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义曰:王者,四海之尊。侯者,五等之二。周设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也。先王制法,则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亦有五等,而兼王焉。其制服土地,礼节降杀,亦有五等。则以王统天下,诸侯各理其国,卿大夫士以为陪臣,佐王者也。言侯王能守道者,举其有土之尊,能守道化物,则八埏四海之人,仰其道德,归其至仁,沐其盛德,饮其和煦而自宾服矣。埏,封域边陲也。宾,顺也。外国顺化,谓之宾服。要荒之外来附中国,则客礼而宾。附,率服也。天地相合,以降甘露。疏:侯王守道以致和平,则无凌沴灾害。地平天成,二气交泰,以相和合,降洒甘露,善瑞侯王也。义曰:诸侯守道於其国,王守道於天下,则能致天地和平,无灾害氛沴之变。地平天成,不失其序,天地二气交泰和合,而能降瑞也。《易》泰卦《彖》云天地交泰,又云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地之道,阴阳相感,寒暑相循,气交则万物生化,各得其宜。万物得宜,和气交合,则祯祥降焉。甘露者,美露也,神灵之精,仁瑞之泽,其凝如脂,其甘如饴。一名甘露,一名天酒,《礼斗威仪》曰:人君乘土王,其政太平,则甘露降。《稽命征》云:称谥正名,则甘露降於竹栢。《孝经援神契》云:德至天则甘露降。甘露者,中和之气也。《鹖冠子》云:圣人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而物无不盛也。得而饮之,寿八百岁。《天文录》云:天乳一星在氐宿北,主甘露星,明则甘露降也。《逸书》曰:地平天成,称也。言地平其化,天成所施,上下相称为宜也。凌者,气相乱也。沴,妖气也。灾,祸也。害,伤也。瑞,祥符也。致者,不召而至也。人莫之令而自均。注:侯王抱守精一,则地平天成,交泰致和,故降酒甘露。夫甘露之降,萧兰俱泽,不烦教令而自均。平,取譬侯王称物平施者矣。疏:莫,无也。言天降甘露,惠施无心,人无命令,自均若一。亦如侯王称物平施,无偏无党。既惠化而大同,自东自西,亦何思而不服。又解云:言侯王守道以致善瑞,则人自和平,无烦命今;自然均一尔。义曰:萧,艾蒿也。兰,香草也。泽,润也。侯王以道化人,天赐嘉瑞。国既有道,人自和平,不烦施令,自然均普。《尚书□洪范》曰:王道平平,无党无偏。王道荡荡,无偏无党。民既和平,无偏曲之私,党附之势也。称物平施者,《易》谦卦《象》曰:君子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言物之多与寡,皆得其施。裒其多者,以益於寡,是曰均平矣。惠化,仁化也。大同者,天下为公也。自东自西者,《诗□文王之什□文王有声篇》云: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言武王作色镐京,行辟雍之礼,四方来观者,皆感其德,心无不归伏。自,从也,用也。谓有道侯王,天致善瑞,人自和平,东西南北无不率服,不烦教令,均一平普。亦如四方之人,乐文武之化也。始制有名,名亦既有,注: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既,尽也。疏:制,御也。有名者,天下有名之物也。既,尽也。言侯王抱守精一,则天降善瑞,惠化无心,均平若一。如此始能制御有名之物,物归有道,故有名之物亦尽为王侯所有矣。义曰:有道侯王,天地合德,善瑞应之,上下无间。四海归之,有名之物皆归善化矣。四海者,侯王所统也。弘道建德,人皆化之。境寓之内,率土之滨,孰非侯王之物?亦犹山林非欲於飞鸟虎狼,茂盛深密,飞鸟虎狼自来归之;江湖非欲於鱼鳖蛟龙,广大渺漫,鱼鳖蛟龙自来归之;王侯非欲於有名之物,道德仁惠,有名之物自来归之;修身非欲於道,虚无冲寂,道自归之。万物感致,在於所修也。均一周普,天下和平,在於所化也。善之归己,道之感通,物之从顺,在於崇德也。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注: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则夫有名之物而将知依止於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疏:殆,危殆也。侯王守道而化,万物自宾服。则夫有名之物,亦将依止於侯王。能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矣。故云知止所以不殆。
译义曰:王是四海尊贵的统治者,侯是五等爵位中的第二等。周代设置五等爵位,即公、侯、伯、子、男。先王制定制度,又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五等,并以天子兼统其上。他们占有土地的大小、礼节的等级,也有五等差别。天子统治天下,诸侯各自治理国家,卿、大夫、士作为陪臣,辅佐天子。这里说侯王能守道,是举有土地的尊贵之人为例:他们能守道而教化万物,八方四海的人民便仰慕其道德,归附其至仁,沐浴其盛德,享受其和煦,自然宾服。埏,是疆域的边陲。宾,是顺从。外国顺从教化,叫作宾服。要荒之外来归附中原,就按宾客之礼接待。附,是全都归服。天地相互和合,就降下甘露。疏:侯王守道而达到和平,就没有凌沴和灾害。大地平治,天道成就,阴阳二气交泰和合,降下甘露,这是对善治侯王的祥瑞。义曰:诸侯在自己的国家守道,天子在天下守道,就能使天地和平,不发生灾害和妖气侵扰的变化。大地平治、天道成就,各不失其秩序;天地二气交泰和合,便能降下祥瑞。《易》泰卦《彖》说‘天地交泰’,又说‘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天地运行的道理,是阴阳相互感应,寒暑相互循环;气机交合,万物便生长变化,各得其宜。万物各得其宜,和气交合,祥瑞便降临。甘露,就是美好的露水,是神灵的精华、仁德的祥瑞;凝结时像脂,甘甜如饴。一名甘露,一名天酒。《礼斗威仪》说:君主以土德当王,政治太平,甘露就会降下。《稽命征》说:谥号合宜、名分端正,甘露就会降在竹柏上。《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上天,甘露就会降下。甘露,是中和之气。《鹖冠子》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达万灵,于是甘露降下,万物没有不茂盛的。喝到它,可以活八百岁。《天文录》说:天乳一星在氐宿北面,是主管甘露的星;它明亮时,甘露就会降下。《逸书》说:‘地平天成’,就是相称。意思是大地平治其教化,天完成它所施行的事,上下相称才是适宜。凌,是气机相互扰乱;沴,是妖异之气;灾,是祸患;害,是伤害;瑞,是祥瑞的符应;致,是不召而自行到来。没有人命令它,人民却自然均平。注:侯王抱守精纯专一,就能地平天成、天地交泰而达到和谐,所以降下甘露。甘露降下时,萧草和兰草都同样得到滋润,不烦劳教令而自然均等。‘平’字,是借甘露平等施予来比喻侯王公平施政。疏:莫,就是没有。说天降甘露,施惠时并无偏私;人民没有受到命令,却自然均等如一。这也像侯王公平地施惠于万物,没有偏爱,也没有党私。既然受到仁惠教化而大同,无论从东来还是从西来,又有什么人会不服从呢?另一种解释是:侯王守道而招致祥瑞,人民便自然和平,不必烦劳命令,自然而然地均平如一。义曰:萧,是艾蒿;兰,是香草;泽,是滋润。侯王用道教化人民,上天赐下嘉瑞。国家既然有道,人民自然和平,不必颁布教令,也自然均等普遍。《尚书·洪范》说:王道平正,没有党私,没有偏颇;王道广大,没有偏颇,没有党私。人民既然和平,就没有偏曲的私心和结党的势力。所谓公平施予,见于《易》谦卦《象》:君子减少多余的,补益不足的,按照事物的多少公平施予。意思是事物无论多寡,都得到应有的施予;减少多的来补益少的,这就叫均平。惠化,就是仁德的教化。大同,就是天下为公。‘自东自西’,见于《诗·文王之什·文王有声》:从东从西,从南从北,没有不思归服的。意思是武王在镐京施展威仪,举行辟雍之礼,四方来观看的人都感受到他的德行,心中没有不归服的。自,是从,也有用、任的意思。这里是说,有道的侯王,上天降下祥瑞,人民自然和平,东西南北没有不归服的;不必烦劳教令,便均等而普遍。这也如四方人民乐于接受文王、武王的教化。开始建立制度,便有了名称;既然有了名称,注:君主凭借道达到平治,才有能力制御那些有名称的事物。因此,有名称的事物也都成为侯王所有。既,就是全部。疏:制,就是制御。有名,是天下有名称的万物。既,就是全部。意思是侯王抱守精纯专一,于是天降祥瑞,仁惠的教化无心而行,均平如一。这样才有能力制御有名称的万物;万物归于有道之人,所以有名称的万物也全都归侯王所有。义曰:有道的侯王与天地德行相合,祥瑞随之应验,上下没有隔阂,四海归附,所有有名称的万物都归于善政教化。四海,是侯王所统治的范围。弘扬道、建立德,人民都会受到教化。疆域之内、四海之滨,哪一样不是侯王的所有呢?这也像山林并不主动招引飞鸟虎狼,但山林茂盛深密,飞鸟虎狼自然归来;江湖并不主动招引鱼鳖蛟龙,但水面广大深远,鱼鳖蛟龙自然归来;王侯并不主动招引有名之物,但有道德仁惠,有名之物自然归来;修身并不主动追求道,但虚无冲寂,道自然归来。万物受到感应而来,在于所修;均平周遍、天下和平,在于所教化;善德归于自身、道产生感通、万物顺从,在于崇尚德行。那么万物也将知道止足。知道止足,所以不会危险。注:侯王如果能够制御有名称的万物,那么这些有名称的万物就将知道依止于侯王。知道依止于有道的君主,所以没有危险的事情。疏:殆,就是危险。侯王守道施行教化,万物自然宾服;于是有名称的万物也将依止于侯王。能够依止于有道的君主,所以没有危险之事。因此说‘知道止足,所以不会危险’。
义曰:侯王道化合天,中外宁一,疆域之内,动植有名之物,皆随其疆土为王侯所有。物依有道之境,故无殆坏之危。任春夏以生成,随秋冬之摇落,不天不殰,无北无瘥,不为外敌所侵,不为淫刑所及,一一遂性,何危殆之有乎?此圣旨也。今释侯王以道化人,应天降瑞,人归其化,天下均平,侯王当守道撝谦,膺受符瑞,知止畏慎,以副天心,则无危殆之事。若睹其天瑞,束此人和,纵大其心,改易其志,矜功伐善,则祥不胜骄,其身危殆矣。昔纣宫中小鸟生鸟乌,以为国兴之瑞,矜憍肆欲,造作多端,以至亡灭。老君恐后之帝王恃有祥瑞,因此憍矜,故戒之云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注:天降甘露,以瑞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则应之。犹川谷与江海通流尔。疏:此结侯王守道,则天必应之,故云譬有道之君在理天下,陶以仁德则自致太平,和气感天,天瑞必应,犹川谷之水而与江海通流尔。义曰:守道侯王,德与天应,善化和合,以感太平。天应之祯祥,如川谷之通海,此圣旨也。今释云若侯王上感天瑞,下得人心,四海万方率为臣妾,复能因其感瑞,夕惕兢修,翼翼乾乾,日慎一日。既无危殆之事,远人慕其善化,重译来宾,如川谷之朝宗,江波之赴海,远近归往,国祚繁昌矣。理身者以心为帝王,藏府为诸侯。若安静心王,抱守真道,则天地元精之气纳化身中,为玉浆甘露,三一之神与己饮之,混合相守,内外均和,不烦吐纳存修,各处玉堂琼室,阴阳三万六千神,森然备足,栖止不散,则身无危殆之祸,命无殂落之期,超登上清,泛然若川谷之赴海,而无滞着也。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疏:前章明侯王守道则万物自宾,此章明以宾服有道之君,皆由自知自胜。自知则明了,自胜则全强。结以死而不亡,戒令不违天理尔。○义曰:侯王所以守道化行,万物归宗者,以其能了自知之明、自胜之强,知足不贪,勤行於道,所以道合天地,不失其常。得全分理之终,不为夭枉之丧,故能允合,不违天理之戒也。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注: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有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疏:知,识察也。夫心与境合,是以生知,生知之心识察前事,是名知法。义曰:心之惠照,无不周遍。因境则知生,无境则知灭,所以役心用智者,因境而起也。境正则心与知皆正,境邪则心与知皆邪。苦乐死生吉凶善恶,皆由於此也。故心者入虚室则欲心生,入清庙则敬心生。万境所牵,心随境散。善之与恶,得不戒而慎之乎?夫知人者为智,《尚书》所谓知人则哲也。知人者,昔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其弟如,是为穆公。《春秋》隐公三年秋,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之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孔父曰:群臣愿奉公之子凭也。穆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本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乃以其子凭出居郑,以让与夷而立,是为殇公。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而其子享之,命以义夫。《商颂》曰:受殷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斯知人之至也。疏:言人役心生智,知前人之美恶者,则俗谓之智尔。若反照内察,无听以心,了观其心,不生知法,能如此者,是谓明了。故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义曰:世人因境役心,乃至分别,察他人之善恶,考身外之短长,不求所以知而求所不知,舍己效人,以衒其智,是拾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澹无为,而悦夫哼哼之意,以乱天下者,智之过也。故上悖日月之明,下铄山川之精,中隳四时之施,虫端蠕蚊之虫,蛸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矣。孔子谓颜回曰: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於智忘智,在知忘知,观妙守无,是为明了。此庄子云孔子语颜回心斋也。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注:能制胜人者,适可谓,有力。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矣。疏:胜人者,谓以权智制胜於人,如此之人,适可谓之有力尔。自胜者,谓自能制胜其心,使心柔弱。柔弱之道,物不能加,故可全其强尔。故下经云守柔曰强,又曰柔胜刚,弱胜强。故云自胜者强。义曰:人或持君之权,以制於物,运其威势以临於人,人望而畏之,是为有力矣。而不知自以无为之道,内伏其心,心既无为,志则柔弱,心虚志弱,物不敢侵,是为强矣。胜人者力尽势移,则归於死,自胜者心冥道契,必至乎仙。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注:知止足者无贪求,可谓富矣。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矣。
译义曰:侯王的道化与天相合,内外安宁统一;疆域之内,凡是动植物等有名称的万物,都随其疆土而成为王侯所有。万物依止于有道的境域,所以没有危险败坏之患。任凭春夏生长,随秋冬凋落;不受天灾,不遭夭折,没有偏斜,没有病患,不被外敌侵扰,也不受滥刑祸及,各自顺遂本性,哪里会有危险呢?这就是圣人的旨意。如今解释侯王以道教化人民,感应上天降下祥瑞,人民归服其教化,天下均平;侯王应当守道、谦下,承受祥瑞,知道止足而敬畏谨慎,以符合天意,这样就不会有危险。若看见天降祥瑞、人民和顺,便放纵心意,改变志向,自夸功劳、夸耀善行,那么祥瑞就抵不过骄傲,自身反而会陷入危险。从前纣王宫中有小鸟生出乌鸟,他把这当作国家兴盛的祥瑞,于是骄傲放纵欲望,肆意营造各种事物,最终导致灭亡。老君恐怕后世帝王依仗祥瑞而骄矜,所以告诫说:知道止足,所以不会危险。道存在于天下,就好比川谷之水与江海相通。注:上天降下甘露,以祥瑞赐予有道的君主;君主以宽容治理天下,上天就会回应他。这就如同川谷之水与江海相通流。疏:这是总结侯王守道而上天必然回应,所以说:有道的君主治理天下,以仁德陶冶人民,就自然招致太平;和气感应上天,上天必然降下祥瑞,就如川谷之水与江海相通流一样。义曰:守道的侯王,德行与天相应,善政教化和谐一致,因而感致太平。上天回应他的祥瑞,就像川谷之水通入大海,这是圣人的旨意。如今解释为:侯王上感天降祥瑞,下得人心,四海万方都成为臣妾;又能因感应祥瑞而早晚警惕、谨慎修德,一天比一天慎重。既然没有危险之事,远方的人仰慕他的善政教化,经过多次翻译前来宾服,就像川谷汇入大海、江河奔赴大海,远近都归附往来,国运便繁荣昌盛。调理自身时,以心为帝王,以脏腑为诸侯。如果使心王安静,抱守真道,那么天地元精之气就纳入并化入身体,成为玉浆甘露;三一之神与自己共同饮用,混合相守,内外均衡和谐;不必烦劳吐纳存修,各自在玉堂琼室中安处,阴阳三万六千神整齐具足,栖止而不散,身体就没有危险之祸,生命也没有衰亡的期限,超升上清,自然如川谷奔向大海一般,没有阻滞执着。《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疏:前一章说明侯王守道,万物自然宾服;本章说明万物宾服有道之君,都是由于君主能够自知、自胜。自知就能明白,自胜就能保全强大。最后以‘死而不亡’作结,是告诫人不要违背天理。义曰:侯王之所以守道而使教化流行、万物归宗,是因为他能明了自知之明、自我战胜之强,知足而不贪,勤勉地行道,所以能与天地相合,不失去常道。能够保全本分、尽其理的终始,不遭夭折枉死,所以能够完全相合,不违背天理的戒示。能够认识别人,是智慧;能够认识自己,是明达。注:所谓智,是运用心智来认识万物;所谓明,是融会照察来洞见幽微。智慧有所不知,明达则没有不能照见的。疏:知,就是认识、察知。心与外境相合,于是产生知识;产生知识的心识察以前的事,这就叫作知法。义曰:心的灵慧照察无不周遍。由于接触外境,知觉便产生;没有外境,知觉便消失。所以运用心智,是因外境而发生的。外境端正,心和知觉都端正;外境邪僻,心和知觉也都邪僻。苦乐、生死、吉凶、善恶,都由此而来。所以心进入虚静之室,欲念就会产生;进入清净的宗庙,敬意就会产生。万种境界牵引心,心便随境而散。善与恶,难道不应当戒惧谨慎吗?能够认识别人,叫作智,正如《尚书》所说‘知人则哲’。知人一事,从前宋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与夷,立他的弟弟如,是为穆公。《春秋》隐公三年秋,宋穆公病重,召大司马孔父嘱托说:先君舍弃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若凭大夫的神灵,使我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先君若问起与夷,我将用什么话回答?请您奉立他来主持社稷。我即使死了,也没有悔恨。孔父说:群臣愿意奉立您的儿子凭。穆公说:不可以。先君认为我贤能,让我主持社稷;如果我抛弃先君的德意而不让位,就是废弃先君的根本,哪里还称得上贤能?光大彰明先君的美德,难道可以不尽力吗?您不要废弃先君的功劳。于是让自己的儿子凭出居郑国,把君位让给与夷并立他为君,这就是殇公。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了。他立穆公,而穆公的儿子又享有君位,这是合乎义的安排。《商颂》说:承受殷的天命,一切都合宜;各种福禄都由此承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这是知人的极致。疏:人运用心而产生智慧,能够知道前人的美恶,世俗便称之为智。如果反过来返照内心、收摄听闻,用心明察自己的心,不生起分别外物的知法,能够这样的人,才叫明达。所以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义曰:世人因外境驱使心念,以至于分别,察看他人的善恶,考察身外的长短;不求产生知识的根本,却只求自己尚不知道的事,舍弃自己而仿效他人,以炫耀自己的智慧。这是拾取各种世俗人的习气,喜爱忙碌谄媚之人的作为,放弃恬淡无为而喜爱喧哗躁动的心意;这种扰乱天下的行为,正是智慧的过失。于是上面违背日月的光明,下面损伤山川的精气,中间破坏四时的施化,连虫蚁、蠕虫、蚊虫、蛸类和翘首之物,也无不失去本性。孔子对颜回说:不要用耳朵听,而要用心听;不要用心听,而要用气听。运用智慧而忘掉智慧,在知识中忘掉知识,观察妙理、守持虚无,这才叫明达。这就是《庄子》所说孔子教颜回心斋的故事。能够胜过别人,只能算有力;能够胜过自己,才是真正的强。注:能够制胜别人,只可以说是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的心,使它柔弱,才可以保全真正的强大。疏:胜过别人,是凭权术和智谋制胜别人,这样的人只能称为有力。自胜,是自己能够制伏自己的心,使心柔弱。柔弱之道,外物不能侵凌,所以能够保全其强。因此下经说,守持柔弱叫作强,又说柔能胜刚、弱能胜强。所以说自胜就是强。义曰:有人掌握君主的权力来制御外物,运用威势压制别人,别人望见他就害怕,这只能算有力。他却不知道用无为之道从内在降伏自己的心;心既然无为,志意就柔弱;心虚、志弱,外物便不敢侵害,这才叫强。胜过别人,力量耗尽、权势转移,就归于死亡;胜过自己,心神幽冥而与道相合,最终必能成仙。知道满足的人富有,努力实行的人有志节。注:知道止足的人没有贪求,可以称为富有;强力实行的人不懈怠,可以称为有志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