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广圣义八

天下皆知章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4–26 段

义曰:夫物之形也,有短长之相。事之兴也有难易之法。化之起也,有有无之变。俱自然也。若拘常俗之见,则长者不得不长,短者不得不短。有无难易,亦在兹乎。滞之则为执,通之则为道。惟有道者能无滞尔。凫鹤之喻亦《庄子□骈拇篇》之辞也。谓各自有正,不可以此正彼而损益也。此斥世人不任自然之旨也。高下之相倾,疏:此明高下名空也。高下两名,互相倾夺。故称高必因於下,又有高之者;称下必因於高,又有下之者。又高则所高非高,又下则所下非下。如彼代间,凡诸名位递为臣妾,亦复无常,是皆空故,故无定位。义曰:夫高下之设,名形势位,性智才业,万殊之中,皆有高下,则不独拘於名位也。但高忘其高,下忘其下,各安其分,守以天常,则无倾夺之事矣。臣者,男子之卑称;妾者,女子之卑称。卑伏於人,故称臣妾。疏指名位之说,盖以广戒群情也。言尊卑之道,各安其分,不相倾夺,则保其始终,若弃卑而慕其尊名,厌下而图其高位,不安素分,祸败随之。故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可不戒乎?音声之相和,疏:此明和合空也。五音相和成曲者,谁总彼众声,则能度曲。如代间法皆和合成,即体非真,是皆空。故将欲定其美恶,岂云达观之谭?义曰:夫天地噫气而众籁作焉,律吕合和而众乐生焉。声之作也,美恶随之,故有安乐怨怒、哀思惉懘之别也。然此别者,人事强而随之,政化因而应之。於达观之士,忘其善恶矣。随变责实,谓之妄情。美恶都忘,方为达道。达道之士虽天地之大,万物之殷,犹无有也。《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心感於物,而形於声,声相应故成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故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是以先王慎其所以感,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心,政以壹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为惉懘之音也#1。理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递相凌谓之慢。郑卫者,乱世之音,比於慢。桑间濮上者,亡国之音,其政散,其民流。夫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也。唯君子能知乐。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不知声者不可以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者,几於礼矣。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安溺志,卫音趣数烦志,齐音傲假骄志。四者害其德,非正声也。《春秋》晏子对齐景公曰:先王之济五味,以和五声,以平其心,以成其政,声亦如味矣。一曰气须气以动也,二曰体舞象文武也,三曰类风雅颂也,四曰物以四方之物成器也。五声者,宫商角征羽也。六律者,黄锺、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也。六吕者,夹锺、林锺、仲吕、应锺、南吕、大吕也。律主於阳,吕主於阴也。七音,武王伐纣所制也。自午及子,制七日为七音。八风,八方之风也。东方曰明庶,东南曰清明,南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阎阖,西北曰不周,北方曰广汉,东北曰融风也。九歌者,六府三事,九功之歌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成也,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而后几於道矣。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夔始制乐以赐诸侯理国之道。以音而知理乱,故吴公子季札历听三代古今之乐,而知其兴废也。修身之士,闭视反听,以听无声,然后可与言道矣。前后之相随。注:六者相达,递为名称。亦如美恶非自性生,由是妄倩,有此名故。疏:此明三时空也。日夜相代,代故以新,如彼投足,孰为前后?则前后之称,由相随立名。名由妄立,谁识其神。过去未来及以见在,三时空。故旋旋迁改,亦美恶无定名也。

译义曰:事物的形态有长短之相,事情的兴起有难易之法,变化的发生有有无之变,这些都出于自然。如果拘泥于常俗的看法,长的就不得不长,短的就不得不短;有无、难易也同样如此。停滞于此便成为执着,通达于此便是道,只有有道的人才能不滞。野鸭和鹤的譬喻,也是《庄子□骈拇篇》的话,意思是各自都有合宜的本性,不能用这一方的本性去损益另一方。这是在斥责世人不任顺自然的宗旨。高与下相互倾夺,疏:这里说明高下之名本性为空。高下两个名称相互倾夺,所以称高必然要以低下为依据,而且还要有人把它抬高;称低下也必然要以高为依据,而且还要有人把它压低。再者,一旦有所谓高,被认为高的就未必真高;一旦有所谓低,被认为低的也未必真低。就像世间的情形,各种名位相互更替,有时为臣,有时为妾,也没有恒常,都是空,所以没有固定的位置。义曰:所谓高下的设置,包括名声、形势、地位、性情、智慧、才能、功业等万种差异,并不只是拘限于名位。高者忘掉自己的高,低者忘掉自己的低,各自安守本分,遵循天常,就没有倾夺之事。“臣”是男子卑下的称呼;“妾”是女子卑下的称呼。因屈身服从于人,所以称为臣妾。疏中指出名位之说,是为了广泛告诫众人的情欲。尊卑之道,各自安守本分而不相互倾夺,就能保全始终;如果舍弃卑下而羡慕尊贵的名声,厌恶下位而图谋高位,不安于本分,灾祸败亡就会随之而来。所以经文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可以长久。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声音相互应和。疏:这里说明和合本性为空。五音相互和谐而成曲调,谁能总摄众多声音,谁就能安排成曲调。世间一切事物都是由和合而成,实体本身并不真实,因此都是空。既然如此,想要判定它们的美恶,难道能说是通达之人的见解吗?义曰:天地吐气而产生众声,律吕调和而产生各种音乐。声音一产生,美恶便随之出现,所以有安乐、怨怒、哀思、惉懘等分别。然而这些分别,是人为强行加上去而随之形成的,政治教化也因而相应。对于通达的观察者来说,美恶都可以忘掉。随着变化而执着于实相,就是妄情;美恶全都忘掉,才是通达大道。《乐记》说:一切声音的产生,都是由人心生起;心受到外物感触,便表现为声音;声音相互应和,于是形成变化;变化形成,才称为音。把声音配合起来演奏,并加上干戚羽旄,才称为乐。因此,哀心受到感触,声音便焦急而低促;乐心受到感触,声音便舒缓;喜心受到感触,声音便发扬而疏散;怒心受到感触,声音便粗厉;敬心受到感触,声音便正直而有节制;爱心受到感触,声音便和谐柔和。所以先王谨慎对待所感之物,用礼来引导志向,用乐来调和心情,用政令来统一行为,用刑罚来防止奸邪。礼、乐、刑、政,最终目的相同。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宫代表君,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征代表事,羽代表物。五者不乱,便是惉懘之音#1。治理得当的时代,音乐安宁而快乐,政治和谐;混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政治乖乱;亡国时代的音乐悲哀而忧思,百姓困苦。宫音紊乱就显得荒疏,君主骄纵;商音紊乱就显得不平,官吏败坏;角音紊乱就使人忧虑,百姓怨恨;征音紊乱就显得悲哀,政事劳苦;羽音紊乱就显得危险,财物匮乏。五音都紊乱,便彼此凌辱,称为慢。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属于慢。桑间、濮上之音,是亡国的音乐;政治离散,百姓流亡。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律的人,是禽兽;知道音律而不知道乐的人,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能够懂得乐。审察声音以知音律,审察音律以知乐,审察乐以知政治;不知道声音,不能谈论音律;不知道音律,不能和他谈论乐。懂得乐的人,就接近礼了。子夏回答魏文侯说:郑音过度放纵,扰乱心志;宋音安逸,使心志沉溺;卫音急促繁密,使心志烦乱;齐音傲慢虚饰,使心志骄纵。这四种音乐都损害德性,不是正声。《春秋》中晏子回答齐景公说:先王调和五味,以协调五声,使心情平和,以成就政治;声音也如同滋味一样。一说,气是须用气来发动;二说,体是舞蹈象征文武;三说,类是风、雅、颂;四说,物是用四方之物制成器具。五声,就是宫、商、角、征、羽。六律,就是黄锺、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吕,就是夹锺、林锺、仲吕、应锺、南吕、大吕。律主阳,吕主阴。七音,是周武王伐纣时制定的;从午到子,制定七日为七音。八风,是八方的风:东方叫明庶,东南叫清明,南方叫景风,西南叫凉风,西方叫阎阖,西北叫不周,北方叫广汉,东北叫融风。九歌,是六府三事、九功之歌。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彼此相成、相济。君子听它来平和心情,心平而德和,之后便接近道了。舜制作五弦琴来歌咏南风,夔开始制作音乐,并把治理国家的道理赐给诸侯。因为可以由声音知道政治的治乱,所以吴国公子季札遍听三代古今的音乐,便知道国家的兴衰。修身之士闭目反听,听取无声,然后才可以和他谈论道。前后相互跟随。注:六者相互通达,交替成为名称。也如美恶不是由自身本性产生,而是由此妄自安立,所以有这些名称。疏:这里说明过去、现在、未来三时本性为空。日夜相互替代,替代之后便有新旧之分;就像抬脚迈步,哪一步算前,哪一步算后?前后的称呼,是由于相互跟随才建立的。名称由妄心建立,谁能认清其中的神妙?过去、未来和现在三时都是空。所以一切旋转迁变,也如美恶一样没有固定名称。

义曰:前后之别,生於变动也。不变不动,谁后谁先。既有相随,乃分前后。达观之士,泯尔都忘。世间之法,彰其别尔。投足者,举步之谓也。步之举也,孰后孰初。明於此者,乃绝前后之竞矣。老君伤悯世俗流荡不还,争起妄情,忘其中道,历指六事,以化愚迷耳。夫中道者,非阴非阳,无偏名也。处天地之间,傲然自放,所遇而安,了无功名而反乎道本。虽尧桀之殊,生死之变,是非之别,寿夭之异,荣贱之隔,哀乐之感动,古今之递代,皆忘之也。不知尧桀之殊,忘美恶也。不知生死之变,忘有无也。不知是非之别,忘难易也。不知寿夭之异,忘长短也。不知荣贱之隔,忘高下也。不知哀乐之感动,忘音声也。不知今古之递代,忘前后也。处乎无是之乡,立乎不疾之途,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以道也,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此了乎中道之士,忘前后之别,忘变动之机矣。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注:无为之事,无事也。寄以事名,故云处。不言之教,忘言也,寄以教名,故云行。疏:是以者,说下以明上也。夫饰智诈者,虽拱默非无为也。任其素者,虽终日指挥而未始不宴然矣。故圣人知诸法性空,自无矜执,则理天下者当绝浮伪,任用纯德,百姓化之,各安其分,安分则不扰,岂非无为之事乎?言出於己,皆因天下之心,则终身言未尝言,岂非不言之教邪?义曰: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谓之圣人也。略而言之,凡有五种。一曰得道之圣,太上老君诸天大圣是也。二曰有天下之位兼得仙之圣,伏羲、黄帝、颛顼、少昊、尧、舜是也。三曰有天下之位而无得仙之圣,殷汤文武是也。皆廓清六合,不言升天矣。四曰博赡之圣,无天下之位,周公、孔子制作礼乐,垂范百王,而无九五之位,而皆具天地合德之美也。五曰有独长之圣,而无博赡之名,亦不具上众美者,谓伯牙、师文为鼓琴之圣,子卿、绥明能巷之圣,钟期、延州知音之圣,韩娥、秦青枢谓之圣,龚叔、文挚智洞之圣,离朱、师旷视听之圣,张芝、锺丝草书之圣。今经中明者,指言理天下之圣也。理天下之圣,垂衣裳恭己南面而已矣。何为哉?所谓处无为之事也,原天地之美,达万物之理,顺四时之行,君无为於上,物自化於下,可谓行不言之教也。理国如此,则人安其居,乐其俗,与道合矣。万物作而不辞。注:令万物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於圣人也。疏:作,犹动作也。辞,谓辞谢也。言圣人善化,无事无为,百姓不知,爰游爰豫,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於圣人。故击壤鼓腹而忘帝力,此人忘圣功也。义曰:圣人之於万物也,万物自古而固存,岂待为之而后存哉?物自得其生育动作也。爰游爰豫,《太玄经》之词。言上既无为,其下自遂,故闲暇也。击壤者,壤,土也。《庄子□马蹄篇》云:赫胥氏之时,民含哺而嬉,鼓腹而游也。不知帝力者,主充《论衡》曰:尧之为君,荡荡乎,人无得而名,有年五十者,击壤於路,鼓腹而游,歌曰: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於我。此众庶之忘圣功也。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注:令物各遂其性,不为己有,各得所为而不负恃。如此,太平之功成矣。犹当日慎一日,不敢宁居。疏:令物各得成全其生理,圣人不以为己有。令物各得其营为,圣人不恃为己功。如此,太平之功弘济日远,犹宜慎终如始,不敢宁居。此圣人自忘其功也。注云日慎一日,《尚书》文也。义曰:夫圣人处物不伤於物,物遂其生;物遂其生,圣人不有之而恃其功,任自然也,处至顺也。夫功者,王功曰勋,辅成王业若周公也;国功曰功,保全国家若伊尹也;民功曰庸,施法於民若后稷也;事功曰劳,以劳定国若夏禹也;理功曰绩,制法成理若咎县也;战功曰多,克敌出奇若韩信也;生成万物者玄功也,其功深远曰玄也。功成而不居,所以全无为之功也。日慎一日,以具疏解,言圣人有反物之功,不自伐自恃,惟恐失其所,以隳其功,故日加畏慎,不敢宁息尔。宁,安也。慎,馑也。圣人无为,其功广大,物遂其性,不失其宜。天清於上,地宁於下,四海平一,泰然而宁,是太平之谓也。夫唯不居,是以不去。注:夫唯不敢宁居而增修其德者,则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疏:彼圣人者,稠直如发,慎终如始,本末不衰,未尝宁居而逸豫。是以日新其盛德,忘功而功不去,光宅而天下安。故云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译义曰:前后的区别产生于变化运动。不变化、不运动,谁在后,谁在先?既然相互跟随,于是分出前后。通达的观察者把这些都消融忘掉。世间的法,只是彰显这种区别。所谓抬脚,就是举步;脚步既然举起,哪一步在后,哪一步在先?明白这一点,就能断绝争论前后的心。老君怜悯世俗漂流不返,争相生起妄情而忘掉中道,所以逐一指出六件事来教化愚迷。中道不是阴也不是阳,没有偏执的名称;处在天地之间,傲然自适,随遇而安,全不追求功名而返回道的根本。即使尧与桀的差别、生死的变化、是非的区别、寿夭的不同、荣贱的隔别、哀乐的感动、古今的更替,也都忘掉。不知尧桀的差别,就是忘掉美恶;不知生死的变化,就是忘掉有无;不知是非的区别,就是忘掉难易;不知寿夭的不同,就是忘掉长短;不知荣贱的隔别,就是忘掉高下;不知哀乐的感动,就是忘掉声音;不知今古的更替,就是忘掉前后。处在没有是非的境地,站在没有偏执的道路上,遇到事物不违逆,经过之后不留守,以道调和而回应;有所增加也不认为更加有所增加,有所减少也不认为更加有所减少。这就是通晓中道的人,忘掉前后的区别,忘掉变化运动的机巧。因此圣人以无为处理事务,实行不言的教化。注:“无为之事”,就是无事;只是借“事”这个名称来表达,所以说“处”。“不言之教”,就是忘言;只是借“教”这个名称来表达,所以说“行”。疏:“因此”是承接下文来说明上文。那些装饰智慧、玩弄诈术的人,即使拱手默坐,也并非无为;任凭本性而行的人,即使整天指挥,也未尝不是安然自在。所以圣人知道一切法的本性为空,自然不矜持、不执着;治理天下时应当断绝浮华虚伪,任用淳厚德行。百姓受到教化,各自安守本分;安守本分就不受扰乱,这难道不是无为之事吗?言语从自己发出,却都顺应天下人的心意;这样一生说话也未尝执着于言语,这难道不是不言之教吗?义曰:圣人,是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的人。概括说来,圣人有五种:一是得道之圣,如太上老君、诸天大圣;二是有天下之位并且得仙之圣,如伏羲、黄帝、颛顼、少昊、尧、舜;三是有天下之位而未得仙之圣,如殷汤、文王、武王,他们都廓清六合,但没有说升天之事;四是博学丰赡之圣,没有天下之位,如周公、孔子制作礼乐,为百王垂示范则,虽没有九五之位,却都具备与天地合德的美德;五是有一项独特长处的圣人,没有博学丰赡之名,也不具备上述众多美德,例如伯牙、师文是弹琴之圣,子卿、绥明是能巷之圣,钟期、延州是知音之圣,韩娥、秦青枢是歌唱之圣,龚叔、文挚是洞察智慧之圣,离朱、师旷是视听之圣,张芝、锺丝是草书之圣。现在经文所说的圣人,是指治理天下的圣人。治理天下的圣人,只需垂衣裳、恭敬自守、面向南方而坐罢了,还做什么呢?这就是所谓以无为处理事务。他探究天地的美,通达万物的道理,顺应四时的运行;君主在上无为,万物便在下自行变化,这可以说是实行不言之教。治理国家如果这样,人们就能安居乐业,安于自己的习俗,与道相合了。万物生长发展,而圣人不加以辞谢。注:使万物各自获得生长活动的自由,而不向圣人辞谢。疏:“作”,就是活动。“辞”,就是辞谢。说圣人善于教化,无事无为,百姓却不知道,任意游乐,各自得到活动发展的自由,也不向圣人辞谢。所以他们击壤、鼓腹而忘记帝王的力量,这是百姓忘记圣人功劳的表现。义曰:圣人对待万物,不伤害万物,万物便各自完成生长;万物完成生长,难道是等圣人替它们做了以后才生长吗?万物自然得到生育和活动。“爰游爰豫”,是《太玄经》的话,意思是上面既然无为,下面便各自遂其本性,所以安闲自在。“击壤”,壤就是土。《庄子□马蹄篇》说:赫胥氏时代,百姓口含食物而嬉戏,鼓着肚子而游乐。所谓不知道帝王之力,主充《论衡》说:尧做君主,广大无边,人们无法称述;有年过五十的人在道路上击壤,鼓腹而游,歌唱说:“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于我。”这就是普通百姓忘记圣人功劳。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施为万物而不自恃有功,功成之后不居功。注:使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不据为己有;使万物各自完成所作之事,而不以此自恃。这样,太平的功业就成就了。但仍应当一天比一天谨慎,不敢安然自居。疏:使万物各自完全成就其生存之理,圣人不把它们据为己有;使万物各自成就其营作,圣人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这样,太平之功不断弘大而长远,仍然应当慎终如始,不敢安然自居。这就是圣人忘掉自身功劳。注中所说“一日比一日谨慎”,是《尚书》的文字。义曰:圣人处置万物而不伤害万物,万物便顺遂其生;万物顺遂其生,圣人不据为己有,也不依恃其功,这是任凭自然,是处于极顺的境界。所谓功:王者之功称为勋,如辅成王业的周公;国家之功称为功,如保全国家的伊尹;百姓之功称为庸,如施法于百姓的后稷;事功称为劳,如以劳苦安定国家的夏禹;治理之功称为绩,如制定法度、成就治理的咎繇;战功称为多,如战胜敌人、出奇制胜的韩信;生成万物的是玄功,因其功业深远而称玄。功成而不居,是为了保全无为之功。“一日比一日谨慎”,已由疏文详加解释,意思是圣人有返还万物本性的功劳,却不自我夸耀、不自我倚恃,只怕失去其应有之处而毁坏功业,所以每日更加敬畏谨慎,不敢安歇。“宁”,是安;“慎”,是谨慎。圣人无为,功业广大,万物顺遂本性而不失其宜。天在上清明,地在下安宁,四海平定统一,安泰宁静,这就是太平。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注:正因为不敢安然自居而不断增修德行,忘掉功劳,功劳反而长存,所以不居功而功业不离去。疏:那位圣人,情性周密、操行正直,慎终如始,本末不衰,从未安然自居、逸乐放纵。因此每天使盛德更新,忘掉功劳而功劳不会消失,德光广被而天下安宁。所以说:“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

义曰:夫唯者,发句之语也。谓上不有不居之事也。夫圣人威加四夷而不为有,泽被万物而不为惠,功济天下而不为己,德冠四海而不为主,忘怀於至道,合志於虚无,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故其德不去矣。王者不妄於喜怒,则刑赏不滥,金革不起矣。不妄於求取,则赋敛不厚,供亿不繁矣。不妄於爱恶,则用舍必当,贤不肖别矣。不妄於近侍,则左右前后皆正人矣。不妄於土地,则兵革不出,士卒不劳矣。不妄於万姓,则天下安矣。物得其分,不恃其功,无为不恃之利。信哉,博矣。稠直如发者,《诗□小雅□都人士篇》之词也。言情性密致,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降杀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七竟#1『则为』句:『为』,据《史记□乐书》,当为『无』。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八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不尚贤章第三疏:前章明万殊逐境,善化则归根。此章明贵上不行,无为则至理。首标不尚绝矜徇之迹,次云圣理示立教之方,结以无为,明化成而复朴也。○义曰:夫圣人为理,贤人辅之,鱼水相资,安得不用?上自三五之主,至于霸王之君,开国建功,仗贤为本。不尚者,矜徇夸衒之行也。贤人用则人自理,矜衒用则怨争兴。不尚矜夸自无怨争,不贵乎丽容珍货则人无贪求,乃合乎圣人虚心实腹、无知无欲之尚矣。不尚贤,使民不争。注:尚贤有迹,徇迹则争兴。使贤不肖各当其分,则无争矣。疏:尚,崇贵也。贤,才能也。人君崇贵才能则有徇迹,徇迹则失真,失真必是尚贤之由,徇迹起交争之弊。不若陶之玄化,任以无为,使云自从龙,风常从虎,则唐虞在位,不乏元凯之臣;伊吕升朝,自得台衡之望。各当其分,人无觊觎,则不争也。义曰:徇迹者,矫妄之谓也。尚贤之旨既兴,矫妄之人必至。何者?贤难知也,诈而疑信,佞而疑忠,岂易辩哉?经云智慧出有大伪,是则上好智,下应之以伪,上好贤,下应之以妄。不若正身率下,无为御人,陶以太和,化以清静,则佐理之贤,则为其用矣。乃云龙风虎之谓也。云从龙风从虎者,《易》乾卦孔子解九五之辞,九五飞龙在天,能广感众物,故叙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各随其类,自相应感。以况帝王升九五之位,万国来庭云。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此言水是阴,若流於地,必就湿处,火是阳,若焚於薪,必就燥处。言此二物无识无情,为气相感,尚犹如此。又龙是水畜,云是水气,龙吟则景云起。虎是威猛之兽,风是振动之物,虎啸则谷风生。此二物是有识有情,与无识无情者因气类同,亦相感如此。况圣人降世,飞龙在天,圣贤相须,万物交感,故广陈其事尔。唐尧在位者,帝尧号陶唐氏,姓伊祁名放勋,帝誉之子,母曰庆都,帝誉之次妃,感赤龙而有孕,十四月而生尧。幼有圣德,十六岁,以唐侯即位。七十年,都於冀,年八十六。知子丹朱不肖,明扬侧陋,广求有德,遂举舜而历试之,聘以二女,用观其德。二年,禅舜。舜即位二十八年,而尧崩。尧寿一百一十七岁,葬於济阴成阳里中。谥法曰:诩善传圣曰尧。帝舜有虞氏,颛顼之后、乔牛之孙、瞽叟之子,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孕,生舜於姚丘,因为姚氏,名重华。以孝闻,举用历试二年,乃即帝位。二十八年而尧崩,舜年三十而征用,历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服丧三年,为天子五十年,巡狩南方,死於苍梧之野,寿一百一十二年。命禹嗣位,葬於九疑之零陵。舜以其子商均不肖,不传位於子。舜既入苍梧不返,二妃望之,苍梧九峰处处相似,不知求舜之处,望皆疑之,泣竹皆斑,故号其山为九疑。《书》云舜陟方乃死,史云舜登遐,盖言舜升於高远之处,而遂不回。《道学传》云:尧为太微真君,舜为太极真君。《九疑山记》云:舜时降於山中。此乃皆证位高真,差肩大圣,是则得道登遐,而为神仙明矣。昔鱼凫游於湔山,飘然飞翥,望帝居於石纽,遽致超腾。轩皇升龙於鼎湖,夏禹乘飘於镜水。《庄子□大宗师》云: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所以神农司於南极,殷汤莅於北玄,武丁位为紫府,阳甲位为苍元,文王位为太虚,武王位为太平,康王位为少华,穆王位为九元,汉景位为太一,汉文位为通玄,八帝位为八魁,汉武位为玄成,此皆理国之君,登真得道,上列真官之任。

译义曰:“夫唯”是句首语,意思是承接上文所说不据有、不居功之事。圣人的威势施加于四夷,却不认为是自己所有;恩泽遍及万物,却不认为是自己的恩惠;功业惠及天下,却不认为属于自己;德行冠绝四海,却不以主人自居。他在至道中忘却情怀,与虚无合其心志;处于上位而人民不觉得沉重,处在前面而人民不受伤害,天下人乐于拥戴他而不厌弃他,所以他的德行不会消失。君王不任意喜怒,刑罚赏赐就不会滥用,战争也不会兴起;不任意索取,赋税征敛就不会繁重,供给费用就不会繁多;不任意亲爱或憎恶,用人和罢免便一定适当,贤者和不肖者能够区别;不任意亲近侍从,左右前后便都是正直之人;不任意贪求土地,兵器战争就不会出动,士卒也不会劳苦;不任意对待万民,天下就会安宁。万物各得其分,而圣人不依恃其功,这就是无为而不自恃的利益。确实广大而深远。“情性周密、操行正直”,是《诗□小雅□都人士篇》的话,意思是情性细密周全、操行正直,如同头发从根到梢没有粗细减损。《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七卷完。#1“则为”一句中的“为”,据《史记□乐书》应当作“无”。《道德真经广圣义》第八卷。唐广成先生杜光庭撰述。《不尚贤》章第三。疏:前一章说明万物各自追逐外境,善于教化便归返根本;这一章说明不推尊名位,实行无为才是至理。开头标明不崇尚贤能,以断绝矜夸追逐的形迹;接着说圣人治理,显示立教的方法;最后以无为作结,说明教化完成后又返回淳朴。○义曰:圣人治理国家,贤人辅佐圣人,正如鱼和水相互资助,怎么能不用贤人呢?从三皇五帝的君主直到称霸的君主,开国建功,都把任用贤人作为根本。所谓“不尚”,是不崇尚矜夸炫耀的行为。任用贤人,人民自然得到治理;任用矜夸炫耀之人,怨恨争斗就会兴起。不崇尚矜夸,自然没有怨恨争斗;不看重华丽容貌和珍贵财货,人民就没有贪求,这才合于圣人所崇尚的虚心实腹、无知无欲。不崇尚贤能,使百姓不相争。注:崇尚贤能会留下可追逐的形迹,追逐这些形迹,争斗就会兴起。使贤者和不肖者各自符合自己的本分,就没有争斗。疏:“尚”,是崇尚、尊贵;“贤”,是才能。君主尊崇才能,就会形成可供追逐的形迹;追逐形迹便失去真实,失去真实必然成为崇尚贤能的缘由;追逐形迹又会产生交相争夺的弊病。不如让玄妙的教化陶冶众人,以无为任用他们,使云自然跟随龙,风自然跟随虎。这样,唐尧、虞舜在位时,不缺少八元、八凯这样的贤臣;伊尹、吕尚入朝,也自然得到辅弼宰相的声望。人人各守本分,就没有非分觊觎,也就不会争斗。义曰:“追逐形迹”,就是矫饰虚妄。崇尚贤能的主旨一兴起,矫饰虚妄的人必然到来。为什么呢?贤能很难真正识别:奸诈者被怀疑为诚信,谄媚者被怀疑为忠诚,哪里容易辨别呢?经文说,智慧一出现,就会产生大的虚伪;这就是说,上面喜好智巧,下面就用虚伪来响应;上面喜好贤能,下面就用妄行来响应。不如端正自身、率领下属,以无为驾驭人,用太和来陶冶他们,用清静来教化他们,那么辅佐治理的贤人自然会发挥作用。这就是所说的云龙风虎。云从龙、风从虎,是《易》乾卦孔子解释九五爻辞的话。九五为飞龙在天,能够广泛感应众物,所以接着说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从龙、风从虎,各自随同同类而相互感应,以此比喻帝王升居九五之位,万国前来朝见。圣人出现而万物得以看见;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这是说水属阴,流到地上必然趋向湿处;火属阳,焚烧薪木必然趋向干燥处。这两种东西没有知觉、没有情感,只因气相感应,尚且如此。龙是水中之物,云是水气;龙吟便有云气升起。虎是威猛的兽,风是振动之物;虎啸便有山谷之风产生。这两种东西有知觉、有情感,与无知无情之物因气类相同,也能这样相互感应。何况圣人降临世间,如飞龙在天;圣人与贤人相互需要,万物彼此感应,所以广泛陈述这些事情。唐尧在位时,帝尧号陶唐氏,姓伊祁,名放勋,是帝喾之子;母亲叫庆都,是帝喾的次妃,感应赤龙而怀孕,十四个月后生下尧。尧幼年便有圣德,十六岁时以唐侯身份即位。即位七十年,建都于冀,八十六岁时,知道儿子丹朱不肖,便明察并举用出身卑微而有德的人,广泛寻求有德者,终于举荐舜并多方考验他,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的德行。过了二年,便禅位给舜。舜即位二十八年,尧去世。尧享年一百一十七岁,葬在济阴成阳里中。谥法说:“能宣扬善行、传承圣德,称为尧。”帝舜是有虞氏,颛顼的后代、乔牛的孙子、瞽叟的儿子,母亲叫握登。握登看见大虹,心有所感而怀孕,在姚丘生下舜,因此成为姚氏,舜名重华。舜以孝闻名,被举荐任用并历经考验二年,才即帝位。舜即位二十八年后尧去世;舜三十岁时被征召任用,历经考验二年,代理帝位二十八年,为尧服丧三年,正式做天子五十年。他巡视南方,死于苍梧之野,享年一百一十二岁。临终命禹继承帝位,葬在九疑山的零陵。舜因为自己的儿子商均不贤能,所以没有把帝位传给他。舜进入苍梧后没有回来,娥皇、女英两位妃子遥望他。苍梧九座山峰处处相似,她们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舜,只能一路遥望、一路疑惑,眼泪滴在竹子上,竹子都出现了斑点,所以把那座山称为九疑山。《尚书》说“舜登上巡行之地便死去”,史书说舜“升遐”,大概都是说舜升到高远之处,从此没有回来。《道学传》说:尧是太微真君,舜是太极真君。《九疑山记》说:舜当时降临在山中。这些都证明他们位列高真,与大圣并肩;由此可知,他们得道升遐,成为神仙是明白无疑的。从前鱼凫在湔山游行,飘然飞升;望帝居住在石纽,很快便超腾而去。轩皇在鼎湖乘龙升天,夏禹乘飘车经过镜水。《庄子·大宗师》说:狶韦氏得道以后能够提挈天地,伏羲氏得道以后能够承接元气之母,黄帝得道以后能够登上云天,颛顼得道以后能够居于玄宫。因此,神农在南极任职,殷汤临御北玄,武丁位居紫府,阳甲位居苍元,文王位居太虚,武王位居太平,康王位居少华,穆王位居九元,汉景帝位居太一,汉文帝位居通玄,八帝位居八魁,汉武帝位居玄成。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君主,后来登真得道,列任真官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