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
疏:夫人之正性,本自澄清,和气在躬,为至柔也。若驰骋情欲,染着代尘,为声色所诱,则正性离散,为至坚也。义曰:道以至柔,无乎不在,贯通万物,流注群形。得之则生,失之则死。故保养道存则生全而柔弱,驰骋气散则枯槁而坚强。理国有道,则襁负而归仁。无道则萧墙构敌矣。染着代尘者,谓六根起於六识,六识恣於六情,六情生於六欲。六欲谓之六尘,六尘谓之六染,六染谓之六入。从根而生,染有轻重,皆在修炼,渐而制之。所以理身所务,眼绝五色,耳绝五声,鼻绝五香,口绝五味,身绝五触,心绝五缘,即六尘净矣。六尘净则世利不能动,声色不能诱,自归柔弱之道,岂有坚强之患哉。无有入於无间。疏:无有者,谓人了悟诸法,一无所有,则返归正性,与道合同,入无间矣。无间,道也。入谓与道同也。以道为无间者,明道性清净,混然无际,而无间隙矣。义曰:天地有形位,清浊殊矣。阴阳有分别,昏明殊矣。气象有代谢,四时殊矣。惟道广包天地,微贯阴阳,总四时,运气象,无处无道,故云无间隙也。人能融神观妙,返一归元,息则为人,消则为气,与道为一,常存不亡,乘无有之和,入无间之道,何四序之能运,生死之能局哉?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注:无为者,不染尘境,令心中一无所有。无间者,道性清净,妙体混成,一无间隙矣。不为可欲所乱,令心境俱净,一无所有,则心与道合,入无间矣。故圣人云:吾见身心清净,即能合道。是知有为之教,不如无为之有益。疏:吾者,老君自称也。此章亦通戒人君以无为化理天下,故老君云吾见众生正性柔弱,及乎驰骋奔竞,则至坚强,若使照了心境,则一无所有,即合道矣。是知清净无为,理身理国,有益於人也。以此推之,有为之教,不及无为之有益也。义曰:老君垂教以清静为用,无为为宗。清静则国泰身安,无为则道成人化。夫道德无为也,天地成焉,万化行焉,万物生焉。天地无为也,四时运焉,六气和焉,八风鼓焉。圣人虚心以原道德,静气以存神明,寡其聪听於无声,杜其明视於无形,览天地之变动,睹万物之自然。以是而知有为者乱,无为者理。所以至柔之性本无为也,至坚之患由驰骋也。息驰骋之有欲,复柔弱之无为,以教天下,弘益之道广矣。照了心境者,神奇莫测,内察於一心,妙用无穷,外忘於万象。理国则忘其所理,修身则忘其所修,洞入虚无,泯然合道,是谓内照。内明之旨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注:言天下众教,少能及之也。疏:至道无言,物以之生。圣人无为,化以之清。即不待立言,然后成教。天下希及之者,言九流百氏,希有能及无为之教者。又云自非体道之君,莫之能及,故曰希也。义曰:人君以无为为理,率土以自然而化。复何言哉?夫无为之至妙,包於道德,统於仁义,合於礼乐,制於信智,囊括万行,牢笼二仪,至广无涯,至细无间,凝寂玄寥,与道混合,是无为之至也。九流者,《汉书》云:道家流者,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与时迁徙,应物变化,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人君南面之术也。儒家流者,盖出司徒之官。助人君明教化,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垂其言,於道最高。此其所长也。或失精微而僻,又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苟以哗众取容,后进僻儒之患。名家流者,盖出於春官。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子曰:必也正名乎。此其所长也。及徼为之,则苟钩鈲折辞而已。为君者慎器与名,故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纵横家流者,盖出於行人之官。子曰:使於四方,不能专对。又曰:使乎使乎。言当权事制宜,受命不受辞,此其所长也。邪而为之,则尚诈而弃其信矣。杂家流者,盖出於议官。合儒墨兼名法,此其所长也。荡者为之,则羡无归心矣。农家流者,盖出於农官。播五谷以足衣足食,《洪范》八政,其一曰食,此其所长也。鄙者为之,欲使君子并耕矣。小说家流者,盖出於稗官。稗,小米也。王者欲知风俗,立稗官采街谭巷议之说。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政远恐泥。此亦刍荛狂夫之义也。墨家流者,出於清庙之宇,茅屋采椽,兼受选士#1,敬者为推也。阴阳家流者,出於天官。五行之说使人多拘忌也。兵家流者,出於司马之官。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兼弱攻昧,以遏乱略,以靖四国,此其威也。止戈为武,武有七德,佐文而理。文武之道,不可废也。
译疏:人的正性,本来澄澈清明,和气存在于自身之中,这就是最柔弱的状态。如果放纵情欲,染着世俗尘境,被声色所诱惑,正性就会离散,成为最坚硬的状态。义说:道极其柔弱,无处不在,贯通万物,流注于众多形体。得到它就能生存,失去它就会死亡。所以保养道、使道常存,生命就会完整而柔弱;放纵奔驰而使气散失,形体就会枯槁而坚强。治理国家有道,百姓就会背负婴儿归附仁德;治理无道,内部就会结成仇敌。所谓染着世俗尘境,是说六根产生六识,六识放纵于六情,六情产生六欲。六欲称为六尘,六尘称为六染,六染称为六入。它们从六根产生,染着有轻有重,都要通过修炼逐渐加以制伏。因此修养自身所应做的,是眼睛断绝五色,耳朵断绝五声,鼻子断绝五香,口中断绝五味,身体断绝五触,内心断绝五种攀缘,这样六尘就清净了。六尘清净,世俗利益就不能动摇,声色就不能诱惑,自然归于柔弱之道,哪里还会有坚强的祸患呢?无有能够进入无间。疏:“无有”,是说人了悟各种法本来一无所有,于是返回正性,与道相合,进入无间。“无间”就是道。“入”是说与道相同。以道为无间,是说明道的本性清净浑然,没有边际,也没有间隙。义说:天地有形体和位置,清浊各不相同;阴阳有分别,昏明各不相同;气象有代谢,四时各不相同。只有道广泛包容天地,细微地贯通阴阳,总摄四时,运行气象,无处没有道,所以说没有间隙。人若能融会精神、观照妙理,返归于一、回归本元,息聚则成为人,息散则成为气,与道合而为一,常存不灭,乘着无有之和,进入无间之道,那么四时怎能运转他,生死怎能局限他呢?因此我知道无为是有益的。注:无为,就是不染着尘境,使内心一无所有。无间,就是道的本性清净,妙体浑成,没有一点间隙。不被可欲之物扰乱,使心境都清净、一无所有,那么心就与道相合,进入无间。所以圣人说:“我见身心清净,就能与道相合。”由此可知,有为的教化不如无为的益处。疏:“吾”,是老君自称。本章也兼有告诫人君以无为教化、治理天下的意思,所以老君说:我见众生本性柔弱,等到放纵奔驰、争逐竞争,就变得坚硬强暴;如果使心境都明了通达,就会一无所有,因而与道相合。由此可知,清净无为,无论修养自身还是治理国家,都对人有益。由此推论,有为的教化不及无为的益处。义说:老君垂示教化,以清静为作用,以无为为宗旨。清静则国家安泰、身体安宁;无为则道得以成就、人民得到教化。道德本来就是无为的,天地因此形成,万物变化因此运行,万物因此生成。天地本来就是无为的,四时因此运行,六气因此调和,八风因此吹动。圣人使心虚静,以探寻道德;使气安静,以存养神明;减少在无声处的听闻,停止对无形之物的明察,观察天地的变化运动,洞见万物的自然状态。由此知道,有为会造成混乱,无为才能得到治理。所以极柔弱的本性本来就是无为的,极坚强的祸患则由放纵奔驰造成。停止奔驰追逐的欲望,恢复柔弱的无为,以此教化天下,广大的利益之道就形成了。所谓照了心境,是说神妙奇特而不可测,在内观察一心,妙用无穷;在外忘却万象。治理国家时忘却自己正在治理,修养身体时忘却自己正在修养,彻底进入虚无,浑然与道相合,这叫作内照,也就是内在明悟的宗旨。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够达到它们的。注:意思是天下各种教化,很少有能够达到它的。疏:至道不言,万物却因它而生成;圣人无为,教化却因此清明。不必等到建立言教,然后才形成教化。说天下很少有能达到它,是说九流百家很少有能够达到无为之教的。又有人说,若不是体悟大道的君主,就没有谁能够达到它,所以说“希”。义说:人君以无为治理,天下土地上的人民便顺应自然受到教化,还需要说什么呢?无为的至妙,包含于道德,统摄于仁义,合于礼乐,受信与智的节制,囊括各种行为,包容天地二仪,极其广大而没有边际,极其细微而没有间隙,凝然寂静、玄远空旷,与道混合,这就是无为的极致。九流方面,《汉书》说:道家这一流派,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足以供养万物。它的学术,是顺应阴阳的大道,随着时势迁徙,按照事物变化,以清静虚无自守,以卑下柔弱自持,这是人君面南而王的治术。儒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司徒之官,帮助人君阐明教化,以尧舜为祖述,以文王、武王为法则,以孔子为宗师,传下他的言论,在各家道理中最高,这是它的长处。有的失去精微而走向偏僻,又随时势抑扬,违背离开道的根本。如果只是以喧哗众人来求取容纳,就会成为后世偏僻儒生的祸患。名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春官。名位不同,礼制的等级也不同。孔子说:“如果一定要说,首先就要正名。”这是它的长处。到了穿凿附会地运用它,就只剩下拘泥于钩鈲、折磨辞句罢了。做君主的人应当谨慎对待权柄和名位,所以说:“只有名位与权柄不可以假借给人。”纵横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行人之官。孔子说:“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又说:“出使啊,出使啊。”意思是应当根据权宜之事制定适当办法,接受使命而不拘泥于言辞,这是它的长处。若邪曲地运用它,就会崇尚欺诈而抛弃信用。杂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议官,融合儒家、墨家,兼取名家、法家,这是它的长处。放荡地运用它,就会羡慕万物而没有归宿之心。农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农官。播种五谷,使衣食充足;《洪范》所说八政,其中第一项就是食,这是它的长处。鄙陋地运用它,就想让君子与农民一同耕作。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稗官。“稗”是小米。君王想知道风俗,便设立稗官,采集街谈巷议。孔子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可观之处;但恐怕会妨碍正道。”这也是樵夫、平民和狂妄之人的见解。墨家这一流派,出自清庙之宇,住茅屋、用粗木椽,兼收选拔来的士人;尊敬它的人把它推重。阴阳家这一流派,出自天官。五行之说使人有许多拘束和忌讳。兵家这一流派,出自司马之官,用来威慑不守法者、彰明文德,兼并弱小、攻伐昏昧,以遏制乱谋,使四方安定,这是它的威用。“止戈”就是武;武有七种德行,辅助文治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文武之道,不可废弃。
百氏者,六经正史之外自为述作,自周已来立理着书,凡百余人,皆称曰子。子者,男子之通称也。不敢侔於六经,皆目之为子,为论、为记、为书,或以姓氏立称,或以因时表号,则有《鬻子》、《曾子》、《晏子》、《孟子》、《管子》、《荀卿子》、《鲁连子》、《列子》、《庄子》、《庚桑子》、《王孙子》、《尹文子》、《公孙尼子》、《吕氏春秋》、《邓析子》、《鬼谷子》、《陆贾》、《晁错》、《贾谊》、《桓谭》、《崔寔》、《周生》、《列子》、《魏朗》、《任虾》、《裴玄》、《苏彦》、《傅玄》、《唐滂》、《秦菁》、《阮武》、《商君》、《陆云》、《牟子》、《符朗》、《孙武》、《泛胜之》是也。或自立别号者,《子思子》、《太公》、《金匮》、《淮南子》、《盐铁论》、《说苑》、《新序》、《论衡》、《潜夫论》、《风俗通》、《文子》、《申鉴》、《昌言》、《典论》、《笃论》、《中论》、《万机论》、《忠经》、《意林》、《道言录》、《岁时记》、《耆旧记》、《法训》、《五教》、《刍荛》、《典语》、《默记》、《正书》、《正论》、《物理论》、《韩子》、《人物志》、《成败志》、《通论》、《正部》、《士纬》、《通语》、《国语》、《越绝书》、《抱朴子》、《世要》、《新论》、《析言》、《幽求》、《长乐子》、《家语》、《太玄经》、《方言》、《法言》、《志林》、《搜神记》、《博物志》、《义训》、《山海经》、《水经》、《大荒记》、《十洲记》、《拾遗录》、《本草》、《相牛经》、《相马经》、《相鹤经》、《周牌》、《竹谱》、《孙子兵法》、《司马兵法》、《孙子算经》、《黄石公记》、《相贝经》、《万毕术》是也。或采玄经奥义,或探儒术礼书,或宗律历天文,或附阴阳象纬,或拘以名法,或约以机权,各尽所长,互陈其自然有为。或作乍弛乍张,各滞一隅,罕能通贯。以兹量较,难以及之於无为之道焉。惟体道之君,上德之主,志无所虑,神无所思,动若无形,寂若无有,与道相得,旷然大通,可以继躅玄元,追踪大白矣。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疏:前章明正性柔弱,驰骋所以至坚。此章明名货亲疏爱藏所以为患。初三句标问得亡孰病,次两句详答致患之由,后知足下结劝令守分,则可长久尔。○义曰:货者身之所资,名者身之所美,滞於货则有焚躯之咎,溺於名则有损命之灾,藏货爱名斯为大患。老君哀世人迷执名货,不知致病之由,故三句问之於前,两句答之於后,示以止足之善,息其藏爱之心。轸虑群生,斯亦至矣。名与身孰亲?注:名者,实之宾。代人徇名以亡身,设问谁亲,欲令去功与名,而全其真矣。疏:此以名较量身也。孰,谁也。详问云:夫以矜徇功名,保养身命,两者既异,谁者与保寿全身之道为亲乎?伤代人不能忘名以全真尔。义曰:圣人悯俗间之士贪爱功名,名立於前,身危於后。谁能弃名而修道,绝俗而全身?所以伯夷死於仁,聂政死於义,尾生死於信,比干死於智,荆轲死於勇,龙逢死於谏,伍员死於忠,介推死於怒,是皆名显身殁,形骨飘零,披面剖心,火焚水溺,齿剑抉眼,自取灭亡。殊不知儒者之训,全而归之,贾彼虚名,去道远矣。身与货孰多?注:徇利者将以求财,财得而亡身。设问孰多,欲令掷玉毁珠,以全其和矣。疏:多者,可贵重之意也。言身与货两者既别,谁可多贵耶。云此者,欲令悟身为多,不贵於货可也。注云掷玉毁珠者,《庄子》外篇之词也。义曰:老君以举世所惑,财货为先,货积而身忧,财多而祸至。谁能散财却害,乐道安贫,所以庆封死於富,驷迷死於侈,齐简公死於贪,荣夷公死於利。故《庄子□至乐篇》云:天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味服声色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饥寒忧惧也。而富者苦身疾作,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以外矣。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常若不足。其为形也,亦以疏矣。而至於丰屋蔀家,名亡身辱,殊不知达者所诮,积财累患,保寿全生,固亦远矣。掷玉毁珠者,《庄子□胠箧篇》云:唇竭则齿寒,圣人生而大盗起。若掊击圣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理矣。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泉实。圣人已死,大盗不起。绝圣弃智,大盗乃止。损玉毁珠,小盗不起。此所谓圣智者,作盗之利器,珠玉者,起盗之贪心。弃而不用,奸盗自然息矣。得与亡孰病?注:问得名货与亡名货,孰者病其身。疏:此总问上二句,得名货与亡名货,谁为病耶。得名货则亡身,存身则亡名货,历然殊智,为病可知,而迷倒之徒莫之先觉,故后文详答之尔。
译所谓百家,是指六经和正史以外各自撰述著作的人。从周代以来,建立义理、撰写书籍的共有一百多人,都称为“子”。“子”是男子的通称。他们不敢与六经相等,所以都题名为“子”,有的称为论、记、书;有的以姓氏立名;有的依据时代来标示名号,例如《鬻子》《曾子》《晏子》《孟子》《管子》《荀卿子》《鲁连子》《列子》《庄子》《庚桑子》《王孙子》《尹文子》《公孙尼子》《吕氏春秋》《邓析子》《鬼谷子》《陆贾》《晁错》《贾谊》《桓谭》《崔寔》《周生》《列子》《魏朗》《任虾》《裴玄》《苏彦》《傅玄》《唐滂》《秦菁》《阮武》《商君》《陆云》《牟子》《符朗》《孙武》《泛胜之》等。有的自立别号,例如《子思子》《太公》《金匮》《淮南子》《盐铁论》《说苑》《新序》《论衡》《潜夫论》《风俗通》《文子》《申鉴》《昌言》《典论》《笃论》《中论》《万机论》《忠经》《意林》《道言录》《岁时记》《耆旧记》《法训》《五教》《刍荛》《典语》《默记》《正书》《正论》《物理论》《韩子》《人物志》《成败志》《通论》《正部》《士纬》《通语》《国语》《越绝书》《抱朴子》《世要》《新论》《析言》《幽求》《长乐子》《家语》《太玄经》《方言》《法言》《志林》《搜神记》《博物志》《义训》《山海经》《水经》《大荒记》《十洲记》《拾遗录》《本草》《相牛经》《相马经》《相鹤经》《周牌》《竹谱》《孙子兵法》《司马兵法》《孙子算经》《黄石公记》《相贝经》《万毕术》等。有的采集玄经的深奥义理,有的探究儒家的经典礼书,有的尊奉律历和天文,有的依附阴阳象纬,有的拘泥于名家、法家的理论,有的以权谋机变为约束,各自发挥所长,分别陈述自然与有为。有的著作时而松弛、时而紧张,各自拘滞于一隅,很少能够融会贯通。这样比较起来,很难达到无为之道。只有体悟大道的君主、具有上德的君主,心中没有忧虑,精神没有思虑,行动如同无形,寂静如同无有,与道相合而通达无碍,才可以继承玄元的足迹,追随大白的踪迹。《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 疏:前一章说明正性本来柔弱,放纵奔驰所以变得坚硬。本章说明名声、财货,亲爱和收藏为什么会造成祸患。开头三句提出名声财货与生命,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有害的疑问;接着两句详细回答导致祸患的原因;最后以“知足”总结劝勉人守分,这样就可以长久。○义说:财货是身体所凭借的资养,名声是身体所用来美化的东西。沉滞于财货,就有焚毁身体的过失;沉溺于名声,就有损伤生命的灾祸。收藏财货、珍爱名声,才是最大的祸患。老君怜悯世人迷失并执着于名声财货,不知道招致祸患的原因,所以先用三句发问,后用两句回答,向人显示知止知足的好处,使人停止收藏财货、贪爱名声的心。这样忧虑众生,真是到了极点。名声与生命,哪一个更亲近?注:名声,是实际事物的宾客。世人追逐名声而丧失生命,所以设问哪一个更亲近,是想让人舍弃功业和名声,从而保全自己的真性。疏:这里是拿名声同生命作比较。“孰”就是谁、哪一个。详细地问是说:以追逐功名为荣,和保养身体、保全生命,这两者既然不同,哪一个更接近保寿全身之道呢?这是哀伤世人不能忘却名声来保全真性。义说:圣人怜悯世俗之士贪爱功名,名声建立在前,身体却危亡于后。谁能舍弃名声来修道,断绝世俗来保全自身?所以伯夷死于仁,聂政死于义,尾生死于信,比干死于智,荆轲死于勇,龙逢死于进谏,伍员死于忠,介推死于愤怒。这些人都是名声显赫而身体死亡,形骸白骨飘零,有的被披面剖心,有的被火焚水溺,有的以剑自伤,有的被挖眼,都是自己招致灭亡。却不知道儒者的训诫是要保全身心、完整归还,若以虚名相比较、相交换,就远离道了。生命与财货,哪一个更值得看重?注:追逐利益的人将以求取财物为目标,财物得到后却丧失生命。所以设问哪一个更多、更值得看重,是想让人抛弃玉石珍珠,以保全自己的和气。疏:“多”有值得珍重、贵重的意思。意思是生命和财货既然不同,哪一个值得珍重呢?这样说,是想让人觉悟生命才是更值得珍重的,不应当贵重财货。注中所说的“抛弃玉石、毁坏珍珠”,是《庄子》外篇中的话。义说:老君认为全天下都被财货迷惑,把财货放在首位;财货积聚,身体就忧苦,财富增多,祸患就到来。谁能散去财物、排除祸害,以安贫乐道?所以庆封死于富有,驷迷死于奢侈,齐简公死于贪欲,荣夷公死于逐利。故《庄子·至乐篇》说:天下所尊重的,是富贵、长寿、善名;所喜爱的,是美味、服饰、声音和美色;所轻视的,是贫贱、夭折和恶名;所苦恼的,是饥寒、忧虑和恐惧。然而富有的人劳累身体、辛苦劳作,积聚财物却不能全部使用;他对形体的看重,也已经超过了适度。富贵的人夜以继日地思虑,常常觉得还不够;他对形体的看重,也已经疏远了生命。至于建造高大的房屋、使家庭显赫,最后却名声丧失、身体受辱,他们根本不知道通达之人会讥笑这种做法。积聚财物而累积祸患,要保寿全生,当然就更加遥远了。所谓“抛弃玉石、毁坏珍珠”,《庄子·胠箧篇》说:嘴唇干裂,牙齿就会寒冷;圣人一出现,大盗就兴起。如果打击圣智、放纵盗贼,那么天下才开始得到治理。河流干涸,山谷就空虚;丘陵被夷平,泉水就充盈。圣人死去,大盗就不会兴起。断绝圣智、抛弃智慧,大盗才会停止;损毁玉器、破坏珍珠,小盗才不会兴起。所谓圣智,是制造盗贼的有利器具;珠玉,则是引发盗贼贪心的东西。弃置它们而不使用,奸邪和盗窃自然就会止息。得到名声财货和失去名声财货,哪一种更会造成祸患?注:这是问得到名声财货和失去名声财货,哪一种会使身体遭受祸患。疏:这是总括询问上面的两句:得到名声财货和失去名声财货,哪一种会造成祸患?得到名声财货就会丧失身体,保全身体就要舍弃名声财货,二者的差别十分明显,哪一种是祸患本来可以知道;但迷惑颠倒的人没有先觉悟,所以后文详细回答。
义曰:大圣说经,义存匡救。将显以身为重,名货为轻。轻重设问辞,复为详答。殷勤指喻,迷者尚或懵焉。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注:甚爱名者必劳神,非大费乎?多藏货者必累身,非厚亡乎?疏:此二句总答前问。甚爱必大费,此答名与身孰亲。费,犹损也。亲,犹爱也。甚爱名者矫企情性,损费心神,所爱既甚,所费弥大矣。多藏必厚亡者,此答身与货孰多。藏货既多,其亡亦厚。剑玉贾害,譬诸怀璧,诗书发冢,只为含珠,惟货之损,可为殷鉴。义曰:徇名则害己,藏货则亡身。已如前解。河上公云:生多藏於府库,死多藏於丘墓。生有攻劫之忧,死有发掘之患。剑玉贾害者,《春秋》桓公十年,虞公之弟虞叔有玉,虞公求之。弗与,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疋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宝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恐将杀我也。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洪池也。诗礼发冢者,《庄子□外物篇》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若何?小儒曰:未解裙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青青之麦,生於陂#2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大儒曰:接其鬓,压其顪,徐以金锤控其颐,无伤口中珠。大儒大祋也,小儒小祋也。东方作矣,言日将出也。诗,古诗也。麦宜下田,今种陵陂,非其所也。生不布德施惠,死乃含珠,非其藏也,致有发冢。理亦宜然。诗以温良,礼以庄敬。先王理世之法也。今用发冢称儒为盗,诚有之哉。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注:知足者不甚爱,知止者不多藏。既无辱殆,故可长久也。疏:辱,损累也。殆,危亡也。不迩声名,知足也。不殖财货,知止也。知足故名当其实,而无过分之累;知止故货不多藏,而无责求之害。既不辱不殆,乃可长存而久寿也。义曰:人之生也,大道降气,三元炳灵,九天所锡,禀有其数。修道者积功而延寿,为过者负迭而夭年。既贪过分之名,名不称实,又积难得之货,货必致灾。小则耻辱及身,大则危亡其命。身辱命夭,自贻其殃,深可悯也。老君戒之,使绝其叨名之过,革其渎货之心。知足知止,无贪无欲,则却夭年之祸,造延寿之庭,固可长久也。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疏:前章明身货孰亲,爱藏所以为患。此章明成盈若缺,其用所以不穷。初七句标立行之楷模,次两句明静躁之优劣,后清静下结释清静则可为天下正尔。○ 义曰:上德之君、达道之士,其履行也有兮若无,实兮若虚,泛然与天地同体,浩然与阴阳同波,不矜盈成之所能,故若冲缺之不足。代人睹屈拙之外状,罔知巧直之内明,挫辨躁之机,明讷静之要,为天下正,无以加焉。显前章名货之非,表后章贪欲之咎,以清以静,为修道之阶。此其大旨也。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注:学行大成,常如玷缺。谦则受益,故其材用无困弊时。疏:凡曰学人,功行大成。众德圆备,常自虚忘,有如玷缺。如是则材用不穷也。道德大成之君,亦复如是。等天地生育之功,齐日月照临之德。所成理大,故曰大成。然不恃其成,有如亏缺,以斯为用,用则无穷。义曰:人君以大道化物,与道相符。上士以大道修身,与道冥合。是以天高地广日照月临,寒暑阴阳,自相递代,道不伐其功矣。人君法道为理,上行下随,不伐其功,与道同矣。修学之士功圆德备,不矜其能,道益彰矣。故皆若亏缺,而其实圆成也。於国则圣理常存,於身则体和无极。虽云若缺,固无弊竭之时矣。大盈若冲,其用不穷。注:禄位盈满,常若冲虚。俭不伤财,故用不穷匮。疏:冲,虚也。穷,匮也。此明圣人禄位充盈。恭俭自牧,不为盈满,故若冲虚,所谓有若无,实若虚。故其运用,而无穷匮也。义曰:不矜其有,故盈而若虚。不恃其盈,故用而无乏。主有余德,民有余财,周流六虚,放旷四极。为国则民面富,理身则德自充。其用无涯,何穷匮之有也?大直若屈,注:直而不肆,故若屈也。疏:直,正也。屈,曲也。前四句兼明体用,下三句但出其体,不书其用,略文以见义,类可知也。夫洁己而垢人,举直而措枉,小直也。不执是以辩非,不正己以矫物,大直也。曲随物宜,故云若屈。注云直而不肆,此卷之经文也。
译义说:大圣人讲说经文,宗旨在于匡正、救助世人。将要显明生命重、名声财货轻,于是先用轻重来设问,又详细回答。这样殷切地指示譬喻,迷惑的人仍然有可能懵懂不明。所以,过分珍爱必定付出巨大的代价,收藏得越多,最终的损失必定越重。注:过分珍爱名声的人必定劳损精神,这难道不是付出巨大代价吗?收藏很多财货的人必定劳累身体,这难道不是遭受沉重损失吗?疏:这两句总括回答前面的疑问。“过分珍爱必定付出巨大代价”,回答名声与生命哪一个更亲近的问题。“费”就是损伤,“亲”就是珍爱。过分珍爱名声的人,矫饰、追逐自己的情性,损耗心神;所珍爱的越深,所付出的损耗就越大。“收藏得多必定损失惨重”,回答生命和财货哪一个更值得看重的问题。收藏的财货越多,损失也越惨重。刀剑和玉器会招来祸害,正如怀璧而获罪;诗书被用来发掘坟墓,只是因为坟中含有珠玉。财货造成的损害,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义解释说:追逐名声就会损害自己,收藏财货就会招致身亡。前面的解释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河上公说:“活着时多把财物藏在府库里,死后又多把财物藏在坟墓中。活着有被抢劫的忧患,死后有被盗掘的祸患。”所谓因宝剑和玉器招来祸害,《春秋》记载,桓公十年,虞公的弟弟虞叔有一块玉,虞公向他索取。他没有给,后来又后悔了,说:“周地的谚语说:普通人本来没有罪,只因怀藏宝玉便有了罪。我何必使用这块玉呢?它会给我招来祸害。”于是便把玉献给了虞公。虞公又索要他的宝剑。虞叔说:“这是贪得无厌啊。无厌的欲望将要祸及我,我恐怕会被杀死。”于是便攻打虞公,所以虞公逃亡到洪池。至于说用《诗》《礼》来盗掘坟墓,《庄子·外物篇》说,儒者用《诗》《礼》来盗掘坟墓。大儒传话说:“东方已经发白了,该怎么办事呢?”小儒说:“还没有解开死者的衣裙,口中就有宝珠。《诗》中本来有这样的话:‘青青的麦子,生长在陵坡。’活着不施布恩德,死后为什么还要把珍珠含在口中呢?”大儒说:“接住他的鬓发,按住他的胡须,慢慢用金锤撬开他的下颌,不要损伤口中的宝珠。”大儒是大盗,小儒是小盗。“东方发白了”,是说太阳将要出来了。《诗》是古诗。麦子适宜种在低田,现在却种在山陵坡地,本来就不是它应该生长的地方。活着不施布德惠,死后却把珍珠含在口中,也不是它应该收藏的地方,所以导致坟墓被盗掘。道理确实应当如此。《诗》使人温和善良,《礼》使人庄重恭敬,这是先王治理天下的法则。如今把盗掘坟墓的儒者称为盗贼,确实是有这种情况的啊。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注:知道满足的人不会过分贪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不会大量收藏财物。既然没有受辱和危险,所以可以长久。疏:辱,是损害和牵累。殆,是危险和灭亡。不亲近声名,是知道满足;不积聚财货,是知道适可而止。知道满足,所以名声与实际相称,没有过分追求所带来的牵累;知道适可而止,所以不大量收藏财物,没有被责难和索求所造成的祸害。既不受辱,也不遭遇危险,于是可以长久存在并延年益寿。义解释说:人的出生,是大道降下元气,三元显现灵气,由九天所赐,禀受而各有定数。修道的人积累功德便能延长寿命,造作过错的人背负罪过便会夭折。既然贪求超过实际的名声,名声就与实际不相称;又积聚难以得到的财货,财货必然招来灾祸。小则耻辱降临自身,大则危及性命。身体受辱、寿命夭折,都是自己招来的灾殃,实在令人深为怜悯。老君告诫人们,使人断绝妄求虚名的过错,改变贪恋财货的心。知道满足、知道适可而止,没有贪求、没有欲望,就能避开夭寿之祸,进入延寿的境地,确实可以长久。《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疏:前一章说明身体和财货哪一个更亲近,说明贪爱和收藏为什么会成为祸患。本章说明成就圆满却好像有所欠缺,因而它的作用不会穷尽。开头七句树立修行的楷模,接着两句说明安静和躁动的优劣,最后以“清静”以下的文字作总结,说明清静便可以成为天下的正道。义解释说:上德的君主、通达大道的人,他们的行为好像有而又好像没有,好像充实而又好像空虚,广泛地与天地同体,浩大地与阴阳同流;不夸耀自己成就圆满的才能,所以看起来好像空虚欠缺、不足充盈。世人只看见屈曲笨拙的外在形态,却不知道其中有巧妙正直的内在明达;挫抑巧辩和躁动的机心,彰明质朴迟讷和安静的重要,以此成为天下的正道,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这既显明前一章所说名声和财货的过失,也表明后一章所说贪欲的罪咎;以清静作为修道的阶梯。这就是本章的大意。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注:学业和修行达到大成,常常好像还有瑕疵和欠缺。谦逊便能受益,所以它的才能和作用没有困顿衰败的时候。疏:凡是说到修学的人,功德和修行已经大成,众多德行圆满具备,却常常自我虚静、忘却自身,好像仍有瑕疵欠缺。这样才能和作用就不会穷尽。道德大成的君主也是如此,等同于天地生育万物的功德,齐同于日月照临万物的恩德。所成就的道理广大,所以称为“大成”。然而不凭恃自己的成就,好像有所亏缺;以这种态度发挥作用,作用就无穷无尽。义解释说:君主以大道教化万物,与道相符合;上等的修道者以大道修身,与道幽冥契合。因此,天高、地广、日照、月临,寒暑阴阳相互交替,道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君主效法道来治理,上面实行,下面跟随;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便与道相同。修学的人功德圆满、德行完备,却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于是道更加彰显。所以都好像有所亏缺,而实际上圆满成就了。用于治理国家,圣明的治理长久存在;用于修身,身体和顺而无有穷极。虽然说好像欠缺,当然没有衰败穷竭的时候。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注:禄位充盈圆满,却常常好像空虚。节俭而不损伤财物,所以作用不会穷困匮乏。疏:冲,就是空虚。这,就是匮乏。本句说明圣人的禄位充盈,却恭敬节俭、自我约束,不把自己当作已经满盈,所以好像空虚,也就是所谓有若无、实若虚。因此运用起来没有穷困匮乏。义解释说:不夸耀自己拥有的东西,所以充盈却好像空虚;不凭恃自己的充盈,所以发挥作用却不会匮乏。君主有余德,百姓有余财,流通于六方,放达于四极。用于治理国家,百姓富足;用于修身,德行自然充实。它的作用没有边际,哪里会有穷困匮乏呢?最大的正直好像屈曲。注:正直却不放纵张扬,所以好像屈曲。疏:直,就是正;屈,就是曲。前四句兼说本体和作用,下面三句只说本体,不写作用,以省略文辞来显示意义,类推即可知道。洁净自己却使别人污秽,举荐正直者而弃置邪曲者,这是小的正直。不执着于一是来争辩非,不端正自己去矫正万物,这是大的正直。曲折地顺应万物的适宜,所以说好像屈曲。注中所说“正直却不放纵张扬”,是本书经文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