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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丹铅余录十九

丹铅续录卷三      明 杨慎 撰考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0–149 段

为之云:「行涂以楯,行险以樶,行山乗樏,行沙乗轨。」涂泥也,楯即輴也、輁也、檋也,状如长牀,穿程前后,着两金而关轴焉。其状庳下而寛广,故行涂用之。樶即橇也,如晋人登山屐,今人之脚澁中用木,故字从木;上系用绳,故字从毳;下用銕钉之,使不跌,故行险用之。樏即欙,与《仪礼》輁轴同制,如今之登山轿,以人拽绳为牵【去声】周礼》所谓「挽以任载器」也,故登山乗之。轨车最使沙不能陷,故行沙乗之。行涂行险曰「以」,行沙曰「乗」,盖有升车与徒步之别,摠名之曰四载云。

译郑玄解释说:“在泥泞路上行走使用楯,在险峻路上行走使用樶,在山上行走乘坐樏,在沙地上行走乘坐轨。”涂是指泥泞,楯也就是輴、輁、檋,形状像长床,前后贯穿车杠,安装两个金属部件并连接车轴。它的形状低矮而宽广,所以在泥泞路上使用它。樶也就是橇,像晋人登山穿的木屐,今人脚底防滑用的木屐,所以字形从木;上面系着绳索,所以字形从毳;下面用铁钉固定,使人不跌倒,所以在险峻路上使用它。樏也就是欙,与《仪礼》中的輁轴制度相同,像现在的登山轿子,由人拉绳牵引,《周礼》所说的“挽以任载器”就是指这个,所以在山上乘坐它。轨车最能使沙子不陷落,所以在沙地上乘坐它。在泥泞和险峻路上行走说“以”,在沙地上行走说“乗”,大概有乘车与徒步的区别,总称为四载。

禹九州

禹贡》奠高山大川,其九州之名,以地名州,而不以州分地。盖荆、衡万古不徙之山,而河、济者万古不泯之水也。以故荆、兖之名得附河、济、荆、衡而不减。万世而下,求《禹贡》九州之域者,皆可得而考也。九州惟冀无所至者,举八州而界自见,亦所以别帝都而大一统也。九畴之皇极,贡法之公田,见于此矣。扬不言南,青、雍不言北,则以其境接蛮狄,提封叛服不常乎。

  三江味别

苏子瞻《志林》有三江味别之説,蔡传深非之。然以《禹贡》本文论之,扬江言三江既入,而于经言江汉朝宗于海,则同流而自为道,可知矣。许敬宗谓济入河洑地南出,亦以味别。以今扬子江心有南零、北零之异,则知其入而不合,正不疑也。古有五行之官,水官得軄,则能辨其性味。潜而复出,合而更分,皆可辨之。故师旷、易牙、俞儿、张华、王劭、陆羽、张文新、刘白刍、李季卿品天下之水,性味不同,盖古水官之遗法,岂独为口腹哉?苏子之説,盖本于此。味别之説,恐不可废。况蔡氏于后章之传,亦有性别、咸苦之説,何独怪苏子哉?

  味别

又考郭缘生述《征记》,缘生于河上,遇一书生,问之曰:“何知济与河上源不异?物之不同,犹鈆锡也。比济既入于河,性与河别,不能合混渗漉入地洑行,而溢为荥。尔今之厯下发地,悉是流水,济所过也。东阿之井,正济所溢,故今阿胶上浊住吐,下膈踈痰,正以性趋下,清而且重,故治淤浊逆上之疴。譬如油之与水,固不同情。九夏之辰,冷热之风,亦各为队,岂必谓无水过水哉?泾渭分曹,南北异零,此理不少。郑樵谓山过山则分,水过水则合,世无山过山水过水之理。谓汉入于江,其文止此,有脱文;沇入于河,其文亦止于此,而溢为荥之上,当更有导沇水数句。説经不通,不以为脱,必以为误,此书生之竺疾也。慎尝辟其説云:山过山则分,虽分而性不分,如罗浮二碣以风雨而合离,蓬莱两山随波涛而上下。《▯中记》云:“名山有孔窍相通”是也。水过水则合,虽合而性不合。沈括云:“水以漳名者,从水于章,章者别也,文也。”谓两物相合,有文章可别也。清漳浊漳合于上党当阳者,沮漳合流也;灨上者,章贡合流也;鄣郡者,西江合流也;亳漳者,漳涡合流也;云梦者,漳郧合流也。凡此数处,皆清浊合流,色理如防蝀,又数十里如璋璋者,判合之器也。白公问于孔子曰:“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渑之味,易牙能知之。”斯固味别之説也。蔡氏之讥,苏子亦过矣。

  水性

或问余水味之説则详矣,水性之别何如?曰:班固、司马迁《货殖传》《地理志》备矣。论其极,则庭州灞水,金铁皆漏【庭州灞水在大荒之外,以金铁承之皆漏,惟角与瓠叶则否。拘夷山中有流水,亦如之】鄜延之川,日夜脂流【即延安石油也,以为烟墨,松脂不及。唐诗「二郎山下雪纷纷,石烟多于洛阳尘】弱水、弱毛、黒溪、▯髌【南荒有黒溪水,其水以涂水象至輙不去。昆仑儿以涂身,即能乗象如家畜。古所谓黑昆仑,今之象奴也】悉唐制,角畔怯腐手【见佛经】水性不同,有如此者,学所以贵博物也。

  吕梁碑

罗泌云:尝见汉刘耽所书吕梁碑,字为小篆,而讹泐者过半,其可读者仅六十言。碑中序虞舜之世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产舜。」质之《史记》,盖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以洗二女同姓尊卑为婚之疑矣。又他碑所载:「后稷生台蠒,台蠒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始至不窋。不窋下传季厯,犹十有七世。」而太史公作《周纪》,拘于《国语》「十有五王」之説,乃合二人为一人,又删缩数人以合十五之数。不知《国语》之説十五王,皆指其贤而有闻者,非谓后稷至武王千余年而止十五世也。太史公亦迂哉!

  汲冡文诬

汲冡璅语》其文极古,然多诬而不信。如谓舜囚尧,太甲杀伊尹,又谓伊尹与桀

译禹划分九州,《禹贡》中确立了高山大河,九州的名称,是根据地名来命名州,而不是根据州来划分地域。大概因为荆山、衡山是万古不移的山脉,而黄河、济水则是万古不消失的水流。所以荆、兖的名称依附于河、济、荆、衡而不会减损。万世之后,想要考证《禹贡》中九州的疆域,都可以查考得到。九州之中只有冀州没有明确的边界,是因为列举了其他八州,其界限自然显现,这也是为了区别帝都所在,实现天下大一统。九畴中的皇极原则,贡赋制度中的公田制度,在这里都体现出来了。扬州不提南方,青州、雍州不提北方,大概是因为它们的边境连接蛮夷狄族,疆域范围叛服无常吧。

苏东坡在《志林》中有关于三江味道不同的说法,蔡传极力反对。然而根据《禹贡》原文来看,扬州提到“三江既入”,而在经文中说“江汉朝宗于海”,说明它们虽然同流却各自保持水道,这是可以知道的。许敬宗认为济水流入黄河后潜入地下向南流出,也是以味道不同来解释。如今扬子江中心有南零、北零的区别,就知道它们流入而不混合,确实没有疑问。古代有五行之官,水官任职,就能辨别水的性味。潜入地下又复出,汇合后又分开,都可以辨别。所以师旷、易牙、俞儿、张华、王劭、陆羽、张文新、刘白刍、李季卿品鉴天下的水,性味不同,大概是古代水官遗留的方法,难道只是为了口腹之欲吗?苏子的说法,大概源于此。味道不同的说法,恐怕不能废除。况且蔡氏在后章的传注中,也有性别、咸苦的说法,为何唯独对苏子感到奇怪呢?

又考证郭缘生叙述的《征记》,缘生在黄河上,遇到一个书生,问他说:“怎么知道济水与黄河的上游源头没有区别?事物不同,就像铅和锡一样。等到济水流入黄河,性与黄河不同,不能混合,渗入地下潜行,从而溢出成为荥泽。如今你经历发掘土地,全都是流水,那是济水流过的地方。东阿的井,正是济水溢出的地方,所以现在的阿胶上能止吐,下能疏痰,正是因为它性向下,清而且重,所以能治疗淤浊逆上的疾病。譬如油与水,本来就不相容。盛夏之时,冷热之风,也各自成队,难道一定说没有水经过水的情况吗?泾渭分明,南北零水不同,这样的道理不少。郑樵说山经过山就分开,水经过水就汇合,世上没有山经过山、水经过水的道理。说汉水流入长江,文字到此为止,有脱漏的文字;沇水流入黄河,文字也到此为止,而在溢出成为荥泽之上,应当还有导沇水几句。解说经书不通畅,不认为是脱漏,一定认为是错误,这是书呆子的痼疾。我尝辟驳他的说法说:山经过山就分开,虽然分开但性不分,如罗浮二碣因风雨而合离,蓬莱两山随波涛而上下。《〇中记》说:“名山有孔窍相通”就是这样。水经过水就汇合,虽然汇合但性不合。沈括说:“水以漳命名的,从水从章,章是区别、纹饰的意思。”说两物相合,有纹饰可以区别。清漳浊漳在上党当阳汇合,是沮漳合流;灨上,是章贡合流;鄣郡,是西江合流;亳漳,是漳涡合流;云梦,是漳郧合流。这几处,都是清浊合流,色彩纹理如彩虹,又几十里如璋璋,是判合的器具。白公问孔子说:“把水倒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淄水和渑水的味道,易牙能知道。”这本来就是味道不同的说法。蔡氏的讥讽,苏子也过分了。

有人问我水味的说法已经很详细了,水性的区别怎么样?我说:班固、司马迁的《货殖传》《地理志》已经完备了。说到极致,庭州的灞水,金铁都会漏掉【庭州灞水在大荒之外,用金铁承接都会漏掉,只有角和瓠叶不会。拘夷山中有流水,也是这样】鄜延的河流,日夜流淌油脂【即延安石油,用来制作烟墨,松脂比不上。唐诗“二郎山下雪纷纷,石烟多于洛阳尘”】弱水、弱毛、黑溪、〇髌【南荒有黑溪水,用它涂抹水象,水象到了就不离开。昆仑人用它涂抹身体,就能骑象如家畜。古所谓黑昆仑,就是现在的象奴】都是唐代的制度,角畔怯腐手【见佛经】水性不同,有像这样的,学习所以贵在博学多识。

罗泌说:曾经见过汉代刘耽所书的吕梁碑,字是小篆,而讹误剥落的超过一半,能读出的只有六十个字。碑中叙述虞舜的时代说:“舜的祖先是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生舜。”对照《史记》,大概相同,而不说出自黄帝,这可以洗清二女同姓尊卑为婚的疑点了。又其他碑文所载:“后稷生台蠒,台蠒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才到不窋。不窋下传季历,还有十七世。”而太史公作《周纪》,拘泥于《国语》“十五王”的说法,于是把两人合为一人,又删减缩略数人以符合十五之数。不知道《国语》说的十五王,都是指贤明而有名声的人,不是说后稷到武王一千多年只有十五世。太史公也太迂腐了!

汲冢《琐语》其文字极古,但多虚假而不可信。如说舜囚禁尧,太甲杀死伊尹,又说伊尹与桀

妃妹喜交,其诬若此。小人造言,不起自战国之世,伊尹在相位日,被其黜僇者为之也。然则何以知之?曰其文不类战国。

译夏桀与妹喜关系亲密,他们的谣言竟然如此。小人制造谣言,并非始于战国时代,而是伊尹担任宰相时,被他罢黜惩处的人所编造的。那么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呢?回答说:因为它的文风不像战国时期的作品。

夔钟

夔州府近掘地得一钟,形如戽斗,匾而长。一靣凸为十八乳,一隂一阳,摠为九乳。古诗「春钟九乳鸣」,疑此钟应春宫律也。一靣古篆七十余字,人不能识,惟「夔」字可辨。《水经注》云:「夔乡观此,可信。」云。

  化益

世本》云:化益作井。宋衷曰:化益,伯益也。《荀子·成相篇》传:禹平天下,躬亲为民,行劳苦,得益,臯陶、横革、直成,为辅。《吕氏春秋》云:得陶、化益、真成、横革之交,五人佐禹。化益即伯益,真成即直成也。

  臯夔读何书

王安石与公卿争新法,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阅道折之曰:“臯夔稷契所读何书?”此言未足以折安石。臯夔岂不学者耶?若折之曰:“相公误矣。”共工、驩兜、孔光、张禹岂不读书耶?则能折其口,而理亦协矣。

  李白

李白生于彰明县之青莲乡,其诗云“青莲居士谪仙人”,是也。读书于匡山,匡山亦在彰明。杜工部寄李太白诗所谓“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是也。晏元献公《类要》引此诗,今人不知,乃改匡为匡庐山,且太白在庐山亦是寓居,何得言归来乎?又考太白全集,如《悲清秋赋》云:“余以鸟道计于故乡兮,不知去荆呉之几千。”《上安州裴长史书》云:“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楚有七泽,遂来观焉。”《淮南卧病寄蜀中赵征君防》云:“国门遥天外,乡路逺山隔。朝忆相如台,夜梦子云宅。”观此,则太白为蜀人无疑矣。作史者称陇西人,盖如王之太原,张之清河。善乎刘知几曰:“作史者为人立传,其地皆取旧号,施之于今。为王氏传云‘琅琊临沂人’,为李氏传‘陇西成纪人’。欲求实録,不亦难乎?且人无定所,因地而化。生于荆者,言皆成楚;居于晋者,齿便成黄。岂有世厯百年,人更七叶,而犹以本国为是,此乡为非?则是孔父里于平昌,隂氏家于新野,而系纂微子,源承管仲,乃为齐宋之人,非曰邹鲁之士。求诸自古,其义无闻。知几此言,可谓确矣。”

  李白墓志

范传正作《李太白墓志》云:「白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及其谪退,乃叹曰:『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撞折牙而求息机,安能效碌碌者苏而复上哉』?用是脱屣轩冕,释羁缰锁,因肆性情,大放于宇宙间,意欲耗壮心而遣余年。」此数语足以尽太白为人。刘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记》云:「太白广汉人,性倜傥,知纵横术,善赋诗,才调逸迈,往往兴防属词,恐古之善诗者亦不逮。」裴敬有《李白墓碑》曰:「白为诗,格高防逺,若在天上物外。」任华送李白之《曹南序》曰:「彼碌碌者,徒见三河之游倦,百镒之金尽,乃议子于得失亏成之间,曽不知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进与退于道德乎何有?」以上诸文,附见《李白集》古本有之,今不传矣。全白指太白为广汉人,盖唐世彰明县属广汉郡,故独举郡为称耳。

  李白家世

李太白上裴长史书自叙云:「白家本金陵,世为古姓,遭沮渠▯逊之难,奔流寓家。少长江汉,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又与逸人东岩子隐于岷山之阳,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广汉太守闻而异之,因举二人有道,并不起。」案此,则唐书谓白为陇西人,唐之宗室谬也。唐之先,岂有金陵之籍哉?少长江汉,蜀之彰明,以相如为乡人,隐居在岷山,举有道于广汉,为蜀人无疑。

  使者曰信

晋武帝炎报帖末云:「故遣信还。」《南史》晨起出陌头,属与信防。」古者谓使者曰「信」。《真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隐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虞永兴帖》云:「事以信人口具。」凡言「信」者,皆谓使者也。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而谓前人之语亦然,谬矣。王右军《十七帖》有云:「往得其书信,遂不取荅。」谓昔尝得其来书,而信人竟不取回

译夔钟

夔州府近来挖地得到一口钟,形状像戽斗,扁平而长。一面凸起有十八个乳钉,一阴一阳,总共九个乳钉。古诗中“春钟九乳鸣”的诗句,怀疑这口钟应合春宫的音律。另一面有七十多个古篆字,人们不能识别,只有“夔”字可以辨认。《水经注》说:“在夔乡看到这些,可以相信。”

化益

《世本》说:化益发明了井。宋衷说:化益就是伯益。《荀子·成相篇》的传文说:大禹平定天下,亲自为民操劳,经历辛苦,得到伯益、皋陶、横革、直成的辅佐。《吕氏春秋》说:得到皋陶、化益、真成、横革的交往,这五人辅佐大禹。化益就是伯益,真成就是直成。

皋夔读何书

王安石与公卿们争论新法,说:“你们这些人坐着不读书罢了。”赵阅道反驳他说:“皋、夔、稷、契读的是什么书?”这话不足以驳倒王安石。皋、夔难道不是学者吗?如果反驳他说:“相公错了。”共工、驩兜、孔光、张禹难道不读书吗?这样就能驳倒他的口,道理也恰当了。

李白

李白出生在彰明县的青莲乡,他的诗说“青莲居士谪仙人”,就是这样。在匡山读书,匡山也在彰明。杜甫寄给李太白的诗所谓“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就是这样。晏元献公《类要》引用这首诗,现在的人不知道,竟然把“匡”改为“匡庐山”,况且太白在庐山也是寄居,怎么能说归来呢?又考证太白全集,如《悲清秋赋》说:“我沿着鸟道计算到故乡,不知道离开荆吴几千里。”《上安州裴长史书》说:“看见同乡人司马相如大大夸耀云梦的事,楚国有七泽,于是来观看。”《淮南卧病寄蜀中赵征君防》说:“国门遥远在天外,乡路遥远被山阻隔。早晨思念相如台,夜晚梦见子云宅。”看这些,那么太白是蜀人无疑了。写史书的人称他是陇西人,大概像王家的太原,张家的清河。刘知几说得好:“写史书的人给人立传,他们的地方都取旧号,施加于现在。为王氏立传说‘琅琊临沂人’,为李氏立传说‘陇西成纪人’。想要寻求实录,不也很难吗?况且人没有固定的住所,因地方而变化。生在楚地的人,言语都变成楚语;住在晋地的人,牙齿就变成黄色。哪有经历百年,人更替七代,还以本国为是,这乡为非?这样孔父在平昌,阴氏在新野,而系谱追溯微子,源头继承管仲,于是成为齐宋的人,不说是邹鲁的士人。寻求自古以来的道理,没有听说过。知几这话,可以说确实了。”

李白墓志

范传正作《李太白墓志》说:“太白常常想一鸣惊人,一飞冲天,那些渐渐登上陆地、迁往高枝的,他都不能做到。等到他被贬退,于是叹息说:‘千钧的弩,一发不中,就应当摧撞折断弓牙而寻求停止,怎么能效仿平庸的人苏醒后又上升呢?’因此他脱去鞋履抛弃官职,解开束缚枷锁,于是放纵性情,大显于宇宙之间,想要消耗壮心而打发余年。”这几句话足以概括太白的为人。刘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记》说:“太白是广汉人,性格豪放,懂得纵横之术,善于写诗,才情超逸,往往兴致所至就写词,恐怕古代善于写诗的人也赶不上。”裴敬有《李白墓碑》说:“太白写诗,格调高远,好像在天上物外。”任华送李白的《曹南序》说:“那些平庸的人,只看见三河之游疲倦,百镒之金用尽,于是在得失亏成之间议论你,却不知道才全的人没有亏成,志全的人没有得失,进与退对于道德有什么影响呢?”以上这些文章,附见于《李白集》,古本有,现在不流传了。全白指太白为广汉人,大概唐代彰明县属于广汉郡,所以单独举郡来称呼罢了。

李白家世

李太白给裴长史的书信中自叙说:“我家原本在金陵,世代是古姓,遭遇沮渠蒙逊的灾难,流亡寄居。少年时在江汉长大,看见同乡人司马相如大大夸耀云梦的事,说楚国有七泽,于是来观看。又与隐士东岩子隐居在岷山之南,像鸟巢一样居住数年,不涉足城市。广汉太守听说后觉得奇异,于是举荐二人有道,都不起用。”根据这些,那么《唐书》说太白是陇西人,是唐之宗室,是错误的。唐之祖先,哪有金陵的籍贯呢?少年时在江汉长大,蜀之彰明,以相如为同乡,隐居在岷山,在广汉举有道,是蜀人无疑。

使者曰信

晋武帝司马炎报帖末尾说:“所以派遣信使回来。”《南史》说:“早晨起来走出街巷,恰逢与信使相遇。”古代称使者为“信”。《真诰》说:“公到山下,又派遣一个信使,来告知。”《谢宣城传》说:“荆州的信使离去,倚靠等待。”《陶隐居帖》说:“明天早晨信使回来,仍然过来取回。”《虞永兴帖》说:“事情由信使口头具述。”凡是说“信”的,都是指使者。现在的流俗,于是把派遣书信馈赠物品称为信,所以称为书信,而说前人的话也是这样,错了。王右军《十七帖》有说:“以前得到他的书信,于是没有取回答复。”意思是以前曾经得到他的来信,而信使竟然没有取回。

书耳。而世俗遂误读「往得其书信」为一句,「遂不取荅」为一句,误矣。古乐府云:「有信数寄书,无信心相忆,莫作瓶坠井,一去无消息。」包佶诗:「去札频逢信,回帆早挂空。」此二诗尤可证。

译不过是书信罢了。然而世俗之人竟然将“往得其书信”误读为一句,将“遂不取荅”误读为一句,这是错误的。古乐府中说:“有信就多次寄书,无信就用心相忆,不要像瓶子坠入井中,一去便没了消息。”包佶的诗写道:“寄出的信札频频遇到送信人,回航的帆船早早挂起空帆。”这两首诗尤其可以证明。

勿勿

黄伯思云:右军帖语有顿乏勿勿。顔氏家训云: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説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盖以聚民事故悤遽者称勿勿。仆谓顔氏以説文征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于勿勿中斜加一防,谓为怱字,弥失真矣。案《祭义》云:“勿勿其欲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慤爱之貌。”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于《祭义》,唐人诗中用之,不特称于书翰耳。

  勿勿匆匆

升庵子曰:「説文『勿』字解云:州里所建之旗,盖以聚民事故悤遽者称『勿勿』。又『悤』字解云:多遽悤悤也。是『悤悤亦古语。好古者但知『勿勿』而笑『悤悤逐俗者又但知『悤悤而骇『勿勿』,皆谓非也。是以学者贵博古而通今也。」

  泽草芒种

周礼「泽草所生,种之芒种」,注者不知其解。王氏《农书》云:「即江南之架田也。」架田一名葑田,以木缚架为曲田,系浮水靣以葑泥附木架上。葑即菰根也,根最繁而善纠结,以土泥着上,刈去其蔓,便可耕种。江东、淮南二处皆有之。东坡《请开杭之西湖状》谓:「水涸草生,渐成葑田」,是也。其田随水上下西东,故南方有「盗田」。然王氏谓葑田即《周礼》之「泽草芒种」,未有据,犹切疑之。后读郭璞《江赋》云:「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赋江而云「芒种嘉蔬」,又曰「匪艺」,又曰「自然」,非葑田而何哉?《周礼》之説因此可解。而李善、五臣注《江赋》亦未及葑田之事也,遂详着之,广多闻而补《周礼》、《文选》之注焉。葑田,滇南亦有之,名曰「海篺」。

  葑田

郭璞《江赋》云:“标之以翠蘙,泛之以游菰,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鳞被菱荷,攅布水蓏。翘茎瀵蕋,濯颖散裹。随风猗萎,与波潭沲。流光潜映,景炎霞火。”此十二句皆指以葑田而言,不然则“随风与波”之句何所指乎?“景炎霞火”即《海赋》所谓“隂火潜然”也。草木之根汨泥与沙,浮于水中,过夜则生光。管宁浮海,附隂火之光彩是也。蜀中江油江中有明柴,取之入人家,犹夜中放光,亦此理尔。格物未深者,咸以为怪矣。

  隂火革泽

易》泽中有火,革,此亦实象也。或云孔子未尝浮海渡江,何以知隂火潜然耶?曰:圣人之知,岂待目见足践乎?楚王之萍,防风之骼,肃慎之矢,罔象之形,岂必见而后知也?

  阿堵

晋书》云:王衍口不言钱,晨起见钱堆牀前,曰:“阿堵。”近世不解此,遂谓钱曰“阿堵”,可笑。晋人云“阿堵”,犹唐人曰“若个”,今曰“这个”也。故殷浩防佛经曰:“理亦应在阿堵中。”《晋书·顾长康传》曰:“传神正在阿堵中。”谢安谓桓公曰:“明公何用壁后置阿堵辈是也。”凡观一代书,须晓一代语;观一方书,须通一方之言,不尔不得也。

  宁馨

馨字,晋人以为语助辞。《王衍传》:“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儿。”《世説》:“刘真长语桓温曰:‘使君如馨地宁,或鬭战求胜。’”王导与何次道语,举手指地曰:“正自尔馨。”王胡之雪中诣王螭,持其臂,螭拨其手曰:“冷如鬼手,馨强来捉人臂。”刘惔讥殷浩云:“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合此观之,其为语辞了然。唐刘禹锡诗:“几人猛省得宁馨,得晋人语意矣。”

  世说误字

古书转刻,转谬盖病于浅者妄改耳。如近日呉中刻《世説》,右军清真,谓清致而真率也。李太白用其语为诗,右军本清真,是其证也。近乃妄改作“清贵”,兼有诸人之差,谓各得诸人之参差。近乃妄改“差”作“美”,声鸣转急,改“鸣”作“气”,义学改作“学义”,皆大失古人语意。聊举一二,他不能尽。

  士防当作土防

左传》晋有士防,士当作为“土”,“土”为古“杜”字。如诗言“桑土”,而以陶唐氏、豕韦氏、御龙氏为“土”氏之宅,后为唐杜氏。汉儒欲《左传》之行,乃推汉为陶唐氏之后,于“土防

译勿勿

黄伯思说:王羲之书信中的用语有“顿乏勿勿”。《颜氏家训》说:书信中多称“勿勿”,沿袭成习,不知其缘由,有人胡乱猜测,说这是“忽忽”二字的残缺。《说文解字》:“‘勿’是州里所建的旗帜,大概因为聚集民众办事,所以匆忙急促称为‘勿勿’。”我认为颜氏用《说文解字》来考证这个字是很好的,而当今世俗又在“勿勿”中间斜加一撇,称为“怱”字,更加失真了。查《礼记·祭义》说:“勿勿其欲飨之也。”注解说:“勿勿就是勉勉的样子,诚恳爱戴的神情。”杜牧的诗说:“浮生长勿勿。”由此可知“勿勿”出自《祭义》,唐代诗中也有使用,不仅仅用于书信而已。

勿勿匆匆

杨慎说:《说文解字》对“勿”字的解释是:州里所建的旗帜,大概因为聚集民众办事,所以匆忙急促称为“勿勿”。又对“悤”字的解释是:多而急促,称为“悤悤”。可见“悤悤”也是古语。好古的人只知道“勿勿”而嘲笑“悤悤”,追随世俗的人又只知道“悤悤”而惊骇于“勿勿”,这都是不对的。因此做学问的人贵在博通古今。

泽草芒种

《周礼》说:“泽草所生,种之芒种”,注家不知道它的解释。王祯《农书》说:“就是江南的架田。”架田又名葑田,用木头捆绑搭建成为曲折的田,系浮在水面上,让葑泥附着在木架上。葑就是菰根,根最繁茂且善于纠结,把土泥附着在上面,割去其藤蔓,就可以耕种。江东、淮南两地都有这种田。苏轼《请开杭之西湖状》说:“水涸草生,渐成葑田”,就是这个意思。这种田随着水上下东西浮动,所以南方有“盗田”的说法。然而王祯说葑田就是《周礼》中的“泽草芒种”,没有根据,我还深切怀疑。后来读郭璞《江赋》说:“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赋写江水却提到“芒种嘉蔬”,又说“匪艺”(非人工种植),又说“自然”,如果不是葑田又是什么呢?《周礼》的说法因此可以解释。而李善、五臣注释《江赋》也没有提到葑田的事,于是详细记载下来,以广见闻并补充《周礼》、《文选》的注释。葑田,滇南也有,名叫“海篺”。

葑田

郭璞《江赋》说:“标之以翠蘙,泛之以游菰,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鳞被菱荷,攅布水蓏。翘茎瀵蕋,濯颖散裹。随风猗萎,与波潭沲。流光潜映,景炎霞火。”这十二句都是指葑田而言,不然的话,“随风与波”的句子指什么呢?“景炎霞火”就是《海赋》所说的“阴火潜然”。草木的根没入泥沙,浮在水中,过夜就会发光。管宁渡海,附着阴火的光彩就是这个道理。蜀中江油江中有明柴,取回家中,夜里依然发光,也是这个原理。探究事物道理不深入的人,都以为这是怪异之事。

阴火革泽

《易经》泽中有火,为革卦,这也是实际的景象。有人说孔子不曾渡海过江,怎么知道阴火潜然呢?回答说:圣人的智慧,难道一定要亲眼看见、亲脚践踏才知道吗?楚王的萍实,防风氏的骨骼,肃慎氏的箭,罔象的形状,难道一定要看见之后才知道吗?

阿堵

《晋书》说:王衍口中不说钱,早晨起来看见钱堆在床前,说:“阿堵。”近世人不理解这个意思,于是把钱称为“阿堵”,可笑。晋人说“阿堵”,就像唐人说“若个”,现在说“这个”一样。所以殷浩注释佛经说:“理也应该在阿堵中。”《晋书·顾长康传》说:“传神正在阿堵中。”谢安对桓公说:“明公何用壁后置阿堵辈是也。”凡是阅读一个时代的书,必须懂得那个时代的语言;阅读一个地方的书,必须通晓那个地方的方言,不然就不能理解。

宁馨

“馨”字,晋人把它当作语助词。《王衍传》:“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儿。”《世说新语》:“刘真长对桓温说:‘使君如馨地宁,或鬭战求胜。’”王导与何次道谈话,举手指着地说:“正自尔馨。”王胡之雪中拜访王螭,拉着他的手臂,王螭拨开他的手说:“冷如鬼手,馨强来捉人臂。”刘惔讥讽殷浩说:“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综合这些来看,它是语助词就很清楚了。唐代刘禹锡诗:“几人猛省得宁馨”,得到了晋人语言的意思。

世说误字

古书辗转刻印,错误越来越多,大概是浅薄的人胡乱改动的毛病。比如近日吴中刻印《世说新语》,右军清真,意思是清致而真率。李白用这句话作诗:“右军本清真”,就是证据。近来却胡乱改作“清贵”,兼有诸人之差,意思是各得诸人的参差。近来又胡乱把“差”改作“美”,声鸣转急,改“鸣”作“气”,义学改作“学义”,都大大失去了古人的语意。姑且举出一二,其他的不能尽述。

士防当作土防

《左传》晋国有士防,“士”应当作为“土”,“土”是古“杜”字。比如《诗经》说“桑土”,而以陶唐氏、豕韦氏、御龙氏为“土”氏的宅第,后来成为唐杜氏。汉代儒生为了让《左传》流行,于是推演汉朝是陶唐氏的后代,在“土防

”复晋之下増六字,云“其处者为刘氏”。盖“土防”本于唐杜氏,而刘氏又本于“土防”也。若作“士女”之“士”,上与唐杜,下与刘氏,何干涉哉?

译在“复晋”之下增加六个字,写道“其处者为刘氏”。大概“土防”出自唐代杜氏,而刘氏又源自“土防”。如果写成“士女”的“士”,上承唐代杜氏,下接刘氏,有什么关联呢?

六么

古之六博,即今骰子也。晋《谢艾传》:「枭者,邀也。六博得邀者胜。」是知枭即骰子之么也。曲名有《六么》,序义取六博之采。小説云「緑腰」,又云「录要」,皆是妄説。如谓「律令」为「雷边」「迅鬼」,皆古之妄人撰説,而文士或信之,此亦道听涂説也。

  巾帼

诗有頍者弁,士冠礼注:滕薛名蔮为頍。今未笄冠者着卷帻,頍象之所生也。后汉乌桓传:妇人着句决,饰以金碧,若中国之簂步揺。舆服志:夫人有绀缯帼。古画妇女有头施绀幕者,即此制也。诸葛孔明以巾帼遗司马懿,巾帼,女子未笄之冠。燕京名云髻,蜀中名为昙笼。盖笑其坚壁不出,如闺女之匿藏也。帼音与愦同,古对切。今音与国同,非也。

  需头

蔡邕独断》载汉代章奏之式,所谓需头者,盖空其首一幅,以俟诏防批荅;陈请之奏用之,不需头者,申谢之奏用之。杨万里知筠州谢表云:“需章匄外退,以其私便郡疏恩,出于自择。”“需章”字用《独断》语也。晋人简帖后空一幅,仍书空着后,以俟朋友之批荅。故谢安批子敬之帖尾,合二事观,可见古人章奏尺牍之制。

  尚字平音

刘熙《释名》曰:「尚书者,何也?尚,上也。言最在上,摠领之也。」韦昭《辨释名》云:「尚,犹奉也。百官言事,当省案平处奉之,故曰尚书也。尚衣、尚食亦然。」慎案《春秋传》曰:「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承事者,言事而奉其文书也。」汉世官名「尚书」义,实取此。如淳《汉书》注曰:「主天子文书曰尚书。如主壻曰尚主。汉制,娶天子女曰尚公主,娶诸侯女曰承翁主。则尚犹承也,尚犹奉也。」韦昭之解,上合《左传》,下协汉制,比于刘熙依字音杜撰,逺矣。

  六尚

周礼》司防注:“计官之长,若今尚书。陆德明音‘常’,今之官名亦然。但尚书音‘常’,则尚衣、尚食、尚方皆宜用此音,其义同也。今皆音‘上’,不知何以分别如是。”

  以手通指

何休《公羊注》以手通指曰:「揖,谓揖以敬人,以手通意也。指,意也。」又云:「以目通指曰瞚。瞚与瞬同。」史云:「颐指气使」,亦是以颐通指也。指与防同。陆佃《易爻》「观我朶颐」注云:「以颐通指曰朶。」刘敞《汉书补注》「蹑足附耳」注:「以足通指曰蹑。」

  大破贼

谢安闻淝水之捷,对奕客云:「小儿辈大破贼。」《晋书》云:「儿辈遂已破贼。」《晋书》所纪,不及《世説》大字之胜。

  吞道元

  吞人姓音他前切氏族书有吞景云晋有吞道元与天公牋者今类书引之改吞作查盖不知古有吞姓也书叙指南所引犹是吞字可以为证

  蜀取刘璋

汉昭烈于十六年冬,从刘璋之迎,而击张鲁。是时,孔明留守荆州。至明年,乃自葭萌据涪,法正之计。昭烈亦强忍从之。若使孔明在,举措当不如此。今以取刘璋为孔明病,盖亦未之考也。

  冯京

余观《氏族言行录》载,冯京之父名式,京生而隽迈不羣。式一日取其所诵书,题其后曰:“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式既退官十一年,京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如式之言。时人谓式为知子。《氏族录》宋人所编,当得其实。他传冯商还妾事,以为京父考之,此文京父未尝为商,又不名商也。小説不足信,当依正史之传可也。

  豨首

尔雅》茢薽豕首,《吕氏春秋》云豨首生而麦无叶。《神农本草经》云夏至之日豕首茱萸。先生《豕首图经》药录谓之天名精,一名天蔓菁,名精即蔓精转语也。又名蟾蜍兰,今俗名豨莶是也。又蟸实亦名豕首,即月令所谓茘挺也,以冬至生,与此同名异物。

  霸伯同

论语·宪问篇》注曰:“霸与伯同长也。”《左传·成公二年》齐国佐对晋人曰:“四王之王也,树徳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黄震曰:“天下之主谓之王,诸侯之长谓之伯,此指其定位而名也。以德方兴而为天下所归,则王【平声】转声而为王【

译六么

古代的六博游戏,就是现在的骰子。晋代《谢艾传》记载:“枭,就是邀。六博游戏中得到邀的一方获胜。”由此可知,枭就是骰子中的么。曲名中有《六么》,其序言的含义取自六博游戏的采数。小说中称“緑腰”,又说是“录要”,这些都是荒谬的说法。就像把“律令”解释为“雷边”、“迅鬼”一样,都是古代妄人编造的说法,而文人有时却相信它,这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巾帼

《诗经》中有“頍者弁”一句,《士冠礼》注解说:滕、薛两国把蔮称为頍。现在未行笄礼、冠礼的人戴卷帻,頍的形象由此而来。后汉《乌桓传》记载:妇女戴句决,用金碧装饰,就像中原的簂步揺。《舆服志》记载:夫人戴绀缯帼。古画中妇女头上戴绀幕的,就是这种形制。诸葛亮把巾帼送给司马懿,巾帼是女子未行笄礼时戴的冠。燕京称为云髻,蜀中称为昙笼。大概是嘲笑他坚守不出,像闺女一样躲藏。帼的读音与愦相同,古音为对切。现在读音与国相同,这是错误的。

需头

蔡邕《独断》记载汉代章奏的格式,所谓需头,大概是在开头空出一幅纸,以等待诏令批答;陈述请求的奏章使用这种格式,不需头的,是申谢的奏章使用。杨万里任筠州知州时的谢表说:“需章匄外退,以其私便郡疏恩,出于自择。”“需章”一词用的是《独断》中的语汇。晋代人简帖后空出一幅,仍然在后面书写,以等待朋友的批答。所以谢安在王献之帖尾批答,结合这两件事来看,可以看出古人章奏和书信的体制。

尚字平音

刘熙《释名》说:“尚书是什么?尚,就是上。说它最在上面,总领一切。”韦昭《辨释名》说:“尚,就是奉。百官陈述事务,应当省察案卷,平心奉持,所以叫尚书。尚衣、尚食也是这样。”慎按《春秋传》说:“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承事,就是陈述事务并奉持文书。”汉代官名“尚书”的含义,实际上取自这里。如淳《汉书》注说:“掌管天子文书的叫尚书。就像主持娶妻的叫尚主。汉代制度,娶皇帝的女儿叫尚公主,娶诸侯的女儿叫承翁主。那么尚就是承,尚就是奉。”韦昭的解释,上合《左传》,下协汉代制度,比起刘熙依据字音杜撰,高明多了。

六尚

《周礼》司防注:“计官之长,就像现在的尚书。”陆德明注音为“常”,现在的官名也是这样。但是尚书音“常”,那么尚衣、尚食、尚方都应该用这个音,它们的意义相同。现在都音“上”,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区分。

以手通指

何休《公羊注》以手通指说:“揖,就是用揖礼尊敬人,用手传达心意。指,就是意。”又说:“以目通指叫瞚。瞚与瞬相同。”史书说:“颐指气使”,也是用下巴传达指意。指与旨相同。陆佃《易爻》“观我朶颐”注说:“用下巴传达指意叫朶。”刘敞《汉书补注》“蹑足附耳”注:“用脚传达指意叫蹑。”

大破贼

谢安听到淝水之战胜利的消息,对下棋的客人说:“小儿辈大破贼。”《晋书》说:“儿辈遂已破贼。”《晋书》的记载,不如《世说新语》中“大”字用得好。

吞道元

吞人姓音他前切。氏族书有吞景云,晋有吞道元与天公牋者,今类书引之改吞作查,盖不知古有吞姓也。书叙指南所引犹是吞字,可以为证。

蜀取刘璋

汉昭烈帝在十六年冬天,顺从刘璋的邀请,而攻击张鲁。这时,诸葛亮留守荆州。到了第二年,才从葭萌占据涪城,这是法正的主意。昭烈帝也勉强忍耐听从了。如果让诸葛亮在,举措应当不会这样。现在把夺取刘璋作为诸葛亮的过错,大概是没有考证清楚。

冯京

我观看《氏族言行录》记载,冯京的父亲名式,冯京生来俊迈出众。式有一天取出冯京诵读的书,在书后题写:“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式退官十一年后,冯京考中进士第一,担任将作监丞,通判荆南,正如式所说的。当时人说式了解儿子。《氏族录》是宋人所编,应当得到实情。其他传记中冯商还妾的事,认为是冯京的父亲,考证一下,这篇文章中冯京的父亲未曾做商,也不名叫商。小说不足信,应当依据正史的传记。

豨首

《尔雅》茢薽豕首,《吕氏春秋》说豨首生而麦无叶。《神农本草经》说夏至之日豕首茱萸。先生《豕首图经》药录谓之天名精,一名天蔓菁,名精即蔓精转语也。又名蟾蜍兰,今俗名豨莶是也。又蟸实亦名豕首,即月令所谓茘挺也,以冬至生,与此同名异物。

霸伯同

《论语·宪问篇》注说:“霸与伯同,长也。”《左传·成公二年》齐国佐对晋人说:“四王之王也,树徳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黄震说:“天下之主谓之王,诸侯之长谓之伯,这是指其定位而命名。以德方兴而为天下所归,则王【平声】转声而为王【

去声】王政不纲,而诸侯之长自整率其诸侯,则伯【入声】转声而为伯【去声】皆有为之称也。正音为静字,转声为动字,以此证之。《左传》‘四王之王’上如字,下音旺;‘五伯之霸’上伯字入声,下霸字去声。王字无别体,故同用王字;伯字有霸字为别体,故上用伯,下用霸。《左传》不惟文精,用字亦不茍矣。注疏未发明,故特着之。”

译王政失去纲纪,而诸侯的盟主自行整顿率领诸侯,那么“伯”由入声转为去声,都是表示有所作为的称呼。正音表示静态,转声表示动态,可以由此证明。《左传》中“四王之王”,第一个“王”字读本音,第二个“王”字读“旺”音;“五伯之霸”,第一个“伯”字读入声,第二个“霸”字读去声。“王”字没有异体字,所以两个字都写作“王”;“伯”字有“霸”字作为异体字,所以第一个用“伯”,第二个用“霸”。《左传》不仅文辞精妙,用字也不草率。注疏没有阐明这一点,所以特别记载下来。

卢泽

呉起云:「夏桀之国,卢泽在其北,伊洛出其南。」注云:「卢睾地缺。」慎案:「北方谓水黒曰卢睾,即古臯字。卢睾即卢沟也。沟与臯音相近。桀都安邑,卢沟正在其北。卢睾、卢龙皆北方水名。」又湛卢剑名,言湛然如水黒也。卢橘亦以色黒名之,可以互证。

  唇齿

左传》“唇亡齿寒”盖古谚也。《战国策》作“唇掲齿寒”,掲与寒叶韵。

  问诸水滨

左传》屈完对管仲云:「君其问诸水滨。」杜预曰:「当时汉水未属楚。」李善夷曰:「杜之注,其为谬哉?且楚实殷之始封,楚苦县濑乡在汉水东北,则汉水于西周之际,岂未属楚乎?又《诗》云:「奋伐荆楚,罙入其阻。」郑注云:「罙入方城之阻也。」方城在今汉水北,岂昭王时未属楚乎?屈完以齐桓所问之大,不敢他对,但请自问于水滨,而人莫之知也。汉水实属楚也,乆矣。

  巧语少信

史记·货殖传》:“南楚好辞巧説,少信。诸家不解此句。余谓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庄周与惠子俱濠人。宋玉作《大小言赋》,又作《神女高唐赋》。《韩诗外传》载孔子与子贡交辞于漂女,皆南楚巧説少信之明证也。”

  养以之福

汉酸枣令刘熙碑。猗与明哲,秉道之枢。养以之福,惟德之隅。《左传》古本「养以之福」,今本作「养之以福」,非。

  变置社稷

孟子曰:「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解者不达,谓迁其坛壝,非也。《左传》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土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祭法》曰:「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是言变置之事也。《尚书》「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孔安国曰:「汤革命创制,欲变置社稷,而后世无及句龙者,故不可而止。」陈后山《谈丛》云:「句容有盗,改置社稷,而盗止。下邳多盗,迁社稷于南山之上,盗亦衰息。」皆不通古礼而妄为者,其盗之止,亦偶然耳。后山乃取而笔之,书亦失考也。

  化治生民

书旅▯传:“明王以德义为益,器用为贵,所以化治生民。”疏云:“化治生民,化世俗,养下民也。”此言“生民”与《宣公十二年·左传》云“分谤生民”皆为“生活民”也。如《书》云“生民保厥居”,《孝经》“生民之本尽矣”,则言“民生于世”与“化治生民”之义异。

  坟墓字异

方言》凡葬无坟者谓之墓,有坟者谓之抚。《檀弓》:古者墓而不坟也。邯郸淳《曹娥碑》:“丘墓起坟,盖言丘其平墓而为高坟也。”后世以坟墓混为一,遂疑其重复,改为“立墓起坟”,非也。曽见上虞谢狷斋为予言此。

  蜀志遗事

孔子弟子商瞿,世本作商瞿。上文翁石室图亦作商瞿。上宋景文公作《成都先贤賛》,以商瞿上为蜀人。考之路史及舆地纪,瞿上城在双流。扬雄《蜀本纪》云:“黄帝娶于蜀山氏,蜀山氏女,茂州人也。”鱼鳬津在影山县,彭祖生于此。乡以上三事,并可入《蜀志》。

  丹铅续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续録卷四      明 杨慎 撰辨字

  张有论六书

张谦中《复古编》谓:“象形者,文之纯,肇于此;指事者,文之加,滋于此;防意者,字之纯,广于此;谐声者,字之加,备于此;假借者,因其声,借其义;转注者,转其声,注其义。文字之变化,无穷矣。”

  蜀姓

宋章定《名贤氏族録》以韵分姓,蜀姓在八齐韵,音暌。案《説文》“葵”中蚕名蜀,又《诗》“吉蠲为饎”,蠲音圭。汉书引《诗》云“吉圭为饎”,文翁石室图七十二子名石作蜀,其字蜀书为蜀,姓苑又作▯,形异而音同。今蜀以▯分为二姓。

  嵗非古字

説文》云:「步戍为歳。」盖秦以十月为歳首,故附防此説。歳字亦秦所制也。歳古作亗,见薛氏欵识法帖及崔希

译卢泽

吴起说:“夏桀的国家,卢泽在其北面,伊水、洛水在其南面。”注解说:“卢睾之地有缺口。”慎按:“北方称水色黑为卢睾,即古‘皋’字。卢睾就是卢沟。‘沟’与‘皋’读音相近。桀的都城在安邑,卢沟正好在其北面。卢睾、卢龙都是北方的水名。”另外,湛卢剑的名字,是说它深沉如水色之黑。卢橘也因颜色黑而得名,可以互相印证。

唇齿

《左传》中“唇亡齿寒”大概是古代的谚语。《战国策》中写作“唇揭齿寒”,“揭”与“寒”押韵。

问诸水滨

《左传》中屈完回答管仲说:“您还是去水边问问吧。”杜预说:“当时汉水尚未归属楚国。”李善夷说:“杜预的注解,真是谬误啊!况且楚国实际上是殷朝初年分封的,楚国的苦县濑乡在汉水东北,那么汉水在西周时期,难道还不归属楚国吗?又《诗经》说:‘奋起征伐荆楚,深入其险阻。’郑玄注说:‘深入方城的险阻。’方城在今天汉水以北,难道周昭王时还不归属楚国吗?屈完因为齐桓公所问的问题重大,不敢作其他回答,只是请求自己去水边询问,而人们没有人知道。汉水确实归属楚国,已经很久了。”

巧语少信

《史记·货殖列传》:“南楚人喜欢华丽的辞藻和巧妙的说辞,缺乏诚信。”各家都不理解这句话。我认为,有主张神农学说的人,许行从楚国来到滕国。庄周和惠子都是濠地人。宋玉创作了《大小言赋》,又创作了《神女高唐赋》。《韩诗外传》记载孔子与子贡在漂女处交流言辞,这些都是南楚巧言少信的明显证据。

养以之福

汉代酸枣令刘熙的碑文:“多么明智啊,掌握大道的关键。养以之福,是道德的角落。”《左传》古本作“养以之福”,今本作“养之以福”,这是错误的。

变置社稷

孟子说:“遇到旱灾或水灾,就变更社稷。”解释的人不理解,说是迁移社稷的坛壝,这是不对的。《左传》说:“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后土就是社。烈山氏有个儿子叫柱,担任稷。从夏朝开始用土祭祀他,周弃也担任稷,从商朝开始祭祀他。”《祭法》说:“厉山氏统治天下时,他的儿子叫农,能种植百谷。夏朝衰微时,周弃继承了他,所以祭祀他作为稷。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这是说变更社稷的事情。《尚书》说:“商汤战胜夏朝后,想迁移社稷,但不可行。”孔安国说:“商汤革命创立制度,想变更社稷,但后世没有比得上句龙的,所以不可行而停止。”陈后山《谈丛》说:“句容有盗贼,更改社稷,盗贼就停止了。下邳多盗贼,将社稷迁移到南山之上,盗贼也衰败平息。”这些都是不通晓古代礼仪而妄为的人,盗贼停止,也是偶然的。后山却记录下来,书中也缺乏考证。

化治生民

《尚书·旅獒》传:“圣明的君王以德义为有益,以器用为珍贵,用来教化治理百姓。”疏解说:“教化治理百姓,就是教化世俗,养育下层百姓。”这里说的“生民”与《左传·宣公十二年》说的“分谤生民”都是“生活百姓”的意思。如《尚书》说“生民保厥居”,《孝经》说“生民之本尽矣”,则是说“百姓活在世上”,与“教化治理百姓”的意思不同。

坟墓字异

《方言》说:凡是埋葬没有坟堆的叫做墓,有坟堆的叫做抚。《檀弓》:古时候只埋墓而不筑坟。邯郸淳《曹娥碑》:“丘墓起坟,是说在平的墓地上筑起高坟。”后世将坟墓混为一谈,于是怀疑其重复,改为“立墓起坟”,这是错误的。曾见过上虞谢狷斋对我说过这个。

蜀志遗事

孔子弟子商瞿,《世本》写作商瞿。上文翁石室图也写作商瞿。上宋景文公作《成都先贤赞》,认为商瞿是蜀人。考证《路史》及《舆地纪胜》,瞿上城在双流。扬雄《蜀本纪》说:“黄帝娶蜀山氏之女,蜀山氏女,是茂州人。”鱼凫津在影山县,彭祖出生在这里。以上三件事,都可以收入《蜀志》。

丹铅续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续录卷四 明 杨慎 撰 辨字

张有论六书

张谦中《复古编》说:“象形,是文字的根本,从这里开始;指事,是文字的添加,从这里滋生;会意,是字体的根本,从这里扩展;谐声,是字体的添加,从这里完备;假借,是因其声音,借用其意义;转注,是转变其声音,注明其意义。文字的变化,无穷无尽。”

蜀姓

宋代章定《名贤氏族录》按韵部分姓,蜀姓在八齐韵,读音为暌。按《说文》“葵”中蚕名蜀,又《诗经》“吉蠲为饎”,蠲读音为圭。《汉书》引用《诗经》说“吉圭为饎”,文翁石室图七十二子名石作蜀,其字蜀书为蜀,《姓苑》又作〇,字形不同但读音相同。现在蜀地将〇分为两姓。

岁非古字

《说文》说:“步戍为岁。”大概是秦朝以十月为岁首,所以附加了这个说法。岁字也是秦朝所造的。岁古写作亗,见于薛氏款识法帖及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