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以一言之为数,以数言之谓一。以体言之谓无,而物得间通之道。微妙不测谓之神,变化应机谓之易。总而言之,皆无谓之道。故圣人以人事随其义理立其名号,不一而一故能常一,常一非一,亦非非一。而为一者,盖天地之始,万物之元,生化之本,有生之尊也。自一而能阴能阳,所以一生二也。原始要终者,原,本也。要,明也。本其始而明其终,《易□系》词也。天得一以清,疏:气象之大者,莫大乎乾元。故先标之为得一之首。纯阳之气,由得一故能穹隆广覆,资始万物。义曰:阳气浩大,乾体广远,又以元大始生万物。万象之物,皆资取乾元而得其生,故《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也。夫天积气也,故为气象之大,形如倚盖,故曰穹隆。是有穹天之说。言天穹隆高大而圆,包覆万物,天乃纯阳虚无之象,非有碍之质。然夫天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清浮而不息矣。《易□系》曰:乾,天下之至健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正义》云:此明天之得一,刚质确然,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无为,物由以生,示人易也。若乾不确然,或有颓裂,是不能示其得一简易之道也。地得一以宁,疏:形质之大者,莫大乎坤仪。纯阴之质,由得一故,故能盘礡厚载,资生万物。义曰:阴气浩大,坤体广厚,生长载物,合会无疆。地积形也,故为形质之大,柔顺安静,万物资生焉。然夫地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厚载而安宁矣。《易□系》曰:坤,天下之至顺也。夫坤,颓然示人简矣。《正义》曰:此明地之得一。以其得一,故坤颓然而柔,自然无为,以成万物,是以示人简矣。坤不颓然,或有确然,则不能示人以简,是乖其得一也。神得一以灵。疏:神者,妙万物以为言,由得一故能通变无方,不可形诘。义曰:在天曰神,在地曰只,在人曰鬼。通而言之,谓之神也。神者,阴阳不测,隐显无方。然夫神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变化通灵矣。不能变化无方,通灵不测,是乖其得一也。谷得一以盈,疏:水注川为溪,注溪为谷。言谷得一,故能泉源流润,盈满不竭。义曰:汉谷得冲和道气所运,而水注盈满。道气去之,则深谷将为陵矣。若深谷为陵,水涸川竭,是乖其得一之用也。万物得一以生,疏:物者,通该动植、有识无情,总谓之物。得冲和故能生成运动,而不歇灭。义曰:万者,举其大数也。《春秋》曰:万,数之大也。物者,有质可见,总谓之物。该,约也。动者,谓鳞甲羽毛、裸虫飞走之属也。植者,谓山川草木之属。有情者,谓有形而有情识者也。无情者,谓有其形而无情识者也。此物之众,拘於亿兆之类,然不得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生、不能成矣。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疏:侯王,人主也。侯者,五等之爵。王者,万乘之主。言侯王得一故能永有天下,无思不服,而为天下正平也。本或作贞字者,贞即正也。义曰:王者,人君之通号也。管子曰:通德曰王。古之制字者,三画象天地人,连其中画以通其道,故曰通德为王。亦云人所归往曰王。居尊位,统三才,三画而中画通之,以贯天地人,而为之主,故为王字。《春秋》曰:今之王,古之帝也。昔尧舜之前,皆称为帝。舜授於禹,禹以谦让,自云德不及帝,故去帝称王。亦云禹殁禅位於益,禹之子启居於箕山,启贤,故诸侯去益而朝启,禹虽有禅益之名,而天下之人、皆归於启。启以德不及五帝,乃自称王。自是之后,皆以王为号。至秦并天下,吞灭诸侯,独为一统,乃上采三皇,下兼五帝,通为皇帝之号焉。今之王爵,居五等之上。汉法,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自是相承,以天子之众子为王,嫡为太子。自周有天下,王之子为王子,王之孙为王孙。国朝定法,以皇帝之孙侄为郡王,承嗣者为嗣王。异姓有功则封王,或别锡美号,或封郡王。然皆无列土之位矣。侯者,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也。言侯王者,取文之顺而举其一,余可知也。然夫侯王既居尊极,富有万民,当用冲和之道,无为之理以守其位,乃能长为人主,理化平正。故经曰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也。无思不服者,《诗□文王之风》言文王之德,,东西南北之人皆感其德,心无不归服也。其致之。疏: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存则名立,用失而实丧矣。故天清、地宁、神灵、谷盈,皆资妙用以致之尔。故云其致之。疏:此总释前义,而生后文。致,得也。言天之清澄、地之宁静、神之灵变、谷之盈满、物之生成、侯王之正平者,何以致其然耶?皆得道之妙用尔。此明得道之为益。下文明失道之为损。
译从“一”来说,它是数;从数来说,它就是“一”。从本体来说称为“无”,而万物由此得到贯通的道。微妙而不可测,称为“神”;随时变化、应机而动,称为“易”。总括来说,都以“无”称之为道。所以圣人根据人事,随着义理为它建立名号:不是固定为“一”,却又归于“一”,所以能够恒常为一;恒常为一,并不是拘执于一个具体的“一”,也不是说完全不是“一”。所谓“一”,大概就是天地的开始、万物的本元、生化的根本、具有生命者所尊奉的本源。由“一”而能够成为阴、成为阳,所以说“一生二”。“原始要终”:“原”就是根本,“要”就是明察;以根本说明其开始,以此明察其终结,这是《易□系辞》的话。天得到“一”,因而清明。疏:气象中最大的,没有大过乾元的。所以首先把它标作得到“一”的首要者。纯阳之气由于得到“一”,才能高远广阔、覆盖四方,资助万物开始生成。义说:阳气浩大,乾体广大深远,又以元气作为万物开始生成的本源。各种形象和万物,都资取乾元而获得生命,所以《易》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天是气的积聚,所以说它是气象中最大的;它的形状像倾斜覆盖的伞盖,所以说“穹隆”,因此有“穹天”的说法。就是说,天空穹隆高大而圆,包容覆盖万物;天是纯阳虚无的形象,并不是有阻碍的实体。然而,天若不是由冲和道气运行,就不能清明上浮而永不停息。《易□系》说:“乾,天下之至健也。”乾刚健坚实,明白地向人显示出平易。《正义》说:这是说明天得到“一”以后,刚健的形质坚定明确,向人显示平和简易。由于它得到“一”而无为,万物因此得以生成,所以向人显示出简易。假如乾体不能坚定明确,或者发生倾颓破裂,就不能向人显示得到“一”的简易之道。地得到“一”,因而安宁。疏:形质中最大的,没有大过坤仪的。纯阴的形质由于得到“一”,所以能够广大厚重地承载万物,资助万物生长。义说:阴气浩大,坤体广大厚重,能够生长万物、承载万物,结合会聚而无边无际。地是形体的积聚,所以说它是形质中最大的;它柔顺安静,万物依靠它而获得生长。然而,地若不是由冲和道气运行,就不能厚重承载而安宁。《易□系》说:“坤,天下之至顺也。”坤体安然下垂,向人显示出简易。《正义》说:这是说明地得到“一”。因为得到“一”,所以坤体安然柔顺,自然而然、无所作为,从而成就万物,因此向人显示出简易。坤若不能安然下垂,反而坚硬刚强,就不能向人显示简易,这便违背了得到“一”的道理。神得到“一”,因而灵妙。疏:所谓神,是以它能使万物变得神妙而言;由于得到“一”,所以能够通达变化而没有固定方所,不能用形迹来诘问。义说:在天上称为神,在地上称为只,在人间称为鬼;从总的方面说,都称为神。神,是阴阳变化不可测,隐显没有固定方所。然而,神若不是由冲和道气运行,就不能变化而通灵。不能变化无方、通灵而不可测,就是违背了得到“一”的道理。谷得到“一”,因而充盈。疏:水流入川成为溪,流入溪成为谷。说谷得到“一”,所以泉源能够流动滋润,充盈而不会枯竭。义说:汉谷得到冲和道气的运行,所以水流入其中而充满;道气一旦离去,深谷就将变成高陵。若深谷变成高陵,水源枯涸、河川干竭,就是违背了得到“一”的作用。万物得到“一”,因而生长。疏:所谓物,通指有生命的动植物和有知觉、无知觉的一切,总称为物。得到冲和之气,所以能够生成、运动而不止息灭亡。义说:“万”是举其大数。《春秋》说:“万,是数目中的大数。”所谓物,就是有形质可见的,总称为物。“该”是包括、约括的意思。“动”指鳞甲、羽毛、裸虫以及飞走之类;“植”指山川草木之类;“有情”指有形体而有情识者;“无情”指有形体而没有情识者。这些众多的万物,包含亿兆种类;但若没有冲和道气运行,就不能生,也不能成。侯王得到“一”,因而成为天下的正。疏:侯王,就是人主。“侯”是五等爵位之一;“王”是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说侯王得到“一”,所以能够长久拥有天下,使天下人无不服从,并成为天下的正道和准则。有的版本写作“贞”字,“贞”就是正。义说:“王”是君主的通称。管子说:“通达德性称为王。”古代造字的人以三画象征天地人,把中间一画贯通起来,所以说通达德性就是王。又说人们归往于他称为王。居于尊位,统摄三才,三画由中画贯通,贯穿天地人而成为其主宰,所以成为“王”字。《春秋》说:“今天的王,就是古代的帝。”从前尧、舜以前,都称为帝。舜把帝位传给禹,禹谦让,自己说德行比不上帝,所以去掉帝号而称王。又说禹死后把帝位禅让给益,禹的儿子启居住在箕山;启很贤能,所以诸侯离开益而朝见启。禹虽然有禅让给益的名义,但天下人都归附启。启认为自己的德行比不上五帝,于是自称王。从此以后,都以王为号。到了秦兼并天下、吞灭诸侯,独自成为统一国家,便上取三皇之号,下兼五帝之号,合称皇帝。现在的王爵位居五等爵之上。汉代法令规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不是功臣不得封侯。此后相沿,以天子众子为王,嫡长子为太子。自周朝拥有天下以来,王的儿子称王子,王的孙子称王孙。本朝定制,以皇帝的孙子、侄子为郡王,承继王位者为嗣王。异姓之中有功的人可以封王,有的另赐美号,有的封为郡王。但这些都不再拥有列土分封的地位。“侯”是五等爵,即公、侯、伯、子、男。说“侯王”,只是取文辞顺畅而举出其中一个,其余可以由此推知。然而,侯王既然处在尊贵的极位、拥有众多百姓,就应当运用冲和之道、无为的道理来守护自己的地位,才能长久做人民的君主,使政治教化平和公正。所以经文说:“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所谓“无思不服”,是《诗□文王之风》所说文王的德行:东西南北的人都感受他的德行,心中没有不归附服从的。都是这样达到的。疏:万物获得道的作用,因其作用而建立名目。道存在,名目就成立;作用丧失,实体也就丧失。所以天的清明、地的安宁、神的灵妙、谷的充盈,都是凭借道的妙用而达到的。因此说“都是这样达到的”。疏:这是总括解释前面的义理,并引出后文。“致”就是获得。意思是说,天的清明、地的宁静、神的灵变、谷的充盈、万物的生成以及侯王的正平,为什么能够达到这种状态?都是因为获得了道的妙用。这说明得到道的益处;下文说明失去道的损害。
义曰:言天地神谷万物侯王六者,能保其常、安其所者,何哉?由得冲和道气,而各臻其妙也。天以之清,地以之宁,神灵谷盈,万物以生,侯王正平,能不失其道,则各当其分矣。其有失者,如下文所明矣。天无以清,将恐裂;疏:无以者,致诚之词也。以,用也。夫矜存者丧,执得者失。言天得道用则致清浮,若不守道冲和,而但矜用其清,将恐至於破裂,不成象也。义曰:天,阳气也,人君象之。阳气亢极则为灾衰,冲和气散则致破裂矣。故占云天裂者,阳气不足,君德衰微,天乃开裂。晋惠帝元康年中,人君德衰,天示灾变,天裂数丈,殷然有声,是失冲和得一之道气也。自此,西晋版荡,惠帝哀帝皆罹其咎。君象於天气之相感,信矣。地无以宁,将恐发;疏:言地得道用而政宁静,当须忘其宁静。若矜用其宁静,将恐至於发泄,不成形也。义曰:地,阴气也,人臣象之。亦主妃后女主之位。阴气既极,冲和气散,则有发泄之变矣。《史记》云周幽王二年辛酉,西周三川皆震,岐山崩。老君曰: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人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今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土衍而人用也。土无所衍,人乏财用,不亡何待?斯乃失冲和道气之用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地震有五,又有梁山崩、沙鹿崩、石言等妖异。洎秦汉已降,不可胜纪。大则沦陷城邑,小则摧圯庐舍。皆分野为灾,人罹其咎矣。神无以灵,将恐歇;疏:言神得道用而能灵变无方,当须忘其精灵。若矜用其灵,将恐至於歇绝,不能妙用也。义曰:夫天地质象,万物禀形,皆有神明主之。神明者,乃气中之精灵者,感化'而为神焉。其大主天地,其小主邦国山川。若守常循和,则能变化不测。若肆其威福,见怪於人,乖其道气,将致歇灭矣。《春秋》僖公三十二年七月,神降于莘。虢公享之。周惠王问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鉴其德也。将亡,神亦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得神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矣。虢名凉德,其将亡乎?后虢国遂灭。昔河神为虐,娶女於人。西门豹投巫於河,其害遂息,神亦歇灭。是乃神不守道气,肆害于人,自取殄灭矣。谷无以盈,将恐竭;疏:言谷得道用而能虚受,当须忘其盈满。将恐至於枯竭,不能流润也。义曰:谷之所以虚受不竭者,由其得冲和道气,而能无竭。道气去之,则为变怪,系於邦国废兴也。老君曰: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周幽王辛酉,川竭山崩,周亡之征也。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数及於十纪,犹极也。十一年庚申,西周为犬戎所灭。平王东迁是矣。万物无以生,将恐灭;疏:言万物得道用而能生,若矜而用之,将恐至於死灭,不为生灵也。义曰:有形之物,有情无情之众,禀冲和道气则生,失冲和道气则死也。《西升经》曰:气散生者死。《内观经》云:气来入身谓之生,神去於形谓之死。神与气,皆道之一谓也。道存则生,道去则死。信哉。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注:蹶,颠仆也。言侯王得道之用,而能为天下之王。当须忘其尊崇,谦以自牧。若矜其尊贵,将恐至於颠仆,不能正定天下也。疏: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戒天无以其清而矜之,将恐分裂;地无以其宁而矜之,将恐发泄;神矜则灵歇,谷矜则盈竭,物矜则生灭;侯王矜其贵,则将颠蹶矣。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虽远举天地之清宁,而会归只在於侯王守雌用道尔。故下文云。义曰:侯王用道化民,所以安其尊位,贵居人先,高居人上。若守谦冲之志,戒盈满之非,因百姓之心,行清静之化,则享祚长久,天下乐而推之,欣而戴之矣。《易》谦卦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若违道反常,肆行凶德,失冲和之妙,乖执一之方,则身丧国亡,颠蹶殒仆矣。侯则晋灵公夷皋、宋昭公杵白、齐懿公商人、陈灵公平国是也。王则夏之太康、殷之武乙、周之幽厉、汉之桓灵是也。皆违逆天常,反道败德,以取灭亡矣。疏:注云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者,《书》云天生万物,惟人为灵。元后作人父母,是知圣教所属,在乎一人。虽始戒天地,使忘清宁之功,终戒侯王,无矜化育之德。用谦之道,具如下文。
译义说:天地、神、谷、万物、侯王这六类存在,能够保持常态、安居其位,为什么呢?是因为得到冲和道气,各自达到它的妙处。天因此清明,地因此安宁,神因此灵妙,谷因此充盈,万物因此生长,侯王因此正平;只要不失去道,它们就各自符合自己的本分。至于失去道的情形,如下文所说明。天若不能凭借清明而存在,恐怕就会裂开。疏:“无以”是表示达到某种结果的语气;“以”是运用的意思。自矜自存的反而会丧失,执着于所得的反而会失去。意思是说,天得到道的作用,才能清明上浮;如果不守冲和之道,只夸耀并执着于清明的作用,恐怕就会达到破裂的地步,不能形成天的形象。义说:天属于阳气,是人君的象征。阳气过于亢盛就会形成灾祸和衰败,冲和之气消散就会导致破裂。因此占候说,天裂是阳气不足、君王德行衰微,于是上天出现裂开。晋惠帝元康年间,君主德行衰微,上天显示灾变,天空裂开数丈,并发出轰然声响,这就是失去冲和、得一之道气。从此以后,西晋动荡不安,惠帝、哀帝都遭受了这种过失的祸患。君主与天气相互感应,确实如此。地若不能凭借安宁而存在,恐怕就会发泄。疏:意思是说,地得到道的作用而政治安宁,就应当忘掉这种安宁;如果夸耀并执着于安宁的作用,恐怕就会达到发泄的地步,不能保持地的形体。义说:地属于阴气,是臣下的象征,也主宰妃后、女主的地位。阴气到了极点,冲和之气消散,就会发生发泄的变化。《史记》说,周幽王二年辛酉,西周三条川流都发生地震,岐山崩塌。老君说:“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人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如今河川实际发生震动,是阳气失去所在而压制阴气;阳气失位而处在阴中,水源必然堵塞。水源堵塞,国家必然灭亡。水土繁衍,才可以供人使用;土地不能繁衍,人就缺乏财物和用度,不亡还等什么?这就是失去冲和道气作用的结果。《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发生地震五次,又有梁山崩、沙鹿崩、石头发声等妖异。到秦汉以后,更是多得无法记载。大则使城邑陷没,小则摧毁房舍,都是相应地域发生灾害,人民受到祸患。神若不能凭借灵妙而存在,恐怕就会止息。疏:意思是说,神得到道的作用,能够灵妙变化而没有固定方所,就应当忘掉自己的灵妙;如果夸耀并运用自己的灵妙,恐怕就会达到断绝止息的地步,不能发挥神妙作用。义说:天地的形质和现象、万物所承受的形体,都有神明主宰。神明是气中的精灵,感化而成为神。大的主宰天地,小的主宰邦国山川。如果守常循和,就能变化而不可测;如果放纵施展威福,向人显示怪异,违背道气,就会导致止息灭亡。《春秋》僖公三十二年七月,神降临于莘,虢公设宴祭祀它。周惠王问内史过:“这是什么缘故?”内史过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明神降临,是在察看它的德行;国家将要灭亡,神也会降临,是在观察它的罪恶。所以有因得到神而兴盛的,也有因得到神而灭亡的。虞、夏、商、周都有这种事。虢国名义上有神的降临,实际上德行浅薄,它将要灭亡吧!”后来虢国果然灭亡。从前河神作祟,要从人间娶女子;西门豹把巫人投入河中,河神造成的祸害于是停止,神也随之止息灭亡。这就是神不守道气,放纵伤害人民,自己招致灭亡。谷若不能凭借充盈而存在,恐怕就会枯竭。疏:意思是说,谷得到道的作用而能够虚空承受,就应当忘掉自己的充盈;否则恐怕会达到枯竭的地步,不能流动滋润。义说:谷之所以能够虚空承受而不枯竭,是因为得到冲和道气,因此能够不竭。道气离去,就会产生异常变化,并关系到邦国的兴亡。老君说:“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周幽王辛酉年,河川枯竭、山崩,是周朝将亡的征兆。灭亡不过十年,这是数的纪限。数达到十纪,就是极数。第十一年庚申,西周被犬戎灭掉,周平王向东迁徙,就是这件事。万物若不能凭借生长而存在,恐怕就会灭亡。疏:意思是说,万物得到道的作用而能够生长;如果自矜其能而任意运用,恐怕会达到死亡灭亡的地步,不能成为有生命之物。义说:有形的万物,无论有情还是无情,承受冲和道气就生存,失去冲和道气就死亡。《西升经》说:“气散,生者就死。”《内观经》说:“气来进入身体,叫作生;神离开形体,叫作死。”神与气,都是道的“一”。道存在就生,道离去就死,确实如此。侯王若不能凭借尊贵高位而存在,恐怕就会跌倒。注:“蹶”是跌倒的意思。意思是说,侯王得到道的作用,能够成为天下的王,就应当忘掉自己的尊崇,以谦逊自我修养。如果夸耀自己的尊贵,恐怕就会跌倒,不能使天下保持正定。疏:得到“一”的人,不可夸耀它的作用。所以告诫天,不要因为清明而自夸,否则恐怕分裂;告诫地,不要因为安宁而自夸,否则恐怕发泄;神自夸,灵妙就会止息;谷自夸,充盈就会枯竭;万物自夸,生长就会灭亡;侯王自夸尊贵,就会跌倒。圣人的教诲流传后世,本来是为了保全众生。虽然从远处举出天地清明、安宁的例子,最后归结处只在于侯王守持柔弱、运用道而已。所以后文说:义说:侯王运用道来教化人民,因此能够安定自己的尊位,尊贵地居于人民之前,高高地处在人民之上。如果守持谦逊冲和的心志,戒除盈满的过失,顺应百姓的心意,施行清静的教化,就能享有长久的福禄,天下人乐于推举他、欣然拥戴他。《易》谦卦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如果违背道、反常而行,肆意施行凶恶的德行,失去冲和的妙用,违背守持“一”的方法,就会身亡国灭,跌倒毙命。侯有晋灵公夷皋、宋昭公杵白、齐懿公商人、陈灵公平国;王有夏太康、殷武乙、周幽王、周厉王、汉桓帝、汉灵帝。这些人都违背天道常理,反逆大道、败坏德行,因而自取灭亡。疏:注中说“圣人的教诲流传后世,本来是为了保全众生”,《书》说:“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有灵性。”君主作为人民的父母,由此可知圣人教诲所针对的,正在于一个人。虽然开始告诫天地忘掉清明、安宁的功用,最后还是告诫侯王不要夸耀教化养育的功德。运用谦逊的道理,详见下文。
义曰:惟人万物之灵者,《尚书□泰誓篇》武王十三年,大会盟津,誓众之词也。圣教者,指此上下经。垂文於代,本为爱养生灵,令遂其性,故戒王侯,使取则此经,清静行化。生灵者,言人为有生之最灵也。元,长也。后,君也。一人,天子所称也,《尚书》曰在余一人是也。天子应天顺人,为人父母,当法於道化,爱育于人,如父母之爱子尔。先引天地清宁发裂之义,以戒侯王守谦慎静之规。言天地至大,失於道气,犹致其祸,况人君乎?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注:侯王贵高,兆人贱下。为国者以人为本基,当劳谦以聚之,令乐其恺悌之化。不然者,离散矣。疏:贵高斥侯王,贱下谓黎庶。言侯王因黎庶得贵,是知贱下为贵高之本基也。义曰:夫理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一人以为理,必资於众,然后侯王得深严其居,尊崇其位,行其教令,布其恩威,而理於众焉。黎庶者,皆众也。疏:《书》曰人惟邦本,本固则邦宁。人君务谦聚,人可谓固邦之本也。义曰:人惟邦本者,《尚书□五子之歌》:太康在位,畋游无度,畋于有雒之表,十旬不返。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述大禹之戒,以作歌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妇愚夫,一能胜予。言天子当畏敬小民,所以得众心也。太康,启之长子,启乃禹之子。此言太康失德,以速灭败,故有穷氏因人不忍,距之于河,不克反国,夏祚遽亡。及少康年长,方复社稷矣。务谦者,言人君当以谦下为务。《易》曰:谦,德之枘也,谦尊而光。又曰:天道亏盈而益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以下人,故为德柄。如刀斧之有柄,然可执而用之。人君执谦,可御天下。位既尊矣,而能守谦,益政光大。谦则人众归往,故曰聚人。邦者,国也。本者,基也。人为国之本基,岂可不爱而育之乎。疏:注云令乐其恺悌之化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乐也,悌,易也。君子有乐易之德,爱养於人,故百姓思之,如子之於父母也。若为德反是者,财人离散矣。义曰:《诗》者,《大雅□洞酌篇》之词也。召康公戒成王,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侯王有道则天飨之,有德则天亲之。与天相通,则民归之,如子之亲父母矣。若违道败德,则众叛亲离,不能克有其位也。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注:孤、寡、不谷,凡情所恶,侯王自称,以谦为本。非乎者,则是以贱为本也。疏:是以者,结前义也。侯王自为孤、寡、不谷者,按《春秋》云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是也。义曰:孤与二三臣者,《春秋》昭公七年二月,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宫室始成,祭之为落也。太宰蔿启疆曰:臣能得鲁侯。薳启疆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盟。蜀盟在成二年。奉承以来,弗敢失殒,而致诸宗桃。自我先君恭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於今四王矣。谓恭、康、郏敖、灵王也。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遑,泛能怀思君德#1?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政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类之,岂惟寡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赞帛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公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导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导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四月,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之弓。既而悔之。蔿启疆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此言楚灵无信,所以不终也。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苟能礼者从之。遂令南宫敬叔已下学礼於孔子。孔子与敬叔适周,问礼於老君焉。疏:称寡人者,即先君以寡人为贤之例是也。义曰:《春秋》隐公三年,宋穆公和有疾,将立其侄与夷,谓大司马孔父
译义说:“只有人是万物之灵”,出自《尚书□泰誓篇》,是武王十三年在盟津大会诸侯、向众人发誓的话。所谓圣人的教诲,指上下这些经文。把文字流传后世,本来是为了爱护养育众生,使他们实现自身的本性,所以告诫王侯,应当以此经为准则,实行清静教化。“生灵”是说人是有生命者中最有灵性的。“元”是长的意思;“后”是君主;“一人”是天子的称呼。《尚书》说“在余一人”,就是这个意思。天子应合天意、顺应人心,作为人民的父母,应当效法道的教化,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爱养人民。先引用天地清明、安宁却仍会发生破裂、发泄的道理,来告诫侯王守持谦逊谨慎、清静无为的准则。天地如此广大,失去道气尚且会遭祸,何况人君呢?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注:侯王尊贵高高在上,众多百姓卑微在下。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以人民为根本基础,勤于谦下,以聚集人民,使他们乐于接受和乐亲善的教化;否则人民就会离散。疏:“贵高”指侯王,“贱下”指百姓。意思是说,侯王凭借百姓才得到尊贵,所以应当知道卑贱在下者是尊贵高位的根本基础。义说:治理国家,功业在于一人,但不能只凭一人来治理,必须依靠众人;这样侯王才能稳固地居于深严之处,尊崇地处在高位,施行教令、布施恩威,并治理众人。百姓就是众人的总称。疏:《书》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君主致力于谦下以聚集人民,人民可以说就是巩固国家的根本。义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出自《尚书□五子之歌》。太康在位时,田猎游乐没有节制,曾到有雒水的边外打猎,过了百日还没有回来。他的五个弟弟驾车载着母亲跟随他,述说大禹的训诫,作歌说:“先祖有训:人民可以亲近,却不可轻视。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我看天下人,即使愚妇愚夫,其中任何一个都能胜过我。”意思是说,天子应当敬畏小民,这样才能得到众人的心。太康是启的长子,启是禹的儿子。这里说太康失德,以致迅速败亡,所以有穷氏趁人民不能忍受,把他拒之于河边,使他不能返回国家,夏朝的福命于是很快断绝。直到少康长大,才重新恢复社稷。“务谦”是说君主应以谦逊卑下为要务。《易》说:“谦,是德行的枢柄;谦逊者处于尊位而更加光明。”又说:“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鬼神伤害盈满而降福谦逊,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而以礼对待下人,所以是德行的柄,如同刀斧都有柄,才可以拿来使用。君主掌握谦逊,就可以驾驭天下。地位已经尊贵,却还能守持谦逊,政治就更加光明盛大。谦逊便能使众人归附,所以说能够聚集人民。邦就是国家,本就是根基。人民是国家的根基,怎么可以不爱护养育他们呢?疏:注中说“使他们乐于接受和乐亲善的教化”,《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恺,是快乐;悌,是平易。君子具有快乐平易的德行,爱护养育人民,所以百姓思念他,如同子女思念父母。如果施行的德行与此相反,人民就会离散。义说:《诗》指《大雅□洞酌篇》的诗句。召康公告诫成王,说上天亲近有德之人、享用有道之国。侯王有道,上天就享用他的福;侯王有德,上天就亲近他。与上天相通,人民也会归附他,如同子女亲近父母。如果违背道、败坏德行,众人就会背叛,亲族也会离散,不能保有自己的君位。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难道这就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不是吗?注:“孤”“寡”“不谷”都是一般人所厌恶的称呼,侯王却用来自称,以谦逊作为根本。“不是吗”就是说,这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疏:“是以”是承接前面义理的话。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按照《春秋》所说“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就是这种例子。义说:“孤与二三臣”出自《春秋》昭公七年二月。楚子修成章华台,希望诸侯来为它举行落成礼。宫室刚建成,祭祀它叫作落成礼。太宰薳启疆说:“我能够请来鲁侯。”薳启疆前来召请鲁昭公,辞说:从前先君成公命令我的大夫婴齐说:我不会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让衡父照临楚国,镇抚楚国社稷,以安定你的人民。婴齐在蜀地会盟时接受了命令。蜀盟是在成公二年举行的。我们奉行这个约定以来,不敢有所失误,终于把鲁君迎到宗桃。自从我国先君恭王引颈向北盼望,日日夜夜等待,传承相授,到现在已经四代君王了,即恭王、康王、郏敖、灵王。贵国的恩惠还没有到来,只有襄公蒙辱亲临我国的丧事。孤与二三位臣下忧伤失策,连社稷都来不及顾全,哪里还能怀念君王的恩德?如今君王如果移步玉趾,屈尊来见寡君,给楚国以恩宠,以兑现蜀地盟约,这就是君王的厚惠,寡君已经承受了恩赐,哪里还敢奢望蜀地之盟?先君的鬼神一定会嘉奖此事,哪里只是寡君呢?如果君王不来,就请允许臣下询问出行日期,寡君将带着束帛到蜀地拜见,以请取先君的恩赐。”鲁昭公将要前往,梦见襄公为他举行祖道祭祀。梓慎说:“鲁君不会成行。” 襄公前往楚国时,梦见周公为他举行祖道祭祀,然后才出行。如今襄公确实举行了祖道祭祀,君王恐怕不会成行。子服惠伯说:“应当成行。先君从未到过楚国,所以周公为他举行祖道祭祀来引导他;襄公已经到过楚国,而现在举行祖道祭祀,是为了引导君王。不去楚国,还能到哪里?”三月,鲁昭公到楚国。郑伯在师之梁慰劳他。孟僖子担任副使,却不能主持礼仪。到了楚国,又不能回答郊外慰劳之礼。四月,楚国在新台宴请鲁昭公,让长着长须的人作相礼者,并把大屈弓赠给他,事后又后悔。薳启疆听说后,来见鲁昭公。鲁昭公把这件事告诉他,薳启疆拜谢祝贺。鲁昭公说:“为什么祝贺?”他回答说:“齐、晋、越三国想得到这张弓已经很久了。寡君没有适合的人可以赠给它,竟把它传给了君王。君王应当准备抵御三国,谨慎守护宝物,我怎敢不祝贺呢?”鲁昭公害怕了,于是把弓退还。这里说楚灵王没有信用,所以事情不能善终。九月,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病了,不能主持礼仪,于是讲习礼学,只要有能行礼的人就向他学习。后来便命令南宫敬叔以下的人向孔子学习礼。孔子和敬叔到周地,向老君询问礼。疏:称“寡人”,就是先君认为寡人贤能的那一类用例。义说:《春秋》隐公三年,宋穆公和生病,将要立他的侄子与夷为君,对大司马孔父说:
曰: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舍与夷,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段,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凭也。公曰: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凭出居于郑。八月,穆公卒,立与夷,是为殇公。所谓先君者,宣公也,乃穆公之兄也。虽弟继兄位,亦称先君,言臣继於君也。谓之先君,得其礼矣。疏:称不谷者,即不谷恶其无诚德之例是也。义曰:《春秋》成公十一年,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秦伯不肯涉河。晋厉公、秦桓公也。秦伯次于王城,使大夫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郄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以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可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十三年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时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导之以伐晋,诸侯是以睦宾於晋。吕相语秦伯曰: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惟利是视。不谷恶其无诚德,是以宣之,以惩不一。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率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而赐之盟,寡人承宁,诸侯以退。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之。晋乐书、士燮、韩厥、赵旃将四军,郄毅御戎,乐针为右。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羌及不更汝父。此言秦伯背盟,秦曲晋直,有是败也。疏:又按礼,无父称孤,无夫曰寡。谷,善也,不谷犹不善也。凡此三名,人之所鄙,而王侯以为称首者,盖谦以自牧,不矜其尊也。义曰:孤、寡、不谷,皆非美称,侯王以谦下为基,故自以不善不美为己之号,而称之也。自牧,《易》谦卦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牧,养也。矜,夸也。大此明居人上者,以谦柔为本,卑让为基,故经云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此其谓欤。古人有言曰: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众悦而身安,乐身者众怨而身殒。理国理人之主,得不戒哉。疏:此其以贱为本耶者,言若此,岂非以贱为本?非乎者,假间之辞,应答云:实是以贱为本尔。义曰:老君欲显明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故发问答之辞,用彰其义。夫有问即答,有唱即和。亦犹形分即影见,声出即响随。假为问答之端,重彰戒劝之意尔。故致数舆无舆。注:数舆则无舆,轮辕为舆本。数贵则无贵,贱下为贵本。辕为舆本,当存辕以定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将戒侯王以贱为本,故致此数舆之谭。疏:故者,仍上之辞。前明侯王因贱得贵,贵无定相。其理难明,故借数舆以况之。极舆之数,竟无舆名,乃是轮辕假合为舆之名本。以喻侯王,数侯王之贵,竟无贵名,乃是贱下假借为侯王之贵本。轮辕为舆本,当存本则有舆,无本则无舆。贱为贵本,当存本则有位,无本则无位。言此者欲戒侯王爱养下人,不弃茕独尔。义曰:圣人说经,义有多种。或直指事理,径入法门;或假借谕辞,用符玄意。欲明侯王贵位以贱为本,轮辕众名为舆之号,意欲存轮辕则有成舆总号,存卑贱则有侯王尊名,不忘其源,不弃其本尔。所云贵无定相者,自混沦之始,逮浇季之前,变化殊方,立名着号,德有优劣,世有盛衰,民命不同,风离俗异,故有冥寂玄默,无名无称。即有鸿蒙广大而为皇,潢然沐浴而为帝,或廓然昭显而称王,或通达参错而称霸,其下则后辟公侯子男、卿相大夫元士,皆因时立名,随世兴号,纷纶等级,卑高不同,皆贵而牧人者也。既处其上,临御于人,不宜以尊极自高,抑人矜己。自高必倾覆,侮物必危身。当以谦下持心,损抑为志。故圣人立号垂戒,以孤寡茕独之义,不谷非善之名,使以为称,表其以贱为本,贵不忘贱,尊不忘卑,则可以天禄永终尔,景福者矣。违於此者,未或不忘。又与无舆字,或云车无车,亦指就车而求无车之实,但有厢毂杂号,辕轭众名,总而为车尔。《庄子□则阳篇》曰:太公调答少知曰: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立其马於前,总其百体而谓之马。此明合皮毛蹄尾则为马,总轮辕厢毂则为舆,与此义同矣。或云誉无誉者,欲尊位之人尚其质朴,不贵浮誉。此义虽异,亦戒劝之旨也。又《想尔注》云:故致数誉,俗人贪名誉也;无誉,不欲俗人无有不名誉者也。此析句分理,亦申戒劝之人,惟当恭己下心,爱人恤物,以从玄元之教也。
译先君认为我贤能,让我主持社稷,舍弃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这件事。假如凭借大夫的神灵,我能够保全首领直到终老,先君如果问起与夷,我将用什么话回答他?请您奉立与夷,让他主持社稷。我即使死了,也不会后悔。孔父回答说:“群臣愿意奉立公子凭。”宋穆公说:“如果抛弃德行而不肯谦让,就是废弃先君的举动,难道还能说自己贤能吗?您不要废弃先君的功业。”于是让公子凭出居郑国。八月,穆公去世,立与夷为君,这就是殇公。所谓先君,是宣公,也就是穆公的兄长。虽然是弟弟继承兄长的君位,也称宣公为先君,这是说臣下继承君位。称为先君,合乎礼制。疏:称“不谷”,就是厌恶自己没有真实德行的那一类用例。义说:《春秋》成公十一年,秦、晋讲和,将在令狐会盟。晋侯先到,秦伯不肯渡河。晋厉公、秦桓公就是这两位君主。秦伯驻扎在王城,派大夫史颗在河东与晋侯会盟;晋国的郄犨在河西与秦伯会盟。范文子说:“这个盟约有什么益处?齐盟,是用来确立信约的;会见,是取得信约的开始。开始就不遵从,怎么能确立信约呢?”秦伯回国后背弃了与晋国的和约。成公十三年四月戊午,晋侯派吕相与秦国断绝关系。当时秦桓公既已与晋厉公订立令狐之盟,又召集狄人与楚国,想引导他们攻打晋国,诸侯因此亲近晋国。吕相对秦伯说:楚人厌恶您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弃令狐之盟,又来向我们求盟,并向昊天上帝、秦国三公、楚国三王昭告说:我虽然同晋国时战时和,但只看利益。不谷厌恶自己没有诚信德行,因此把这些事宣布出来,以惩罚反复不一。诸侯都听到了这番话,所以痛心疾首,亲近投向寡人。寡人全都听从他们的请求,只求友好。您如果惠顾诸侯,赐给他们盟约,寡人就承受安宁,诸侯也会退去;您如果不施加大恩,寡人没有才能,也不能让诸侯退去。” 我敢把这些事全部告诉您的属官,请属官认真谋划。晋国的乐书、士燮、韩厥、赵旃统率四军,郄毅驾驭战车,乐针为车右。五月丁亥,晋军率诸侯军与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俘获秦国的成羌和不更汝父。这里说秦伯背弃盟约,秦国理亏、晋国理直,所以遭到这场败仗。疏:又按礼制,没有父亲称“孤”,没有丈夫称“寡”。“谷”是善的意思,“不谷”就是不善。以上三个称呼都是人们所鄙弃的,而王侯却把它们作为自己的首称,大概是借谦逊来修养自己,不夸耀自己的尊贵。义说:孤、寡、不谷都不是美称,侯王以谦逊卑下为根本,所以把不善、不美作为自己的称号来称呼。自我修养,《易》谦卦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牧,是养护;矜,是夸耀。这里充分说明,居于人民之上的人,应以谦柔为根本,以卑让为基础。所以经文说:想处在人上,就要在言语上对人谦下;想走在人前,就要把自己放在后面。处在上位而人民不觉得沉重,走在前面而人民不感到受害,天下人就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他。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古人说:有道的君主以人民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无道的君主以自身的快乐为快乐。使人民快乐的,众人喜悦而自身安宁;只顾自身快乐的,众人怨恨而自身灭亡。治理国家、治理人民的君主,能不引以为戒吗?疏:所谓“难道这就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意思是说,像这样做,难道不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不是吗”是假设发问的语辞,回答应当说:确实就是把卑贱作为根本。义说:老君想阐明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所以提出问答的话,来彰显其中的义理。有问就有答,有唱就有和;也如同形体出现,影子就随之显现,声音发出,回声就随之而来。这是假借问答作为开端,再次彰显劝戒之意。所以说,数说车的各个部件,反而没有一个独立的“车”。注:把车的部件一一数尽,就没有一个叫作“车”的单独实体;轮和辕是车的根本。把尊贵一一追究,也没有一个独立的“贵”;卑贱在下才是尊贵的根本。辕是车的根本,应当保存辕,才能确定有车;卑贱是尊贵的根本,应当守住卑贱,才能安定尊贵。将要告诫侯王以卑贱为根本,所以说出这番数车的议论。疏:“故”是承接上文的话。前面说明侯王因卑贱而得到尊贵,尊贵没有固定的形态。这个道理难以明白,所以借数说车来作比喻。把车的部件一一数尽,最终并没有一个单独的“车”这个名称,原来只是轮和辕等部件假合起来,才有车这一名称的根本。用来比喻侯王,把侯王的尊贵一一追究,最终也没有一个独立的尊贵名称,原来是卑贱者假借而成为侯王尊贵的根本。轮和辕是车的根本,保存根本就有车,失去根本就没有车;卑贱是尊贵的根本,保存根本就有尊位,失去根本就没有尊位。说这些,是为了告诫侯王爱护养育下民,不要遗弃孤苦无依的人。义说:圣人解释经文,义理有多种。有时直接指出事理,径直进入道法;有时借用譬喻,来符合幽玄的旨意。想说明侯王的尊贵地位以卑贱为根本,就借轮、辕等许多名称合成“舆”这一称号;意思是保存轮辕,才有车的总称,保存卑下贫贱,才有侯王的尊贵名位,不忘源头,不抛弃根本。所谓尊贵没有固定形态,是说从混沌初始直到衰乱时代以前,变化各不相同,建立名目、著定称号;德行有优劣,时代有盛衰,人民的命运各不相同,风气离异、习俗有别。因此有冥寂玄默、无名无称的状态;也有广大混沌而称皇的,有深广流行而称帝的,有开阔明朗而称王的,有通达交错而称霸的;再往下有后、辟、公、侯、子、男、卿、相、大夫、元士,都是因时建立名目、随世兴起称号,等级纷繁、尊卑不同,但都是居于尊位而治理人民的人。既然处在人民之上、统治人民,就不应以极端尊贵来自我抬高、压制人民而夸耀自己。自高必然倾覆,侮辱万物必然危及自身。应当以谦下持守心志,以减损抑制作为意向。所以圣人建立名号并垂示戒诫,借孤、寡、茕独的意义,用“不谷”这一非善之名作为称号,表明以卑贱为根本;尊贵不忘卑贱,尊崇不忘卑下,才能使天禄长久,成为享有大福的人。违背这一道理的人,没有谁不会因此而败亡。又有版本作“无舆”二字,也有人说是“车无车”,意思同样是就着车去寻求一个没有“车”这一名称的实体;实际上只有车厢、车毂等各种名称,以及辕、轭等许多名称,总合起来才称为车。《庄子□则阳篇》说:太公调回答少知说:“把不同的合起来成为同,把相同的分散开来成为不同。”现在指着马的百种形体部件,并不能得到一个单独的马;把马立在面前,把它全部的部件总合起来,才称为马。这说明把皮毛、蹄、尾等合起来就是马,把轮、辕、车厢、车毂等总合起来就是舆,与这里的义理相同。也有人说是“誉无誉”,意思是希望处在尊位的人崇尚质朴,不看重浮华的声誉。这个意思虽然不同,也同样是劝戒。又《想尔注》说:“所以数说声誉,是因为世俗人贪求名誉;说无誉,是不希望世俗人没有得到名誉。”这种分解句读、分别义理的说法,也是进一步劝戒人们,只应恭敬自守、谦下其心,爱护人民、体恤万物,以遵从玄元的教诲。
不欲琭琭如玉,硌硌如石。注:琭琭,玉貌。硌硌,石貌。以贱为本。疏:夫玉贵而石贱。如玉者,自贵也。如石者,自谦也。侯王既以贱为本,不欲琭琭如玉,而自尊贵,当硌硌如石,以守谦卑也。义曰:夫玉与石者,所以明贵贱也。车与舆者,所以谕总众也。此两句重结侯王以贱为本之义。夫上德之君,托神太虚,隐貌玄冥,动反柔弱,静归和平,戴规履矩,镜视太清,而不以名称自尊,亢极自大也。下世德衰,君有九重之尊,万乘之贵,四海之富,六合之殷。崇高拟天地,光明配日月,出令象寒暑,震威象雷霆,不以万物为心,不以群生为念,繁奢自处,尊极自居,虽有孤、寡、不谷之言,而不达其意。洎秦始皇虎噬天下,鲸吞诸侯,并灭海内,总为一统,而鄙斥孤、寡、不谷之名,自称曰朕。朕、余、吾、我也,以此为号,失其谦光之旨,而彰尊大之名矣。自此人君矜尚浮誉,比尧舜以称荣。轻陋贱名,将瓦石而同弃。斯则辗败亡之辙,践凋落之涂,可不痛也。太上格言殷勤垂戒者,欲使冥心於玉石之间,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以一为纪纲,以道为桢干,德制天下而不为有。理身之士,其志若此,则处贵而无乐,处贱而无忧,高而不殆,卑而愈泰。得不勉而修之乎?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竟#1泛能怀思君德:检《左传》,『泛』作『况』,於义为长。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疏:前章明天地得一,以戒矜执之弊。此章明权实两行,将申反经之美,不矜则全。夫贵本合义则方可与权,欲令深悟道元,所以再明冲用。○义曰:夫冲用之道妙本之元,包括有无,贯穿天地,天地得之以宁以永,万物得之以生以成。理国之君当法道化以无为,不可徇名称而矜执必矣。故戒之以贱下为基,忘元丧本,故示之以权变为用,权变以反本,合冲用於玄功矣。此章之大旨也。反者道之动。注:此明权也。反者,取其反经合义。反经合义者,是圣人之行权。行权者,是道之运动。故云反者道之动。疏:反以反俗为义,动是变动之名,谓权道也。言众生矜执其生,而失於道。故圣人变动设权,令物反俗顺道尔。义曰:夫物顺道则生,失道则死。其故何哉?道本无事无为,人尚有为有事。道本无情无欲,人尚有欲有情。故俗与道反,而去生从死也。经云动之死地,以其生生之厚。又云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所谓求生之厚者,就欲羡利,徇俗趋名,役性劳神,图功慕赏,本为养身之具,不知求非其分,反丧其生。吴子云:天地之生禽鸟也,犹衣之以毛羽,供之以虫粒,况於人乎?衣食者,虽养身之所切,亦可委心任运,岂在躁求乎?不能体道全生,委心顺命者,是谓执其生而失於道矣。若能祛躁求之妄,安顺命之怀,体彼恬愉,生可全矣。理国者任物之性,顺天之时,息苛暴以惠人,轻赋傜而育物,无拓土开疆之欲,自戢五兵,无崇台峻宇之奢,自清庶务,跻生灵於寿域。斯可谓反俗顺道乎。疏:注云反经合义者,经,常也。义,宜也。令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有以无为用。初则乖反常情,而后顺合於道,故谓此之为运动也。义曰:经者,常法也,垂训而不移。义者,通理也,因宜而适用。世以高贵为重,卑贱为轻,咸慕高而弃卑,舍轻而从重。经文垂教,言高因下而显,贵假贱而明,故以贱下为高贵之基。孤寡为侯王之称,使其贵不忘贱,受福於无穷,高不忘卑,保身於不殆。斯为道之动,用使反常俗之情,各复自然之道也。疏: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道反常而难晓,故举当隶之喻,言其华反而后合,以喻权道,先逆而后顺也。义曰:《论语□子罕篇》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此言人适於学,或得异端,未能之於道,或能之於道,未能有所立,未必能权。权者,量其轻重也。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此逸诗也。棠棣,栘也,其花先反而后合。赋此诗,意盖喻权道,先逆思后至於大顺也。思其人而不得见者,其室远也,以言思权而不得见者,其道远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言思者当其反,是不思所以为远,能思其反,何远之有?言权可思知,惟不知思耳,思之有次序,斯可知也。故谓权道者,为国之利器,用须得其人,得其人则反俗而合道,非其人则反而为乱矣。弱者道之用。注:此明实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静。柔弱雌静者,是圣人之所实处,实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疏:此明实道也。人皆贱弱而贵强,是知强梁雄躁者,是俗之用也。道以和柔而胜刚,是知柔弱雌静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译不愿意像玉那样光润显贵,也不愿意像石头那样坚硬突兀。注:“琭琭”是玉的样子;“硌硌”是石头的样子。意思是以卑贱为根本。疏:玉尊贵而石卑贱。像玉,是自以为尊贵;像石,是自我谦下。侯王既然以卑贱为根本,就不应像玉一样光润显贵、自我尊崇,而应像石头一样朴拙坚实,以守持谦卑。义说:玉和石,是用来说明尊贵与卑贱;车与舆,是用来比喻众多部件的总合。这两句再次总结侯王以卑贱为根本的义理。上德之君,寄托精神于太虚,隐藏形貌于玄冥,行动总是反归柔弱,静止则归于和平,头戴规、脚履矩,以清明之道观照万物,却不因名称而自尊,不因处于极位而自大。到了后世德行衰败,君主拥有九重之尊、万乘之贵、四海之富、六合之盛,崇高可以比拟天地,光明可以匹配日月,发布命令如同寒暑运行,震慑威势如同雷霆,却不以万物为心,不以众生为念,奢侈繁华地安置自身,以极端尊贵自居;虽然口头上也说孤、寡、不谷,却不能通达其中的意义。到了秦始皇像虎一样吞食天下、像鲸一样吞并诸侯,兼并海内而统一天下,却鄙弃孤、寡、不谷这些称呼,自称“朕”。朕、余、吾、我都是自称,他用这些作为名号,失去了谦逊光明的旨意,彰显了尊大之名。从此以后,君主夸耀崇尚浮华声誉,把自己比作尧舜以称荣;轻视卑贱的名称,把瓦石一同抛弃。这就是踏上覆败灭亡的车辙、走上凋零衰落的道路,难道不可悲痛吗?太上的格言殷切地垂示戒诫,是希望人们在玉石之间用心体悟,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以“一”为纲纪,以道为骨干,用德行制御天下而不把它据为己有。修治自身的人,志向如果这样,那么处在尊贵地位也不以为快乐,处在卑贱地位也不忧愁;处在高位而不危险,处在低位反而更加安泰。难道不应当努力修持吗?《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完。“泛能怀思君德”:检核《左传》,“泛”作“况”,从义理上说较为长于原文。《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撰述。《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疏:前一章说明天地得到“一”,用来告诫自矜执着的弊病。本章说明权变与常道同时施行,将要申明反常合义的美好;不自矜就能保全自身。尊贵以卑贱为根本合乎义理,才能运用权变;为了使人深刻领悟道的本元,所以再次说明冲和之道的作用。○义说:冲和之道的作用,是玄妙根本的本元,包摄有与无,贯通天地。天地得到它,便能安宁而长久;万物得到它,便能生长而成就。治理国家的君主,应当效法道的教化,以无为而治,绝不可追逐名声、夸耀权势而执着不舍。所以用卑贱在下作为基础来告诫他;又因忘掉本元、丧失根本,所以用权变作为作用来启示他。权变是为了返回根本,从而把冲和之用合于玄妙的功业。这就是本章的大旨。反,是道的运动。注:这里说明权变。“反”是取反常道而合乎义理的意思。反常道而合乎义理,就是圣人施行权变;施行权变,就是道的运行。所以说“反,是道的运动”。疏:“反”以反离世俗为义;“动”是变动的名称,指权变之道。意思是说,众生夸耀执着于自己的生命,因而失去道。所以圣人变通而设置权宜之法,使万物反离世俗、顺从大道。义说:万物顺从道就能生存,失去道就会死亡,为什么呢?道的本性是无事、无为,人却崇尚有为、有事;道的本性是无情、无欲,人却崇尚有欲、有情。所以世俗与道相反,人离开生而趋向死。经文说“动之死地,以其生生之厚”,又说“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所谓轻视死亡,是因为过分追求生存:趋逐欲望、贪求利益,顺从世俗、追逐名声,使性情劳役、精神疲惫,谋求功业、羡慕赏赐;这些本来只是养身的工具,却不知道所求超过自己的本分,反而丧失生命。吴子说:“天地生养禽鸟,尚且用毛羽给它们作衣服,用虫粒供给它们食物,何况人呢?”衣食虽然是养身的急需,也可以放下私心、任其自然运行,难道一定要躁动追求吗?不能体悟大道而保全生命,不能放下私心、顺从命运,这就叫执着于生命而失去道。若能除去躁动追求的妄念,安处于顺从命运的心境,体会那种恬静愉悦,生命就可以保全。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任万物的本性,顺应天时,停止苛刻暴政而施惠于人民,减轻赋税徭役而养育万物,不要有开拓土地、扩张疆域的欲望,自行收敛兵器;不要有建造高台、宏伟宫室的奢侈,自行清理繁杂政务,使众生进入长寿安乐之域。这可以说是反离世俗而顺从大道吗?疏:注中说“反常道而合乎义理”,“经”是常道,“义”是适宜。使尊贵以卑贱为根本,使高位以下位为基础,使有凭借无而发挥作用,开始时似乎违背常情,后来却顺合于大道,所以称为道的运动。义说:“经”是常法,是垂示训诫而不改变的常道;“义”是通达的道理,因时适宜而施行。世俗把高贵看得重要,把卑贱看得轻微,都羡慕高位而抛弃卑下,舍弃轻微而追从尊重。经文垂示教诲说,高位因下位而显现,尊贵借卑贱而彰明,所以以卑贱在下作为高贵的基础。又以孤、寡作为侯王的称呼,使尊贵者不忘卑贱,永远从中获得福祉;使高位者不忘低位,保全自身而不陷于危险。这就是道的运动:通过权用使人反离世俗常情,各自恢复自然之道。疏:孔子说:“可以同他确立原则,却未必可以同他权衡变通。”道反常理,难以晓解,所以举棠棣花反而后合的比喻,说它花瓣先反转而后合拢,用来比喻权道:先逆后顺。义曰:《论语·子罕篇》说,孔子说:“可以同他一起学习,却未必可以同他一道行进;可以同他一道行进,却未必可以同他确立原则;可以同他确立原则,却未必可以同他权衡变通。”这就是说,人有的能进入学习,却未必能进入道;有的能进入道,却未必能有所立;即使有所立,也未必能权衡变通。权,就是衡量轻重。棠棣花,偏偏反转而后合拢,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你的居室太远了。这是一首失传的诗。棠棣,就是栘树,它的花先反转而后合拢。赋咏这首诗,大概是用来比喻权道:先逆着思考,后来才达到大顺。思念那个人却不能相见,是因为他的居室遥远;用来说明思考权道却不能见到它,是因为道理遥远。孔子说:“那是还没有思考,真正思考了,又有什么遥远的呢?”意思是说,思考的人应当思考其反转之处;若不知道思考反转,才会觉得遥远;能够思考它的反转,又有什么遥远呢?这是说,权道可以通过思考而知,只是人不懂得思考罢了;思考有一定次序,就可以知道。因此说,权道是治理国家的利器,使用它必须得到适当的人;得到适当的人,就能反转世俗而合于道;用非其人,就会反而造成祸乱。柔弱,是道的作用。注:这里说明真实之道。所谓柔弱,是取其柔和、柔弱、阴柔、宁静。柔和、柔弱、阴柔、宁静,是圣人实际安处之处,也是道的通常作用,所以说“柔弱,是道的作用”。疏:这里说明真实之道。人人都轻视柔弱而尊崇强大,所以知道强横、刚猛、阳刚、躁动,是世俗的作用。道以和柔胜过刚强,所以知道柔弱、阴柔、宁静,是道的通常作用。因此说“柔弱,是道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