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大事表四十

春秋大事表卷十九下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04–219 段

春为假天时以立义,则是十一月本非春,圣人虚立春字于正月之上,以示行夏时之意。胡氏因之,遂谓以夏时冠周月。然考诸经文,总无合处。」汪氏克寛曰:「时王之厯,国史据以纪事。若孔子于笔削之始擅改周厯,岂特无王,又失事实,何足以为圣人之经哉?」另有《春秋时令表】

译春天是借天时来确立义理,那么十一月本来就不是春天,圣人虚设“春”字在正月之上,以显示推行夏时的意图。胡氏沿袭此说,于是认为用夏时冠于周月之上。然而考察经文,全然没有相合之处。」汪克宽说:「当时天子的历法,国家史官依据它来记载事情。如果孔子在删改《春秋》之初擅自更改周历,岂止是不尊君王,又违背事实,怎么足以成为圣人的经典呢?」另有《春秋时令表》

宣圣无非据事书,不行即位,自当初宋儒强解,従诛削,漫谓尼山天自居【三】

【隠公元年不书即位,胡文定谓《春秋》首绌隠公以明大法,盖为其上无所承,内不禀命也。髙紫超氏曰:「春秋诸侯不禀命而无承者徧天下,而孔子以本国臣子,首削隠公之即位以明王法,非尊君父不敢斥言之义。又谓文、成、襄、昭、哀五君皆书即位,既诛首恶,此后可从末减,隠何独不幸,以春秋之首君而当大罚也?至谓圣人作经,直以天自处,而于此乎何恤焉,则尤悖理之甚矣。」孔颖达据杜氏之説曰:「隠、庄、闵、僖四君皆实不行即位之礼,或让而不为,或痛而不忍,或乱而不得,国史固无所书,非行其礼而不书于文也。」谓孔子修经削之者,本于贾、服之徒,宗之者始于程子,而其説畅于东莱。文定据以作▯,过矣】

定无正月,桓无王,一字矜严凛若霜。终是简编脱误处,强求义例总荒唐【四】

【桓在位十八年,凡十四年不书王。谷梁曰:「桓无王也。」元年书王,胡氏谓以天道王法正桓公之罪;二年书王,正华督之罪;十年书王,谓天数之终;十八年书王,谓正桓公之终。其立説可谓凿矣!宣亦篡弑,何以书王?桓既无王,而又以元、二两年书王为正桓公及宋督之罪,则《春秋》弑君之贼多矣,前后年无不书王者,又将以何法正之耶?至定公夲以六月戊辰即位,是年书春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归于京师,正、二月无事可见,故不书。公、谷乃以「春王」二字读,防谓圣人削其正月,以牵合定无正之义。霞峰华氏曰:「正月非定之正月,《春秋》无缘预责其罪。经本连下三月为句,公、谷自析而二之,何与圣人事耶?」此等皆曲説,不可従者也】

桓编两嵗阙秋冬,自是当年事适逢。漫谓王诛乏天讨,删除造化亦何庸【五】

【桓四年、七年俱不书秋冬,自是两年之秋冬无事可书,故阙。説者必谓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桓弑君而天讨不加,是有阳无隂,嵗功不能成,故特削之。四年不书,则以天王之下聘;七年不书,则以谷邓之来朝。天王与列国之诸侯俱无可望者。果尔,则桓十七年五月《公羊》不书夏,昭十年十二月《三▯》皆不书冬,又将何説乎?其尤诞妄之甚矣】

禘祫原来非二名,六经▯记厯然明。纬书创论分三五,从此诸家聚讼争【六】

【孔颖达曰:「禘、袷一也。以其审谛昭穆,谓之禘;以其合祀羣庙,谓之祫。」《商颂·长▯》,大禘乐歌也,而详列▯王、相土、成汤,禘之即祫,明矣。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説,出于纬书,附合五年再殷祭之文,以为僖公二年丧毕而祫,明年而禘,至八年而再禘,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是也。唐明皇开元六年,睿宗丧毕而祫,明年而禘。自是之后,祫、禘各自以年,不相通数。凡七祫、五禘,至二十七年,禘、祫并在一嵗。有司觉其非,乃议以为一禘一祫,五年再殷,宜通数。而禘后置祫,嵗数逺近,二説不同。郑▯用髙堂隆先三而后二,徐邈先二后三。而邈以为二禘相去为月六十,中分三十,置一祫焉,此最为得,遂用其説。由是一禘一祫,在五年之间,合于再殷之义】

汉唐王业起衡茅,强慕黄虞拟禘郊。刘祖帝尧,曹祖舜,唐宗老子更堪嘲【七】

【大▯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祭法有虞、夏禘黄帝,殷、周禘喾之文。唐赵伯循遂谓禘専祭始祖与始祖所自出,而不兼羣庙之主,与祫为二。朱子遵用其説不知赵何所据依?其实汉晋以来,马、郑、王、服、何、范、杜、孔诸儒俱未尝有此説也。诸儒俱谓禘兼羣庙之主,如《长▯之颂,▯王并及相土、成汤;《春秋》「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惟其合祭羣公,故夫人亦得致,岂有祭始祖与始祖所自出,而夫人得与其列者乎?禘礼自东周亡而已废,至东汉初纬书盛行,张纯遂举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説以告世祖,因据以定礼。初欲禘帝尧,议者谓汉之王业功不缘尧,乃止。合已毁、未毁之主而祭于髙庙,以髙帝为

译宣圣无非依据事实记载,隐公不行即位之礼,自从当初宋儒强行解释,便诛削隐公,随意说尼山圣人自居天位。

【隐公元年不记载即位,胡安国说《春秋》首先贬斥隐公以彰明大法,大概是因为他上无所承继,内不禀受君命。高紫超说:“春秋时诸侯不禀受君命而无承继者遍布天下,而孔子以本国臣子的身份,首先削去隐公的即位记载以彰明王法,并非尊君父不敢直言斥责的意思。又说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五君都记载即位,既然诛首恶,此后可以从末减等,隐公为何偏偏不幸,以春秋的首位国君而受大罚呢?至于说圣人作经,直接以天自处,而在此处何须顾虑,这就更加违背常理了。”孔颖达依据杜预的说法说:“隐公、庄公、闵公、僖公四君都实际上不行即位之礼,有的因谦让而不为,有的因悲痛而不忍,有的因动乱而不得,国史本来就没有记载,并非行了礼而不记载在文中。”说孔子修经削去隐公即位记载的,本源于贾逵、服虔等人,尊崇此说的始于程子,而其说畅行于吕祖谦。胡安国依据此说作论断,错了】

定公无正月,桓公无王,一字矜持严厉凛若霜。终究是简编脱误之处,强求义例总荒唐。

【桓公在位十八年,共十四年不记载王。谷梁传说:“桓公无王。”元年记载王,胡氏说以天道王法纠正桓公的罪;二年记载王,纠正华督的罪;十年记载王,说是天数之终;十八年记载王,说是纠正桓公的终。其立论可谓穿凿!宣公也是篡弑,为何记载王?桓公既无王,而又以元年、二年记载王为纠正桓公及宋督的罪,则《春秋》弑君之贼多矣,前后年无不记载王的,又将用什么法纠正呢?至于定公本来以六月戊辰即位,这一年记载春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归于京师,正、二月无事可见,所以不记载。公羊、谷梁乃以“春王”二字读,防止说圣人削去其正月,以牵合定无正的意思。霞峰华氏说:“正月非定公之正月,《春秋》无缘预责其罪。经文本连下三月为句,公羊、谷梁自析而二之,何与圣人事耶?”此等皆曲说,不可从者也】

桓公编两岁阙秋冬,自是当年事适逢。漫谓王诛乏天讨,删除造化亦何庸。

【桓公四年、七年俱不记载秋冬,自是两年之秋冬无事可记载,所以阙。说者必谓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桓公弑君而天讨不加,是有阳无阴,岁功不能成,所以特削之。四年不记载,则以天王之下聘;七年不记载,则以谷邓之来朝。天王与列国之诸侯俱无可望者。果尔,则桓公十七年五月《公羊》不记载夏,昭公十年十二月《三〇》皆不记载冬,又将何说乎?其尤诞妄之甚矣】

禘祫原来非二名,六经〇记厯然明。纬书创论分三五,从此诸家聚讼争。

【孔颖达说:“禘、祫一也。以其审谛昭穆,谓之禘;以其合祀群庙,谓之祫。”《商颂·长〇》,大禘乐歌也,而详列〇王、相土、成汤,禘之即祫,明矣。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说,出于纬书,附合五年再殷祭之文,以为僖公二年丧毕而祫,明年而禘,至八年而再禘,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是也。唐明皇开元六年,睿宗丧毕而祫,明年而禘。自是之后,祫、禘各自以年,不相通数。凡七祫、五禘,至二十七年,禘、祫并在一岁。有司觉其非,乃议以为一禘一祫,五年再殷,宜通数。而禘后置祫,岁数远近,二说不同。郑〇用高堂隆先三而后二,徐邈先二后三。而邈以为二禘相去为月六十,中分三十,置一祫焉,此最为得,遂用其说。由是一禘一祫,在五年之间,合于再殷之义】

汉唐王业起衡茅,强慕黄虞拟禘郊。刘祖帝尧,曹祖舜,唐宗老子更堪嘲。

【大〇说:“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祭法有虞、夏禘黄帝,殷、周禘喾之文。唐赵伯循遂谓禘专祭始祖与始祖所自出,而不兼群庙之主,与祫为二。朱子遵用其说不知赵何所据依?其实汉晋以来,马、郑、王、服、何、范、杜、孔诸儒俱未尝有此说也。诸儒俱谓禘兼群庙之主,如《长〇之颂,〇王并及相土、成汤;《春秋》“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惟其合祭群公,故夫人亦得致,岂有祭始祖与始祖所自出,而夫人得与其列者乎?禘礼自东周亡而已废,至东汉初纬书盛行,张纯遂举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说以告世祖,因据以定礼。初欲禘帝尧,议者谓汉之王业功不缘尧,乃止。合已毁、未毁之主而祭于高庙,以高帝为

始祖,则禘仍与祫不异。曹魏文帝祖舜,唐元宗天寳元年神仙之説兴,乃建▯元皇帝庙,先三日行朝献礼,次日朝飨太庙,又次日有事南郊,终唐世莫能改,可▯益甚,则皆拘泥祭法,攀援傅防失之也。万季野云:「后世宗庙且无始祖,又安有自出之祖?」宗神宗尝曰:「禘者,本以审谛祖之所自出。秦汉以来,谱牒不明,莫知所本,则禘礼固可废。」遂诏罢禘祀。呜呼!禘礼复行于东汉,而罢于宋,中间千有余年,皆矫诬之虚祀,皆由《祭法》、《大▯汉儒杂以纬书之説侈谈不根,后世如郑▯之徒好为曲説以附益之,以拘牵为复古,以増多为致孝,而不知其无当于情实也。先王之礼,岂如是哉?经之可信者,莫如《中庸》、《论语》及《春秋》,皆言禘而不言祫,禘即祫也。《中庸》明言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而下即云禘、尝之礼;《春秋》大书「禘于太庙」、「禘于庄公」、「大事于太庙,跻僖公」,禘之为合祭羣庙,灼然无疑。乃必谓追所自出,又谓尧与稷、契同出于喾,此乃史迁据《世本》无稽之説耳。《诗》、《书》及孔、孟,其言稷、契之事屡矣,岂尝有一言及喾者哉】

译始祖,那么禘祭仍与祫祭没有区别。曹魏文帝以舜为始祖,唐玄宗天宝元年神仙之说兴起,于是建立玄元皇帝庙,前三天举行朝献礼,第二天朝飨太庙,又第二天在南郊举行祭祀,直到唐朝结束没有人能改变,弊端更加严重,这都是拘泥于《祭法》,牵强附会《傅说》而造成的失误。万季野说:“后世的宗庙连始祖都没有,又怎么会有追溯所出之祖?”宋神宗曾经说:“禘祭,本来是为了审察祖先所从出的源头。秦汉以来,谱牒不明,不知道本源在哪里,那么禘祭本来就可以废除。”于是下诏停止禘祀。唉!禘祭在东汉恢复施行,而在宋朝被废止,中间一千多年,都是矫饰虚伪的虚妄祭祀,都因为《祭法》、《大戴礼记》等汉儒混杂纬书之说,夸谈没有根据的观点,后世如郑玄之徒喜欢做曲解来附会增益,把拘泥牵强当作复古,把增加繁多当作尽孝,却不知道这不符合实际情况。先王的礼制,难道是这样的吗?经典中可信的,没有比《中庸》、《论语》和《春秋》更可信的了,都提到禘祭而不提到祫祭,禘祭就是祫祭。《中庸》明确说宗庙的礼制,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下面紧接着就说禘祭、尝祭的礼制;《春秋》详细记载“在太庙举行禘祭”、“在庄公庙举行禘祭”、“在太庙举行大祭,提升僖公的牌位”,禘祭是合祭群庙,显然没有疑问。却一定要说追溯所从出的祖先,又说尧与稷、契同出于喾,这只是司马迁依据《世本》没有根据的说法罢了。《诗经》、《尚书》以及孔子、孟子,他们谈论稷、契的事情很多次了,难道有一句提到喾的吗?

鲁僭王朝,微不侔,只行祈谷,不行丘禘,同大雩,春秋笔失礼之中失礼尤【八】

【鲁僭王礼凡三,禘也,郊也,雩也。然郊亦防不同,王朝有二郊,迎日至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啓蛰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鲁无冬至大郊之事,降杀于天子,所用者祈谷之郊而已。诸侯祭山川皆得雩,鲁僭王礼,特书曰「大雩」,以表其异于诸侯祭山川之雩。夫鲁之僭乆矣,圣人不敢无故斥言君父之过,故皆因其尤甚者书之。郊不及时则书,过时则书,僭用日至则书,或以凟书,纪异书,可已不已书,雩以过龙见书,旱甚书,禘以庄公之庙书,致夫人书,盖凡合礼则不书也。黄楚望氏曰:「禘者,殷诸侯之盛祭,周公始定为不王不禘之法。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故赐鲁以殷诸侯之盛礼。郊、大雩,则平王之世恵公请之。然郊止祈谷,望止三犹,未敢尽同于王室也】

别子従无祖,至尊礼家持论炳朝暾。鲁如更有文王庙,百代烝尝厯祖孙【九】

【杜注、孔疏以鲁、宋、郑、卫四国俱有所出王之庙。襄十二年,吴子夀梦卒,临于周庙。注云:「周庙,文王庙也。」昭十九年,郑灾,子产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注云:「周庙,厉王庙也。」文二年,逆祀▯,宋祖帝乙,郑祖厉王。注云:「宋为王者后,得立先王帝乙庙。而周制,王子有功徳者,得庙祀所出之王。鲁以周公故,得立文王庙;郑之桓、武世有大勲,故得立厉王庙。」又哀二年,蒯聩祷云:「敢昭告皇祖文王。」是卫亦以康叔故,得立文王庙也。其傅防左▯「周庙」之言,极谬。礼,诸侯不得祖天子,况鲁以伯禽为始封祖,而周公留相王室,故以周公之庙为太庙,鲁公之庙为世室,并百世不毁。若更立文王庙,则不毁之庙有三。周有始祖后稷庙,未闻更有帝喾庙也,岂非更超天子而上之乎】

告朔、朝正,系典常。文公初废,渐沦亡。春秋属笔无穷意,鲁论犹▯爱饩羊【十】

【文六年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十六年夏五月,公四不视朔。周制,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每月之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谓之告月,亦曰告朔,因以聴此月之政,谓之视朔。《玉藻》谓之聴朔。其日又以礼祭于宗庙,谓之朝庙。《周礼》谓之朝享。其嵗首行之,则谓之朝正。告朔、视朔、聴朔、朝庙、朝享、朝正,二礼各有三名,同曰行之。文公以闰非常月,故缺不告,但身至庙朝谒而已,故曰犹朝于庙,是幸其礼之不尽废也。至十六年书不视朔,是并未尝朝庙。汪氏曰:「春秋书此,即圣人爱礼存羊之意。」公谷皆曰:「犹者,可以已也。」杜氏亦曰:「可止之辞。」大失春秋之旨】

朝正阙祭匪今始,在楚何烦特笔书?屈辱蛮夷危已甚,干侯同志失常居【十一】

【襄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左▯释不朝正于庙也。鲁自文宣以后,告朔朝庙久废,而朝正犹存,以其为三始之正也。然嵗首公之在齐、晋多矣,阙朝正之礼亦不少矣,独于楚书之者,公不奔天王之丧,而乆留以俟楚子之▯,屈辱已甚;又季武子専国而取卞,公畏而几不敢入,已兆干侯之渐。故谷梁曰:「闵公闵其为楚所制。」公羊曰:「存之以系鲁国臣民之望也。」春秋书「公在干侯」三,皆于正月,亦此意】

致庙説宜从左氏、谷梁立母,最虚浮。躬亲主鬯,由夫妇▯也。如何职献酬【十二】

【僖八年,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左▯以为致哀姜,谷梁则曰:「立妾之辞也。」刘向曰:「夫人成风致之于太庙,立以为夫人。」杨氏士勋曰:「若如左氏之説,则哀姜元年为齐所杀,何为今日乃致之?」由是自胡▯以下,彚纂所征引十四家皆从谷梁之説,而其实非也。木讷赵氏曰:「先君已死,子安有见母于庙之理?」不诘自屈。髙紫超氏曰:「夫人指哀姜,断无可疑。其不称姓氏而止称夫人,正与前书夫人氏之丧相照。」霞峰华氏曰:「致夫人乃致死者,非致生者也。若如刘向谓致成风于太庙,立以

译鲁国僭用天子之礼,细微之处尚不相等,只行祈谷之祭,不行禘祭,却与天子的大雩之礼相同,《春秋》的笔法在失礼之中特别指出其尤甚者。

别子没有独立的祖先,至尊的礼仪由家族持论,其道理如朝阳般光明。鲁国如果还有文王的庙,百代的祭祀将历经祖孙世代。

告朔、朝正,是常行的典制。文公初时废止,逐渐沦亡。《春秋》属笔有无穷深意,《论语》中孔子还爱惜那告朔用的饩羊。

朝正缺祭并非从今开始,在楚国时何必特意书写?屈辱于蛮夷危险已极,干侯之事表明其失常居。

关于致庙的说法,宜从《左传》和《谷梁传》确立,立母之说最虚浮。亲自主持鬯酒,是由夫妇共同完成的。为何要职掌献酬之礼?

为夫人,则经当言立夫人,不当但言致夫人。言致夫人,语未竟也。且于庙中行册立之礼,以子而册母,古无其礼。」孙氏又谓以夫人之礼致成风于太庙,使之与祭,将为主妇而祭乎?将以声姜为主妇而成风与助祭乎?尤不可通矣。愚案其迟至八年而后致者,哀姜见讨于方伯,丑声昭著,实难入周公之庙,故僖公疑而不敢即行。然业以夫人之礼葬之,又似不得不行,故迟至八年始行之,此情理之宜有者,不必以杨氏之説为疑也】

译作为夫人,经文中应当说“立夫人”,而不应当只说“致夫人”。说“致夫人”,话意未尽。况且在宗庙中举行册立之礼,以儿子的身份册立母亲,古代没有这种礼仪。」孙氏又说,用夫人的礼仪将成风迎至太庙,让她参与祭祀,是要让她作为主妇来祭祀吗?还是要以声姜为主妇,而成风参与助祭呢?这尤其讲不通了。我认为,之所以拖延到八年之后才迎致她,是因为哀姜被方伯声讨,丑名昭著,实在难以进入周公的宗庙,所以僖公心存疑虑而不敢立即施行。然而既然已经用夫人的礼仪安葬了她,又似乎不得不施行,所以拖延到八年才开始施行,这是情理之中应当有的情况,不必以杨氏的说法为疑。

继统、继嗣説纵横,汉、宋、明来最不平。春秋僖、闵为昆弟,三▯先加父子名【十三】

【文二年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公羊》曰:「讥逆祀也,先祢而后祖也。」何休注:「僖公以臣继闵公,犹子继父,故闵公于文公为祖。」《谷梁》曰:「先亲而后祖也。」杨士勋疏:「亲谓僖公,祖谓闵公。」《左▯》:「子虽齐圣,不先父食。」杜注:「臣继君,犹子继父。」胡安国▯曰:「兄弟不先君臣,故三▯同以闵公为祖,以僖公父视闵公为礼。」徐氏干学曰:「僖虽闵之庶兄,而既承其统,则降而为子矣;闵虽文之从父,而既子乎僖,则尊而为祖矣。王侯之家,臣子一例,生可以诸父昆弟为臣,则其死岂不可以诸父昆弟为子?闵公之薨,僖公行三年之丧,是子为父之服。既服子之服,岂不可正子之名?三▯俱指闵、僖为父子,有明证也。」又《礼记》:「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陈澔注云:「舜受天下于尧,尧受之于喾,故尧授舜,而舜受终于文祖。苏氏谓即喾庙也。舜授禹,禹受命于神宗,即尧庙也。」即是可以知虞不宗瞽瞍而宗尧,是舜亦以尧为父矣】

父子君臣等大伦,生为君父,死称亲王公,原不同黎庶,昭穆当从统绪伸【十四】

【宋真宗咸平元年,礼院言:「太祖庙宜称皇伯。」有诏集议。张齐贤等曰:「天子絶旁期,庙中安得有皇伯之称?为人后者为之子,所以尊本祖而重正统也。请自今有事于太庙,太祖室宜称孝孙,太宗室宜称孝子。」徐氏干学曰:「太宗以太祖为父,常情鲜不惊骇,揆以三▯讥先祢后祖之义,则张公实古之达礼者。贾公彦疏《周礼》冡人掌公墓曰:『兄死弟及,则以兄弟为昭穆,各为一世。』春秋之跻僖,乃是升僖为昭,以闵为穆,世次乱,故云逆祀。若兄弟同居昭位,第位次之逆以为逆祀,则以后羣公昭穆仍自不乱,何得至定八年始云顺祀先公乎?最得三▯之意。孔颖达之説非也。」刘氏敞曰:「生既为臣,臣子一例。若拘兄弟不相为后之説,不继所受国者而继先君,则是生以臣子事之,死以兄弟治之,是为忘生背死。」髙氏闶曰:「既授以国,则所▯者虽非子,犹子道也;▯之者虽非其父,犹父道也。汉之恵文,亦兄弟相继,而当时议者皆推文帝上继髙祖,而恵帝亲受髙祖天下者,反不得与昭穆之正。至光武当继平帝,又自以世次当为元帝后,皆背经违礼而不可▯者也。明之嘉靖,非特不当考兴献,并不当考孝宗,当考武宗,此不易之论,明儒已有言之者】

婴齐为后,本公羊帝室,如何与颉颃昭穆?自宜严世次,弟兄相继溷伦常【十五】

【春秋成十五年,仲婴齐卒。公羊传曰:「为兄后也。公孙婴齐,曷为谓之仲婴齐?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何休谓弟无后兄之义,为乱昭穆之序,失父子之亲。万斯同曰:「此必周世原有此礼,故鲁人因而行之,孔子据实书之,公羊亦仍其旧而▯之尔。不然,鲁岂敢剏为此礼,而公羊亦岂凿空妄説者乎?且仲遂有弑君大恶,若婴齐后归父,仍称弟而不称子,则固依然后仲遂矣。世徒泥兄弟不同昭穆之説不知古之有国有家者,以承祧▯统为重,原与士庶不同也。」昆山徐氏辨之曰:「卿大夫之继世,即与天子诸侯不同。盖天下不可一日无天子,国不可一日无君,故以弟后兄可,以兄后弟可,甚至以叔后侄亦可。生既为之臣,入继则当为之服斩衰,庙食则自当正祖祢之号,故三▯同以闵公为僖公之父,为文公之祖。胡氏安国谓兄弟不先君臣,此定礼也。大夫则不然,以别子为祖,亦不能臣其宗族,自当循昭穆一定之序。如归父无子,则当立婴齐之子;婴齐又无子,则当使为摄主,以待婴齐之子之生,非如天子诸侯之位不可虚悬以有待者。季孙有疾,命家臣正常曰:『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此卿大夫之庶子摄位以待宜立者之生之证也】

不疑大义重朝廷,叱缚奸人聴不荧。决狱端须经术士,公羊毕竟乱前经【十六】

【汉昭帝始

译关于继承大统与继承嗣位的争论,自汉、宋、明以来最为激烈不平。《春秋》中僖公与闵公是兄弟关系,但三传却将父子之名加于他们之上【十三】

【《春秋》文公二年,在太庙举行大祭,将僖公的牌位升于闵公之上。《公羊传》说:「这是讥讽违背祭祀次序,先祭父亲后祭祖父。」何休注解说:「僖公以臣的身份继承闵公,如同儿子继承父亲,所以闵公对于文公来说是祖父。」《谷梁传》说:「这是先祭亲近者后祭祖先。」杨士勋疏解:「亲近者指僖公,祖先指闵公。」《左传》说:「儿子即使圣明,也不能在祭祀时排在父亲前面。」杜预注:「臣继承君位,如同儿子继承父亲。」胡安国说:「兄弟之间不能超越君臣关系,所以三传都共同将闵公视为祖父,将僖公视为父亲,把闵公当作父亲看待是合乎礼制的。」徐干学说:「僖公虽然是闵公的庶兄,但既然继承了大统,就降格为子;闵公虽然是文公的伯父,但既然被僖公视为父亲,就尊称为祖父。王侯之家,臣与子的道理相同,活着时可以以伯父、兄弟为臣,那么死后难道不可以以伯父、兄弟为子吗?闵公去世,僖公为他服三年之丧,这是儿子为父亲服的丧。既然服了儿子的丧,难道不能正定儿子的名分吗?三传都指称闵公、僖公为父子,有明确的证据。」又《礼记》说:「有虞氏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陈澔注说:「舜从尧那里接受天下,尧从喾那里接受,所以尧传位给舜,而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临终遗命。苏氏认为文祖庙就是喾的庙。舜传位给禹,禹在神宗庙接受天命,神宗庙就是尧的庙。」由此可知,有虞氏不尊瞽瞍而尊尧,这说明舜也把尧当作父亲了】

父子、君臣是同等的大伦常,活着时是君父,死后称为亲王公,原本就不同于平民百姓,昭穆次序应当顺从统绪来确立【十四】

【宋真宗咸平元年,礼院上言:「太祖庙应当称皇伯。」皇帝下诏召集众人商议。张齐贤等人说:「天子断绝旁系亲属的服制,太庙中怎么会有皇伯的称呼?为人后者就当作为他的儿子,这是为了尊崇本宗祖先而重视正统。请求从今以后在太庙有事时,太祖室应当称孝孙,太宗室应当称孝子。」徐干学说:「太宗以太祖为父,常情很少有不惊骇的,但衡量三传讥讽先祭父亲后祭祖父的意义,那么张公确实是通晓古礼的人。贾公彦疏解《周礼》冡人掌管公墓时说:『兄死弟继位,则以兄弟为昭穆,各算作一世。』《春秋》中僖公牌位上升,乃是提升僖公为昭,以闵公为穆,世次混乱,所以说违背祭祀次序。如果兄弟同处昭位,只是位次颠倒就称为逆祀,那么后来的群公昭穆仍然不会混乱,怎么会在定公八年才说顺祀先公呢?这最符合三传的意思。孔颖达的说法不对。」刘敞说:「活着时已经是臣,臣与子的道理相同。如果拘泥于兄弟不能互为后嗣的说法,不继承接受国家的人而继承先君,那就是活着时以臣子侍奉他,死后以兄弟对待他,这是忘记生前的关系而违背死后的礼制。」高闶说:「既然授予他国家,那么所继承的人虽然不是儿子,也如同儿子的道理;继承他的人虽然不是父亲,也如同父亲的道理。汉代的惠帝、文帝,也是兄弟相继,而当时的议论者都推崇文帝上继高祖,而惠帝亲自接受高祖的天下,反而不能列入昭穆的正统。到了光武应当继承平帝,又自己认为按世次应当作为元帝的后嗣,这都是违背经典、违反礼制而不可取的。明代的嘉靖帝,不仅不应当追尊兴献王,也不应当追尊孝宗,应当追尊武宗,这是不可改变的定论,明代儒者已经有说过】

婴齐作为后嗣,本出自《公羊传》的帝室之礼,怎么能与昭穆次序相抗衡?自当严格世次,兄弟相继混淆了伦常【十五】

【《春秋》成公十五年,仲婴齐去世。《公羊传》说:「是为兄做后嗣。公孙婴齐,为什么称他为仲婴齐?为人后者,就当作为他的儿子。」何休认为弟弟没有为兄做后嗣的道理,这是扰乱昭穆次序,丧失父子亲情。万斯同说:「这一定是周代原本就有这种礼制,所以鲁国人因而实行,孔子据实记载,公羊传也沿袭旧说而解释罢了。不然,鲁国岂敢首创这种礼制,而公羊传岂是凭空妄说的人吗?况且仲遂有弑君的大恶,如果婴齐继承归父,仍然称弟而不称子,那就确实顺从了仲遂的意愿。世人只拘泥于兄弟不同昭穆的说法,不知道古代有国有家的人,以继承宗庙大统为重,原本就与士人平民不同。」昆山徐氏辩解说:「卿大夫的世代继承,就与天子诸侯不同。因为天下不可一日无天子,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主,所以以弟继兄可以,以兄继弟可以,甚至以叔继侄也可以。活着时已经是他的臣,入继大统就应当为他服斩衰之丧,在庙中享祭就自然应当正定祖祢的名号,所以三传都共同以闵公为僖公之父,为文公之祖。胡安国说兄弟不能超越君臣关系,这是确定的礼制。大夫则不然,以别子为祖,也不能臣服其宗族,自然应当遵循昭穆确定的次序。如果归父没有儿子,就应当立婴齐的儿子;婴齐又没有儿子,就应当让他做摄政之主,等待婴齐的儿子出生,不像天子诸侯之位不可空缺以待。季孙有病,命令家臣正常说:『南孺子的儿子,如果是男孩,就报告并立他;如果是女孩,那么肥也可以。』这是卿大夫的庶子摄政以待应当立的人出生的证据】

不怀疑大义,重视朝廷,斥责捆绑奸人,听从而不迷惑。决断狱讼必须经过术士,公羊传毕竟扰乱了前代经典【十六】

【汉昭帝始

元五年,有一男子自称卫太子,诣阙。诏公卿将军杂识视,至者莫敢▯言。京兆尹隽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曰:「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士,明于大谊。」不疑所据,乃《公羊》之説。《春秋》哀公三年,晋赵鞅纳蒯聩。《公羊▯》曰:「不以父命废王父命。」案不疑之防则是也,而《公羊》之説则非也。以《春秋》谓卫辄为当立,非冉有、子贡之疑而问,则夫子之意几不白于后世矣】

译汉宣帝元康五年,有一名男子自称是卫太子,来到宫门前。皇帝下诏让公卿、将军等官员共同辨认查看,到场的官员没有谁敢说话。京兆尹隽不疑随后到达,呵斥随从官吏将那人逮捕捆绑,说道:“从前蒯聩违背命令出逃,他的儿子辄拒绝接纳他,《春秋》对此表示赞同。”于是将那人送往诏狱。天子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称赞隽不疑,说:“公卿大臣应当任用精通经术的士人,他们通晓大义。”隽不疑所依据的,是《公羊传》的说法。《春秋》哀公三年记载,晋国赵鞅接纳蒯聩回国。《公羊传》说:“不能用父亲的命令来废黜祖父的命令。”考察隽不疑的防备措施是正确的,但《公羊传》的说法却是错误的。如果《春秋》认为卫辄应当即位,若非冉有、子贡提出疑问并请教,那么孔子的本意几乎就无法在后世显明了。

尹氏,《公羊》讥世卿,《春秋》大义炳然明。后人更説钟巫主,强索新竒异义生【十七】

【隠三年夏四月辛夘,尹氏卒。左氏经文为君氏卒,谓是隠公之母声子,此全无义理。公羊谓是周之太师尹氏,世执朝权,为周阶乱,因其告丧以氏书者,讥世卿非礼,为后鉴也,立义极精。髙紫超谓与昭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照应,其説是已。明季氏本更谓是鲁之大夫,即隠公囚于郑之尹氏,与尹氏归而立其主者。据此则尹氏是羇旅之臣,入隠公之世仅一见,无甚闗系,如何便书于册?恐只是好新之病】

鄫为莒灭,事宜真异姓承祧,説好新。果尔,尼山亲断狱,不宜入莒出鄫人【十八】

【襄六年,莒人灭鄫。文定取公、谷之説曰:「非灭也,立异姓耳。」其説与左氏不同。霞峰华氏曰:「莒人灭鄫,取鄫之始末,左氏备书于册,公、谷之説不知何据。公羊曰取后于莒,谷梁曰立异姓以莅祭祀。果如此,则罪在鄫,不在莒,谋不自莒出,与黄歇、吕不韦之事不同。圣人不正鄫之罪,以为宠爱妾立异姓以亾宗祀之戒,而顾以灭鄫之罪加之未尝与谋之莒,用法可谓倒置矣。」赵氏匡亦谓:「鄫果如此,经当如梁亾之类而书鄫亡,不得言莒灭。」季氏本谓:「灭人国与自殄厥世,其事不同,其词亦当有异,圣人岂肯含糊不明使人难晓】

子缘母贵,肇公羊千载,椒房酿咎殃。丁傅并称帝太后,怨生王葬祸深长【十九】

【隠元年公羊▯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汉哀帝欲追尊祖母傅太后及母丁姬,诏曰:「《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其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姬为帝太后,称号与王太后并。后哀帝崩,王莽秉政,修旧怨,时丁▯已前卒,乃▯冡,开椁,户周棘其处,祸最惨酷。赵氏匡谓公羊于经外妄生此文,遂令汉朝引以为证,首乱大法,信矣】

自第二首起至第十九首止,共十八首,论《春秋》吉礼。

天王宴乐,丧中蚤纳币,亲丧,鲁不疑。天子诸侯俱废絶,只留士礼,后人师【二十】

【仪礼》载《士丧礼》三篇,而无天子、诸侯丧礼。孟子亦曰:「诸侯之礼,吾未之学。」滕文公欲行三年之丧,而至父兄百官哗然,则知天子、诸侯丧礼已废絶于春秋时乆矣。观宣元年公子遂如齐纳币,而昭十五年▯景王有三年之丧而宴乐已早,以天王之贵、秉礼之国,僴然无所顾忌,其他抑又可知。恶其害已而去其籍,不待战国时为然也。今所▯《士丧礼》,以孔子与七十子讲明而切究之,故能▯。其余王公之礼,则不可得而考。散见于《顾命》与《康王之诰》者,皆残阙无首尾。杞、宋无征,岂独夏、殷之礼哉】

元凯登朝倡短丧,一时议出骇猖狂。由来注《左》先差误,经术旋为伦纪殃【二十一】

【昭十二年,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请免丧而后聴命。杜注云:「时简公未葬。」明既▯则为免丧也。昭十五年,穆后崩,王既葬除丧。叔向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杜云:「天子诸侯除丧当在卒哭,今王既葬而除,故讥其不遂。」杜以卒哭与葬相去非逺,同在一月也。隠元年,归赗▯吊生不及哀。注云:「诸侯已上既葬则衰麻除,无哭位,谅闇终丧。」孔颖达曰:「既葬除丧,惟杜有此説。」晋泰始十年,武元杨皇后崩,既葬,诏议太子宜终服否。预言天子诸侯之丧不同士庶,既葬除服,谅闇以居,心丧终制。问所据依,预厯引左▯以证,且曰:「《书》不云髙宗服丧三年,而云谅阍三年,此释服心丧之文也。」叔向讥景王,不讥其除丧,而讥其宴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闇之节也。议上,太子遂除衰麻,谅闇终制。于时内外多恠骇,谓其违礼以合时。预令博士殷畅博采典籍,为之证据。夫预以一代儒宗,至为短丧之议,解经之误,至于如此,岂非孟子所为生心害政者哉】

列侯曽不葬,天王求赙求金,辙迹忙。从此冠裳成倒置,归脤锡命紊皇纲【二十二】

【平恵定灵四王志崩不志葬,赴告及鲁,而鲁不防,致令天家丧事乏用,求赙

译尹氏,《公羊传》讥讽世袭卿位,《春秋》的大义因此鲜明昭著。后人却另说钟巫主事,强行搜求新奇怪异的义理。

隐公三年夏四月辛卯日,尹氏去世。《左传》经文作“君氏卒”,认为是隐公的母亲声子,这完全不合义理。《公羊传》认为是周朝的太师尹氏,世代执掌朝政大权,导致周朝动乱,因为他是通过告丧而以氏名记载,以此讥讽世袭卿位不合礼制,作为后世的鉴戒,确立义理极其精当。高紫超认为这与昭公二十三年尹氏拥立王子朝的事件相呼应,他的说法是正确的。明代季氏本更认为这是鲁国的大夫,即隐公被囚禁在郑国时的尹氏,以及尹氏归来后拥立其君主的人。据此来看,尹氏是寄居他国的臣子,在隐公时期仅出现一次,没有什么重要关系,为何要记载在史册上?恐怕只是喜好新奇的弊病。

鄫国被莒国所灭,按理应是异姓继承宗祧,这是好新之说的谬误。果真如此,孔子亲自断案,就不应出现“莒人灭鄫”这样的记载。

襄公六年,莒人灭鄫。文定采纳《公羊》《谷梁》的说法说:“这不是灭国,而是立异姓为君。”他的说法与《左传》不同。霞峰华氏说:“莒人灭鄫,关于鄫国灭亡的始末,《左传》详细记载在史册中,《公羊》《谷梁》的说法不知依据何在。《公羊传》说从莒国取后嗣,《谷梁传》说立异姓来主持祭祀。果真如此,那么罪责在鄫国,不在莒国,计谋并非出自莒国,这与黄歇、吕不韦的事情不同。圣人不纠正鄫国的罪过,以此作为宠爱妾室、立异姓导致宗庙祭祀断绝的警戒,反而将灭鄫的罪责加给未曾参与谋画的莒国,用法可谓本末倒置了。”赵氏匡也说:“鄫国果真如此,经文应当像‘梁亡’那样记载‘鄫亡’,而不能说‘莒灭’。”季氏本说:“灭人国家与自我灭绝宗庙,事情不同,措辞也应当有区别,圣人岂肯含糊不清使人难以理解。”

儿子因母亲尊贵而尊贵,始于《公羊传》千载以来,椒房(后妃居所)酿成灾祸。丁太后与傅太后并称帝太后,怨恨由此产生,王莽的祸患深远绵长。

隐公元年《公羊传》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汉哀帝想要追尊祖母傅太后及母亲丁姬,下诏说:“《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他尊奉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姬为帝太后,称号与王太后并列。后来哀帝去世,王莽掌权,重修旧怨,当时丁太后已先去世,于是挖掘她的坟墓,打开棺材,在周围荆棘丛生,祸患最为惨酷。赵氏匡说《公羊传》在经文之外妄生此文,于是让汉朝引以为证,首先扰乱大法,确实如此。

从第二首到第十九首,共十八首,论述《春秋》中的吉礼。

天王宴饮作乐,丧期中过早纳币,亲近丧事,鲁国不怀疑。天子诸侯的丧礼都废绝了,只留下士的丧礼,后人效法。

《仪礼》记载《士丧礼》三篇,而没有天子、诸侯的丧礼。孟子也说:“诸侯的礼,我没有学过。”滕文公想要实行三年之丧,以至于父兄百官哗然,由此可知天子、诸侯的丧礼在春秋时期早已废绝。看宣公元年公子遂到齐国纳币,而昭公十五年景王有三年之丧却过早宴乐,以天王的尊贵、秉持礼制的国家,竟然无所顾忌,其他情况可想而知。厌恶它危害自己而去除其典籍,不待战国时期才如此。现在所见的《士丧礼》,因为孔子与七十弟子讲明并深入探究,所以能够保存。其余王公的礼制,则无法考证。散见于《顾命》与《康王之诰》中的,都残缺不全没有首尾。杞、宋没有验证,难道只是夏、殷的礼制吗?

杜预登朝倡导短丧,一时的议论出台令人惊骇猖狂。由来注解《左传》先有差误,经术随即成为伦理纲常的祸殃。

昭公十二年,晋侯宴请诸侯,子产辅佐郑伯,请求免除丧服后再听命。杜注说:“当时简公尚未安葬。”明白既然安葬就是免除丧服。昭公十五年,穆后去世,景王安葬后除去丧服。叔向说:“三年之丧,即使尊贵也要服满。”杜说:“天子诸侯除去丧服应当在卒哭之时,现在景王安葬后就除去,所以讥讽他没有服满。”杜认为卒哭与安葬相距不远,同在一个月。隐公元年,归赗吊唁生者不及哀悼。注说:“诸侯以上安葬后就除去衰麻,没有哭位,在谅闇中终丧。”孔颖达说:“安葬后除去丧服,只有杜预有此说法。”晋泰始十年,武元杨皇后去世,安葬后,下诏议论太子是否应该服满丧期。杜预说天子诸侯的丧礼不同于士庶,安葬后除去丧服,在谅闇中居住,心丧终制。问依据什么,杜预历引《左传》来证明,并且说:“《尚书》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说谅闇三年,这是解释除去丧服、心丧终制的文字。”叔向讥讽景王,不是讥讽他除去丧服,而是讥讽他宴乐过早,明白安葬后应该除去丧服,但违反了谅闇的节制。议论呈上,太子于是除去衰麻,在谅闇中终制。当时内外多有人惊骇,认为他违背礼制以迎合时俗。杜预让博士殷畅广泛采集典籍,为之提供证据。杜预作为一代儒宗,竟然为短丧之议辩护,解经的错误,达到如此地步,岂不是孟子所说的“生心害政”吗?

列侯曾经不举行葬礼,天王求取赙金,车辙足迹忙碌。从此冠服礼制颠倒错乱,归脤锡命扰乱皇纲。

平、惠、定、灵四位天王去世不记载葬礼,赴告到达鲁国,而鲁国不前往吊唁,导致天家丧事缺乏费用,求取赙金。

求金,王固可哀,而鲁之无王亦甚矣。而王之于鲁也,仲子则归▯,桓公则锡命,僖公则防▯,一再不已,尚方之赐,贵及宠妾,爵命之颁,奬及簒弑,甚至灵王之崩,列侯不遣一介奔丧,而相率乆留逾年,以俟楚子之葬,君臣上下颠倒已甚】

译寻求金帛,周王固然令人悲哀,但鲁国无视周王也太过分了。而周王对待鲁国,仲子去世则归送夫人,桓公即位则赐予册命,僖公筑防则予以批准,一再如此不知止息,尚方库的赏赐,尊贵地惠及宠妾,爵位册命的颁布,奖赏及于篡弑之人,甚至灵王驾崩,诸侯不派一人前往奔丧,反而相继久留超过一年,以等待楚子下葬,君臣上下颠倒已经太过严重了。

丧中更筑王姬舘,弁冕衰麻两不宜。一线未忘周礼,在于郊不许接恩私【二十三】

【庄元年春,筑王姬之舘于外。杜氏曰:「公时在谅阍,虑齐侯当亲迎,不忍便以礼接于庙,故筑舘于外以迎王姬,以为庶几可以自安。」谷梁子以为得变之正】

声姜卒,后毁泉台,总为蛇妖祓祸灾。若説郎台郊野外,中宫何事惹嫌猜【二十四】

【文十六年,有蛇自泉宫出,如先君之数。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台。孔疏云:「蛇自宫出而毁其台,则台在宫内。人见从宫而出,毁宫并毁其台也。」案如此,则泉宫当为声姜所居,如东宫、西宫之属,在鲁宫闑之内,因蛇出而声姜薨,遂谓蛇有妖,其穴当在台下,故毁宫并毁台。刘氏敞谓迷民以怪,如臧文仲之祀爰居,信矣。公羊谓即庄公所筑之郎台,未成为郎台,既成为泉台。胡▯及诸儒遂谓文公暴先祖之过。夫郎地在今兖州府鱼台县,去曲阜几二百里,为鲁边境,安有二百里外见蛇妖,而国人疑以为母夫人之祟?无此情理。当从左氏、公羊之説,非也】

文公出绛,柩如牛,篝火狐鸣,原轸谋假托先君行号令,左公妙笔乱人眸【二十五】

【僖三十三年,将殡晋文公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左公于殽之役▯端书此,此原轸预探秦谋,假托先君以号令其众也。自秦背晋与郑盟,子犯、先轸辈愤愤不平乆矣,又闻秦将袭郑,视晋蔑如,刻欲出师邀击,而恐国中诸大夫有未报秦施之疑,故于柩出绛时,假神道设教,使卜偃▯宣以惑众,此陈胜之故智也。左公却不説破,故至今千载无人晓】

自第二十首起至二十五首止,共六首,论《春秋》凶礼。

盟防初矜,特与参屡盟,长乱亦何堪?霸功既出,诸侯一,收拾残黎得枕酣【二十六】

【盟防例有三:两君相见曰特,三以上为参,霸者主其防为主。特与参多在隠、桓之世,霸统未兴,诸侯自擅,屡盟数防,旋相背弃,兵革交争,无所底止。有霸者主盟,而诸侯始聴命于一,无复有特防、参防、特盟、参盟,而兵革亦少息矣。先儒谓圣人不得已而与桓、文】

昭定中间霸统絶,防盟仍复似初年。四时之序成功退,世运従兹又变迁【二十七】

【自昭十三年晋昭公合十四国之诸侯于平丘,晋之主盟止于此。至昭二十五年为黄父之防,以谋王室,而诸侯不至,仅合大夫以谋之,天下自此无霸。二十六年,公防齐侯盟于鄟陵,始复为参盟。参盟自齐桓以来未之有,盖自庄十三年北杏至此,凡一百六十五年,参盟始再见于经。自是之后,诸侯复特相防,大夫且特相防,而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厯,朋比逐君之贼矣。驯至陈氏簒齐,六卿分晋,《春秋》所以变而为战国也】

汶阳归自袁娄后,桓世何尝返鲁田?手劒登坛夸大耳,史迁漫信岂诚然【二十八】

【庄十三年,公防齐侯盟于柯。公羊▯曰:「庄公登坛,曹子手劒而从之。」管仲曰:「君将何求?」曰:「愿请汶阳之田。」桓公许之。案成二年鞌之战,及齐国佐盟于袁娄,齐人始归汶阳之田。八年,晋又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至定十年夹谷之防,复来归,经文所载甚明。齐桓、鲁荘之世,不闻有归田事。曹子刼盟,公羊特作夸大语耳。谷梁作曹刿,史迁又作曹沫,列之刺客▯,殊少着实据。左▯曹刿论战,系节制之师,必不作匹夫之勇。此盖公羊齐人口授相▯,漫以汶阳归田事移之此日耳。赵氏匡谓桓公未尝侵鲁地,及盟后又未尝归鲁田;孙氏觉亦谓事迹既妄,不可以训】

蔑盟不日,恶渝盟。柯防旋称信,始成。一贬一褒,同义例。妄生穿凿,致纷争【二十九】

【柯之盟,公、谷皆以不日为信。考隠元年「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庄九年「公及齐大夫盟于蔇」,《谷梁》皆曰:「其盟渝也。」至扈与葵丘,桓盟亦有书日者,则又迁就其説,或以为危之,或以为美之,何前后之相矛盾若此?朱子谓以日月为褒贬,穿凿得全无义理者,此类是

译在丧礼期间又修筑王姬的馆舍,戴着礼帽穿着丧服两样都不合适。一丝一毫没有忘记周礼,在于郊外不允许接受恩宠私情【二十三】

【鲁庄公元年春天,在城外修筑王姬的馆舍。杜预说:“鲁庄公当时正在守丧,考虑到齐侯应当亲自迎亲,不忍心立刻按照礼节在宗庙接待,所以在城外修筑馆舍来迎接王姬,认为这样或许可以让自己心安。”《谷梁传》认为这是合乎变通的正当做法】

声姜去世,后来拆毁了泉台,这都是为了驱除蛇妖带来的祸灾。如果说郎台在郊野外,中宫为何惹起嫌恶猜疑【二十四】

【鲁文公十六年,有一条蛇从泉宫出来,数量如同先君的人数。秋天八月辛未日,声姜去世,拆毁了泉台。孔颖达疏解说:“蛇从宫室出来而拆毁其台,那么台就在宫室内。人们看见蛇从宫室出来,拆毁宫室并拆毁其台。”按此说法,那么泉宫应当是声姜居住的地方,如同东宫、西宫之类,在鲁国宫墙之内,因为蛇出现而声姜去世,于是认为蛇有妖气,它的洞穴应当在台下,所以拆毁宫室并拆毁台。刘敞说迷惑百姓以怪异,如同臧文仲祭祀爰居,确实如此。《公羊传》说就是庄公所筑的郎台,未建成时叫郎台,建成后叫泉台。胡安国及诸儒于是说文公暴露先祖的过错。然而郎地在今兖州府鱼台县,距离曲阜几乎二百里,是鲁国边境,哪里会有二百里外出现蛇妖,而国人怀疑是母夫人的作祟?没有这种情理。应当采纳《左传》、《公羊传》的说法,是不对的】

文公出绛,棺材发出如牛的声音,篝火狐鸣,原轸谋划假托先君发布号令,左公妙笔扰乱人的眼目【二十五】

【鲁僖公三十三年,将要把晋文公的灵柩安葬在曲沃,出绛城,棺材发出如牛的声音。卜偃说:“国君命令大事,将有西边的军队经过我国,攻击他们,必定大获全胜。”左丘明在殽之战开端记载此事,这是原轸预先探知秦国的阴谋,假托先君来号令他的部众。自从秦国背弃晋国与郑国结盟,子犯、先轸等人愤愤不平很久了,又听说秦国将偷袭郑国,轻视晋国,急切想要出兵拦截攻击,而担心国中各位大夫有未报答秦国恩惠的疑虑,所以在灵柩出绛时,假借神道设教,让卜偃宣扬以迷惑众人,这是陈胜的旧计谋。左丘明却不点破,所以至今千年无人知晓】

从第二十首到第二十五首,共六首,论述《春秋》凶礼。

盟防初时矜持,特意与参盟,长乱也怎堪忍受?霸业既已兴起,诸侯统一,收拾残存的百姓得以安睡【二十六】

【盟防的条例有三:两位君主相见叫特,三位以上叫参,霸主主持盟会叫主。特与参多在隐公、桓公时代,霸权未兴,诸侯各自专断,屡次盟会多次会合,随即互相背弃,战争交争,没有止境。有霸主主持盟会,而诸侯才开始听命于一人,不再有特防、参防、特盟、参盟,而战争也稍微平息了。先儒说圣人不得已而与桓公、文公】

昭公、定公中间霸权断绝,盟防仍然恢复像初年。四时之序成功退去,世运从此又变迁【二十七】

【自从鲁昭公十三年晋昭公在平丘会合十四国的诸侯,晋国的主盟到此为止。到鲁昭公二十五年在黄父会合,以谋划王室,而诸侯不到,仅会合大夫来谋划,天下从此没有霸主。二十六年,鲁公与齐侯在鄟陵盟会,开始再次出现参盟。参盟自从齐桓公以来没有过,大概自从鲁庄公十三年北杏到此,共一百六十五年,参盟才再次见于经书。从此之后,诸侯再次单独会合,大夫且单独会合,而季孙意如在适厯会合晋国荀跞,结党营私驱逐君主的贼人。逐渐发展到陈氏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春秋》所以变为战国】

汶阳归自袁娄后,桓公时代何曾返还鲁国田地?手剑登坛夸大耳,史迁漫信岂能真实【二十八】

【鲁庄公十三年,鲁公与齐侯在柯盟会。《公羊传》说:“庄公登坛,曹子手剑跟随。”管仲说:“您将要求什么?”说:“希望请求汶阳的田地。”桓公答应。按成二年鞌之战,及齐国佐在袁娄盟会,齐人才归还汶阳的田地。八年,晋国又派韩穿来说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到定十年夹谷之会,再次来归还,经文所载非常清楚。齐桓、鲁庄的时代,没听说有归还田地的事。曹子劫盟,《公羊传》特作夸大语罢了。《谷梁传》作曹刿,司马迁又作曹沫,列为刺客,很少实在依据。《左传》曹刿论战,是节制之师,必定不作匹夫之勇。这大概是《公羊传》齐人口授相传,随意把汶阳归田事移到此日罢了。赵匡说桓公未曾侵犯鲁国土地,及盟会后未曾归还鲁国田地;孙觉也说事迹既妄,不可以为训】

蔑盟不记日,厌恶背盟。柯防随即称信,始成。一贬一褒,同义例。妄生穿凿,致纷争【二十九】

【柯之盟,《公羊》、《谷梁》都以不记日为信。考察隐元年“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庄九年“公及齐大夫盟于蔇”,《谷梁》都说:“其盟渝也。”到扈与葵丘,桓公盟会也有记日的,那么又迁就其说,或以为危之,或以为美之,为何前后如此矛盾?朱子说以日月为褒贬,穿凿得全无义理者,此类是】

也】

滕杞降同伯子号,时王贬黜渺难踪。试看子产争承日,郑国几从男赋供【三十】

译滕国与杞国被降格为伯子爵位,当时的周王将其贬黜,踪迹渺茫难以追寻。试看子产力争继承爵位之时,郑国几乎就要按照男爵的赋税标准来供奉。

【桓二年,滕子来朝。杜预从《谷梁》説,以为时王所黜。胡氏安国谓:「如是,则《春秋》不作矣。」独其谓孔子贬滕之朝桓,更不可通,岂有并其后世子孙尽削之耶?赵氏匡谓当丧未君,滕凡四次来朝皆书子,岂其值朝鲁偏有丧事?程子谓后臣属于楚,滕在《春秋》又从无属楚之事,其説皆不可通。独程氏沙随谓当时诸侯多自贬以省贡赋,朱子极取之,而引昭十三年平丘之盟子产争承以为证,此最显然者。然李氏亷又谓诸侯降爵惟滕、薛、杞,滕、薛可云自贬,杞于庄二十七年称伯,僖二十七年称子,文十二年称伯,至襄二十九年又称子,则前説又难通,而欲更取时王黜陟之説。愚谓此因贡赋一时之盈绌以为升降,无可疑也。杞于僖二十七年来朝,僖怒其礼简,是秋使公子遂入杞。襄二十九年来盟,是时晋平公为杞之甥,率诸侯城杞,且使鲁归杞田,杞盖挟晋之势,从简礼以要鲁,鲁史俱不没其实,书之曰子,以后终《春秋》并称伯,此又情事之显然者。若云时王黜陟,不应倐升倐降,进退无常。若是,则自贬之説信不可易也】

纪本侯封更不疑,隠编阙略啓支辞。汉家增饰褒封例,外戚恩私国柄移【三十一】

【桓二年纪侯来朝,纪本是侯爵,缘隠二年书纪子伯莒子盟于密,是阙文。程子曰:「当书纪侯某伯莒子盟于密。」何休注《公羊》,遂谓纪本是子爵,因天子将娶于纪,故封之百里,以广孝敬。《谷梁注》亦谓时王所进爵。由是后世遂啓光宠外家之渐。班固《外戚恩泽侯表序》有云:「后父据《春秋》褒纪之义。」应劭云:「王者不取于小国,天子将纳后于纪,先褒子爵为侯。」汉世立后,先进其父为大司马大将军,封邑侯,恩泽之滥自此始。则皆不知纪子伯之为阙文,而误创褒纪之説,误之也】

防、稷、澶渊,特笔书,宣尼深意显然。摅全经,即事明褒贬,不用深文。蠧简余【三十二】

【桓二年书「防于稷,以成宋乱」,襄三十年书「防于澶渊,为宋灾故」,此《春秋》一经之特笔。未子谓:「《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此类是也。」余皆据事直书,而义自见。更有阙文,如「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之类,当直防为纪侯,不用曲説】

朝聘往来,礼所宜。春秋以力定崇卑,襄昭旅见朝荆楚,滕薛从无报聘时【三十三】

【大戴记·朝事篇》载诸侯相朝之礼,齐等之国,往来报施,其常也。春秋之世,以小弱朝强大,故鲁之所如者,齐、晋。至襄、昭之末,且旅见而朝于楚,而三国未尝朝鲁也。鲁之所受朝者,滕四,杞、邾各七,曹、小邾各五,郯子二,薛、纪、谷、邓、鄫、郜、萧叔各一,鲁皆未尝报聘】

宋、虢寻盟,华裔并。桓文事业一朝更,从今礼义冠裳国,仆仆南征向楚廷【三十四】

【襄二十七年,宋之盟,晋、楚之从交相见。虢之盟,以旧书加于牲上而已。自是鲁、郑诸国皆旅见于楚,送楚子之葬,贺章华之台,以天子之礼事之。而楚灵遂独主盟,合十三国诸侯于申,灭赖,灭陈,灭蔡,兵终未尝弭】

向戌为成,説弭兵,意従休养息纷争,终成和议;秦丞相隳却金汤万里城【三十五】

【自向戌弭兵之后,晋偃然弛备,霸业遂隳。楚迁陈、蔡、许、道、房、申于荆,吞灭列国,春秋之局从此大变。以讲好息民为辞,后来秦桧祖此】

同盟本出《周典礼坛祀方明。自昔年同志尊王,同外楚,纷纷均未是真诠【三十六】

【春秋》书「同盟」十有六,齐二,晋十四。説者棼如乱丝。杜预言服异,胡文定言恶反覆,止齐陈氏,临川吴氏皆谓同者众词。或者又谓覇业未盛、伯业既衰则书「同盟」。惟刘原父引殷见曰「同」,诸侯觐于天子,天子为坛祀方明,是为方岳同盟之礼。齐桓惧天下诸侯有弗同,故假此礼以号召诸侯。「同盟」自是当日载书之辞,故葵丘之盟曰:「凡我同盟之人。」其有不书「同」者,亦当日自不行同盟之礼,而非圣人许之而书「同」,更非恶之而书「同」也。若如诸儒之説,则以为恶其

译桓公二年,滕子前来朝见。杜预采纳《谷梁传》的说法,认为滕子是被当时的周天子所贬黜。胡安国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春秋》就不该这样书写了。”唯独他指责孔子贬低滕子朝见桓公,更是讲不通,哪有连其后代子孙都一并削爵的道理呢?赵匡认为滕子在丧期尚未即位,但滕子四次来朝都记载为“子”,难道恰好每次朝见鲁国时都有丧事吗?程颐认为滕国后来臣属于楚国,但《春秋》中从未记载滕国臣属楚国的事,这些说法都讲不通。唯独程大昌认为当时诸侯多自我贬低爵位以减免贡赋,朱熹极力赞同这一观点,并引用昭公十三年平丘之盟中子产争辩继承权的事作为证据,这是最明显的。然而李廉又说诸侯降爵的只有滕、薛、杞三国,滕、薛可以说是自我贬低,但杞国在庄公二十七年称“伯”,僖公二十七年称“子”,文公十二年称“伯”,到襄公二十九年又称“子”,那么前面的说法又难以讲通,于是想重新采纳当时周天子黜陟的说法。我认为这是因为贡赋一时的盈亏而决定升降,没有什么可疑的。杞国在僖公二十七年来朝,僖公因其礼节简慢而发怒,当年秋天派公子遂进入杞国。襄公二十九年来盟,当时晋平公是杞国国君的外甥,率领诸侯为杞国筑城,并且让鲁国归还杞国的田地,杞国大概是倚仗晋国的势力,用简慢的礼节来要挟鲁国,鲁国史官都没有隐瞒事实,记载为“子”,以后直到《春秋》结束都称“伯”,这又是情理上明显的事实。如果说这是周天子的黜陟,就不应该忽升忽降,进退无常。如果是这样,那么自我贬低的说法确实不可改变。

纪国本为侯爵,更无疑问,隐公二年记载缺失,开启了支离的言辞。汉代增饰褒封的惯例,外戚恩宠私情导致国柄转移。

桓公二年纪侯来朝,纪国本是侯爵,因为隐公二年记载“纪子伯莒子盟于密”,这是文字缺失。程颐说:“应当记载为纪侯某伯莒子盟于密。”何休注解《公羊传》,于是说纪国本是子爵,因为天子将要娶纪国女子,所以封给百里土地,以推广孝敬。《谷梁传注》也说这是当时周天子所提升的爵位。由此后世开启了光宠外戚的开端。班固《外戚恩泽侯表序》说:“皇后之父依据《春秋》褒奖纪国的义理。”应劭说:“王者不娶小国女子,天子将要纳后于纪,先褒奖子爵为侯。”汉代立皇后,先提升其父为大司马大将军,封邑为侯,恩泽泛滥从此开始。这都是不知道“纪子伯”是文字缺失,而错误地创立褒奖纪国的说法,是错误的。

防、稷、澶渊,特笔书写,孔子的深意显然。阐释全经,就事明褒贬,不用深文。蠧简余。

桓公二年记载“防于稷,以成宋乱”,襄公三十年记载“防于澶渊,为宋灾故”,这是《春秋》全经的特笔。未子说:“《春秋》大义数十条,明亮如日星,这类就是。”其余都据事直书,而义理自然显现。更有文字缺失,如“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之类,应当直接补正为纪侯,不用曲解。

朝聘往来,礼所宜。春秋以力定崇卑,襄昭旅见朝荆楚,滕薛从无报聘时。

《大戴礼记·朝事篇》记载诸侯相朝的礼节,同等之国,往来报施,这是常理。春秋时代,以小弱朝见强大,所以鲁国所去的,是齐、晋。到襄公、昭公末年,甚至旅见而朝于楚国,而三国未曾朝见鲁国。鲁国所受的朝见,滕四次,杞、邾各七次,曹、小邾各五次,郯子二次,薛、纪、谷、邓、鄫、郜、萧叔各一次,鲁国都未曾报聘。

宋、虢寻盟,华裔并。桓文事业一朝更,从今礼义冠裳国,仆仆南征向楚廷。

襄公二十七年,宋国的盟会,晋、楚的随从交相见。虢国的盟会,只是把旧书加在牲上而已。从此鲁、郑等国都旅见于楚国,送楚子之葬,贺章华之台,以天子之礼事之。而楚灵王于是独自主盟,会合十三国诸侯于申,灭赖,灭陈,灭蔡,兵祸终未平息。

向戌为成,説弭兵,意従休养息纷争,终成和议;秦丞相隳却金汤万里城。

自从向戌弭兵之后,晋国安然松懈防备,霸业于是毁坏。楚国迁陈、蔡、许、道、房、申于荆,吞灭列国,春秋的局势从此大变。以讲好息民为辞,后来秦桧祖述此法。

同盟本出《周典礼坛祀方明。自昔年同志尊王,同外楚,纷纷均未是真诠。

《春秋》记载“同盟”十六次,齐两次,晋十四次。解说者纷乱如丝。杜预说服异,胡文定说恶反覆,止齐陈氏,临川吴氏都说同是众词。或者又说霸业未盛、伯业既衰则书“同盟”。只有刘原父引殷见说“同”,诸侯觐见天子,天子筑坛祀方明,这是方岳同盟之礼。齐桓公惧怕天下诸侯有不从的,所以假借此礼以号召诸侯。“同盟”自是当日载书的辞令,所以葵丘之盟说:“凡我同盟之人。”有不书“同”的,也是当日自行不行同盟之礼,而不是圣人赞许而书“同”,更不是厌恶而书“同”。如果像诸儒所说,那么以为厌恶其

反覆而书「同」,又以为许其同欲而书「同」,是后世舞文乱法之所为,圣人书法不如是】

译反复书写“同”字,又认为这是赞许其意愿相同而书写“同”字,这是后世玩弄文字、扰乱法纪的人所做的事,圣人的记事笔法不是这样的。

自第二十六首起至三十六首止,共十一首论《春秋》賔礼。

搜狩第云讥不时,宣尼载笔有深思。特书大搜同王制,昭定中间柄倒持【三十七】

【搜狩合礼不书,非时、非地及越礼则书。昭、定二公书大搜四,以用天子大搜之礼也。大搜、大阅,凡王所举皆曰大。不书公,是时政在三家,公不得専国,虽公自行而不书,以志变也】

出境専行,系阃司其余,遂事有深讥。匡衡妬媢,因经义不许陈汤斩郅支【三十八】

【春秋》凡书「遂」者,皆恶之。桓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庄十九年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皆恶其専擅,无人臣之礼。汉陈汤、甘延夀出使外国,矫制▯兵,斩郅支单于。匡衡谓其为国生事,幸不加诛,不宜复加爵土。先儒谓得《春秋》讥遂事之法】

齐襄灭纪,志兼并,九世之讐最不情。一自公羊生异义,空教汉武黩邉兵【三十九】

【庄四年,纪侯大去其国,盖齐襄公灭之也。齐之欲吞纪乆矣,自桓之五年齐郑如纪,以至庄元年、三年,凡闗纪之存亡者,一一备书。至是不书出奔而书大去,盖圣人悯之也。公羊则谓为襄公讳,襄公之九世祖哀公烹乎周,纪侯譛之,以其能复逺祖之讐,故为之讳。至汉武帝太初年,欲遂困胡,下诏曰:「昔齐襄公复九世之讐,《春秋》大之。」遂至兵连不解,殚财丧师,流血千里。公羊一言之流毒,至于如此】

自三十七首起至三十九首止,共三首,论《春秋》军礼。

常事、婚姻,例不书。亲迎、纳币,义何居?强邻压逼甘卑屈,仇女亲丧总蔑如【四十】

【纳币、亲迎,昏礼之大节。春秋合礼则不书,僖公、襄公是也。大恶讳则亦不书,昭公之娶孟子是也。其余失礼则书。纳币使大夫,不书。文公丧未毕而公子遂纳币,则书。亲迎不书。庄公娶仇女,则亦书。庄公书纳币,娶仇女而又亲纳币,失礼之中又失礼也。其余桓、文、宣、成四君之书逆,皆讥其不亲迎。左氏以卿逆为合礼,失之矣】

仇女为婚,乱纪常。丹楹刻桷媚闺房。小君觌币殊恩宠,终使身罹艳妇殃【四十一】

【庄公忘其父而娶仇女,冒亲丧而躬纳币。二年之间,三至齐廷,盟于防,遇于谷,盟于扈。其未至也,如齐观社以▯其车服,丹楹刻桷以夸其富盛。亲逆而不与俱入,既至而觌,见有加于此。见夫人之伉、庄公之卑,异日通庆父弑二君之祸兆矣。《春秋》自庄二十二年髙傒盟防,至二十四年大夫宗妇觌用币,详书凡十四事,以志履霜坚冰之戒】

髙固来迎子叔姬,以臣相伉,躐尊卑为因簒弑求援立,屈体成婚,更不辞【四十二】

【宣五年秋,齐髙固来迎子叔姬。《左▯》:「是年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至秋而来逆,鲁宣以不义得国,倚齐自固,连昏于齐之大夫而不以为耻,卑屈甚矣】

逆女须亲,礼典明侨如、翚遂着讥。评委捐社稷,躬迎妇,説本伊川,义更精【四十三】

【隠三年纪裂繻来迎女,公羊云:「外逆女不书,此何以书?讥始不亲迎也。」太史公《外戚▯》云:「春秋讥不亲迎。」索隠引此▯文为证。而桓三年公子翚、宣元年公子遂、成十四年公孙侨如之如齐逆女,皆讥其以大夫逆,自公谷至史迁皆主其説,几成鐡案矣。程子独非之曰:「亲迎者,迎于其所舘,岂有委宗庙社稷而逺适他国以迎妇者?文王亲迎于渭,自在周境内,未尝出疆。况文王当日乃为公子,未为国君。」其言极是有理。彚纂从其説,故于此三年之传凡主谷梁讥不亲迎者皆删,但不别解春秋所以书逆女之故,终是未有定见。愚防之曰:「公羊之説非也。逆女无不以大夫迎者,纪履緰来逆女,乃因吾女伯姬之遭变而特详其事,如宋伯姬之书公孙夀来纳币,非讥其以大夫逆也。翚、遂讥其宠任簒弑,侨如讥其通国母而擅权,义在翚、遂与侨如而不在逆女。必谓讥其以大夫逆,则如晋之取女于齐、楚之取女于晋,俱隔二三千里之逺,而必责国君之亲往乎?其理亦不可通矣。故必先破

译从第二十六首到第三十六首,共十一首,论述《春秋》中的宾客之礼。

搜狩之礼只讥讽不合时宜,孔子执笔记载自有深意。特别记载“大搜”等同于天子之制,昭公、定公时期权柄已倒置【三十七】

【搜狩若合乎礼则不记载,若非其时、非其地以及越礼则记载。昭公、定公记载“大搜”四次,是因为使用了天子大搜的礼仪。大搜、大阅,凡是天子举行的都称为“大”。不记载“公”,是因为当时政令掌握在三家手中,国君不能专断国政,即使国君亲自行动也不记载,以记录这种变乱】

出境专权行事,属于军门统帅的职责,其余事务擅自行动则有深重的讥讽。匡衡嫉妒忌恨,依据经义不允许陈汤斩杀郅支单于【三十八】

【《春秋》凡记载“遂”字的,都是表示厌恶。桓公八年,祭公前来,随即在纪国迎娶王后。庄公十九年秋天,公子结送陈国的妇人到鄄地,随即与齐侯、宋公结盟,都是厌恶他们专擅,没有臣子的礼节。汉朝陈汤、甘延寿出使外国,假托皇帝命令发兵,斩杀郅支单于。匡衡认为他们为国家制造事端,幸好没有诛杀,就不应该再封爵赐土。先儒认为这符合《春秋》讥讽“遂”事的法则】

齐襄公灭掉纪国,意在兼并,九世之仇最不合情理。自从《公羊传》生出异义,白白让汉武帝滥用边境兵力【三十九】

【庄公四年,纪侯大规模离开他的国家,大概是齐襄公灭掉了纪国。齐国想要吞并纪国已很久了,从桓公五年齐郑两国前往纪国,直到庄公元年、三年,凡是关系到纪国存亡的事,一一详细记载。到了这里不记载出奔而记载“大去”,大概是圣人怜悯他。《公羊传》则认为这是为齐襄公避讳,齐襄公的九世祖哀公被周天子烹杀,纪侯进谗言导致此事,因为襄公能为远祖报仇,所以为他避讳。到了汉武帝太初年间,想要彻底困住匈奴,下诏说:“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春秋》称赞他。”于是导致战事连绵不断,耗尽财力丧失军队,流血千里。《公羊传》一句话的流毒,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从第三十七首到第三十九首,共三首,论述《春秋》中的军礼。

平常之事、婚姻,按例不记载。亲迎、纳币,意义何在?强邻压迫甘愿卑屈,仇人之女、父丧期间全都蔑视【四十】

【纳币、亲迎,是婚礼的大节。《春秋》合乎礼就不记载,僖公、襄公就是这样。大恶避讳也不记载,昭公娶孟子就是这样。其余失礼的就记载。纳币派遣大夫,不记载。文公丧期未满而公子遂纳币,就记载。亲迎不记载。庄公娶仇人之女,也就记载。庄公记载纳币,娶仇人之女又亲自纳币,失礼之中又失礼。其余桓公、文公、宣公、成公四君记载迎亲,都是讥讽他们不亲迎。《左传》认为由卿迎亲是合乎礼的,这是错误的】

娶仇人之女为婚,扰乱纲纪常伦。丹楹刻桷取悦闺房。小君觌币特别恩宠,最终使自身遭受艳妇之祸【四十一】

【庄公忘记杀父之仇而娶仇人之女,冒着父丧亲自纳币。两年之间,三次到齐国朝廷,在防地结盟,在谷地相遇,在扈地结盟。在他未到之前,到齐国观看社祭以炫耀他的车服,丹楹刻桷以夸耀他的富盛。亲自迎亲却不与夫人一同回国,既到之后觌见,恩宠有加于此。见到夫人的傲慢、庄公的卑屈,日后庆父弑杀两位国君的祸患已露端倪。《春秋》从庄公二十二年高傒在防地结盟,到二十四年大夫宗妇觌见用币,详细记载共十四件事,以记录履霜坚冰的警戒】

高固来迎娶子叔姬,以臣下身份与国君相抗,逾越尊卑,为了因篡弑求援立君,屈体成婚,更不推辞【四十二】

【宣公五年秋天,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左传》说:“这一年国君到齐国,高固让齐侯留住国君,请求娶叔姬。”到秋天来迎亲,鲁宣公因不义得到国家,倚靠齐国自固,与齐国大夫联姻而不以为耻,卑屈到了极点】

迎娶女子必须亲自前往,礼制明确。侨如、翚、遂受到讥讽。评委抛弃社稷,亲自迎娶妇人,解说本于伊川,义理更精微【四十三】

【隐公三年纪裂繻来迎娶女子,《公羊传》说:“外邦迎娶女子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讥讽开始不亲迎。”太史公《外戚传》说:“《春秋》讥讽不亲迎。”索隐引此文为证。而桓公三年公子翚、宣公元年公子遂、成公十四年公孙侨如到齐国迎娶女子,都讥讽他们由大夫迎亲,自《公羊传》《谷梁传》到司马迁都主张这种说法,几乎成为定论。程子独自反对说:“亲迎,是迎于所住的馆舍,哪有抛弃宗庙社稷而远赴他国去迎娶妇人的?文王在渭水亲迎,自在周国境内,未曾出境。何况文王当时还是公子,并非国君。”他的话极有道理。《汇纂》采纳他的说法,所以在这三年的传文中凡主张《谷梁传》讥讽不亲迎的都删除,只是没有另外解释《春秋》所以记载迎娶女子的原因,终究是没有定见。我推测说:“《公羊传》的说法不对。迎娶女子没有不由大夫迎娶的,纪履緰来迎娶女子,是因为我国女子伯姬遭遇变故而特别详细记载此事,如同宋伯姬记载公孙寿来纳币,并非讥讽由大夫迎娶。翚、遂讥讽他们宠信篡弑,侨如讥讽他勾结国母而擅权,义理在于翚、遂与侨如而不在迎娶女子。如果一定说是讥讽由大夫迎娶,那么像晋国从齐国娶女、楚国从晋国娶女,都相隔两三千里之远,难道一定要责备国君亲自前往吗?这道理也不通。所以必须先破除

公羊之説,而后是非乃定】

自四十首起,至四十三首止,共四首,论《春秋》嘉礼。

译《公羊传》的学说,此后是非才确定。

从第四十首开始,到第四十三首结束,共四首,论述《春秋》中的嘉礼。

膝下授经读《左氏》,老来仍复手残编。废兴典礼千秋讼,端绪须从个里研【四十四】

【余年十一嵗时,膝下受读《左氏》全本,迄今五十二年矣】

  附厯法口号一首

厯法》精明肇太初,从前悠缪总纷如。春秋连月书频食,汉代初年尚有诸。

【春秋》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朔连食,二十四年七月、八月朔连食。厯家推算无连月频食法,西厯则谓日食之后越五月、越六月皆能再食,是一年两食者或有之,连月而食则防无是也。是时周厯法已不准,致有此误。武王定厯至此已及六百年,后王无能更正。至汉武帝用司马迁等言造《太初厯》,厯法始精密。以前厯纪废壊,自周末厯秦及汉初,日食及置闰俱错缪。秦置闰多在嵗终,恒书后九月。汉髙帝三年及文帝前三年,俱于十月晦、十一月晦频食,皆是厯法未更正之故也。详见《天文表》叙后】

  春秋大事表卷十九下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国子监司业顾栋髙撰

  王迹拾遗表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东迁以后,政教号令不行于天下。然当春秋初年,声灵犹未尽冺也。郑伯、虢公为王左右卿士,郑据虎牢之险,虢有桃林之塞,左提右挈,俨然三辅雄封。其时赋车万乗,诸侯犹得假王号令以征伐与国。故郑以王师伐邾,秦偕王师伐魏。二邾本附庸也,进爵而为子;滕、薛、杞本列侯也,降爵而为子、伯。列国之卿犹请命于天子,诸侯之妾犹不敢僣同于夫人。虎牢已兼并于郑,仍夺之还王朝;曲沃以支子簒宗,赫然兴师而致讨。卫朔逆命,子突救卫,书王人;樊皮叛王,虢公奉命诛不服。庶几得命徳讨罪、兴灭继絶之义。然郑以懿亲而且交质矣,曲沃之伐不惟无功,日后荀、贾且为晋所灭。甚至射王中肩,列国无为王敌忾者。而僖王之世,命曲沃为晋侯,贪宠赂,奨簒弑,三纲尽矣。嗣后王室益微,迨至晋灭虢,而襄王复以温、原赐晋,举崤函之险固、河内之殷实,悉举而畀诸他人。自是王朝不复能出一旅,与初年声势大异矣。呜呼!以文、武、成、康维持巩固之天下,而凌夷衰防至此,此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恵、襄以后,世有兄弟之难,子頽、子带、子朝迭乱王室,数数勤诸侯之师。盖齐家之道有阙,政本不修,皇纲陵迟,君子闵焉。独能凭藉先灵,称述祖制,折伏强暴,若襄王拒请隧,定王诘巩伯,而王孙满以片言却强楚于近郊之外。譬之以太阿授人,而欲以朽索控跅▯之马,呜呼,其难哉!爰自春秋始年,讫于获麟,列王朝之事之散见经▯者,都为一编,于鲁春秋之内,得二百四十二年之周史,亦吾夫子之志也。辑《春秋王迹拾遗表》第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

译在父母膝下学习经书,诵读《左传》,年老时仍然亲手翻阅残缺的旧书。关于国家兴衰的典章礼仪,千年来众说纷纭,其头绪必须从这里探究。

【我十一岁时,在父母膝下受教诵读《左传》全本,到现在已经五十二年了】

附历法口号一首

历法在太初年间变得精密,此前的历法总是模糊混乱。《春秋》记载连月发生日食,汉代初年也有这种情况。

【《春秋》襄公二十一年九月、十月朔日连续发生日食,二十四年七月、八月朔日连续发生日食。历法家推算没有连月频繁日食的方法,西方历法则说日食之后隔五月、隔六月都能再次发生日食,一年两次日食或许有,但连月发生日食则大概没有这种情况。当时周朝的历法已经不准确,导致出现这种错误。周武王制定历法到此已过了六百年,后来的君王没有能力更正。到了汉武帝采用司马迁等人的建议制定《太初历》,历法才开始精密。以前的历法废坏,从周末经秦朝到汉初,日食和置闰都错误混乱。秦朝置闰多在年终,常写后九月。汉高帝三年和汉文帝前三年,都在十月晦日、十一月晦日连续发生日食,这都是历法未更正的缘故。详见《天文表》序后】

春秋大事表卷十九下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

国子监司业顾栋高撰

王迹拾遗表

孟子说:“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也随之消亡,《诗》消亡然后《春秋》才出现。”东迁以后,政教号令不能推行于天下。然而在春秋初年,声威灵验还没有完全消亡。郑伯、虢公担任周王的左右卿士,郑国占据虎牢的险要,虢国有桃林的关塞,左提右挈,俨然像三辅那样雄大的封国。那时赋税车辆万辆,诸侯还能假借周王的号令去征伐盟国。所以郑国凭借王师讨伐邾国,秦国协同王师讨伐魏国。两个邾国本是附庸国,进爵成为子爵;滕、薛、杞本是列侯,降爵成为子爵、伯爵。列国的大夫仍然向天子请示命令,诸侯的妾室仍然不敢僭越等同于夫人。虎牢已经被郑国兼并,仍然夺取它归还周朝;曲沃以支庶子孙篡夺宗庙,赫然兴师讨伐。卫朔违抗命令,子突救援卫国,史书称王人;樊皮背叛周王,虢公奉命诛讨不服从者。差不多还能体现奉命行德讨罪、复兴灭亡延续断绝的道义。然而郑国因为是懿亲而且交换人质了,讨伐曲沃不仅没有功劳,日后荀、贾且被晋国所灭。甚至射中周王肩膀,列国没有人为周王敌忾的。而僖王时期,任命曲沃为晋侯,贪图宠信贿赂,奖赏篡弑,三纲完全败坏了。此后王室更加微弱,等到晋国灭虢,而襄王又把温、原赐给晋国,把崤函的险固、河内的殷实,全部给予他人。从此周朝不能再出一旅军队,与初年的声势大不相同了。唉!以文、武、成、康维持巩固的天下,而衰败至此,这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惠王、襄王以后,世有兄弟之难,子颓、子带、子朝轮流扰乱王室,屡次劳烦诸侯的军队。大概齐家的道理有缺失,政事根本不修,皇纲陵迟,君子为此哀怜。唯独能凭借先灵,称述祖制,折服强暴,如襄王拒绝请求隧葬,定王责问巩伯,而王孙满用片言退却强楚于近郊之外。好比把太阿宝剑授予别人,却想用朽烂的绳索控制狂奔的马,唉,太难了!于是从春秋开始之年,直到获麟,列国周朝之事散见于经文的,都编为一编,在鲁《春秋》之内,得到二百四十二年的周史,这也是我们孔夫子的志向。辑《春秋王迹拾遗表》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