚于斗。”《沟洫志》:“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

欸唶

欸、唶、呢,都是感叹词,如同噫吁之类。《后汉书·光武纪》:“舂陵有观察云气的人说:‘唶,真好啊!郁郁葱葱。’”《商君书》多用呢字。欸与唉相同。《史记·范增曰》:“唉,这小子不值得与他图谋大事!”扬子《法言》:“有人问王翦说:‘秦始皇正猎取六国,而翦牙欸。’”《史记》用在句首,扬子用在句末,都很奇特。

丹铅续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续录卷五 明 杨慎 撰 评文

辞达

孔子说:“言辞达意就可以了。”恐怕人们沉溺于修饰文辞而忘记亲身实践,所以这样说。现在浅陋的人,往往借这话作为说辞,这是不对的。《易传》《春秋》是孔子的特笔,其言辞玩味起来似乎浅近,探寻起来却更加深远;陈述起来似乎放纵,研究起来却更加深刻。这是天下最好的文章,难道只是达意而已吗?譬如老子说:“美好的言辞不可信。”而五千言,难道不美好吗?他说“美好的言辞不可信”,正是担心人们专务美好言辞而忘记诚信。佛家自称不立文字,以绮丽文辞为罪障,然而《心经》六如之偈,后世谈论空寂的人,没有能超过它的。我曾说汉以前,文章兴盛,三教的文辞都兴盛;唐宋以后,文章衰微,三教的文辞都衰微。宋人的语录,离荀子、孟子有多远?就像《悟真篇》相比《参同契》,《传灯录》相比《般若经》一样。

论文

评论文章,有人崇尚繁复,有人崇尚简略。我说:繁复不对,简略不对,不繁不简也不对。有人崇尚艰深,有人崇尚平易。我说:艰深不对,平易不对,不难不易也不对。繁复有美有丑,简略有美有丑,艰深有美有丑,平易有美有丑。只求其美而已。所以博学的人能写得繁复,称之为该赡,左丘明、司马相如是。而请客的人,顷刻间能写千言;精要的人能写得简略,称之为要约,公羊、谷梁是。而曳白的人,整天没有一个字;奇特的人擅长艰深,称之为深奥,庄周、御寇是。而郇谟、刘辉也诡异而晦涩;辩才的人擅长平易,张仪、苏秦是。而张打油、胡钉铰也浅薄而露骨。评论文章的人应当辨别其美丑,而不应当以繁简难易为标准。

汉文

汉朝兴起,文章有几类:蒯通、隋何、陆贾、郦生,游说的文章,宗法战国;贾山、贾谊,政事的文章,宗法管晏、申韩;司马相如、东方朔,诙谐讽谏的文章,宗法楚辞;董仲舒、匡衡、刘向、扬雄,说理的文章,宗法经传;李寻、京房,术数的文章,宗法谶纬;司马迁,纪事的文章,宗法《春秋》。唉,兴盛啊!

大招

《楚辞》招魂一篇,是宋玉所作。其文辞丰茂华美,先驱枚乘、司马相如而奔,使班固、扬雄千古绝响。大招一篇,是景差所作。体制虽然相同,但寒酸俭朴急促,极力追赶而不及。昭明《文选》独取招魂而遗漏大招,是有见识的。朱子说大招平淡醇古,不取词人浮艳之态,而近于儒者穷理之学。大概是取其崇尚三王、崇尚贤士的话。然而评论词赋不应当这样。以六经来说,《诗经》则端正而华美,《春秋》则谨严。现在责备十五国的诗人说:哪里用得着华美?为什么不学《春秋》的谨严?那么《诗经》就可以烧掉了。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