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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广圣义四十四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4–116 段

义曰:道以和气顺物,物自生成。君以大道化人,人自贞正。上士体道,与物逶迤,物感其和,各从其直。此直广博,旁该万殊,可谓大矣。此化随顺,忘功不宰,可谓若屈矣。举直措枉者,《论语□为政篇》书哀公问孔子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措诸枉,则民服。举枉措诸直,则民不服。哀公鲁目,《春秋》隐公第十二君,名奖,谥曰哀。时哀公失德,民不服从,哀公患之,故问孔子,求民服从之法也。直,谓正直之人。措,置也。枉,谓邪曲之人。若举正直之人为官,则邪枉之人废置,民服君德矣。若举邪佞之人,废正直之人,则民不服矣。此孔子讥哀公舍贤任佞,欲使改之为理也。直而不肆,此卷第二十一章经文也。大巧若拙,注:巧不荡於分外,故若拙也。疏:矜粉绘之工,逞钩绳之妙,小巧也。因材致用,任物成功,不失其宜,大巧也。无所栽割,不见其功,似若朴拙尔。庄子称造化刻雕众形而不为巧。义曰:天地大化,阴阳大钧,吹万流形,不见其用,人君端拱,垂教万方,各尽其能,万物各施其用,方圆曲直尽得其宜,贵贱贤愚各宣其力,大巧之谓也。天地为而不宰,阴阳施而不有,人君化而不恃,故若拙焉。粉绘之工者,《论语□八佾篇》云绘事后素,言以五色画成文谓之绘。五色既具,然后以素分布其间,以成其文。素者,粉也。是谓粉绘焉。钩绳者,《庄子□马蹄篇》云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应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此言土之性也,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木之性也,曲则为轮,直则为桶。今陶者以规矩,匠者以钩绳,圆者则矩之使方,方者则规之使圆,曲者绳之使直,直者钩之使曲。此失其真性诚至,小巧尔。造化刻雕众形者,《庄子□大宗师篇》意而子问许由曰:愿游於至道之藩。由答曰:噫,吾师也,整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於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此谓吾师自然之道,无心自尔。庄子师之,吾师之游,自然而已。大辩若讷。注:不饰小说故若讷。疏:合譬饰词,结绳窜句,小辩也。行不言之教,辩雕万物,穷理尽性,大辩也。至言去言,无所抑扬,如审讷尔。义曰:合譬者,引事合意,譬谕殷繁,非真理也。结以华文,窜择词句,非至言也。听言则对小说也。夫圣人之旨,上士之行,出名言之域,超语默之津,无述作而万汇区别,无称喻而重玄了悟。此辩之大也。无言无说,默识无为,此若讷也。圣人鹑居以抚伐,上士凝拱而通玄,真化自流,不知其力,可以臻於清静矣。躁胜寒,静胜热。疏:举此谕以示教也。以执成者必败,持满者必倾。故圣人功济天下,不见成功。其如缺,所以无弊。位尊万乘,不视成位,其若冲,所以不穷也。恐人不晓,故寄阳气动静以喻之。躁,动也。胜,极也。言春夏阳气发於地上,万物因之以生阳气。动极则寒,寒则万物以衰死。明躁为死本,盛为衰源。喻功成不缺者必败,持盈不冲者必倾,有为刚躁者必死。静胜热者,谓秋冬阳气静於黄泉之下,静极则热,热则和气发生也。万物因之以生,生托静而起,故知静为生本,亦为躁君。取喻大成大满而能缺能冲,所以无弊无穷,至致生尔。夫能无为清静者,则趣生之本。此劝人当务静以析生,不当轻躁而赴死也。义曰:至理之君、修道之士,革恶除息,虚心啬神,犹躁能胜寒,静能胜暑。躁体春夏,极则万物凋落。静喻秋冬,极则品汇发生矣。《礼经》曰:春者,蠢也。万物蠢然而生。夏者,极也。万物得阳而盛。此则仲冬既至,一阳渐萌,阳动而生,故谓之躁。躁极则凋落而死矣。秋,愁也。物将凋落,故谓之愁。冬,藏也。物则闭藏,阳气潜伏,潜伏未动。未动故谓之静,静极则煦妪而生矣。二气则静为生之本,躁为死之根。《阴符》所谓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是阴阳相胜之义,终始之机也。《天元经》曰:立夏之后,日行於地北,入也少,故夜短而昼长,为热。立秋之后,日行地南,入地多,故夜长而昼短,为凉。日行去极,远近不同,故有暄凉寒暑之异。是则寒暑躁静、阳气之所运也。若夫用道之君,无为致理,政静而物泰,国安而人康,四表来王,五兵不用,清虚凝寂,澄默恬和,奸诈不敢侵,强梁不敢暴,烽燧不起,鼙柝不惊,海内晏如。

译义解释说:道以和气顺应万物,万物自然生成;君主以大道教化人,人自然端正。上等修道者体悟大道,与万物曲折周旋,万物受到他的和气感化,各自顺从其正直。这种正直广大普遍,旁及各种事物,可以说是“大”。这种教化顺势而行,忘却功劳而不主宰,可以说是“好像屈曲”。“举直措枉”见《论语·为政篇》。鲁哀公问孔子:“怎样做百姓才会服从?”孔子回答:“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举用邪曲的人,置于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哀公是鲁国的国君,在《春秋》中为鲁隐公之后的第十二位君主,名叫蒋,谥号为哀。当时哀公失德,百姓不服从,他为此忧虑,所以询问孔子,寻求使百姓服从的方法。直,指正直的人;措,是安置;枉,指邪曲的人。若举用正直的人做官,邪曲的人便被废置,百姓就会服从君主的德行;若举用邪佞的人,废弃正直的人,百姓就不会服从。这是孔子讥刺哀公舍弃贤人、任用奸佞,希望他改正这种治理方式。“正直却不放纵张扬”,是本书第二十一章经文中的话。最大的技巧好像笨拙。注:技巧不越出本分之外,所以好像笨拙。疏:夸耀粉饰绘画的技巧,炫示使用钩、绳的精妙,这是小的技巧。因材施用,任凭万物各自成就,不失其适宜,这是大的技巧。不加裁割,不显露自己的功劳,好像朴实笨拙而已。《庄子》说,造化雕刻出各种形态,却不认为自己巧妙。义解释说:天地施行巨大的化育,阴阳如同巨大的陶钧,吹拂而使万物形成,却不显露自己的作用。君主端坐而不妄为,垂示教化于四方,使万物各尽其能,各自发挥作用;方、圆、曲、直都得到适宜,贵、贱、贤、愚各自施展力量,这就叫大的技巧。天地有所作为却不主宰,阴阳施行作用却不据为己有,君主施行教化却不自恃,所以好像笨拙。所谓粉饰绘画的技巧,见《论语·八佾篇》“绘事后素”,是说用五种颜色画成纹饰叫作绘。五色齐备以后,再用素色分布其间,形成纹饰。素就是粉,因此称为粉绘。所谓钩绳,见《庄子·马蹄篇》。陶工说:“我善于治理黏土,圆的合乎规,方的合乎矩。”木匠说:“我善于治理木材,弯的合乎钩,直的合乎绳。”泥土和木材的本性,难道是想合乎规矩钩绳吗?然而世世代代都称赞这种技艺。这是说土的本性,种下它可以得到五谷,挖掘它可以得到甘泉;木的本性,弯曲可以做车轮,笔直可以做桶。现在陶工用规矩,木匠用钩绳,圆的便用矩使它成为方的,方的便用规使它成为圆的,弯的用绳使它变直,直的用钩使它变弯。这是丧失事物真实本性到了极点,只是小技巧罢了。所谓造化雕刻各种形态,见《庄子·大宗师篇》。意而子问许由说:“我希望游历于至道的边际。” 许由回答说:“唉,我的老师就是它。它整治万物,却不以此自称义;恩泽遍及万世,却不以此自称仁;长存于上古,却不以此自称老;覆盖承载天地,雕刻出各种形态,却不以此自称巧。这就是我所游历的境界。这是说我所师法的自然之道,自然而然、无心而成。庄子以它为师,我所游历、所师法的,也只是自然罢了。” 最大的辩才好像迟讷。注:不修饰琐碎的言辞,所以好像迟讷。疏:拼凑譬喻、修饰言辞、穿凿句子,这是小的辩才。施行不言之教,辨析万物,穷尽道理、尽明本性,这是大的辩才。至高的言语超越言语,不作压抑或褒扬,好像审慎而迟讷。义解释说:所谓拼凑譬喻,就是援引事例来附会意义,譬喻繁多,并不是真正的道理。编排华丽文辞、穿凿选择词句,也不是真正的言语。听见言语便以琐碎言辞应答。圣人的宗旨、上等修道者的行为,超出名言的范围,越过言语和沉默的界限;无需著述而能使万类各自分明,无需称说譬喻而能使深奥的道理得到领悟,这就是大的辩才。不说不讲,默默领会而无为,这就是好像迟讷。圣人安居而抚育万物,上等修道者凝神端坐而通达玄理,真实的教化自然流行,不知道是何种力量使然,于是可以达到清静。躁动胜过寒冷,安静胜过炎热。疏:举出这个比喻来显示教诲。凭恃成就的人必然失败,保持满盈的人必然倾覆。因此圣人功业惠及天下,却不显露自己的成就;它好像有所欠缺,所以不会衰败。地位尊贵到拥有万辆兵车,却不把成就和地位放在眼里;它好像空虚,所以作用不会穷尽。恐怕人们不能明白,所以借阳气的动静来作比喻。“躁”就是动,“胜”就是达到极点。春夏阳气从地下发出,万物凭借它而生长;运动达到极点就转为寒冷,寒冷则万物衰败死亡。由此说明躁动是死亡的根本,盛极是衰败的根源。用来比喻功业圆满却不能自处于欠缺的人必然失败,保持盈满却不能自处于空虚的人必然倾覆,有所作为而刚强躁动的人必然死亡。所谓安静胜过炎热,是说秋冬阳气安静在黄泉之下;安静达到极点便转为温热,温热则和气发生。万物因而生长,生长依托安静而兴起,所以知道安静是生长的根本,也是躁动的主宰。这里用来比喻成就大、充盈大而能自处于欠缺、空虚,所以没有衰败和穷尽,达到生长。能够无为清静的人,就是趋向生长根本的人。这是在劝人应当以安静为要务来分析生机,不应轻率躁动而走向死亡。义解释说:通达至理的君主、修道的人,革除恶行、消除息灭,虚心而爱惜精神,正如躁动能够胜过寒冷,安静能够胜过暑热。躁动象征春夏,达到极点便使万物凋落;安静象征秋冬,达到极点便使万物发生。《礼经》说:“春,就是蠢动。万物蠢然而生。夏,就是极盛。万物得到阳气而茂盛。”这就是说,仲冬到来以后,一阳渐渐萌发,阳气运动而产生生机,所以称为躁;躁动到极点就凋落而死。秋,是愁,万物将要凋落,所以称为愁。冬,是藏,万物闭藏,阳气潜伏;潜伏而未动,未动所以称为静;安静达到极点,就温暖化育而产生生机。阴阳二气之中,安静是生长的根本,躁动是死亡的根源。《阴符》所说“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就是阴阳相互胜负的意义,也是终始变化的关键。《天元经》说:“立夏以后,太阳运行在地面的北方,进入地下较少,所以夜短昼长,这是炎热。立秋以后,太阳运行在地面的南方,进入地下较多,所以夜长昼短,这是凉爽。”太阳运行距离极点有远有近,所以有温暖、凉爽、寒冷、炎热的差别。这就是寒暑、躁静随着阳气运行而变化。至于运用大道的君主,以无为达到治理,政事清静而万物安泰,国家安定而百姓康宁,四方来朝,五种兵器不使用;清虚凝寂,澄明沉默而恬静和谐,奸诈不敢侵犯,强暴不敢逞凶,烽火不起,战鼓梆声不惊,天下安宁。

此静而胜矣。及其化之至,则讴歌洽敬让兴,九族雍和,四门穆穆,制礼作乐,举贤用能,梯航属望而来庭,书轨顺规而禀化,八表麇至,群方骏奔,天地感通,人神交畅,熙熙然一变於道内,绝窥窬之孽外,无伺隙之邻,歌之咏之,舞之蹈之。此静理无为之所致也。若其君以躁弁,臣以诈欺,动摇甲兵,振耀威福,强师百万,北登单于之台,旌旗千里,来涉浿辽之岸,老弱被劳役,妇女助转输,四海沸腾,六合搔扰。及其人之弊也,户中凋耗,生灵转移,野绝人烟,昼间鬼哭。此躁胜之所故也。前以静理而胜,则煦然而人和。此以躁强而胜,则寂然而寒薄,可不戒哉。清静为天下正。注:於躁胜者则寒。寒,薄也。於静胜者则热。热,和也。故若屈者大直,清净者为正。疏:此结明前义也。夫圣人有以观阳气之进退,知躁为趣死之源,静为发生之本。理人事,育群生,持本以统末,以务清静之道,则可为天下之正尔。义曰:圣人知冲缺之行可以持盈,澄静之方可以制动。成其动则清静自着,抑其躁则柔和自彰,可以率天下於无为,归万方於贞正,法阴阳寒暑之运,见生死得失之源,於兹明矣。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四竟#1兼受选士:据《汉志》,『受』当作『爱』。#2生於陂:据下文及《庄子》,当作『生於陵陂』。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疏:前章明五大之行,用广修学之门。此章明三大之愆,以彰可欲之弊。初标有道无道之损益,次明为罪为咎之所由,后结知足之为德,以戒贪求之为患。○义曰:天,圣人之御宇也。身斧扆而南面,前巫后史,卜筮瞽侑列於左右,无为而守至正也。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百辟奉职,修文德以怀远,敷道化而育人。使俗洽和平,家兴礼让,来琛赆於四塞,息征戌於三边,倒载干戈,休牛归马,然后乐耕耨,粪田畴,多稼如云,余粮栖亩。苟或违此,则怨敌交侵,戎马载驰,甲兵复用。夫何故哉?以其上有贪得可欲之非,恣拓土无厌之祸。穷兵演武,必致自焚。老君戒以知足之文,欲使安其分。分既常足,可以言於理道欤。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注:天下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固无交战,屏却走马之事。人得粪除田园。疏:却,屏却也。粪,谓理田也。天下有道,谓以道为理,无为化行,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不得多贪土地以困黎元,所以屏却兵车走马之事。人得俶载南亩,以粪理田园也。义曰:古人有言曰:君犹舟也,人犹水也。人非君不理,舟非水不行。舟水相须,不可暂失。故理国之本,养人为先。有道之君,守在四夷,外无兵寇,戈楯不用,锋镝不施,却甲马於三边,辟田畴於四野。深耕浅种,家给国肥,食为人天,邦之大务也。俶载南亩者,《诗□小雅□甫田篇》之词也。俶,始也。载,事也。春作既兴,始事南亩。南亩,田名也。《诗》云南东其亩。亩,百步也。广六尺,长六百尺,言可以母养於物,故云亩也。修道之士,以意为马,以情为田,却意马之奔驰,神将静矣;使情田之逸暇,心将泰矣。而后道可修也。《礼记》云: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阴阳为端,四时为柄,日星为纪,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情田无为,几於道矣。天下者,统言理国矣。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注:天下无道之君,纵欲攻取,故兵士戎马寄生於郊境之上矣。疏:郊者,交也,谓二国郊境之际,拒守之地。天下无道之君,则荒塞有不宾之虏。故兵戎军马生育於郊境之上,谓久而不还。义曰:理国不以道,则开拓边土,侵伐戎夷,封域不宁,征役无已。或贪蒟酱起番禺之役,好名马起大宛之师,骨委穷荒,血涂草莽,营魄流飘於异域,戎车沦滞於远郊,绵岁月以长征,及瓜时而不返,转输莫息,杼轴其空,人怨国亡,祸非天与,所宜深戒也。岂若宇内不扰,诸侯咸宾,君民协和,上下相保。使壮士无所施其力,辩士无所衒其词,武士无所锐其锋,智士无所申其策,铸剑戟以为犁锄,货佩刀而市耕犊,无为无役,以全永图也。罪莫大於可欲,注:心见可欲为罪大矣。疏:犯法为罪,贪求为欲,言戎马生郊之罪,由人君贵求土地,见土地可欲,欲心兴动将起贵求,此罪之大者。故云罪莫大於可欲。

译这就是安静而胜过躁动。等到教化达到极致,歌唱赞美普遍流行,敬意和谦让兴起,九族和睦,四门肃穆;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举荐贤人、任用能者,远方如同用梯航相接,满怀希望地前来朝廷;文书制度和车轨都遵循法度而接受教化,八方纷纷来到,各地迅速奔赴;天地感应相通,人与神交相畅达,天下和乐地在道的范围内发生变化,对外断绝窥伺侵害的灾祸,也没有伺机而动的邻国,人们歌唱赞颂、起舞践踏。这都是清静无为治理所导致的。若君主以躁动自逞,臣下以欺诈相蒙,动用铠甲兵器,炫耀威势和恩福,出动百万强兵,向北登上单于之台,旌旗绵延千里,又来渡过浿辽之岸,老弱被迫服劳役,妇女帮助运输,四海沸腾,六合骚扰。等到百姓因此困弊,家户凋敝耗损,生民流离转徙,田野断绝人烟,白天都能听见鬼哭,这就是躁动逞强所造成的结果。前面以清静治理而胜,所以温暖和煦、人民和睦;这里以躁动强暴而胜,所以冷寂而贫薄,难道不应当戒惧吗?清静可以成为天下的正道。注:躁动胜过安静,就会寒冷;寒冷,就是刻薄。安静胜过躁动,就会温热;温热,就是和谐。所以好像屈曲其实是大的正直,清静的人便能成为正道。疏:这是总结说明前面的意义。圣人观察阳气的进退,知道躁动是趋向死亡的根源,安静是发生生机的根本。治理人事、养育众生,掌握根本来统摄末节,努力实行清静之道,就可以成为天下的正道。义解释说:圣人知道以空虚欠缺的行为可以保持盈满,以澄明安静的方法可以制服躁动。成就动的作用,清静自然显著;抑制躁动,柔和自然彰明。这样可以率领天下归于无为,使万方归于正道;效法阴阳寒暑的运行,便能看见生死得失的根源,这些道理在这里已经明白了。《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三十四卷完。#1“兼受选士”:据《汉志》,“受”应作“爱”。#2“生於陂”:据下文及《庄子》,应作“生於陵陂”。《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三十五卷 唐代广成先生杜光庭撰述。《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疏:前一章说明五种大的运行,用以扩展修学的门径。本章说明三种大的过失,以彰显欲望造成的弊害。开头标明天下有道和无道的得失,接着说明造成罪和咎的原因,最后总结知道满足的德行,用来告诫贪求所造成的祸患。义解释说:所谓“天”,就是圣人治理天下。圣人身居斧扆之前面向南方,前有巫,后有史,卜筮者和盲人乐官侑者列在左右,以无为之道守持至正。三公在朝廷,三老在学校,百官奉行职事,修养文德以安抚远方,传播道化以养育人民,使风俗融洽和平,家庭兴起礼让;远方来贡献珍宝,三边停止征戍;倒置兵器,休息牛马,然后百姓乐于耕作,给田地施肥,庄稼多得如云,余粮堆积在田间。假如违背这一切,怨恨和敌人交相侵扰,战马不停奔驰,铠甲兵器又被使用。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在上位者有贪得和追逐欲望的过失,放纵开拓土地而不知满足的祸患。穷尽兵力、演习武事,必然导致自取焚灭。老君用知道满足的道理加以告诫,是希望人们安守自己的分限。分限既然常常满足,才可以说合于治理之道。天下有道,就使战马退回去耕田施肥。注:天下有道的君主无为而教化流行,既不贪求,本来就没有交战,于是屏弃战马奔驰之事,让人们得以给田园施肥。疏:却,是屏弃。粪,是治理田地。天下有道,是以道治理天下,无为而教化流行,守卫力量置于四方夷狄,疆场没有战事,不因贪求土地过多而使百姓困苦,所以屏弃兵车战马之事。人们得以开始在南亩耕作,给田园施肥治理。义解释说:古人说过:“君主好比船,人民好比水。人民没有君主便无法治理,船没有水便无法行驶。”船和水互相需要,片刻也不可分离。所以治理国家的根本,以养育人民为先。有道的君主把守卫放在四方夷狄之外,外部没有兵寇,戈盾不使用,箭镞不施放;让三边退回铠甲和战马,在四野开辟田地。深耕浅种,家家给足、国家富足;粮食是人民赖以生存的根本,是国家的大事。“开始在南亩耕作”,是《诗·小雅·甫田篇》的话。俶,是开始;载,是从事。春耕已经兴起,开始在南亩从事耕作。南亩,是田地的名称。《诗》说“南东其亩”。亩,是百步;宽六尺,长六百尺,说它可以养育万物,所以称为亩。修道的人把意念当作马,把情欲当作田;使意马停止奔驰,精神就会安静;使情田获得闲暇,内心就会安泰。然后才可以修道。《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德、阴阳的交合、鬼神的会聚、五行的秀气。”所以圣人制定法则,必定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开端,以四时为把柄,以日月星辰为纲纪,以鬼神为伴侣,以五行为实体,以礼义为器具,以人情为田地,以四灵为牲畜。所以人情就是圣王的田地。情田无为,就接近大道了。“天下”是总的说法,指治理国家。天下无道,战马就生长在郊野。注:天下无道的君主放纵欲望而攻伐夺取,所以士兵和战马寄生在郊境之上。疏:郊,是交界,指两国郊境相接的地方,也是防守之地。天下无道的君主,边塞荒乱,有不来朝贡的敌虏。因此兵戎和军马生长在郊境之上,是说长期在那里而不能返回。义解释说:治理国家不依靠道,就会开拓边疆土地,侵伐戎夷,疆域不得安宁,征役没有止境。有的因贪求蒟酱而发动番禺之役,有的因喜爱名马而发动征伐大宛的军队;尸骨弃置在穷荒之地,鲜血涂满草野,魂魄漂泊在异域,战车滞留在遥远的郊野,年复一年地长期征战,到了瓜熟之时仍不能返回,转运供给没有止息,织机上的经纬线都空了;人民怨恨,国家灭亡。这些祸患不是上天赐予的,是应当深切戒惧的。哪里比得上天下不受扰乱,诸侯都来宾服,君民协调和谐,上下相互保全?使壮士无处施展力量,辩士无处炫耀言辞,武士无处磨砺锋刃,智士无处施展策略;把剑戟铸成犁锄,变卖佩刀来买耕牛,以无为而无劳役,来保全长远的谋划。罪过没有比追逐可欲之物更大的。注:心中看见可欲之物而生起欲望,这就是最大的罪过。疏:犯法叫作罪,贪求叫作欲。意思是,战马生长在郊野的罪过,是由于君主把土地看得尊贵,见土地可欲,贪欲之心兴起,便将要开始贵重地求取土地。这是最大的罪过,所以说罪过没有比追逐可欲之物更大的。

义曰:法者,所以禁民戢乱,惩恶绳违,干而犯之,斯为罪矣。罪字从罔下非,言网罗以制其非法也。罪之大者,欲莫大乎因心起贪,谓之欲也。兴可欲之心於富贵者,则雕墙峻宇,渎货称兵。外禽内色之荒,迷而莫返;雁塞龙堆之役,困而莫休。以至于天下离心,舟中敌国,然后倾败。其何惑欤?兴可欲之心於其身者,骋利驰名,耽声滞色,悦黼黻雕华之观,弥目不回;徇轻肥音酒之娱,终身不寤。以至於筋骸疲苶,耳目聋盲,然后丧身。何其愚也?故《春秋》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鲁大夫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言屈己之欲,从众善也。明年,宋公为鹿上之盟。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幸而后败。是年秋,楚人执宋公,遂伐宋。此言以人从欲,乖其道也。老君设教垂训,明此罪之因,申能刳可欲之心,必享无涯之祉,理国可期於九五,理身可企於神仙。勉而行之道之要也。祸莫大於不知足,注:求取不已,为祸大矣。疏:祸,害也,神不佑也。大亡败之祸,缘何而来?由贪土地,求而厌无厌,不知止足,致神道不佑,而婴祸害。人之有过,过非一途,贪之为祸,祸之大也。义曰:夫罪之与祸,皆起於身。身之生恶,由于心想。故身心口为三业焉。三业之中,共生十恶。十恶之内,贪罪愈深。故生死忿争,皆因贪致。贪者,心业之一也。人君贪则外残四境,下困群。既上求取不休,则下供应政阙,人怨神怒,由此而兴,国将亡败矣。理身而贪,则嗜欲无厌,魂驰神逝,福善不佑,年夭身殂。苟能内制贪源,外息贪取,既无仇怨,身安国昌,即知足常足,终身不辱者矣。咎莫大於欲得。注:殃咎之大,莫大於欲所欲,必令皆得。皆得则祸深,故云咎也。疏:咎,殃咎也。夫贪冒之雄,欲心增侈,得之不已,而又求之。非道得之,败不旋踵。自招殃咎,不亦宜乎?可欲谓欲而未得,初起贪心,罪轻於祸。不知足者得之,更须祸重於罪,莫甚於欲得者,谓已得欲心尚未厌足,则咎之为过,斯又甚於祸也。义曰:得而复求,求之不已,民则应之以怒,而兵寇兴焉,仇敌起焉。为殃为咎,於斯为大罪者,言人违於禁令,初犯其非,名之为罪。老君《悔过经》曰:初犯为罪,亦名为过。过言误也,犯过一千八十为祸,祸重於罪矣。犯千二百六十过为咎,咎又重於祸矣。夫欲者莫过於色,言爱重而可欲也。祸者莫过於财,言贪不知足也。咎者莫甚於名,言苦求欲得也。人之过罪,条目甚多,财色与名,三者为大。倾家殒命,亡国杀身,职此之由,可为明戒也。知足之足,常足矣。注: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也。若心知足,此足常足矣。疏:此结有道之君也。言有道之君无欲广大,不贪土地,故於本分而知足,则为天下乐推,身安国理。此知足之足,乃至于交让而常足也。注云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知足者,谓足在於心,不在於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有欲无厌,虽多亦少矣。义曰:贪之与足,皆出於心,心足则物常有余,心贪则物常不足。贪者虽四海万乘之广尚欲旁求;足者虽一箪、环堵之资,不忘其乐。适分知足,惟在於心,所宜勖也。不出户章第四十七疏:前章明天下有道,欲令知足常足。此章明教不出户,示以不为而成。初两句标不出则能知,次两句明人和则天顺,又两句示弥出之为失,后四句结无为而化成。○义曰:圣人达观,不出户庭;上士冥心,玄契天地,玄契则无远不察,目系则虽远益达,不行而知,斯之谓矣。不出户,知天下。疏: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於户外,淳风自洽於寰区。此可谓知理天下之道尔。又解云:人君善教,天下应之以善,则不烦出户而天下可知。故《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此之谓矣。义曰:圣人之理,以身观身,身正则天下皆正,身理则天下皆理。故曰恭己南面而已矣。夫何为哉?且既辟混元,是生万物,群分类聚,鱼沉鸟翔,尊卑定矣,天地位矣。虽六合之繁,九有之广,亦犹四支百体耳。可以心鉴,岂在足行?不出户而知之,信矣。君子出其言善者,《易□上系》之词。期谓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也。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远犹若此,况於近者乎?不窥牖,见天道。注:垂拱无为,不出教令於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道可知也。疏:人天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以之不迷;威侮五行,阴阳由其舛侯。故《书》曰:休征则肃时雨若,咎征则蒙恒风若,是知行发心已象着于天,岂俟窥牖然后能见?《易》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

译义解释说:法,是用来禁止百姓、平息混乱、惩罚邪恶、纠正违犯的;触犯法律,就是罪。“罪”字从“罒”从“非”,意思是用网罗来制止不合法的行为。最大的罪过,是欲望没有比因内心生起贪念更大的。若对富贵生起贪求之心,就会雕饰墙垣、建造高大的宫室,轻视财货而发动战争;对外贪图禽兽、对内沉溺女色,迷乱而不知返回;又因雁塞龙堆而发动徭役,困苦而不能休止,以至天下离心,君主身边反成敌国,然后倾覆失败,这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若对自身生起可欲之心,就会驰骋于利益、追逐声名,沉溺声色而停滞不前,喜爱绣衣华饰的景观,满眼都是却不肯回头;追逐轻裘肥马、音乐和酒的享乐,终身不醒悟,以至筋骨疲惫,耳聋眼盲,然后丧失生命,这是多么愚蠢啊!所以《春秋》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鲁国大夫臧文仲听说后说:“顺从众人的欲望可以,要求众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很少有成功的。”意思是屈抑自己的欲望,顺从众人的善意。第二年,宋公在鹿上结盟。宋公的儿子目夷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只是侥幸,后来必然失败。”这一年秋天,楚人俘获宋公,于是攻打宋国。这说明要求众人顺从自己的欲望,违背了道理。老君设立教法垂示训诫,说明这种罪过的根源;如果能够剖除可欲之心,必然享有无边的福祉。治理国家可以期待达到九五之尊,治理自身可以企及神仙境界。应当努力实行,这是道的要旨。祸患没有比不知道满足更大的。注:不断求取,是最大的祸患。疏:祸,是灾害,也是神明不加佑助。大的灭亡败坏之祸从哪里来?是因为贪求土地,求取而不知厌足,不知道停止和满足,导致神道不加佑助而遭受祸害。人的过错有多种途径,贪欲所造成的祸患,是其中最大的。义解释说:罪和祸都从自身发生。身体产生恶行,是由于内心的想法,所以身、心、口称为三业。三业之中共同产生十恶,十恶之内,贪欲的罪最深。因此生死、忿争,都因贪欲而造成。贪欲,是心业之一。君主贪欲,就会对外残害四境,对下困苦百姓;在上位者不断求取,下面便要供应,政事也会缺失,人民怨恨、神明发怒,由此兴起,国家将要灭亡。用于修身而贪欲,就会嗜欲无厌,魂魄奔驰、精神消散,福善不再护佑,寿命夭折、身体死亡。如果能够在内心制止贪欲的根源,在外部停止贪求,既没有仇怨,身体安宁、国家昌盛,这就是知道满足、始终满足,终身不受辱。过咎没有比想要得到一切更大的。注:灾殃过咎之大,没有比想要得到所欲之物、必定要使一切都得到更大的。一切都得到,祸患就深,所以称为咎。疏:咎,是灾殃和过咎。那些贪婪冒进而强横的人,欲望之心越来越大,得到之后不能停止,又继续求取。若用不合道的方法得到它,失败马上就会到来。自己招来灾殃过咎,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可欲”是想要却还没有得到,刚刚生起贪心,罪轻于祸;不知道满足的人已经得到之后还要继续求取,祸患比罪更重;没有比想要得到更严重的,是说已经得到所欲之物,欲心仍未满足,那么这种过失又重于祸。义解释说:得到之后又求取,求取没有止境,人民就以愤怒回应,于是兵寇兴起,仇敌出现。成为灾殃、成为过咎,在这里就形成最大的罪过。人违背禁令,初次犯下过失,称为罪。老君《悔过经》说:初次犯过叫作罪,也叫作过。“过”是错误的意思;犯过一千零八十次便成为祸,祸重于罪;犯过一千二百六十次便成为咎,咎又重于祸。欲望中没有比女色更大的,这里说的是所爱深重而令人贪欲。祸患中没有比财货更大的,这里说的是贪求而不知满足。过咎中没有比名声更严重的,这里说的是苦苦追求、想要得到。人的过罪条目很多,但财、色、名三者最为重大。倾覆家庭、丧失性命,亡国杀身,都是由此造成的,可以作为明显的戒鉴。知道满足所达到的满足,才是永远的满足。注:外物充足不算知道满足,内心满足才算知道满足。若内心知道满足,这种满足便永远满足。疏:这是总结有道的君主。意思是有道的君主不把欲望扩大,不贪求土地,所以安守本分而知足,便成为天下乐于推戴的人,自己安宁,国家得到治理。这种知足的满足,甚至达到彼此谦让而始终满足。注中说外物充足不算知足,内心满足才算知足,是说满足在于内心,不在于外物。依循边际、安守本分,虽然少也像多;有欲望而不知厌足,虽然多也像少。义解释说:贪欲和知足都出自内心。内心满足,外物常常有余;内心贪婪,外物常常不足。贪婪的人即使拥有四海和万辆兵车的广大财富,仍想从旁边继续求取;知足的人即使只有一箪食、环堵之内的财产,也不忘记其中的快乐。适合本分、知道满足,完全在于内心,这是应当勉励的。《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疏:前一章说明天下有道,要求人知道满足并始终满足。本章说明教化可以不出门户,显示无为也能成就事情。开头两句标明不出门便能知晓,接着两句说明人和则天顺;又两句说明越是向外求取越会失误;最后四句总结无为而教化成功。义解释说:圣人通达而深远地观察,不走出门户庭院;上等修道者使心神幽静,与玄妙的天地相契合。既然与天地玄妙相契合,就没有什么遥远之处不能察知;即使眼目有所系着,远处的事物反而更加通达。不行走而能知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不走出门户,就能知晓天下。疏:有道的圣明君主以无为治理,言语教令不出门户之外,淳厚的风俗自然遍及天下。这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天下的道。又一种解释说:君主善于教化,天下以善来响应,那么不必烦劳走出门户,便能知晓天下。所以《易》说:“君子发出言语,善言传到千里以外都会得到响应,何况是近处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义解释说:圣人治理天下,以自身观察自身;自身端正,天下便都端正;自身治理得好,天下便都治理得好。所以说,只要恭敬地端正自身,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就够了。还要做什么呢?况且混元开辟之后,万物由此产生,群类分别、万物聚合,鱼沉水中、鸟在空中飞翔,尊卑确定,天地定位。即使六合纷繁、九有广大,也如同人的四肢百体一样,可以用心来鉴察,哪里在于亲自行走呢?不出门户而知晓天下,确实如此。“君子发出善言”是《易·上系》的话,意思是言语从自身发出而施加于人民,行为从近处发出而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发动,就决定荣辱。远处尚且如此,何况近处呢?不从窗户向外窥视,就能看见天道。注:垂衣拱手而无为,不把教令发到门户之外,这就是懂得治理天下的道。人事和谐,天象就顺利,所以不必烦劳从窗户窥视,也能知晓天道。疏:人和天相互感应,精气相互交通。君主以德治理政事,星象运行便不会迷乱;若威虐、轻侮五行,阴阳运行就会因此失常。所以《书》说:“吉祥的征兆出现,就会恭敬而按时降雨;凶恶的征兆出现,就会昏暗而常有大风。”由此知道,行为一发自内心,天上就已经显现相应的象,哪里还要等到从窗户窥视以后才看得见?《易》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