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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广圣义四十一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06–108 段

故云见遗於楚也。《庄子□秋水篇》海若语河伯曰:井蛙不可语於海,拘於墟也。曲士不可语於道,束於教也。所谓曲士者,执一家之偏见,滞彼有为。河伯恃秋水之滂流,不知其小。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於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止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矣。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此形於天地,受气於阴阳,计四海之在天地间,犹盘空之在大泽耳。夫虽越俗贱冠,楚人遗璞,治乎刻秦皇宝篆,袭中国衣璎,垂范后王,同轨六合,和璧章甫何贱乎?理化之端,随机设教。道之从善,引之向方。虽下士至愚,亦可以语於道矣。不笑不足以为道。注: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为玄妙至道。疏:至道幽玄,深不可识,明而若昧,理反常情,所以致笑。若不为下士所笑,未得精微,乃是浅俗之法,不足以为道。道非代间法,故为凡愚所笑。是以为妙道也。义曰:道惟潜还,寂默希夷,不察察以绳人,不昭昭而显状。体道之士,其行亦然。内合虚无,外混尘滓,故至明若昧,人所不知,岂惟顺俗和光,兼亦守卑处下,所以下士侮而笑之。然至人之隐身修道,不为下士所笑,未合乎大道也。理国行化,亦在乎澄澹无为,任物自化,以慈柔潜布,恩煦周行。使其民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昏昏默默不知帝力,不知其上之有君也。虽下民不知帝力,而圣德遐被,玄风普覃,所以为至化矣。建言有之:注:建,立也。将欲立言,明此三士於道不同也。疏:建,立也,将立言释上士勤行之道,中士存亡之致,下士大笑之由。有之,指下明道等也。义曰:太上将立言显道,以表三士不同之由,故有此句。明道若昧,疏:明,照了。昧,昏暗也。谓道德行人,以昧养明,遗形去智,而实明了。故云若昧。言上士勤行,於明若昧。下士不达,是以笑之。中士初闻明道,故若存。后闻如昧,故若亡尔。义曰:夫大道之君,体道而处,神与化合,处於自然,万汇任真,莫有闻见。性合道之玄妙,命得一之精微,动作顺於太和,取舍合於天理,无思无虑,冥寂鸿蒙。齐日月之照,而民不以为明。均雨露之恩,而民不以为惠。其至明也而若昏默焉。上士修道,隐智藏辉,含见匿知,反视内照,而外若婴兄。此固非中士之所及,乃为下士之所嗤也。若有若亡,抑亦其冥矣。又言天之德也,虽赫赫在上,常如冥昧耳。进道若退,疏:进道之人,内心不起,外事都忘,功名日损,大成若缺。下士观之,似如退败。义曰:弘道之君也,天下童蒙,四海为一,务其损而不益其事,然而不作,所为者寡,所守者约,民忠厚而敦信,世和顺而质朴。王如天地,民如草木,不以万乘为尊,不以九重为乐,谦弱撝退,恬和无欲,而其道博施,其德恢廓,此若退之道也。上士以此理身,而玄德潜施,而不矜不衒,阴功默运而不识不知,让善於人,退身度物,而其丹箓之名克着,青华之简升闻。李意期乞食於人寰,阴长生受辱於都市,侯道华寓迹於佣保,皇甫獭示疾於丘林,声子伴狂,壶公韬晦,皆卑躬损志,乃者习景冲真也。又言地之德也,虽蒸蒸在下,常如卑退也。夷道若类。注:上士勤行,於进若退,於夷若颣。故中士疑而下士笑。疏:夷,平也。颣,丝之不匀者。夫识心清净,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物无际,而外若丝之有颣。义曰:丝之无颣,即为人所用。齐纨楚练,雾谷云罗,皆入彼化机,忘其本质,以至靡坏,不复为丝矣。人之舍道,即为俗所运驰,各竞禄滞色,耽声,流浪恶缘,迷丧真性,以至沦灭,不保其生矣。达士理身,内则夷坦,外示同尘,履苦遇乐,随时应迹,若丝之有类也。仲尼大圣之德,而伐树削迹,历聘诸邦;玄元大圣之尊,而伏柱藏书,行化绝域。此其内怀至道,外若有颣焉。又言君之德也,虽法地则天,不敢标异,常若有滞颣焉。上德若谷。注:虚缘而容物也。疏:言勤行之士谓之上德,德用光备,无不含容,故云若谷。义曰:有道之君,托神太漠,隐貌玄冥,被道含德,无不包括。万国之广,贮於胸中,不恃其有;万物自化,旷乎域中,不矜其大。岂若谷之可谕乎?又言国君含垢,如溪谷之受污也。上士体道德无不周,固亦然矣。大白若辱,注:纯洁而含垢也。疏:白,纯净也。辱,尘垢也。得纯净之道者,混迹同尘,故称若辱。而实纯白,独全备尔。义曰:尧汤之德,至明也,而时有襄陵铄石之数,民无垫溺菜色之忧。亦大白之有尘垢矣。修道之士外污若干吉托形,而齿剑惠风,示迹以沉泉,内明道功,旁混尘浊,亦斯义也。广德若不足,注:大成而执谦。

译所以说它在楚国被遗弃。《庄子·秋水篇》中海若对河伯说:“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海,是被拘限在井中之地;偏执浅陋的人不能同他谈道,是被教法束缚。”所谓偏执浅陋的人,就是执守一家偏见、滞留于有为的人。河伯依仗秋水盛大奔流,不知道自己的渺小。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川归入其中,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却不会盈满;尾闾排泄海水,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却不会枯竭。春秋季节不会使它改变,水灾旱灾也不能使它有所知觉。它超过江河的水流,不能用数量来衡量。但我从未因此自以为大,因为我把自己看作天地间的形体,从阴阳那里禀受气;计算四海在天地之间的大小,就像空盘在大泽中一样。”即使越地风俗轻视冠冕,楚人遗弃玉璞,后来也能刻成秦始皇的宝玺;穿着中原的衣冠,给后代君王垂示规范,使天下车轨一致,和氏璧、章甫冠又怎么会低贱呢?治理教化的开端,要随机缘设置教法;道引导人向善,使人走向正确方向。即使下士极其愚昧,也可以同他谈道。如果不被讥笑,就不足以称为道。注:不被下士讥笑,就不足以称为玄妙的至道。疏:至道幽深玄妙,深不可测;它明白却似乎昏昧,道理又反常情,所以招致讥笑。如果不被下士讥笑,就还没有得到精微之处,只是浅近世俗的法,不足以称为道。道不是世间的法,所以被凡愚之人讥笑;正因为如此,才是妙道。义曰:道深潜隐微,寂静无声无形,不以明察苛细地约束人,也不昭然显露形状。体道之士的行为也是这样:内在契合虚无,外在混同尘俗,所以极其明白却似乎昏昧,别人不能察知;这不只是顺应世俗、收敛光芒,也兼且守持卑下、处身低位,所以被下士轻侮讥笑。然而至人如果隐遁形迹、修行道术,却不被下士讥笑,也还没有合于大道。治理国家、推行教化,也在于清静淡泊、无为,任由万物自行变化,以慈柔之道暗中施布,使恩惠温润普遍流行。使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昏昏默默,不知道帝王的力量,也不知道上面有君主。即使下民不知道帝王之力,圣人的德行却远方都受到,玄妙的道风普遍施行,这才是至高的教化。古人有这样的立言:注:建,就是建立。将要建立言论,说明这三等士人与道的不同。疏:建,就是建立。将要建立言论,解释上士勤勉实行之道、中士似存似亡的情状、下士大笑的原因。“有之”,指下文说明道等内容。义曰:太上将要建立言论、彰明大道,以说明三等士人不同的原因,所以有这一句。明道似乎昏昧,疏:明,就是照见明了;昧,就是昏暗。意思是,道德的实行者以昏昧来涵养光明,抛弃形迹、去除智巧,而实际上十分明了,所以说“似乎昏昧”。这是说上士勤勉行道,在明处却似乎昏昧。下士不能通达,因此讥笑它;中士最初听到明道,所以似乎保存;后来听到它如同昏昧,所以似乎失去。义曰:大道之君,体道而处世,精神与造化相合,处于自然之中,任万物各守其真,因此没有可以让人听见或看见的迹象。其性合于道的玄妙,其命得到“一”的精微,动作顺应太和,取舍合于天理,无思无虑,处于鸿蒙般的幽寂之中。它的光明与日月相齐,百姓却不认为这是明;它的恩惠如同雨露,百姓却不认为这是恩惠。它极其光明,却似乎昏默。上士修道,隐藏智慧、收敛光辉,含藏所见、隐匿所知,反观内照,而外表却像婴儿。这本来不是中士所能达到的,所以被下士讥笑。似有似亡,也同样是幽冥难知。又可以说这是天的德性:虽然显赫地处在上方,却总是像幽暗不明一样。进道似乎退步,疏:进入道的人,内心不起妄动,外在事务全都忘却,功名日益减少,大成却似乎有所欠缺。下士看起来,仿佛是在退败。义曰:弘扬道的君主,使天下人归于蒙朴,四海合为一体,专力于减损而不增加事务;然而并不妄作,所做的很少,所守的简约,百姓忠厚而敦信,世道和顺而质朴。君主如同天地,百姓如同草木;不以拥有万乘为尊贵,不以居九重之内为享乐,谦下柔弱、退让自处,恬淡和平而无欲,但他的道广泛施行、德行宏大,这就是似乎退步之道。上士用它来治理自身,玄德暗中施行,不自夸、不炫耀,阴功默默运转而无人知晓,把善让给别人,退身而度化万物,于是丹箓上的名号终于显著,青华之简也上达闻知。李意期在人间乞食,阴长生在都市受辱,侯道华寄身于佣工和保役之中,皇甫獭在山林中示现疾病,声子伴随狂态,壶公隐藏光晦;都是弯腰自抑、减损志意,后来由此修习景行、冲升真境。又可以说这是地的德性:虽然蓬勃盛大地处在下方,却总是像卑下退让。平坦之道似乎崎岖。注:上士勤勉行道,在进道上似乎退步,在平坦上似乎崎岖。所以中士疑惑,下士讥笑。疏:夷,就是平;颣,就是丝线不均匀的地方。心识清净、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万物没有隔阂,外表却像丝线有不均匀之处。义曰:丝线没有疵病,就会被人拿去使用。齐地的纨、楚地的练、雾谷的纱、云纹的罗,都进入制作织物的机巧,忘失本来的质地,直到磨损败坏,不再是丝了。人舍弃道,就会被世俗驱使奔逐,各自争逐俸禄、滞溺于声色、沉耽声乐,流转于恶缘,迷失丧失真性,以至沉沦灭亡,不能保全生命。通达之士调理自身,内在平夷坦荡,外在示现与尘俗相同,遭遇困苦也能当作欢乐,随时应机示现,就像丝线带有疵病。仲尼是大圣,却遭遇伐树削迹,周游聘问各国;玄元也是大圣之尊,却曾伏身柱下、藏书于柱,远行到绝域施行教化。这些人内怀至道,外表却似乎有疵病。又可以说这是君主的德性:虽然效法地、法则天地,却不敢标榜自己与众不同,总像有所滞碍和瑕疵。上德似乎像山谷。注:虚空而能容纳万物。疏:勤勉行道的人称为上德之士,德的作用光明完备,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所以说似乎像山谷。义曰:有道的君主寄托精神于太漠,隐藏形貌于玄冥,承受道、包涵德,没有什么不包括。天下万国的广大,都储存在胸中,却不凭恃自己拥有它们;万物各自变化,广大无边地处于天下,却不自夸其广大。这难道不像山谷可以比喻的吗?又可以说,国君包容污垢,就像溪谷承受污水。上士体察道德而无所不周,自然也是这样。最洁白似乎含有污辱,注:纯洁而能包容污垢。疏:白,就是纯净;辱,就是尘垢。得到纯净之道的人混同形迹、与尘世相同,所以说似乎含有污辱;实际上却纯洁无瑕,独自完整具备。义曰:尧、汤的德行极其光明,但当时也有洪水冲坏山陵、烈日熔化金石的灾变,百姓却没有被水淹没、面有菜色的忧患。这也就是最洁白之中带有尘垢。修道之士外表污浊,像干吉托形一样;又以齿剑、惠风,示现沉入泉水等事迹,内在却明了道功,旁边混同尘浊,也就是这个意思。广大的德行似乎有所不足,注:成就极大却执守谦逊。

疏:言至人德无不被广也。守柔用谦,故常若不足。《史记》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义曰:上德之君,化被九围,不恃其德,九围自化。不知其功,固若不足尔。修道之士,功济幽显,德洽昆虫,立功不息,崇德不倦,常若不足。良贾深藏者,《史记》云:孔子与南宫敬叔适周,问礼於老君。老君曰:子之所言,其人骨已朽矣,独其言在尔。吾闻之,良贾深藏外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皆无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也。此盖责孔子以三纲五常之教汨乱於人,不尚大道,矫饰礼义,岂若善为贾贩之人,藏宝积货,外畏人知,常若虚匮之者耳。建德若偷,注:立功而不衒也。疏:建,立也。偷,盗也。言建立阴德之人,潜修密行,如彼盈窃,当畏人知,故曰若偷。义曰:人君施德行道,潜育於人,不伐不矜,惟冲惟寂,不令天下知觉,故云若偷。上士修身,常持密行,故有若偷之义。又偷,薄也。《论语□大伯篇》孔子曰:君子笃於亲,则民兴於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包氏注云:兴,起也。君能厚於亲属,则人皆化之,起为仁厚之行,不偷薄也。此言建立阴德之人,所行之行,有功则立,不计其名,有善又行,不务其厚。吴子曰:功不在大,遇物斯拯是也。质真若渝,注:淳一而和光也。疏:真,淳一也。渝,变改也。言道德行人,其德淳一而无假饰,若可渝变与物,同波而和光也。义曰:质,素也,真,淳也。真淳质素之人,惟善是适,方圆任器,不局一隅,若可渝变尔。大方无隅,注:不小立圭角。疏:方,正也。隅,角也。夫砥砺名节,以作廉隅。此为束教之人,非曰大方之士。磨而不磷,在涅不缁,大方也,而能和光同尘,不自殊异,无隅也。故曰大方无隅。义曰:至道之君,玄德浩邈,无不包容,笼虚无而不为大,亘天地而不为远,若鸣凤之升寥廓,若神龙之逸层霄,岂隅可以围测哉?上士弘道,异夫儒术,不局名分,不拘廉隅。坦然其量也,眇若太虚。泛然其志也,杳若冥鸿。不缁不磷,有在於是矣。《论语□阳货篇》佛肸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於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及入也。佛肸以中牟叛,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磷,薄也。至坚之物,磨之而不薄。缁,黑也。至白之物,涅之而不黑。喻君子虽在浊世,不能污也。圣人不为世俗所染,如至坚至白之物也。上士之行,圣人之德,固无方隅可拘矣。大器晚成,注:且无近功。疏:备物之用曰器。以晚故能成大,是以上士勤行积功,而证得之於渐,非一朝一夕,故曰晚成。义曰:积和而成人,积功而成道。非朝夕之可就,故曰晚成。用道之君化於人也,抱无为,任因循,忽忽昧昧而不苛察,纯纯闷闷而不滋彰,任物自然,而四海之内臻於道矣。理身之士,积功累行,不其然乎?故曰功满三千,白日升天;弘道无已,自致不死。非朝行而夕至也。备物之用曰器者,《春秋》定公九年夏,阳虎归宝玉: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大弓。书之曰得,器用也。凡获器用曰得,得用曰获。故器者,备物之用也。大音希声,注:不饰小说。疏:夫道能应众音,大音也;听之无声,希声也。以况圣人开演一乘则法音广被,待感而应,故曰希声。义曰:大音若雷,不可以四时震击;圣人微旨,不可以终日喧传。此明道不可闻也。必在灭智内求,灰心默葬,然后听之非耳,闻之以神,得无声之声,证真道矣。一乘者,大乘之道也。道贯万法,而演为三乘。初法以戒检心,以律检行,以存修静其内,以齐洁严其外。然渐进中道,习於无为,隳体黜聪,忘形绝念。而次登大乘之行,次来次灭,随念随忘,不滞有无,玄葬中道。证此道者,炼凡以登仙,超俗而度世,凌倒景之上,享无穷之龄。天地有倾沦,而真道无渝坏,法音周普,拯度群生。此圣人一乘之用也。大象无形,注:故能应万类。疏:夫涉形器者,则滞於一方矣。惟大象之道,本无形质,随感而应,能状众形。故曰大象无形。义曰:大象,道也。道非象,故搏之则微,岂善清浮为天,浊厚为地,大为日月,小为星辰,而昭昭可见乎?必在乎反视内明,含光中朗,然后见非色之色,睹无形之形也。夫道惟大象,寂寥无形,能成生众形,雕刻万象,万象生化,在大象之中矣。唯得道者,能窥其形兆焉。道隐无名。注:功用不彰,无名氏也。疏:语其通生则强谓之道,忘其功用则隐无名氏。欲明名以诏体,而妙本无象,则体不可名,故曰道隐无名。

译疏:这是说至人的德行广泛遍及一切。守持柔弱、运用谦逊,所以常常似乎有所不足。《史记》说:“优秀的商人把珍货深藏,外表像空无;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人。” 义曰:上德之君的教化遍及九州,不凭恃自己的德行,九州自然受到教化;不显露自己的功劳,所以本来就像有所不足。修道之士,功德济度幽明,德泽遍及昆虫,建立功业不停,崇尚德行不倦怠,却常常似乎有所不足。所谓优秀的商人深藏货物,《史记》说:孔子和南宫敬叔到周,向老君请问礼。老君说:“你所说的那些人,骨头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话还在。我听说,优秀的商人把珍货深藏,外表像空无;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人。除去你的骄气、多欲、矫态之色和过度的志意,这些对你的自身都没有益处。我所告诉你的,就是这些。”这大概是在责备孔子用三纲五常的教法扰乱人心,不尊崇大道,矫饰礼义;哪里像善于经商的人,藏宝积货,外表害怕别人知道,常常像空虚贫乏呢?建立德行似乎像偷窃,注:建立功德却不炫耀。疏:建,就是建立;偷,就是盗窃。意思是,建立阴德的人暗中修行、秘密行持,就像偷窃一样,应当害怕被 人知道,所以说似乎像偷窃。义曰:君主施行德政、实践道化,暗中养育人民,不自夸、不自矜,只求冲虚寂静,不让天下察觉,所以说似乎像偷窃。上士修身,常常坚持秘密行持,所以有似乎像偷窃的含义。又,“偷”也有薄的意思。《论语·大伯篇》中孔子说:“君子厚待亲属,百姓就会兴起仁德;对于故旧不遗弃,百姓就不会薄情。”包氏注说:“兴,就是兴起。君主能够厚待亲属,人们就都受到感化,兴起仁厚的行为,不会薄情。”这是说,建立阴德的人,所做的事情有功就建立,不计较名声;有善行就继续实行,不追求自己的德行显得厚重。吴子说:“功劳不一定要大,遇到事物就救助它”,就是这个意思。质朴真实似乎会改变,注:淳朴专一而能和光同尘。疏:真,就是淳朴专一;渝,就是改变。意思是,道德的实行者德性淳朴专一,没有虚假装饰,似乎可以改变而随同万物,与它们同波而和光。义曰:质,就是朴素;真,就是淳朴。淳真质朴的人,只以善为归,方圆随着器物而定,不拘限在一隅,似乎可以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注:不局促地树立棱角。疏:方,就是正;隅,就是角。磨炼名节、树立廉正的棱角,这是受教法束缚的人,并不是所谓大方之士。磨而不薄,在染料中也不变黑,这才是大方;同时能够和光同尘,不自我标异,没有棱角。因此说“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义曰:至道之君,玄德浩大深远,无所不包容;包笼虚无而不自以为大,横贯天地而不自以为遥远,就像鸣凤升入寥廓,就像神龙逸游层霄,哪里能用棱角来围限测量呢?上士弘扬道,与儒术不同,不局限于名分,不拘泥于廉正的棱角。他的器量坦荡,渺然如太虚;他的志意广泛,幽远如冥鸿。不被染黑、不被磨薄,其道理正在这里。《论语·阳货篇》中,佛肸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说:“从前仲由听老师说过,亲自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地界。佛肸在中牟反叛,您却要去,怎么说呢?”孔子说:“是的,我确实说过这话。但不是说坚硬吗?磨它却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放入黑色染料也染不黑。‘磷’就是变薄;最坚硬的东西,磨它也不会变薄。‘缁’就是黑;最洁白的东西,放入染料也不会变黑。这是比喻君子虽然处在浊世,也不能被污染。圣人不被世俗染污,就像最坚硬、最洁白的东西。上士的行为、圣人的德行,本来就没有方隅可以拘束。大的器物往往晚成,注:暂且没有眼前的功效。疏:能够完备各种事物功用的,叫作器。因为完成得晚,所以能够成为大的器物;上士勤勉行道,积累功德,须逐渐证得,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所以说“晚成”。义曰:积累和气而成人,积累功德而成道。不是早晨修行、晚上就能完成,所以说“晚成”。运用道治理国家的君主,以无为教化人,任其因循自然,恍恍惚惚、昏昏暗暗而不苛细察验,纯朴深沉而不刻意彰显,任万物自然发展,于是四海之内都趋于道。调理自身的修道之士,积累功德、累积行持,不也是这样吗?所以说,功德圆满三千,白日升天;弘扬道永不停息,自然达到不死。这不是早晨开始、晚上就能到达的。所谓能够完备万物功用的器,《春秋》记载,定公九年夏,阳虎归还宝玉: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和大弓。书中记载“得”,因为器物是有用的。凡是获得器用叫作得,得到其作用叫作获。因此,器就是能够完备万物功用的东西。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声响,注:不修饰琐碎浅近的言辞。疏:道能够应和众多声音,所以是大音;听它却没有声音,所以是希声。用来比喻圣人开演一乘,法音广泛遍及,等待感应而回应,所以说“希声”。义曰:大音如雷,却不能按照四时不停震响;圣人的微妙旨意,也不能整日喧闹传播。这是说明道不可用耳听闻。必须灭除智巧、从内心求取,灰灭俗心、默默埋葬妄念,然后不用耳朵听它,而用精神听它,得到无声之声,证得真道。一乘,就是大乘之道。道贯通万法,演化为三乘。初步的法门用戒检束内心,用律检束行为,以存思修静来安定内在,以斋洁严整外在。逐渐进入中道,学习无为,毁弃形体、黜退聪明,忘掉形体、断绝念头。随后登上大乘的修行,念起即灭、随起随忘,不滞留于有无,在中道中玄妙地安葬妄念。证得此道的人,炼化凡身而登仙,超越世俗而度脱尘世,凌驾于倒景之上,享有无穷寿命。天地会倾覆沉沦,而真道不会改变败坏;法音周遍普及,拯救度脱众生。这就是圣人一乘的作用。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注:所以能够应合万类。疏:凡是涉及形体器物的,就会滞留在某一个方面;只有大象之道本来没有形质,能够随感应而回应,显现各种形体。因此说“大象无形”。义曰:大象,就是道。道并不是有形之象,所以摸它极其微妙;难道它会把清轻之气化为天、浑浊厚重之气化为地,把大的化为日月、小的化为星辰,而昭然可见吗?必须反观内照、含光内朗,然后才能见到非色之色,看到无形之形。道只是大象,寂寥而没有形体,却能生成各种形体、雕刻万象;万象的生化,都在大象之中。只有得道的人,才能窥见它的形兆。道隐而无名。注:功用不彰显,没有名氏。疏:若说它贯通并生成万物,只能勉强称它为道;忘掉它的功用,就说它隐而无名。要说明名称所指的本体,但妙本没有形象,本体不可命名,所以说“道隐而无名”。

义曰:道无名称,本非有法。法既非有,故曰隐焉。能忘强名之名,可阶众妙之妙。道生万有,不矜其功,是忘其功用也。道应一切,不为主宰,是隐无名氏也。是曰无象之象,无名之道。自非反神内鉴,胡可得而言之?夫惟道,善贷且成。注:虽隐无名氏,而实善以冲和妙用,资贷万物,且成熟之。疏:此结道之功用。夫,欺也。唯,独也。贷,施与也。叹美此道虽复无名无氏,无形无声,独能布气施化,贷施万物,且成熟之,故曰善贷且成。义曰:道之功也,生成不息,运用无穷。秋毫之微,庶类之众,皆资道气假借而后能生能成。贷,假借於物也。无名无氏,为万有之根,无声无形,为万物之源,布气十方,成就一切。非妙本之道,孰能与於此乎。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竟#1功宜惟重,罪宜惟轻:据《尚书》,二『宜』字皆当作『疑』。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三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道生一章第四十二疏:前章明三士所闻之道能生万物。此章明万物生化之由,必资三气。初明冲气柔弱,令万物抱以为和。次云孤寡不谷,戒王公以谦自处。结以强梁不得其死,示其修学之元。○义曰:天地不能自生者,天地者大道,大道运用,惟一为先,故云生一,则明前章三士所闻之道也。道惟一尔,而愚智闻之不同,由是有信有疑,或勤或笑,乃显明昧进退之旨,示世人修习之由。又述谷辱偷渝之方,表上士谦虚之行。既云善贷万物,彰万物抱道而生,是知谦虚卑下之基,损之而益。夫格悍强梁之性,益之而损焉。必资三气者,即《灵宝生神章》经云玄气元气始气也。始气白,凝为清微天,号玉清境,天宝君所掌,元始天尊统九圣居之。元气黄,凝为禹余天,号上清境,灵宝君所掌,大道君统九真居之。玄气青,凝为大清境,号大赤天,太上老君统九仙居之。以此三气,每气复各生三气,下为九天,通三境为十二天。又以十二天各分二天,凡三十六天也。又以其精凝为三才,即始气为天,玄气为地,元气为人。始气积阳,玄气积阴,元气积阴阳之华,而总为人伦,散为万物。冲气者,是元和冲寂之气也,万物得之以生,失之以死。人能宝之则返老还婴,革凡成道。孤寡不谷之义,前章已明。重成强梁,益明柔弱为契道之行也。《论语》云:礼之用,和为贵。是知和者陟道之径,不可忽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注:一者,冲气也。言道动出冲和妙气,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阳气。阳气不能独生,又生阴气。积冲气之一,故云一生二。积阳气之二,故云二生三。三生万物,注:阴阳合孕,冲气调和,然后万物阜成。故云三生万物。疏:道者,虚极之神宗。一者,冲和之精气。生,动出也。言道动出和气,以生於物,然於应化之理,犹自未足。更生阳气,积阳气以就一,故谓之二。纯阳又不能生,更生阴气,积阴气以就三,故谓之三。三生万物者,阴阳交泰,冲气化醇,则徧生庶汇也。此明应道善贷,生成之义尔。义曰:道以无形无名、不无不有、自然妙化而生乎一。一者,道之子也。天得以清,地得以宁,人得以长存,万物得以生。故此妙一修道者守之,抱之存之,得之以为证道之根矣。所言一者,即前始气为天也。一生二者,即玄气为地也。二生三者,即元气为人也。所以冲和妙气生化二仪,凝阴阳之华,成清浊之体。然后人伦毕备,品物无遗,四序调平,五行运象。若交感而顺,则物保其常。或否塞而逆,则物罹其患。故《周易》乾下坤上为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伺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故阳气在上而下感於阴,坤为阴也,阴气在下而上感於阳,二气交感而生万物,是则孤阴孤阳不能生化。其或反此,则坤自居下乾自居上,二气不交,天地隔塞,在《易》为否。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亦不能生化,故疏云阴阳交泰,冲气化醇。《易》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注:万物得阴阳冲气生成之故,故负抱阴阳,合养冲气以为柔和。疏:言物之生也,既因阴阳和气而得成全,当须负荷阴气,怀抱阳气,爱养冲气,以为柔和。故广成子告黄帝曰:我守其一,以抱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是知元气冲和,群生所赖。老君举此者,明人既禀和气以生,则气为生本,人当固柔和,守雌弱以存本也。

译义曰:道没有名称,本来就不是某种确定的法。既然法也不是实有,所以说它是隐。能够忘掉勉强命名之名,就可以登入众妙之妙。道生出万有,却不自夸其功,这是忘掉它的功用;道应合一切,却不作为主宰,这是隐而无名。它就是无象之象、无名之道。若不是反观精神、向内鉴照,怎么能够谈论它呢?只有道,善于资贷并且成就万物。注:它虽然隐而无名,但实际上善于以冲和的妙用资助、借给万物,并且使万物成熟。疏:这是总结道的功用。“夫”,是语气词;“唯”,就是独有;“贷”,就是施与。赞叹这个道虽然无名无姓、无形无声,却独能布气施化,资助施与万物,并且使万物成熟,所以说“善于资贷并且成就万物”。义曰:道的功用,是生成不息、运用无穷。细微如秋毫的事物、众多的各类生命,都要凭借道气的假借,然后才能生成、成就。“贷”,就是把力量借给万物。道无名无姓,是万有的根;无声无形,是万物的源;它向十方布气,成就一切。除了妙本之道,还有谁能做到这样呢?《道德真经广圣义》卷第三十二完。#1“功宜惟重,罪宜惟轻”:据《尚书》,两个“宜”字都应当作“疑”。《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三十三卷 唐代广成先生杜光庭撰述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疏:前一章说明三类士人所听闻的道能够生成万物。本章说明万物生化的根由,必定要凭借三气。开始说明冲气柔弱,使万物都承载阴气、怀抱阳气,以冲气为和。接着说“孤”“寡”“不谷”,告诫王公要以谦逊自处。最后以“强梁者不得其死”作结,显示修道学习的根本。○义说:天地不能自行生成万物,是因为天地就是大道;大道的运转,以“一”为先,所以说“生一”,这也就是说明前一章三类士人所听闻的道。道本来只有一个,但愚者和智者听闻它却各不相同,因此有的相信、有的怀疑,有的勤修、有的讥笑,由此显明昏昧与进退的道理,向世人显示修习的途径。又叙述“谷”“辱”“偷”“渝”的方法,表明上等士人的谦虚行为。既然说它善于施予万物,就彰显万物都是承载道而生的;由此可知,谦虚卑下是根基,减损自己反而会得到益处。至于刚悍强横的性情,增益它反而会导致损害。所谓必定凭借三气,就是《灵宝生神章经》所说的玄气、元气、始气。始气为白色,凝结成清微天,号称玉清境,由天宝君掌管,元始天尊统率九圣居于其中。元气为黄色,凝结成禹余天,号称上清境,由灵宝君掌管,大道君统率九真居于其中。玄气为青色,凝结成大清境,号称大赤天,由太上老君统率九仙居于其中。以这三气来说,每一种气又各自生成三气,下层成为九天,三境合起来就是十二天。又将十二天各分为二天,共为三十六天。又以三气的精华凝结为三才:始气为天,玄气为地,元气为人。始气积聚阳气,玄气积聚阴气,元气积聚阴阳之精华,总体成为人伦,分散则成为万物。所谓冲气,就是元和冲寂之气。万物得到它就能生长,失去它就会死亡。人若能珍重这种冲和之气,就能返老还婴,改变凡俗而成就道果。“孤、寡、不谷”的含义,前一章已经说明。再次说强梁,是更加说明柔弱是契合道的行为。《论语》说:“礼的作用,以和为贵。”由此可知,和是通向道的路径,不可忽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注:所谓“一”,就是冲气。意思是说道发动而产生冲和妙气,但依照生成万物的道理仍然不足,于是又产生阳气。阳气不能独自生成万物,又产生阴气。积聚冲气为一,所以说“一生二”;积聚阳气为二,所以说“二生三”。三生万物,注:阴阳交合孕育,冲气调和,然后万物丰盛生成,所以说“三生万物”。疏:道,是虚极之神的本源;一,是冲和的精气。“生”,就是发动而产生。意思是说道发动而产生和气,用来生成万物,但依照应化万物的道理,仍然不足,于是又产生阳气;积聚阳气来成就“一”,所以称为“二”。纯阳又不能生成万物,于是再产生阴气;积聚阴气来成就“二”,所以称为“三”。“三生万物”,就是说阴阳交合通泰,冲气化为醇和之气,于是普遍生成万类。这是在说明道善于施予以及生成万物的意义。义说:道以无形无名、不无不有、自然而微妙的变化生成“一”。“一”是道之子。天由此得到清明,地由此得到安宁,人由此得以长存,万物由此得以生成。因此,这个微妙的“一”,修道的人应当守持、怀抱、存养;得到它,就可以把它作为证道的根基。这里所说的“一”,就是前文所说以始气为天;“一生二”,就是以玄气为地;“二生三”,就是以元气为人。所以,冲和妙气生成天地二仪,凝聚阴阳的精华,形成清浊的形体。然后人伦完备,万物无所遗漏,四时调和,五行运行。若阴阳交合而顺遂,万物就能保持常态;若闭塞而逆乱,万物就会遭受祸患。所以《周易》中乾下坤上为泰卦,表示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合而志意相通。内为阳而外为阴,内为健而外为顺,内为君子而外为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因此,阳气在上而向下感应于阴;坤为阴,阴气在下而向上感应于阳。二气交感而生成万物,这说明孤阴孤阳不能生化。若反过来,坤独自居下、乾独自居上,二气不相交,天地隔绝闭塞,在《易》中就是否卦。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通达;上下不交合,天下就没有邦国,也不能生化万物。所以疏文说“阴阳交泰”,“冲气化醇”。《易》说:“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因此化育而醇厚。” 万物承载阴气而怀抱阳气,以冲气使它们和谐。注:万物是由于得到阴阳冲和之气而生成的,所以承载、怀抱阴阳,合并养护冲气,使自身达到柔和。疏:万物生成时,既然因阴阳和气而得以成全,就应当承载阴气,怀抱阳气,爱护养育冲气,以达到柔和。因此广成子告诉黄帝说:“我守持那个一,以怀抱它的和气,所以我修身一千二百年,而形体从未衰老。”由此可知,元气冲和,是众生赖以生存的根本。老君举出这件事,是说明人既然禀受和气而生,那么气就是生命的根本;人应当固守柔和,守持雌弱,以保存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