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大象章第三十五
注:物往而不伤害,则安於太平矣。疏:言天下四方之人慕化而往,帝王以道绥抚而不伤害之,则安於太平矣。平者,言政教之和平也。太者,功业之光大也。义曰:绥,宴安也。抚,安养也。泰,康泰也。平,和平也。害,伤害也。四方之人慕我道德,观风候日,归於圣人。圣人因而绥安养之,不以教令督责之,不以刑法伤害之,故远近之人安其太平之政矣。政教和平,人俗康泰,然后功业光大,故曰安平泰也。《论语》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斯则帝道皇风,无远不届矣。乐与饵,过客止。注:乐,音乐也。饵,饮食也。言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如帝王执道以致太平,亦为万物归往矣。又解云: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长久也。是以蘧庐不可以久处,仁义觐之而多责,故人君体道清静,淡然无味,始除察察之政,终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结云用不可既也。疏:乐,音乐也。饵,饮食也。此举喻也。言人君执大象,而天下之人归往,亦如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留止尔。义曰:人君有道,天下慕之。如行过之客遇饮食闻音乐而为留止。《庄子□至乐篇》云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是也。夫乐者,历代之所用也,乐以象天,奏之圆丘,则天神降;奏之方泽,则地只升;鼓之以和八风,搂之以政四时。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周公有大武。乐以和之,人则安其性,故为人之所重。王者功成而作乐,理定而制礼,所以通天地神明也。然此举喻者,以道则长存。乐饵非久,所以乐悦於耳,乐罢而人散;饵以美口,食毕而众离。虽留止於一时,故难期於久永。唯无为理国,则众归而不可离。有道理身,神全而不可散。故下文云道出口淡无味,又言用不可既,则非同乐饵有竭尽之期也。遵庐者,结草之舍,非久处之所。仁义者,以兼爱而亲,不可以久交。非若体道化人,人归於道,淡然长久,讵可散乎?察察者,苛急之政也。淳淳者,和乐之风也。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注:人君以道德清净为之教,初出於口,淡乎其无味,不如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等尔。疏:道之出口者,言人君约道德清静之法,以为不言无为之教者,初出於口,淡然无味,岂若俗中有亲誉畏侮等以为滋味乎?义曰:甘言美词,所谓有味也。无为之理,清净之训,至道之言,其出淡然,安有滋味乎?俗中亲誉之说,即此经第十七章之词也,谓甘言以亲之,美词以誉之,或威令之言以畏之,狎慢之言以侮之。虽其有味,皆非至道矣。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注:道以镇静,初无言教,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殷阜。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既,尽也。疏:既,尽也。道化无为,澹然平正,既不为察察之苛急,又不为滋彰之法令,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岁计有余。淳风和畅,动植咸遂,品物光亨,故用不可尽也。义曰:道之无言,其於言也,无味於口。道之无形,其於形也,无见於目。道之无声也,无闻於耳。故咀嚼不得其滋味,视听不得其见闻。不同苛急滋彰之令,惊民耳目矣。物得其所曰平直,无私曰正,法细曰苛,征赋迫促曰急。禁令太明,察察也。法外立辟,滋彰也。滋,多也。彰,显也。阜,积也。所以民之耳目,日有见闻。畏淫苛狂暴之刑,逾於履薄;惧督察滋彰之令,甚若临深。投足措手,不知其所矣。岂若以道临御,不可见闻。淳风潜行,万物和畅,用之不可以穷尽矣。岁计有余者,庄子曰: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得老聃之道,居▯垒之山。三年,其俗大秾,其民相与言曰:庚柔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言其德惠潜及於物,而致丰秾。况帝王奄有四海,为天下君,以道垂衣,天下蒙其化。信矣。人之修道於身者,心无思虑则神气全,情无嗜好则爱恶息。不感於视听,不泊於恬和,玄德潜充,道可冀矣。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八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九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疏:前章明能行道化,人所归往。此章明道或用权,国之利器归往则安於平泰,利器则不可示人。初标歙张之权,次示柔弱之行,终结渊鱼之喻,以明权道之征。○义曰:道之为化,应变随机。
译注:万物归往而不受伤害,就会处于太平安定之中。疏:天下四方的人仰慕教化而归往,帝王用大道安抚他们而不伤害他们,他们就会安处于太平之中。“平”是说政教和平;“太”是说功业光大。义说:绥,是使之安乐;抚,是安定养育;泰,是康宁安泰;平,是和平;害,是伤害。四方的人仰慕我的道德,观察风向、观候日象,归附圣人。圣人于是安抚养育他们,不用教令督责,不用刑法伤害,所以远近的人都安处于太平的政教之中。政教和平,民俗康泰,然后功业光大,所以说“安平泰”。《论语》说:远方的人不服,就修明文德使他们来归;他们来了,就使他们安定。这就是帝王之道、皇家的风化,无论多远都能达到。音乐和食物,能使过路的客人停留下来。注:乐,是音乐;饵,是饮食。意思是人家有音乐和饮食,经过的客人都会因此停留。就如帝王执持大道而达到太平,也会使万物归往。又一种解释说:音乐以声音聚集人,食物以滋味聚集人,过路客人只是暂时停留,并非长久如此。因此,草庐不可以久住;仁义之教一旦接触它,便会产生许多责求。所以君王应当体行大道,清静淡泊而无味,开始去除苛细严察的政令,最终使人民归于淳厚和乐。因此下文总结说,大道的作用不可穷尽。疏:乐,是音乐;饵,是饮食。这是举譬喻。意思是君王执持大象,天下人归往,也如同人家有音乐和饮食,经过的客人都会为此停留。义说:君王有道,天下人就会仰慕他,如同过路客人遇到饮食、听到音乐便停留下来。《庄子·至乐篇》说,咸池、九韶的音乐在洞庭原野演奏,众人听见后,一同回头来观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音乐是历代都使用的。音乐象征天,在圆丘奏响,天神就降临;在方泽奏响,地神就升起;用它调和八方之风,用它治理四时。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周公有《大武》。音乐用来调和人心,使人安定其性情,所以为人所重视。帝王功业成就后制作音乐,政事安定后制定礼制,用来沟通天地神明。然而这里举它作譬喻,是因为大道能够长存。音乐和食物不能长久:音乐使耳朵愉悦,音乐停止,人就散去;食物使口中美味,吃完,众人就离开。虽然能使人暂时停留,却难以期待长久。只有以无为治理国家,众人才会归附而不可离散;有道地修身,精神完整而不可离散。所以后文说大道出口淡而无味,又说大道的作用不可穷尽,这不是像音乐和食物那样有耗尽的时候。蘧庐,是用草结成的房舍,不是可以久住的地方。仁义之教凭借兼爱使人亲近,却不能长久交往。哪里像体行大道、化育人民那样,使人民归于大道,淡泊而长久,怎么会离散呢?“察察”是苛细急迫的政令;“淳淳”是和谐快乐的风气。大道从口中说出,淡然无味。注:君王以道德清静作为教化,刚从口中说出时,淡然无味,不像世俗中的言教,有亲近、称誉、畏惧、侮慢等滋味。疏:所谓大道从口中说出,是说君王约束道德清静之法,以无言无为作为教化;刚从口中说出,淡然无味,哪里像世俗中有亲近、称誉、畏惧、侮慢等滋味呢?义说:甘美的言语和华美的辞藻,就是所谓有味。无为的治理、清静的教训、最高大道的言语,从口中说出时淡然无味,哪里会有滋味呢?世俗中亲近、称誉的说法,就是本经第十七章所说的言语,即用甘言使人亲近,用美辞称誉人,或者用威令使人畏惧,用轻慢的言语侮辱人。虽然这些都有滋味,却都不是最高的大道。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运用它却不可穷尽。注:大道以镇静为用,本来没有言语教令,所以看不见、听不到,却能使淳厚的风气大行,万物丰盛。年终计算尚有余裕,所以它的作用不可穷尽。“既”就是尽。疏:“既”就是尽。大道的教化是无为的,淡泊而平正;既不实行苛细急迫的政令,也不制定繁多显著的法令,所以看不见、听不到,却年终有余。淳厚的风气和畅,动物植物都各遂其生,万物光明亨通,所以大道的作用不可穷尽。义说:大道无言,在言语方面说,它在口中没有滋味;大道无形,在形体方面说,眼睛看不见它;大道无声,耳朵也听不到它。所以咀嚼它得不到滋味,视听也得不到形声,和苛急繁显、惊扰民众耳目的政令不同。万物各得其所叫作平直;没有私心叫作正;法令琐细叫作苛;征收赋税急迫叫作急。禁令过于明察,是察察;在法令之外另立刑罚,是滋彰;滋,是增多;彰,是显著;阜,是积聚。因此百姓的耳目每天都有所见闻,害怕过度淫乱、苛细、狂暴的刑罚,超过如履薄冰;畏惧督察繁多显著的政令,胜过如临深渊。举足下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哪里像用大道治理那样,不可见、不可闻,而淳厚的风气暗中运行,万物和畅,大道的作用不可穷尽呢?所谓年终计算有余,《庄子》说:老聃的门徒中有个庚桑楚,得到老聃之道,居住在▯垒山。三年之后,那里的风俗非常丰厚,百姓彼此说:庚柔子刚来时,我们清爽地感到他与众不同;如今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按年计算却有余。他大概是圣人吧!这是说他的德惠暗中施及万物,因而使物产丰厚。何况帝王拥有四海,是天下的君主,以大道垂衣而治,天下都蒙受他的教化。确实如此。修道以治身的人,心中没有思虑,神气就完整;情感没有嗜好,爱憎就止息。不被视听所感,不停留于恬淡平和之中,玄德暗中充实,道就可以希望获得了。《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二十八完。《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二十九。唐代广成先生杜光庭撰述。将要收敛章第三十六 疏:上一章说明能够施行大道教化,人民便归往;这一章说明大道有时运用权变,国家的利器如果被掌握,就会安处于平泰,而利器不可向人显露。开头标明收敛、张开的权变;接着显示柔弱的行持;最后以深渊之鱼作譬喻,说明权变之道的征验。义说:大道作为教化,能够应合变化,随机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