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事表卷四

译到了东都，郑氏《诗谱》说：“（周王室的）封疆在《禹贡》豫州太华山和外方山之间，北面抵达河阳，逐渐接近冀州的南部，王畿方圆六百里。”等到后来南阳并入晋国，祭地并入郑国，伊川并入陆浑，（王畿）日渐月减地缩小，所以周襄王以前，还能发兵讨伐郑国、讨伐翼地；周襄王以后，就像得了痿蹷病，无法起身，王畿已不再是东迁时的旧貌，何况是小国呢？弱小国家日渐衰微灭亡，与大国的逐渐放肆吞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所以说这是无法谋划的。如果不推究其最初分封的情况，就不明白先王像星罗棋布、犬牙交错那样的深远用意；如果不穷尽吞并所达到的程度，又无法认识春秋当时的大势。所以从王畿以下，凡是晋、楚等大国，先明确其原本的疆域，逐渐涉及其开拓的土地范围，直至春秋末期。

译查考东迁之后，周王畿的疆域还保有如今河南、怀庆两府的地方，兼得汝州，横跨黄河南北，有虢国桃林的险隘以呼应西京，有申、吕南阳的土地以控制南方边远地区。又因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虎牢、崤函都在王土之中，依山傍河，晋、郑两国夹辅，光武帝创业时的规模也不过如此。平王、桓王、庄王、惠王相继百年，号令不行，诸侯侵夺窃取，周王不能振作六军，反而又分割自己的土地用来赏赐功臣，酒泉赐给虢国，虎牢赐给郑国，直到允姓之戎进入伊川居住，异族逼近，无可奈何。晋国灭掉虢国，通往镐京的消息中断；楚国灭掉申国，对南方的窥伺之势正盛。等到把温、原、苏忿生的田地赐给郑国，又赐给晋国，那么整个黄河以北的土地就拱手抛弃了。从此怀庆所属的七县，原武属于郑国，济源、修武、孟县、温县属于晋国，周王拥有的只有河内、武陟两县，以及河南府的洛阳、偃师、巩县、嵩县、登封、新安、宜阳、孟津八县，汝州的伊阳、鲁山，许州府的临颍县，与郑国接壤罢了。

周疆域论

论曰：我曾经读《诗经》，读到《召旻》的最后一章，说：“从前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每天缩减国土百里。”我慨然叹息说：这其中的缘故，《春秋》全都记载了。周自平王东迁，还有太华山、外方山之间方圆六百里的土地。那时西边有虢国，占据桃林的险要，通往西京的道路；南边有申、吕，扼住天下的要害，作为东南的屏障；而南阳肩背泽潞，财富冠绝天下；轘辕、伊阙，依山傍河。地方虽然小，也足以称王了。所以桓王时期，还能兴兵来号召诸侯，虎牢虽然属于郑国，仍然又收回了。到了惠王，才开始把武公的旧地给郑国，张弛自如，皇家的纲纪还没有完全断绝于天下。但是孱弱不振，日益削减，楚国灭掉申国而东南的屏障丧失，晋国灭掉虢国而西归的道路断绝，到了襄王把温、原赐给晋国，东都的基业就失去了。然而评论的人说襄王失策，这又不对。在桓王时，已经曾用十二邑交换郑国的鄬、邗田地，郑国不能占有，又归还给周；周也不能占有，而强行给晋国。就像豪奴悍仆，主人微弱不能控制，就选择大户人家中有能力的人来治理。到了襄王时，已经视为弃地，本来就不太爱惜。晋国得到它而日益强大，周国日益削弱，直到祭地落入郑国，晋国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楚国攻打陆浑从而在周疆陈兵示威了。那么诗人所叹息痛恨的“每天缩减国土百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谨此记载其疆域，并历叙其被削减的原因，使后来评论周朝事情的人有所考证。

鲁

查考鲁国在春秋时期，实际上兼有九国的土地：极、项、鄟、邿、根牟，是鲁国夺取的；向、须句、鄫、鄅，则是邾、莒灭掉的，而鲁国顺势占有的。其疆域全部拥有兖州府的曲阜、宁阳、泗水、金乡、鱼台、汶上、济宁州、嘉祥八州县的土地；后来兼涉滕县、邹县、峄县，与邾国接境；又有泰安府的泰安县，与齐国接境，兼有新泰县、莱芜县；沂州府治及费县、沂水县；曹州府的郓城县为鲁西郓，钜野县为获麟处，城父县、单县为高鱼邑，涉及范县界；又兼涉青州府的安丘、诸城两县，与莒国接境；又有河南陈州府项城县，为鲁国所灭项国的土地；又涉及江南的海州。跨越三省，共二十六州县。

鲁疆域论

论曰：我读《春秋》，到隐公五年“公矢鱼于棠”，《传》说：“不合礼，而且说那是远方之地。”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欧阳修说：“西狩是说远方。”唉！鲁国的东西边境尽于此了。我曾经往来京师，亲自到兖州鱼台县，探访隐公观鱼的地方，询问当地百姓，说：“距离曲阜不超过二百里。”又向北到汶上，是齐鲁接界的地方，都计算日子可以到达。那地方平坦，没有高山大河作为阻隔，没有鱼盐之利使其富饶，所以整个春秋时期，常常畏惧齐国而依附晋国。又其西南，宋、郑、卫以及邾、莒、杞、鄫诸国土地犬牙交错，时常吞灭弱小国家以自我增益。祊地交换给郑国，防地夺取于宋国，须句夺取于邾国，向、鄫夺取于莒国；而邾国则空了其国都，致使邾众退保峄山，与莒国争夺郓地，没有安宁的日子。等到晋文公分割曹地，则有东昌府濮州西南；而越国既灭吴国，与鲁国在泗水东边百里，地界稍稍扩大了。然而终究不能抗衡齐、晋，岂止是其君臣的孱弱，也是其地当交通要冲，用来防守不足以坚固，用来进攻不足以取胜。只因为周公的后代，世代为望国，为

译晋国和楚国所重视的，因此楚灵王建造了章华台，而防啓疆特意邀请鲁侯来参与落成典礼，喜好以大屈弓作为礼物。到了战国时期它仍然存在，在姬姓诸侯国中灭亡得最晚，这难道不是周公的美德影响深远吗！

译齐

查考齐国在春秋时期兼并了十个国家的地盘，其中纪、郕、谭、遂、鄣、阳、莱这七个国家的灭亡记载于经文中，至于莒国旧封的介根，以及牟、介两国，都不详知它们灭亡于何年。齐国的疆域完整地拥有青州、济南、武定、登州、莱州五府的领土，唯独青州府的安丘、诸城两县夹入莒国地界，后来归属鲁国。又东昌府的聊城是聊、聂两地，堂邑县是棠邑，茌平县是重邱，泰安府治所与鲁国接壤，又兼有东阿、肥城、平阴，以及东平州突入兖州府的阳谷一县、沂州府的费阴一县，与鲁国、卫国疆土交错。又曹州府的范县是齐国的廪邱及顾地，这里是齐、晋、宋、鲁、卫五国交错的地方。直到天津府的庆云县是齐国的无棣地。

齐疆域论

论曰：齐国在春秋时期，号称大国。然而以山东全省来计算，兖州大半属于鲁国，泰安与鲁国各占一半，东昌是晋国、卫国交错之地。其他如青州、济南，鲁国土地犬牙交错其间，齐国完全拥有的，只有武定、登州、莱州三府，以及曹州、沂州所属的几个县罢了。其形势要害不如晋国，疆域广阔不如吴国、楚国，只是凭借东到大海，享有鱼盐之利；西到黄河，依靠襟带般的坚固；南到穆陵，有大岘山的险要；北到无棣，拥有广袤的土地。采用管子的计策，管理山林、垄断海利，于是成就富强，成为五霸之首。这难道仅仅是地利，也是人谋的善巧啊！然而管子用来图谋霸业的策略，陈氏也用来窃取国家。山中的木材在集市上出售，不加税于山上；鱼盐蜃蛤，不加税于海上。以国家为诱饵，最终成就篡夺。器具是一样的，而使用它的人却不同。难道不是得到合适的人就用来兴盛，失去合适的人就因此灭亡吗？

晋

查考晋国所灭的十八个国家，以及卫国灭掉的邢国、秦国灭掉的滑国，都归于晋国。景公时翦灭众多狄人，全部收回他们往日蹂躏中原的土地，又向东得到卫国的殷墟、郑国的虎牢，从西到东绵延二千多里。拥有山西全省，又有直隶大名府的元城县，是沙鹿山，晋国夺取的五鹿地；广平府的邯郸、成安、清河、永年四县；顺德府治所与邢台、任县、唐山三县，都与卫国接壤；真定府的晋州、赵州、冀州，以及藁城、栾城、柏乡、临城四县；山东东昌府的恩县、冠县，曹州府的范县，与齐国、鲁国接壤；又河南怀庆府的济源、修武、孟县、温县，卫辉府的汲县、淇县、辉县、浚县、新乡县；南自解州平陆县渡河，有河南府的陕州、阌乡、灵宝，桃林之塞就在这里；永宁、渑池、偃师三县，后来又得到嵩县陆浑地，与周王室接壤；其西自蒲州永济县渡河，有陕西同州府的朝邑、韩城、澄城、白水四县，以及华州、华阴县；又延安府是晋国河西上郡，西安府的临潼县是所灭骊戎地，商州是晋国上雒及菟和、仓野之地，都与秦国接壤；后来骊戎地入秦为侯丽。地跨五省，共二十二府、五州。

晋疆域论

论曰：晋国在春秋之初，翼侯中道衰微，曲沃发生内乱，不参与东方诸侯的盟会，似乎处于荒远之地。然而其地实在靠近王畿，当时周朝刚刚东迁，列侯尚未严重兼并，沈、姒、蓐、黄处在太原，虞、虢、焦、滑、霍、杨、韩、魏列于四周，晋国在其中，只是弹丸黑子般的小地，势力非常微弱。而桓公、庄公之时，尚能命令诸侯讨伐有罪者。曲沃叛乱时，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等到翼侯灭亡了，而虢仲、芮伯、荀侯、贾伯同日兴师，方伯连帅的道义在哪里？江、汉常武的盛况不可再睹啊！而周王贪图他们的财宝贿赂，将他们列为诸侯，放纵其狂妄凶暴，吞灭小国。自武公、献公之世，兼并的国家多了，因为不向周王报告，所以经书不记载，不再可以考见。大概天下无王，从晋国开始。等到势力既已强大，于是又勤王以求诸侯，周室的不灭亡，对于晋国又大有依赖了。自从灭掉虢国，占据崤函的坚固，开辟南阳，扼守孟门、太行的险要，南据虎牢，北据邯郸，独占河内的殷墟，连接肥、鼓的劲地，西入秦国疆域，东越齐国边境，天下扼塞巩固的地区，没有不是晋国所有的。然后以守则坚固，以攻则胜利，拥卫天子，鞭笞列国，周室借此绵延二百年，这犹如倒持太阿剑柄给别人，而又借以自卫。然而假使晋国不兼并各国，周朝也不能联络形势以自强，为什么呢？周朝实行封建，其势力分散；而晋国将并列的国家改为郡邑，其势力集中。封建不如郡县，从春秋之世，不是已经明显了吗！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