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一
义云：绝笔者，经理既畅，制述已周，释笔罢书，是谓绝笔。如昔仲尼自卫反鲁，因鲁史而修《春秋》，自隐公讫哀公一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褒贬行事至哀公十四年戊午春，西狩於大野，叔孙氏之车子姐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焉。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夫麟凤五灵，王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时，虚其应而失其归，此圣人所以为感也。绝笔於获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所以为终也。今注经既终，乃下明诏，将以宣行圣作，博问群贤。绝笔之义虽同，非因感叹之事，是表圣德谦让，问于王公卿佐、逮於道释二宗，旁求辨博之才，更俟发明之理也。诏曰：有能起予类於卜商针疾，同於左氏渴於纳善。朕所虚怀，苟副斯言，必加厚赏。义云：卜商字子夏，孔子弟子也。《论语□八佾篇》 云：子夏问於夫子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子夏曰：礼后乎？诸家所注，云此诗上二句在《卫风□硕人》之二章，闵庄姜之诗也。其下一句逸也。比喻庄姜有盼倩之色，而能以礼自持，喻如绘画稀绣，先以五彩分布，荫映成文，然后以白色分别其间，乃能一一彰显分明也。夫絺刺之成文为绣，画之成文为绘。此夫子喜子夏闻绘事后素之言，即知以盼倩美色须以礼自持。故云礼后乎。夫子乃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盖喜卜商明了夫子言《诗》之意，故云能起发我言《诗》之旨也。左氏者，左丘明也。夫子着《春秋》，丘明传之。经有所误，则丘明正之。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春秋》之得丘明，若良医缄疾矣。圣旨延伫群才，共畅玄理，若仲尼之於子夏，《春秋》之俟丘明，不拒直言，唯在进善，以虚怀俱望，以厚赏访求。明圣情采纳之至也。赏以劝善，亦以报功也。诏曰：且如谀臣自圣，幸非此流。义云：谈臣自圣者，《尚书□冏命篇》云：仆臣谀厥后自圣是也。贤良在用，固无谀佞之臣。英睿垂乾，岂有自圣之失？诚非此流也。诏曰：悬市相矜，亦云小道。既其不讳，咸可直言。义云：悬市相矜者，昔吕不韦为秦丞相，封万户侯，威望之盛，冠於海内。聚宾客着书，书成悬於市曰：有增减一字者，赏千金。号曰《吕氏春秋》，大夸於时。今圣旨注述既成，下访才彦，开直言之路，垂不讳之恩。则悬市矜夸，诚为小道矣。不韦后得罪始皇，窜之於蜀也。诏曰：勿为来者所嗤，以重朕之不德。义云：不德者，谓失无为之德也。玄经奥旨，演畅既周，再垂博采之言，乃下奖延之诏。则九围之外，八极之中，孰不仰感圣明，朝宗至道矣。暨明年，乃御书四石幢注经，立於左街兴唐观、右街金仙观，又诸州节度使、刺史各於龙兴观、开元观形胜之所，各立石台，以传不朽。又寻御制此疏，宣布寰瀛。勅曰：道德五千，实惟家教。理国则致乎平泰，修身则契乎长生。包万法以无伦，冠六经而首出。宜升《道德经》居九经之首，在《周易》之上。以《道德》《周易》《庄子》为三玄之学，仍以《庄子》为《南华真经》、《文子》为《通玄真经》、《列子》为《冲虚真经》、《庚桑子》为《洞灵真经》。准明经例，赴举其老君传内，析出韩非，不令同传。上来述制疏之由已竟，向下入解正文於中。大分为二，一者先解疏题，二者入文科判。今初也，先解疏题曰：《老子道德经疏》者，疏题即经题也。向下当辩所言疏者，疏决开通之义也，谓经含众义，玄妙幽探，虽诠注已终，而文义未尽。故述此疏，开通幽迹，疏决玄微，分释意义，令可会入，故谓之疏。亦云疏者，条也，条理经义，令人易晓。或云钞，钞以抄集为名。或云记，记以纪录为目。此盖随时立名，皆是包括义理之义也。疏释题训者，释以销解为义，言将疏决经文，先当销解经目。题者，训视之首，凡经籍记传、史策篇章，先标首目，视之可会，总以此义，名之曰题，即标举纲领之意也。训者，教言也，随文训解之义，谓六书不同也。大凡文字之兴，云篆初凝，传於天上，仓颉象迹，兴於人间。大体有六。一谓象形，日月字是也。二谓指事，上下字是也。三谓假借，行虽字是也。四谓形声，江河字是也。五谓会意，止戈为武，人言为信，反正为乏是也。六谓转注，考老左右字是也。制文字六意不同，形声、假借、转注等意，以成文字，须以训之，乃明其义理。《尔雅》有释训，《毛诗》有诂训，即其类也。
译义疏说：“绝笔”是说经义已经阐明，撰述已经完成，停笔不再书写，这就叫绝笔。例如仲尼从卫国返回鲁国，依据鲁国史书修订《春秋》，从隐公到哀公共十二位国君、二百四十二年，褒贬史事直到哀公十四年戊午春，在大野狩猎时，叔孙氏的车夫子锄商捕获了麒麟。人们认为这是不祥之物，便把它交给虞人。仲尼看见后说：这是麒麟，于是取来。麒麟、凤凰等五种灵兽，是帝王的祥瑞；如今麒麟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徒有祥瑞之应，却失去了应有的归宿，这正是圣人感慨的原因。仲尼在‘捕获麒麟’这一句话上搁笔，是因感慨而起笔，也因此作为终结。如今注解经书已经完成，于是下达明诏，准备宣扬圣人的著作，并广泛询问众位贤者。这里的“绝笔”虽然与仲尼相同，但不是因感叹某件事，而是表示圣德谦让，向王公卿佐以及道、释二宗请教，并广泛寻求有辨析博学之才的人，等待他们进一步阐明义理。诏书说：“如果有人能够启发我，像卜商针砭我的病一样，像左氏渴望接纳善言一样。朕虚心等待，只要符合这些要求，一定给予厚重的赏赐。” 义疏说：卜商字子夏，是孔子的弟子。《论语·八佾篇》说，子夏问孔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的事要最后施加白色。”子夏说：“礼也要最后施行吗？”各家注解说，这首诗的前两句在《卫风·硕人》第二章，是哀悼庄姜的诗；下一句已经亡佚。意思是说，庄姜有明媚的容色，却能以礼自持；就像绘画刺绣一样，先用五彩铺陈映照形成纹彩，然后用白色在其中分别点染，才能一一显现清楚。用彩丝刺绣形成纹彩叫作绣，绘画形成纹彩叫作绘。孔子赞赏子夏听到“绘事后素”便明白了：美丽的眼目和容色也必须以礼自持，所以说“礼后乎”。孔子于是说：“能够启发我的，是卜商啊！现在可以同他谈论《诗》了。”这是因为孔子欣喜于卜商明白自己谈《诗》的意思，所以说他能够启发自己关于《诗》的旨趣。左氏就是左丘明。孔子著作《春秋》，左丘明为它作传；经文有错误，左丘明就加以订正。有时把传文放在经文之前以说明事情的开端，有时放在经文之后以完成意义。《春秋》得到左丘明，就像病人得到良医针灸一样。圣旨等待群才来共同畅明玄妙的道理，就像仲尼等待子夏、《春秋》等待丘明一样；不拒绝直言，只求进纳善言，既虚心等待，也用厚赏访求人才。这表明圣人接纳意见的诚意到了极点。赏赐是为了劝勉行善，也是为了酬报功劳。诏书说：“至于像谀臣那样自以为圣明，幸好朕并不是这一类人。” 义疏说：所谓谀臣自称圣明，《尚书·冏命篇》说：“仆臣谀厥后自圣”，就是这个意思。贤能之臣受到任用，本来就不会有谄谀奸佞之臣；英明睿智的君主居于乾健之位，哪里会有自以为圣明的过失？朕确实不是这一类人。诏书说：“把著作悬挂在市上而互相夸耀，也不过是小道。既然朕不忌讳什么，大家都可以直言。” 义疏说：所谓悬挂在市上互相夸耀，是说从前吕不韦任秦国丞相，封为万户侯，威望盛大，冠绝天下。他召集宾客著书，书成后悬挂在市上说：“有能增减一字的，赏赐千金。”这部书号称《吕氏春秋》，当时极为自夸。如今圣旨的注述已经完成，又下诏访求贤才，开放直言之路，施加不忌讳的恩典，那么悬书于市以自夸，实在只能算小道了。吕不韦后来获罪于秦始皇，被流放到蜀地。诏书说：“不要让后世之人讥笑，以加重朕无德的过失。” 义疏说：“无德”是指失去无为之德。玄妙经书的深奥旨趣已经全部阐发，又再次发出广泛采纳意见的话，随后下达奖赏征求贤才的诏书。那么九州之外、八方之中，谁不会仰慕感戴圣明，归向至高的大道呢？到了第二年，皇帝亲自书写四座石幢，刻上注解经书的文字，立在左街兴唐观、右街金仙观；又命各州节度使、刺史分别在龙兴观、开元观等形胜之处建立石台，以便流传不朽。后来又编成皇帝所作的这部疏，发布于天下。诏令说：五千字的《道德经》，实在是我家的教法。用它治理国家，就能达到太平；用它修身，就能契合长生。它包罗万法而无与伦比，超越六经而居于首位。应当把《道德经》提升为九经之首，置于《周易》之上；以《道德经》《周易》《庄子》为三玄之学，并把《庄子》改称《南华真经》，把《文子》改称《通玄真经》，把《列子》改称《冲虚真经》，把《庚桑子》改称《洞灵真经》。按照明经科的惯例，允许应试；在老君传记中，将韩非分列出来，不让他与老君同传。以上已经叙述完撰制疏文的缘由，下面进入正文解释。其中大体分为两部分：第一，先解释疏题；第二，进入正文作科判。现在先讲第一部分，先解释疏题：《老子道德经疏》这个题目，疏题就是经题。下面应当辨析“疏”字的含义。“疏”有疏通、决开、使之通达的意思。经书包含众多义理，玄妙幽深，虽然已有诠释和注解，但文字和义理仍未穷尽，所以撰写这部疏，用来疏通幽微的踪迹，剖析玄妙的义理，分别解释其中的意义，使人能够会通领悟，因此称为“疏”。又说“疏”就是条理，整理经义的条理，使人容易明白。也有人称为“钞”，因为以抄集为名；有人称为“记”，因为以记录为名。这些名称只是随时代而立，都是包含、会通义理的意思。“疏释题训”中的“释”有消解、解释之意，是说将要疏通经文，首先应当消解解释经题。“题”是训释和观看的开头。凡是经籍、记传、史册、篇章，先标明篇首名称，看到它就可以会意，总称这种意思为“题”，也就是标举纲领的意思。“训”是教导性的言辞，是随文解释的意思，也涉及六书的不同。大体说来，文字的兴起，据说篆文最初凝结，传自天上；仓颉仿照万物形迹，在人间创制文字。文字大体有六类：第一是象形，如“日”“月”字；第二是指事，如“上”“下”字；第三是假借，如“行”“虽”字；第四是形声，如“江”“河”字；第五是会意，如止戈合为“武”，人言合为“信”，反正合为“乏”。第六是转注，如“考”“老”以及“左”“右”等字。创制文字有六种不同的意旨，形声、假借、转注等方法形成文字后，还必须加以训释，才能明白其中的义理。《尔雅》有《释训》，《毛诗》有《诂训》，就是这一类。
疏御制者，向来已明。所作疏文，明御制述作之。圣即谓玄宗皇帝也。乃太上老君三十六代孙，睿宗第三子，大唐之第六帝也。龙文表圣，日角标奇。叶太平之符，应壬辰之运。母曰昭成顺圣太后窦氏。以则天垂拱元年乙酉八月五日戊戌生於东都。生而聪明睿哲。及长，宽仁孝友，好学善属文，英武果断，尤工楷隶，兼善骑射。三年闰月丁卯，封楚王。天授二年十月戊戌，出阁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封临淄王，居於兴庆里。景龙二年，出为潞州别驾。是时州境日抱戴月重轮，逐鹿渡河，赤龙据按，嘉禾合穗，黄龙乘城，仙洞自开，童谣累应，黄龙再见，赤鲤腾波，李树连理，神蓍翘立，寝堂瑞气，壶口紫气，伏龙疑山，巨人留迹，夏禹表气，圣人金桥，及神人传庆，凡一十九瑞，编於史策。唐隆元年入诛韦后，平内难，迎睿宗即位。至开元元年，自相国平王登极，在位四十四年。天宝十四年传位皇太子。宝应元年壬寅崩，年七十八岁，御者，临制之称，如御寓、御天义也。制者，作造之谓，如制礼作乐之言也。上来释疏题已竟，次入正文。将释下文，约疏大料二段。一曰总标宗意，二曰开章释文。总标中，又分为二，一者所诠之法，即指道德二字也。二者能诠之教，即经之一字也。解释具在，向下经题中当辨。夫此道德二字者，宣道德生畜之源，经国理身之妙，莫不尽此也。昔葛玄仙公谓吴王孙权曰：《道德经》者，乃天地之至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神道焉。大无不包，细无不入，宜遵之焉。就此门中大略宗意，有三十八别。第一，教以无为理国。经云：绝圣弃智，人利百倍；绝仁弃义，人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又云：爱人理国，能无为乎？又云：我无为而人自化。第二，教以修道於天下。经云：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又云：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又云：执大象，天下往。第三，教以道理国。经云：以道薇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又云：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第四，教以无事法天。经云：人法地，地法天。又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第五，教不以尊高轻天下。经云：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又云：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又云：圣人不为大，故能成其大。第六，教不尚贤、不贵宝。经云：不尚贤，使人不争；不贵虽得之货，使人不为盗。又云：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第七，教化人以无事无欲。经云：常使人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理矣。又云：我无事而人自富，我无欲而人自朴。又云：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第八，教以等观庶物，不滞功名。经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又云：行不言之教。又云：为而不恃，功成不处。第九，教以无执无滞。经云：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又云：去甚、去奢、去泰。又云：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第十，教以谦下为基。经云：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又云：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又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又云：大国宜为下。又云：善用人为下。又云：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以上皆本天子而言第十一，教诸侯以正理国。经云：以正理国。又云：以智理国国之贼，不以智理国国之福。又云：民之难理，以其智多，是以难理。第十二，教诸侯政无苛暴。经云：理大国若烹小鲜。又云：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又云；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第十三，教诸侯以道佐天子，不尚武功。经云：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又云：兵强则不胜。又云：善胜敌不争。又云：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又云：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又云：胜而不美。第十四，教诸侯守道化人。经云：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又云：其政闷闷，其民淳淳。第十五，教诸侯不玩兵黩武。经云：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又云：抗兵相加，哀者胜。又云：祸莫大於轻敌。又云：善为士不武。又云：攘无臂，执无兵。又云：不争之德。第十六，教诸侯不尚淫奢，轻摇薄赋，以养於人。经云：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又云：人多伎巧，奇物滋起。第十七，教诸侯权器不可以示人。经云：鱼不可脱於泉，国有利器不可以示人。又云：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第十八，教以理国、修身、尊行三宝。经云：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第十九，教人修身曲己则全，守柔则胜。经云：曲则全。又云：柔胜
译“疏御制”的含义，前面已经说明。所作的疏文，是说明皇帝亲自撰述的作品。“圣”就是玄宗皇帝。他是太上老君第三十六代孙，睿宗第三子，大唐第六位皇帝。面有龙文，额有日角，显出圣明奇异之相；符合太平的征兆，应合壬辰之运。他的母亲是昭成顺圣太后窦氏。则天垂拱元年乙酉八月五日戊戌，他出生于东都。出生便聪明睿智，长大后宽厚仁慈、孝顺友爱，喜欢学习，善于写文章，英武果断，尤其擅长楷书、隶书，也精于骑马射箭。三年闰月丁卯，封为楚王。天授二年十月戊戌，出阁开府，设置属官。长寿二年，封为临淄王，居住在兴庆里。景龙二年，出任潞州别驾。当时潞州境内连续出现十九种祥瑞：太阳环抱月亮、月有重轮，追逐鹿而渡河，赤龙盘踞按伏，嘉禾一茎双穗，黄龙登上城墙，仙洞自行开启，童谣多次应验，黄龙再次出现，赤鲤跃过水波，李树枝干连理，神蓍挺立，寝堂有祥瑞之气，壶口有紫气，伏龙如山，巨人留下足迹，夏禹显现祥气，圣人金桥，以及神人传来庆贺。这些都编入史册。唐隆元年，他入朝诛杀韦后，平定内乱，迎接睿宗即位。到开元元年，玄宗从相国平王即位，在位四十四年。天宝十四年，把皇位传给皇太子。宝应元年壬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御”是亲自统治、临制的称谓，如“御宇”“御天”的意思。“制”是制作、创制的意思，如“制礼作乐”中的“制”。以上已经解释完疏题，下面进入正文。将要解释下面的文字，大体依疏文分为两段：第一，总括标明宗旨；第二，分章解释经文。总括标明宗旨又分为两部分：第一，是所诠释的法，也就是“道德”二字；第二，是能诠释的教，也就是“经”字。具体解释都在下面的经题中辨析。“道德”这两个字，说明道德生养万物的根源，以及治理国家、调理自身的妙理，没有什么不包含在其中。从前葛玄仙公对吴王孙权说：《道德经》是天地最为微妙的经典，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神道；大的无不包容，细的无不进入，应当遵循它。就这一门经书的大略宗旨来说，共有三十八个方面。第一，教人以无为治理国家。经文说：“断绝圣人的名号，抛弃自作聪明，人民可以获得百倍的利益；断绝仁义的虚饰，人民又会恢复孝慈；断绝机巧和逐利，盗贼就不会有。”又说：“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能做到无为吗？”又说：“我无为，人民自然受到教化。” 第二，教人把道修行于天下。经文说：“把道修行于天下，他的德就会普遍。”又说：“执守古代的大道，来驾驭今天的万物。”又说：“执守大象，天下人都会归往。” 第三，教人用道治理国家。经文说：“用道治理天下，鬼神就不会显灵作祟。”并不是鬼神不灵，而是它们的神灵不会伤害人。又说：“天下没有道，战马就会在郊外生育。” 第四，教人以无事顺应天道。经文说：“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又说：“道永远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化育。” 第五，教人不要因为尊贵高位而轻视天下。经文说：“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尊贵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珍爱的人，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又说：“为什么万乘之主却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轻？轻率就会失去臣下，躁动就会失去君位。”又说：“圣人不自以为伟大，所以能够成就他的伟大。” 第六，教人不崇尚贤能、不珍视财宝。经文说：“不崇尚贤能，就能使人民不相争；不把难得的财货看得贵重，就能使人民不去做盗贼。”又说：“心中应当以无欲为欲，不要珍视难以得到的财货。” 第七，教化人民做到无事、无欲。经文说：“常常使人民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贪欲，使那些有知识的人也不敢妄为；以无为来施政，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又说：“我不妄为，人民自然富足；我没有贪欲，人民自然淳朴。”又说：“不生贪欲而归于清静，天下将自然端正。” 第八，教人平等看待万物，不滞留于功名。经文说：“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草扎的狗；圣人也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草扎的狗。”又说：“施行不用言语的教化。”又说：“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功业成就却不居功自处。” 第九，教人不执著、不滞碍。经文说：“妄为就会失败，执著就会失去。”又说：“去除过分、奢侈和骄泰。”又说：“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 第十，教人以谦下作为根基。经文说：“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又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又说：“承受一国的污垢，才称得上社稷之主；承受一国的不祥，才称得上天下之王。”又说：“大国应当处在小国之下。”又说：“善于用人的人处在下位。”又说：“大国若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以上都是以天子为对象来说的。第十一，教诸侯以正道治理国家。经文说：“用正道治理国家。”又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又说：“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所以难以治理。” 第十二，教诸侯施政不要苛刻暴虐。经文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又说：“朝廷修饰得过分，田地就非常荒芜，仓库就非常空虚。”又说：“他的政治过于明察，人民反而困乏。” 第十三，教诸侯以道辅佐天子，不崇尚武力功业。经文说：“以道辅佐君主，不凭借兵力逞强于天下。”又说：“兵力强盛反而不能取胜。”又说：“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人争斗。”又说：“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它们；要使人民重新结绳记事而使用。”又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只有不得已才使用。”又说：“取胜了也不要把它当作美事。” 第十四，教诸侯守持大道来教化人民。经文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又说：“他的政治看似昏闷，人民却淳厚朴实。” 第十五，教诸侯不要玩弄兵器、滥用武力。经文说：“用兵有这样的话：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只敢处于应战的一方，不敢前进一寸而宁可退后一尺。”又说：“两军相抗相加，悲悯的一方能够取胜。”又说：“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又说：“善于做将帅的人不逞武力。”又说：“挽起衣袖却不露出手臂，手中拿着兵器却不炫示。”又说：“不争是最大的德。” 第十六，教诸侯不要崇尚淫靡奢侈，减轻徭役、薄收赋税，以此养活人民。经文说：“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饥饿。”又说：“人民的机巧技艺越多，奇异的器物就越滋生。” 第十七，教诸侯不要把权力和利器显露给人。经文说：“鱼不能离开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出来给人看。”又说：“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人民变得聪明机巧，而是要使他们保持朴拙。” 第十八，教人治理国家、修养自身、尊崇并实行三宝。经文说：“我有三件宝物，守护并持守它们。第一叫慈，第二叫俭，第三叫不敢居天下人之先。” 第十九，教人修身时委曲自己便能保全，守持柔弱便能取胜。经文说：“委曲就能保全。”又说：“柔弱能够胜过
刚，弱胜强。又云：柔弱胜刚强。又云：柔弱者生之徒，刚强者死之徒。又云：强梁者不得其死。第二十，教人理身无为无欲。经云：常无欲观其妙。又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第二十一，教人理身保道，养气以全其生。经云：致虚极，守静笃。又云：专气致柔。又云：为腹不为目，去彼取此。又云：知其白，守其黑。又云：知其子，守其母。又云：我独异於人，而贵求於食母。又云：绵绵常存，用之不勤。第二十二，教人理身崇善去恶。经云：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又云：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云：善人不善人之师。又云：挫其锐，解其纷。又云：上善若水。第二十三，教人理身积德为本。经云：含德之厚。又云：上德若谷。又云：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又云：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第二十四，教人理身勤志於道。经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又云：勇於不敢则活。第二十五，教人理身忘弃功名，不耽俗学。经云：绝学无忧。又云：功成名遂身退。又云：成功不居。又云：为道日损。又云：名与身孰亲。第二十六，教人理身不贪世利。经云：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又云：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又云：难得之货，令人行妨。第二十七，教人理身外绝浮竞，不衒己能。经云：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又云：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又云：广德若不足。又云：大音希声。又云：自知者明，自胜者强。第二十八，教人理身不务荣宠。经云：宠辱若惊。又云：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又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第二十九，教人理身寡知慎言。经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又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又云：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又云：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第三十，教出家之人道与俗反。经云：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又云：明道若昧，进道若退。第三十一，教人出家养神则不死。经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又云：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又云：善建不拔，善抱不脱。第三十二，教人体命善寿不亡。经云：死而不亡者寿。第三十三，教人修身外身而无为。经云：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第三十四，教人理心虚心而会道。经云：虚其心，弱其志。第三十五，教人处世和光於物。经云：和其光，同其尘。又云：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又云：被褐怀玉。第三十六，教人理身绝除嗜欲，畏慎谦光。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又云：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第三十七，教人裒多益寡。经云：以有余奉不足。又云：既以与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第三十八，教人体道修身，必获其报。经云：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又云：以其无死地。举此三十八别，以明经之大意所诠之法。然则此经大则包罗无外，细则入於毫间，岂止三十八门便尽其要？为存教义，泛举大纲，比之秋毫，万分未得其一也。《礼记》云：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也。若为君之无道德，如瞻视之无两目。若为臣之无道德，如胸腹之无五藏。理家之无道德，如尸强而无气。由是论之，道之於人不可阙矣。其若离言教，绝指陈，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斯可以神照，不可以言传，道之极矣。上来总标已竟，向下开章释文。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一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释老君事迹氏族降生年代疏：老子者，太上玄元皇帝之内号也。义曰：前明所说之教，次释能说圣人。能说圣人，所谓老子。老子，即太上老君也。太上，谓证果尊位。玄元皇帝，谓显册鸿名，内号谓真经共所标载。今就老君位号之中，分为三十段，以解名号之由起也。第一，起无始者，所言老君也。老君生於无始，起於无因，为万道之先，元气之祖也。无光无象、无音无声、无色无绪，幽幽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弥纶无外，故称大道。大道之身，即老君也。万化之父母，自然之极尊也。第二，体自然者。大道元气，造化自然，强为之容，即老君也。虚无为体，自然为性，莫能使之然，莫能使之不然。不知其所以然，不知其所以不然。故曰自然而然。葛玄仙公《序诀》云：老子体自然而然，生乎太无之先，起乎无因，经历天地终始，不可称载是也。第三，见真身者。老君乃无生之至精，兆形之至灵也。昔於空洞之中，结气凝真，强为之容，体大无边，相好众备，自然之尊。上无所攀，下无所蹑，处虚空之中，如日月之光也。
译刚强，弱小能够胜过强大。”又说：“柔弱能够胜过刚强。”又说：“柔弱是生存的一类，刚强是死亡的一类。”又说：“强横逞强的人不得善终。” 第二十，教人调理自身，做到无为无欲。经文说：“常常保持无欲，以观察道的微妙。”又说：“不要显现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心不至于散乱。” 第二十一，教人调理自身、保守大道，养护元气以保全生命。经文说：“使心灵达到极度虚静，坚守深厚的清静。”又说：“专一地调和气息，使身体达到柔和。”又说：“满足于养腹，不追逐悦目之物；舍弃那一边，选择这一边。”又说：“知道什么是明亮，却守持幽暗。”又说：“知道什么是子，却守持母。”又说：“只有我不同于世人，珍重的是寻求食养万物的母体。”又说：“绵延不断而常存，使用它却不会穷尽。” 第二十二，教人调理自身，崇尚善而去除恶。经文说：“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天下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又说：“常常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常常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物。”又说：“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又说：“挫去锐气，解除纷扰。”又说：“最高的善就像水。” 第二十三，教人调理自身，以积德为根本。经文说：“含藏的德性深厚。”又说：“最高的德性像山谷一样虚下。”又说：“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居于真实，不居于浮华。”又说：“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承载辎重的车。” 第二十四，教人调理自身，勤勉地用心于道。经文说：“上等士人听到道，就勤勉地实行。”又说：“勇于不敢妄为，就能够存活。” 第二十五，教人调理自身，忘弃功名，不沉溺于世俗学问。经文说：“断绝世俗之学，就没有忧患。”又说：“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应当退身。”又说：“功业成功而不居功。”又说：“修道就是一天一天地减少。”又说：“名声和生命，哪一个更亲近？” 第二十六，教人调理自身，不贪恋世间利益。经文说：“身体和财货，哪一个更多？得到和丧失，哪一个更有害？”又说：“过分珍爱必然造成大的耗费，收藏过多必然遭受厚重的损失。”又说：“难以得到的财货，会使人行事受到妨害。” 第二十七，教人调理自身，对外断绝浮华竞争，不炫耀自己的才能。经文说：“不自我显露，所以明智；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我矜夸，所以能够长久。”又说：“最大的辩才好像口才迟钝，最大的技巧好像笨拙。”又说：“广大的德性好像还不够。”又说：“最大的声音反而稀少无声。”又说：“能认识自己就是明智，能战胜自己就是强大。” “讷”，大的技巧看起来像笨拙。又说：“广大的德行好像不足。”又说：“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声响。”能够认识自己的人才算明智，能够战胜自己的人才算坚强。第二十八，教人调理自身，不致力于荣宠。经文说：“受宠和受辱都好像受到惊吓。”又说：“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又说：“持有而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锤炼得过于锋利，不能长久保持。” 第二十九，教人调理自身，少用机智，谨慎言语。经文说：“知道自己不知道，是高明；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毛病。”又说：“话说得太多就会屡遭困穷，不如守持中道。”又说：“轻易许诺一定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一定会遇到更多困难。”又说：“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就不会劳苦。” 第三十，教出家之人知道道与世俗相反。经文说：“世俗之人都显得明亮，我独自好像昏暗；世俗之人都精明苛察，我独自显得混沌宽厚。”又说：“明白大道好像昏昧，前进于道好像后退。” 第三十一，教人出家养护神气，从而不死。经文说：“谷神不死，这就叫玄牝。”又说：“使根基深厚、根蒂牢固，是长生久视之道。”又说：“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失。” 第三十二，教人保全形体和生命，获得长寿而不亡。经文说：“身体虽死而道不亡，这就是长寿。” 第三十三，教人修身，把自身置于身外而实行无为。经文说：“把自身置于众人之后，反而能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外，反而能使自身保存。” 第三十四，教人调理内心，使心虚静而与道会合。经文说：“使心虚静，使志意柔弱。” 第三十五，教人处世时与万物和光同尘。经文说：“调和自己的光芒，混同于尘世。”又说：“大道广泛流行，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又说：“外表穿着粗布，内心怀藏美玉。” 第三十六，教人调理自身，断绝并消除嗜好欲望，敬畏谨慎而收敛光芒。经文说：“五色使人眼睛昏乱，五音使人耳朵失聪，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逐兽使人心神狂乱。”又说：“人民不再畏惧威势时，更大的威势就会到来。” 第三十七，教人减损多余而补益不足。经文说：“用有余来供给不足。”又说：“既然把东西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把东西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 第三十八，教人使身体体合大道、修养自身，必然得到相应的福报。经文说：“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队不会遭受铠甲兵器。”又说：“因为他没有走向死亡之地。” 列举这三十八个方面，是为了说明经书的大意和所诠释的道法。然而，这部经大则包罗一切而没有边际，小则进入毫厘之间，难道仅仅三十八门就能穷尽它的要旨吗？这里为了保存教义，只是概括列举大纲；同秋毫相比，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得到。《礼记》说：“道一刻也不能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如果君主没有道德，就像眼睛没有两只眼珠；如果臣下没有道德，就像胸腹没有五脏；治理家庭没有道德，就像尸体僵硬而没有气息。由此看来，道对于人是不可缺少的。如果离开言语教法，断绝指示陈说，达到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境界，就可以用神明般的观照去领会，而不能用言语传授，这就是道的极致。以上已经总括标明宗旨，下面分章解释经文。《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一卷完 《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二卷 唐代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解释老君的事迹、氏族和降生年代 疏文说：老子，是太上玄元皇帝的内号。义疏说：前面说明了所说的教法，下面解释能说法的圣人。能说法的圣人，就是老子；老子就是太上老君。“太上”是证得果位后的尊号；“玄元皇帝”是显于册命的尊贵名号；“内号”是指真经共同标举、记载的称号。现在就老君的名位称号分为三十段，解释这些名号产生的缘由。第一，说明无始之本源，也就是所说的老君。老君生于无始，起于无因，位居万道之前，是元气的祖先。那里没有光、没有形象，没有声音、没有声响，没有色彩、没有端绪，幽幽冥冥；其中却有精微之物，这精微之物极其真实，弥漫周遍而没有外界，所以称为大道。大道的本体就是老君，是万物变化的父母、自然之中最尊贵的存在。第二，说明体合自然。大道元气自然造化，勉强给它安立形容，这就是老君。以虚无为本体，以自然为本性，没有什么能使它如此，也没有什么能使它不如此；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如此，所以称为自然而然。葛玄仙公《序诀》说：“老子体合自然而然，生于太无之前，起于无因，经历天地的终始，无法用言语和文字记载。” 第三，说明显现真身。老君是无生之中的最高精微，是显现形体之中的至灵。从前在空洞之中结聚气息、凝成真体，勉强给它安立形容；本体广大无边，相貌庄严完备，是自然中的尊贵存在。上面没有可以攀援的地方，下面没有可以践踏的地方，处在虚空之中，如同日月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