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疏:含,怀也。言至人含怀道德之深厚者,内为道德之所保,外为神明之所护,比若慈母之於赤子也。此理难晓,故借喻以明之。故寄赤子之全和,以况至人之全德。赤子,婴儿之小者,取其内无分别,不生害物之心。义曰:至道之士,韬德含和,内外混凝,不忤於物,如赤子之纯粹,若婴兄之未孩。其德既然,所以物不能害。物不害者,以至人无害物之心故也。赤子者,子生三月而眼转,睛微眴,能分别人。其未分别之前,即号为赤子,和气全也。既有所别,和气分矣,不可谓为赤子也。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注:至人神矣,物不能伤。既无害物之心,故无搏螫之地。此至人之含德也。疏:此释至人之全德也。毒虫,蜂蔓之属。猛兽,虎兕之属。攫鸟,鹰鹯之属。螫谓尾端行毒。据,按也,谓以足据物。搏,持也,谓以爪搏持物也。言至人德全於内,和气充盈,心冥乎道,故有毒之虫不能螫,猛毅之兽不能据,惊攫之鸟不能搏,盖以其至顺德厚之所政也。义曰:含德之行,与道混冥。动顺物宜,物故不害;静与道合,害所不加。虽蜂蔓毒螫之徒,猛毅惊攫之类,自然远矣。何能害人?人君含德临人,全和御物,祸乱不作,戈甲不侵,外服四夷,内清六合,靡然物化,其含德之谓乎?骨弱筋柔而握固。疏:此下明赤子之全和也。赤子筋骨柔弱,持握不当牢固。今拳手执物,能自固者,岂非和气不散之所致乎?义曰:和之所用,其大矣哉。礼之用,和为贵;师之用,和为先;地利不如人和;师克在和不在众。《书》曰:纣有亿兆之人,离心离德;周有十臣,同心同德。故春秋郑人伐楚,屈瑕患之,阙廉对屈瑕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所闻也。屈瑕欲卜之,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败郧师於蒲骚。今赤子以和,握持既能牢固,立身以和处众,必无交争。王者以和君临,固能化洽。和之全也,与含德理同。所解赤子全和,谓如下文尔。未知牝牡之合而较作,精之至。疏:雌曰牝,雄曰牡。峻者,气命之源也。言赤子心无情欲,未辩阴阳之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岂不由精气纯粹之所致乎?义曰:《上清洞真品》云:人之生也,禀天地之气为神为形,禀元一之气为液为精,天气减耗,神将散矣;地气减耗,形将病矣;元气减耗,命将竭矣。故帝一回元之道,泝流百脉,上补泥九。脑实则神全,神全则形全。形全者,百关调於内,邪气亡於外。髓凝为骨,肠化为筋,纯粹不杂而长生可致矣。终日号而嗌不嘎,和之至。注: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拳牢固,未知阴阳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精粹之至。终日号啼而声不嘶嘎者,由纯和之至。此知赤子之全和也。疏:嘎,声破也。赤子终日号啼,其声不嘶破,岂非精气纯粹之能致乎?义曰:含德之人,全和之士,德行周厚,和气精纯,如赤子也。赤子纯和既积,元气内充,执握能牢,啼号不嘎,纯之至也。夫啼极无声,谓之嘎。赤子和气未散,真精固存。喻彼理国纯和,群生贞粹,玄化弥远,德声益彰,而不竭也。又骨弱筋柔而能握固,非因其力,由赤子心专,以喻含德之人屈身顺物,柔心从道,众欲所不能开,由心业净冷故也。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由含德之人无心应物,动任自然,非情欲所侵,由身业净故也。赤子号而不嘎,如含德之人法音演教,以法利物,声化无穷,而不衰歇,由口业净故也。赤子纯净,外欲不侵,内心不乱,自然而然也。含德之人三业清净,有如赤子,乃修之使然。理国之道,君抱淳素,臣任忠良,法纲不施,德化周布。若赤子自然端朴,如含德修励日新,和气潜充,人归於道矣。知和曰常,注:能如婴儿固守和柔,是谓知常之行。疏:赤子以和气至纯而声不败,因之以示教。言人能如婴兄知和柔之理,修而不失者,是谓知真常之行。义曰:五常备具曰和。於身和则德充而合真,於国和则化周而祚永。处众和则合礼,行师和则有功。和之为义,大矣哉。知常曰明。注:守和知常,是曰明了。疏:人能知真常之行,而保精爱气者,是曰明达了悟之人。知和知常,叹同德之美。益生使气,举失道之过。义曰:既备五常,是谓和矣。复知其和,不可斯须离而常行之,斯谓於道益明,於理益达。理国以和为常,加以明达,所谓合天地之德,齐日月之华矣。以和御物,物无不顺,以和从道,道无不成。太上《五厨经》曰:和乃无不和,玄理同玄际。抱和守常,道可异也。益生曰祥,注: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知守常,而求益生过分,动之死地,是曰凶祥。疏:祥者,吉凶之兆。不能全和於知常,而营生於分外。殊不知分外求益,所亡滋多,则求益生过分,是凶祥也。庄子云:常因自然而不益生。
译疏:“含”就是怀抱。说至人怀抱深厚道德,内在受到道德保护,外在受到神明护佑,好比慈母对于婴儿。这一道理难以明白,所以借用比喻来说明。借初生婴儿保全和气的状态,来比喻至人保全道德。赤子,是幼小的婴儿,取其内心没有分别,不生出伤害万物的心。义曰:修行至道的人收敛道德、含藏和气,内外混融凝聚,不违逆万物,好比赤子的纯粹,如同婴儿尚未能嬉戏。既然他的道德如此,所以万物不能伤害他。万物不能伤害他,是因为至人没有伤害万物的心。赤子,是孩子出生三个月后眼睛能够转动、眼神稍微眨动,便能分别人的时候。在尚未能够分别之前,才称为赤子,因为和气完整;既然有了分别,和气就分散了,便不能再称为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扑,猛禽不搏。注:至人神妙,万物不能伤害他。既然没有伤害万物的心,便没有遭受搏击、螫刺的缘由。这就是至人含藏道德的表现。疏:这里解释至人完整的道德。“毒虫”是蜂、蝎一类;“猛兽”是虎、兕一类;“攫鸟”是鹰、鹯一类。“螫”是指尾端施放毒刺;“据”是按压,指用脚踩住物体;“搏”是抓持,指用爪子抓住物体。说至人的道德在内完整,和气充盈,心与道冥合,所以有毒的虫不能螫刺,凶猛的兽不能用脚按住他,惊猛的鸟不能用爪搏取他,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极其顺和而深厚所造成的。义曰:含藏道德的行为,与道混同幽冥。行动时顺应万物的宜当,所以万物不伤害他;静止时与道相合,伤害也不能加于他。即使是蜂蝎之类的毒螫者、猛兽和猛禽之类,也自然远离,怎么能伤害人呢?君主含藏道德而治理人民,保全和气而驾驭万物,祸乱不起,兵戈不能侵扰;外则四夷臣服,内则六合清平,万物顺从教化,这就是所谓含藏道德吧。骨骼柔弱,筋腱柔软,却能把握得很牢。疏:这里以下说明赤子完整的和气。赤子的筋骨柔弱,按理握持东西不应当牢固;如今握拳执物却能自行握紧,难道不是和气没有散失所造成的吗?义曰:和气的作用实在广大啊!礼的作用以和为贵,军队的作用以和为先,地利不如人和,军队取胜在于和而不在于人数。《书》说:“纣有亿兆人民,却离心离德;周有十位大臣,却同心同德。”所以《春秋》中记载,郑人攻打楚国,屈瑕对此忧虑,阙廉回答屈瑕说:“军队取胜在于和而不在于人数。商、周不能相敌的情形,您是听说过的。”屈瑕想占卜,阙廉说:“占卜是用来解决疑惑的;既然没有疑惑,又何必占卜?”后来屈瑕在蒲骚打败郧国军队。如今赤子凭借和气,握持已经能够牢固;立身凭借和气来处众,必然没有争斗。君王凭和气临御天下,自然能够使教化融洽。和气的完整,和含藏道德的道理相同。这里解释赤子保全和气,是说下文的内容。还不知道雌雄交合,却已经发生了勃动,这是精气最纯至的表现。疏:雌的叫牝,雄的叫牡。“峻”是气和生命的根源。说赤子心中没有情欲,还不能辨别阴阳的交合,而含藏气的根源已经发动,这难道不是精气纯粹所造成的吗?义曰:《上清洞真品》说:人的出生,是禀受天地之气而成为神和形,禀受元一之气而成为液和精。天气减损耗散,神就将要散失;地气减损耗散,形体就将要患病;元气减损耗散,生命就将要耗尽。所以帝一回元之道,逆流运行于百脉,向上补益泥九。脑髓充实,神就完整;神完整,形体就完整。形体完整,百关在内调和,邪气在外消亡。髓凝聚成为骨,肠化成为筋,精纯不杂,便可以达到长生。整天号哭,喉咙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最盛。注:赤子骨骼柔弱、筋腱柔软,却能把拳头握得牢固;还不知道阴阳交合,却使含气的根源发生勃动,这是精气最纯粹的表现。整天号哭而声音不嘶哑,是由于纯和之气达到极盛。这说明赤子和气完整。疏:“嘎”就是声音破裂。赤子整天号哭,声音却不嘶哑破裂,难道不是精气纯粹所造成的吗?义曰:含藏道德的人、保全和气的人,道德行为周遍深厚,和气精纯,好比赤子。赤子积聚纯和之气,元气充满内在,握持能够牢固,号哭而声音不嘶哑,这是纯和达到极致。啼哭到了极点而没有声音,叫作“嘎”。赤子的和气尚未散失,真精牢固存在。以此比喻治理国家纯和,众生贞正精粹,玄妙教化越来越远,道德声誉更加彰显而不会竭尽。又,赤子骨骼柔弱、筋腱柔软却能握持牢固,并不是因为力量大,而是因为赤子心意专一;用来比喻含藏道德的人屈身顺应万物,柔和其心而顺从道,众多欲望不能扰乱他,是因为心业清净清冷。还不知道雌雄交合却发生勃动,是因为含藏道德的人无心而应接万物,行动任其自然,不受情欲侵扰,是因为身业清净。赤子号哭而不嘶哑,如同含藏道德的人以法音演说教化,以道法利益万物,声音和教化无穷无尽而不衰竭,是因为口业清净。赤子纯净,外在欲望不能侵入,内心不乱,自然而然。含藏道德的人三业清净,有如赤子,是修炼造成的。治理国家的道理,是君主守抱淳朴本真,臣下任用忠良,不依靠繁密法网,而使德化周遍布施。若能像赤子那样自然端正朴实,像含藏道德的人不断修养勉励、日日更新,和气潜藏充盈,人民就会归于道。知道和气,就叫作守常。注:能够像婴儿一样坚守和柔,这就叫作知道常道的行为。疏:赤子因为和气极其纯粹,所以声音不会败坏;由此来显示教诲。说人能够像婴儿一样知道和柔的道理,修养而不失去它,这就叫作知道真常之道的行为。义曰:五常都具备,就叫作和。对于自身,和气充足,道德充盈而合于真实;对于国家,和气充足,教化周遍而国运长久;处在众人之中保持和,就合乎礼;行军用兵保持和,就能建立功业。和的意义实在广大啊!知道常道,就叫作明。注:守持和气而知道常道,这就叫作明达。疏:人能够知道真常的行为,并保全精气、爱护元气,这就叫作明达、了悟的人。知道和、知道常,是赞叹同德的美好;增益生命、役使气,是列举失道的过错。义曰:五常既已具备,就叫作和。又知道这种和不可片刻离开,应当常常奉行,这就叫作对于道越来越明、对于道理越来越通达。治理国家以和为常,再加上明达,就是所谓与天地的德性相合,与日月的光辉相齐。以和气驾驭万物,万物无不顺从;以和气顺从道,道无不成就。太上《五厨经》说:“和则没有什么不和,玄妙的道理与玄妙的边际相同。”守抱和气、持守常道,其道就不可改变了。增益生命,就叫作祥。注:“祥”是吉凶的征兆。说人不知道守持常道,却过分求取增益生命,行动走向死亡之地,这就叫作凶祥。疏:“祥”是吉凶的征兆。不能因知道常道而保全和气,却在本分之外经营求生。殊不知越在分外求取增益,失去的就越多;所以过分求取增益生命,是凶祥。庄子说:“常常顺应自然,而不额外增益生命。”
义曰:人能知和知常也,为明达於道。更求益生过分,是必兆其凶祥。斯则求生之厚,为妖祥矣。而不益生者,《庄子□德充符篇》庄子谓惠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此庄子以是非为情,不以喜怒滑性,哀乐伤神,受之天然,不营分外,人理自具。何用情以益生乎?道与其貌,天与其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也。心使气曰强。注:心有是非,气无分别,若役心使气,是曰强梁之人。疏: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故任气则柔弱,使心则强梁。今失道益生之人,役心使气,气为心使,是曰强梁。故庄子云: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义曰:含德必任气而柔弱,益生则使心而强梁。柔弱合於真常,强梁乖乎修炼。理国亦以柔和为上,不以强大为能。弃柔任强,丧身败国矣。无听之以心者,《庄子□人间世篇》孔子谓颜回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於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此言心虚则嗜欲无入,神清则玄览无疵。遗其色声,忘其境智。境智忘而玄道自至,色声一而物相尽空。心止於符,气合於漠,此谓之心斋也。惟孔子颜回得之矣。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注:凡物壮极则衰老,故戒云矜壮恃强。是谓不合於道,当须早已。疏:此明强梁失道之过。壮者,刚毅也。老者,衰惫也。夫物盛则衰,是谓玄同。注:五句解如道冲章。彼则约道,此则约人。言人能体道,是谓与玄同德。疏:叹夫体道之人,既已不滞言教,又能和光混迹,行符於道,是谓玄同。义曰:以上明四行体道,於人既彰其利,理身理国,克叶其功,是谓与道同德。玄谓道也。故不可得而亲,注:玄同无私,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注:泛然和众,不可得而疏。疏:言玄同之人,心无偏私,不可得亲而狎之。和光顺物,不可得疏而远之。义曰:心既玄同,亲疏混一。夫世俗之常者,偏爱则亲之,偏恶则疏之。有道之士爱恶不关於心,则亲疏不彰於物矣。理国之道,刑赏不滥,功过无欺,推之以公,则无偏亲偏疏之事矣。不可得而利,注:无欲故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注:无争故不可得而害。疏:恬啖无欲,故不可得从而利之;处不竞之地,故不可得犯而害之。义曰:迹既玄同,利害不加矣。夫有道之士不可以利诱,不可以害加。以其无欲无为,惟清惟静,故利害无由而入矣。世人反於此,故利可诱之,势可移之。所以害可加矣。不可得而贵,注:体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注:洸然无滓,故不可得而贱。疏:体道自然,非爵禄所得贵也。超然绝累,非凡俗所得贱也。义曰:情既玄同,贵贱一矣。体道之士,荣禄不能劝,威刑不能沮,如玉投泥不能污也,岂贵贱干其虑哉?故为天下贵。注:体了无滞,言忘理畅,纷锐尽解,光尘亦同。既难亲疏,不可贵贱,故为天下贵。疏:玄同之士,悟理忘言,塞兑闭门,根尘无染。纷锐既解,光尘亦同,其行如此,故为天下之所尊贵。义曰:既彰四行,玄与道同。心不涉於亲疏,迹不交於利害,贵之不为喜,贱之不为忧,混合大道,为天下贵。人君弘此四德,以化万邦,与道混同,不言而理矣。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九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疏:前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而无执。此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首三句标门以示义。次十句设问以明理。后五句反无事可以取天下尔。○ 义日:理国以政,其述必彰。用兵以奇,其诈非道。不若无事以聚万方,其或多忌讳,广机权,纵淫工,明法令,去道殊远,而国益危。惟可以无事临人,去欲归静,兵革不用,奇诈不施,政令不烦,刑法几措。此章之大义也。以政治国,疏:此下三句并标宗也。以,用也。政,教也。言有为之君矜用政教,而欲为理,不能无为,任物自化,欲求致理,未之前闻也。义曰:以道理天下者,不言而民信,不令而民从,不刑而民威,不赏而民劝。夫何故哉?民化其上,皆归於善,不在赏而劝也。民禀於和,自革其恶,不待刑而威也;民复朴素,不待令而从也;民齐贞正,不待言而信也。此无言教而理矣。以言教理,民涉有为也,非道也哉。以奇用兵,疏:奇,变诈也。不祥之器,君子恶之,况加变诈之名,而无节制之用。是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故知奇变之兵,非制胜之道也。
译义曰:人能够知道和、知道常,就是在道上明达;再过分求取增益生命,必然预示凶祥。这就是把求生看得过重,反而成为妖祥。“不益生”一语,《庄子□德充符篇》中庄子对惠子说:“这不是我所说的情。我所说的无情,是不因好恶从内部伤害自身,常常顺应自然而不额外增益生命。”这里庄子把是非看作情,不让喜怒扰乱本性,不让哀乐损伤精神;顺受天然,不经营分外之事,人的道理自然具备。哪里需要用情欲来增益生命呢?道赋予他容貌,天赋予他形体,不要因好恶从内部伤害自身。用心役使气,就叫作强。注:心有是非分别,气却没有分别;如果役使心来驱使气,这就叫作强梁之人。疏:心有是非,气却没有分别,所以任凭气运行就柔弱,用心强行役使它就成为强梁。如今失道而过分求取增益生命的人,役使心来驱使气,气受心役使,这就叫作强梁。因此庄子说:“不要用心去听,而要用气去听。” 义曰:含藏道德必然任气而表现柔弱,过分增益生命则会用心而表现强梁。柔弱合于真常,强梁违背修炼。治理国家也以柔和为上,不以强大自夸。抛弃柔弱而任用强力,便会丧失自身、败坏国家。“不要用心去听”一语,《庄子□人间世篇》中孔子对颜回说:“你要专一心志,不要用耳朵听,而要用心听;不要用心听,而要用气听。听只停留在耳朵,心只停留在与外物相符。气,是虚空而等待万物的。只有道能聚集虚空,虚空就是心斋。”这是说心虚空,嗜欲就无法进入;神清明,玄妙的观察就没有瑕疵。遗忘色声,忘掉境界和智识;境界和智识忘掉,玄妙之道自然到来;色声归一,万物彼此穷尽而归于空。这就是心止于相符、气合于空寂,称为心斋。只有孔子、颜回领会了它。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灭亡。注:凡是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所以告诫说不要自矜强盛、倚恃强力。这叫作不合于道,应当及早停止。疏:这里说明强梁、失道的过错。“壮”就是刚强坚毅;“老”就是衰败疲惫。万物盛极就会衰败,这就叫作与玄同。注:这五句的解释与《道冲章》相同。那里从道本身来说,这里从人的角度来说。说人能够体悟道,这就叫作在德性上与玄道相同。疏:赞叹体悟道的人,既不滞留于言语教法,又能和光同尘、混迹于世,行为符合道,这就叫作玄同。义曰:以上说明体道的四种行为,就人而言已经彰显了它们的益处;修养自身、治理国家,也能够取得相应的功效,这就叫作在德性上与道相同。“玄”就是道。所以不能把他看作亲近,注:玄同之人没有私心,所以不能只把他当作亲近的人。也不能把他看作疏远。注:自然而然地与众人和同,不能把他当作疏远的人。疏:说玄同之人心中没有偏私,不能只亲近他而轻慢狎昵;他和光同尘、顺应万物,也不能疏远他而离弃。义曰:心既然与玄道同一,亲近和疏远便混而为一。世俗通常的做法是,偏爱就亲近,偏恶就疏远。有道之士不让爱憎牵动内心,所以外物中也不显现亲疏。治理国家的道理,是刑罚和赏赐都不滥用,功劳和过错都不欺罔;以公正推行,就没有偏亲偏疏的事情。不能把他看作有利可图,注:因为没有欲望,所以不能从他那里谋取利益。也不能把他看作可以加害。注:因为没有争斗,所以不能加害于他。心境恬淡,寡欲无求,所以无法用利益诱导他;处在不与人争竞的位置,所以无法侵犯他、伤害他。他的行迹既然与大道玄妙地相同,利害就不能加于其身。有道之士不能用利益诱惑,也不能用祸害加以侵凌。因为他无欲无为,只守清静,所以利害无从侵入。世人却反其道而行,因此可以用利益诱惑,可以用权势改变他,所以也可以加以祸害。无法使他显贵,因为体悟大道而顺其自然,所以无法使他显贵。也无法使他卑贱。因为他空明无染、没有尘滓,所以无法使他卑贱。体悟大道而顺其自然,不是爵位俸禄所能使其尊贵的;超然脱离一切牵累,也不是凡俗所能使其卑贱的。他的情性既然与大道玄同,贵贱也就平等了。体悟大道的人,荣华俸禄不能使他奋勉,威势刑罚不能使他沮丧;就像玉投入泥中也不能被污染一样,贵贱哪里能扰乱他的心意呢?所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他体悟大道而内心毫无滞碍,言语忘却而义理通畅,各种纷扰和锐利之气全都消解,光明与尘世也同归于一。既然难以用亲疏分别,也不能用贵贱衡量,所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玄同之士,悟得义理而忘却言语,闭塞感官、关闭门户,根尘都不受污染。纷扰和锐利之气既已消解,光明与尘世也同归于一;他的行为如此,所以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既然彰显了这四种行为,玄妙便与大道相同了。心中不涉入亲疏,行迹不与利害相交;尊贵他并不因此喜悦,卑贱他也不因此忧愁。他与大道混合为一,所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君主若弘扬这四种德行,用来教化天下万国,便能与大道混同,不用言语也能使天下得到治理。《道德真经广圣义》第三十九卷完。《道德真经广圣义》第四十卷 唐代广成先生杜光庭撰述 《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 前一章说明悟道之士能够了悟言语而不执着于言语;这一章说明以政事治理天下的君主失去了无为而使万物自化的道理。开头三句标明宗旨以显示义理;接着十句设问以阐明道理;最后五句说明反过来实行无事,便可以取得天下。义说:用政事治理国家,治理的功效必然要显现出来。用兵若依靠奇谋,便带有欺诈,不合乎道。不如以无事来使万方归聚。若禁忌过多,广用权谋,放纵奇技淫巧,彰明法令,就会离道越来越远,而国家也更加危险。只有以无事面对人民,去除欲望而归于清静,不动用兵革,不施行奇谋欺诈,不使政令烦琐,刑法也几乎可以搁置不用。这就是本章的大意。用政事治理国家,以下三句共同标明宗旨。“以”,就是使用;“政”,就是教化。意思是说,有为的君主夸耀使用政教,想凭此治理国家,却不能实行无为、任凭万物自我化育;想求得天下大治,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能够做到。用道来治理天下,人民不用言语教导就会信服,不用发布命令就会遵从,不用施刑就会畏戒,不用奖赏就会自我勉励。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民受到上位者的教化,都归向善,不需要奖赏也会自我勉励;人民承受和气,自行革除恶行,不需要刑罚也会有所畏戒;人民恢复朴素,不需要命令也会遵从;人民都归于贞正,不需要言语也会诚信。这就是不用言语教化而能治理。若用言语教化来治理,人民便涉入有为,这难道不是违背道吗?用奇谋用兵,“奇”就是变诈。兵器是不祥之物,君子尚且厌恶,何况再加上变诈的名义,任意使用而没有节制呢?兵器就像火一样,若不及时止息,最终会自我焚毁。因此可知,依靠奇谋变化的用兵方式,不是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