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大事表五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40–241 段

,而后可知《春秋》之兵法,而后可知圣人之书法。乃后儒之以一字为襃贬者,则曰:「侵蔡为蔡姬故,书曰遂,是圣人贬之也。蔡用吴破楚,能报数世之怨,书曰以,是圣人襃之也。」皆不考实事,悬空臆断。殊不知齐桓以天下之故而伐楚,积谋二十余年,岂为一姬?其曰蔡姬者,或反借此为兵端。若不讨蔡之従楚,使楚不忌而预为之备,因得轻行掩袭,疾駈至陉。而吴自舍舟淮汭【今夀州】过蔡境,蔡来防之道。吴自江南夀州陆行,经义阳三闗之险,至湖广汉川县小别山,深入敌地一千一百里,此非唐侯所能与,故虽与唐偕,而独书蔡侯。此皆当日之实事,圣人岂有襃贬于其间哉!夫《春秋》之作,因鲁史;鲁史之书,因赴告。故熟玩经文,而列国之地形与当日之兵势,了然可见矣。自哀三年吴迁蔡于州来,汝宁之地全为楚有,中国始无事于蔡,而蔡亦旋为楚灭。自定公以上,蔡为中国与楚之利害,岂不歴歴可验也哉!

译然后才能知晓《春秋》中的用兵之法,进而才能知晓圣人的笔法。那些后世儒者认为一字之间就有褒贬的,便说:“齐桓公侵蔡是因为蔡姬的缘故,经文用‘遂’字,这是圣人在贬斥蔡国。蔡国借助吴国攻破楚国,能够报数代之仇,经文用‘以’字,这是圣人在褒扬蔡国。”这些人都不考察实际史事,凭空主观臆断。他们哪里知道齐桓公是为了天下大义而讨伐楚国,谋划了二十多年,岂会为了一个女子?所谓“蔡姬”之事,或许反而是齐桓公借此作为出兵的口实。如果不先讨伐蔡国追随楚国的罪行,让楚国不产生戒备而预先做好准备,齐桓公就能轻装行进、出其不意地袭击,快速进军到达陉地。而吴国从淮水北岸【今寿州】渡过蔡国境内,蔡国前来防备的道路。吴国从江南寿州陆路行进,经过义阳三关的险阻,到达湖广汉川县的小别山,深入敌境一千一百里,这并非唐侯所能参与,所以虽然唐侯与蔡侯一同行动,但经文只记载蔡侯。这些都是当时的实际史事,圣人哪里会在其中夹杂褒贬呢!《春秋》的编撰,依据的是鲁国史书;鲁国史书的记载,依据的是各国的通报。所以仔细玩味经文,列国的地形与当时的军事态势,就清晰可见了。自从鲁哀公三年吴国将蔡国迁至州来,汝宁地区完全被楚国占有,中原各国才开始不再与蔡国发生战事,而蔡国也随即被楚国所灭。从鲁定公往上追溯,蔡国对于中原各国与楚国的利害关系,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可以验证的吗!

晋悼公论

悼公乗再伯之余,再合诸侯,天下翕然宗晋。论者谓较文公之创始稍易,然文公一战而伯,而晋悼萧鱼服郑,则八年九合而后定之,何迟速之相悬若此?曰:「此其故未可以一概论也。」当文公之时,天下之势已尽属楚,曹、衞、鲁、宋延及北方之诸侯,此如阴之进而至于剥,剥极当复,故文公一出而如日再中,是循环之理则然。至悼公时,所未服者郑耳。郑旧属楚,其势未可以旦夕服,而当日楚之执政如子囊者,又坚忍持重,非如得臣之轻脱以偾事,故其势常迭进而迭退,非要之以持久而老之以不战,则徒暴骨以逞而无当于服楚之大计。故当日之谋臣,知长虑却顾、为国本计者,无如魏绛;制胜庙堂、不战而屈人之兵者,无如知防。此两人均非如狐偃、先轸为推锋出竒、慓鋭果敢之计者。魏绛之最得者,在定和戎之策以専事中夏,建息民之谋使国力不竭,则旣得于国本矣;然后知防复用孟献子之言,城虎牢以扼地势,却荀偃速战之策,三分四军以道敝楚人,而其要尤莫如戍虎牢。何则?郑为南北之中,其距晋、楚道里俱各半,若徒道敝楚人,恐楚敝而诸侯之力亦敝,故留宿劲兵于虎牢,则我为主而楚为客,诸侯散则各归其国,聚则兵众不劳而毕具,反客为主,静以待动,以逸制劳,此固不待交锋而楚已望风而却避矣。或者谓:「远人不服,则脩文徳以来之,未闻道敝诸侯以来之也。」曰:「戍虎牢者,所以保郑,非以争郑也。郑未尝不愿服于晋,特虑为楚所扰,故欲两事以茍免,其心葢不得已。戍之,则郑在晋之宇下,楚不敢北向以争郑,以郑屏楚,而东诸侯始得晏然,攘楚以安中夏,其计无出于此。」吾怪夫世之好为议论者,以服郑为劳民,而以范匄之弃陈为失策,此皆一偏之见而不审时势之论。夫陈、蔡与许,服楚已久,其国去楚又近,必欲致三国之服従此如齐桓之伐楚,合江、黄而适以速楚之灭也。当春秋襄、昭之世,中国至服郑而止,以郑为南北之界,使曹、衞、鲁、宋常服晋,而陈、蔡与许常服楚,各共牺牲玉帛以事其大国,岂至使晋、楚之従交相见,帅天下之诸侯仆仆哉!愚尝反覆究悼公之事,善其君臣能识大势,持重以服郑,即赵充国屯田以制羌之计;弃陈而不事,即贾捐之弃珠厓之计。葢其集效视文公为迟,而其规模较可经久,使晋之君臣世世守之,伯业常存可也。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九

  国子监司业顾栋高撰

  吴晋争盟表

晋用申公之计,用吴以犄楚。其后吴卒破楚入郢,驯至为患于方夏,病齐及鲁,与晋争长于黄池。论者因以咎晋之失计,自啓门庭之寇,其实非也。晋欲制楚,则不得不用吴。吴之所以横不可制者,咎在晋君失政,六卿各擅强权,不复以诸侯为事,失不在用吴也。何以言之?楚之强,天下莫能抗。日者齐桓尝欲攘楚矣,不得已而用江黄,一防于贯,再防于阳谷,徐而兴召陵之师,《春秋》详书其事以美之。然江黄国小而近楚,楚灭江黄而桓公不能救也,是无益于制楚之事,而徒以速江黄之灭。若吴则不然,在楚之肘腋而力足与楚相抗。自成七年入州来,楚内有吴衅,奔命不暇,遂不复加兵于宋、郑,中国借以息肩者数十年。日后晋复用向戌弭兵之説,委天下诸侯南向而朝楚。晋亦偃然弛备,无复有经营诸侯之心。楚得肆其骄横,争长坛坫,至灵王遂大会诸侯于申。楚熄而吴炽,因遂踵其故辙。是则吴之所以争长黄池者,由于当日之玩楚而使楚得志,非用吴之过也。向使晋常修悼公之业,虽明知弭兵之説之不可郤,而严兵以待之,楚人争先,则正辞以折之,楚必俯首帖耳而不敢动。楚不敢动,而吴亦无缘萌其觊觎,乌有召吴而反为吴病者哉?且晋自昭十三年平丘之盟而后,晋已失伯,齐景欲嗣兴而不能,宋、鲁、郑、衞皇皇焉无所依,故吴得乗虚而争伯中国。就使天下不折而入于吴,亦必折

译晋悼公论

悼公趁着晋国再次称霸的余威,两次会合诸侯,天下欣然归附晋国。评论的人说,比起晋文公开创霸业来说,悼公的处境稍显容易。然而晋文公通过一次战役就确立了霸权,而晋悼公在萧鱼之战中使郑国臣服,却是经过八年九次会盟才最终安定下来的,为什么快慢相差如此悬殊呢?回答说:“这其中的原因不能用一个标准来概括。”当晋文公的时候,天下的形势已经全部归属于楚国,曹、卫、鲁、宋以及北方的诸侯,这就像阴气进逼到了极点(剥卦),剥极应当复返,所以晋文公一出马就像太阳再次升起,这是循环的道理本来如此。到了悼公的时候,没有臣服的只有郑国罢了。郑国旧属楚国,它的形势不可能在早晚之间就臣服,而且当时楚国的执政官像子囊这样的人,又坚忍持重,不像得臣那样轻率浮躁以致败坏大事,所以局势常常是交替进逼又交替退却,如果不是以持久战来迫使对方,以不战来消耗对方,那么只是白白暴露尸骨来逞强,而无助于制服楚国的大计。所以当时的谋臣,懂得深谋远虑、为国家根本打算的,没有比得上魏绛的;在庙堂之上制胜、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没有比得上知罃的。这两个人都不像狐偃、先轸那样推行先锋出奇、勇猛果敢的计策。魏绛最得体的地方,在于制定和戎的策略以专心从事中原事务,建立休养生息的谋略使国力不枯竭,这样就得到了国家的根本;然后知罃又采用孟献子的建议,修筑虎牢城以扼守地势,拒绝荀偃速战的策略,将四军分为三部分以疲劳楚人,而其关键尤其不如戍守虎牢。为什么呢?郑国位于南北之中,它距离晋国、楚国的路程各占一半,如果只是疲劳楚人,恐怕楚人疲劳了,诸侯的力量也疲劳了,所以在虎牢留下精锐部队驻守,那么我就处于主动而楚国处于被动,诸侯分散就各自回国,聚集则兵众不劳而全部具备,反客为主,静以待动,以逸制劳,这本来不需要交锋而楚国已经望风退避了。有人或许会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明文德来招引他们,没听说过疲劳诸侯来招引他们的。”回答说:“戍守虎牢,是为了保护郑国,不是为了争夺郑国。郑国不曾不愿意臣服于晋国,只是担心被楚国骚扰,所以想要两面讨好以求苟且免祸,它的心大概是不得已。戍守虎牢,那么郑国就在晋国的庇护之下,楚国不敢向北争夺郑国,用郑国作为屏障阻挡楚国,而东方的诸侯才开始得以安宁,抵御楚国以安定中原,其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奇怪世上那些喜欢议论的人,认为使郑国臣服是劳民伤财,而认为范匄放弃陈国是失策,这都是片面的见解而不审时度势的言论。陈、蔡和许,臣服楚国已久,它们的国家距离楚国又近,一定要使这三个国家臣服,这就好比齐桓公伐楚,联合江、黄两国反而加速了楚国的灭亡。当春秋襄公、昭公的时代,中原国家臣服到郑国为止,以郑国为南北的界限,使曹、卫、鲁、宋常臣服于晋国,而陈、蔡和许常臣服于楚国,各自贡献牺牲玉帛来侍奉它们的大国,哪里至于使晋、楚两国频繁交战,率领天下的诸侯奔波劳碌呢!我曾经反复研究悼公的事迹,赞赏他的君臣能识大体,持重以服郑,这就是赵充国屯田以制服羌人的计策;放弃陈国而不加干涉,就是贾捐之放弃珠崖的计策。大概其成效比起文公来显得迟缓,而其规模比较可以经久,假使晋国的君臣世世代代遵守它,霸业常存是可以的。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九

国子监司业顾栋高撰

吴晋争盟表

晋国采用申公的计策,利用吴国来牵制楚国。后来吴国最终攻破楚国进入郢都,逐渐成为中原的祸患,使齐国和鲁国受害,与晋国在黄池争夺霸主地位。评论的人因此归咎于晋国失策,自己开启了家门之寇,其实不是这样。晋国想要制服楚国,就不能不使用吴国。吴国之所以横行不可制约,过错在于晋国君主失政,六卿各自擅权,不再以诸侯事务为念,过错不在于使用吴国。为什么这样说呢?楚国的强大,天下没有人能抵抗。从前齐桓公曾经想要抵御楚国,不得已而使用江、黄两国,一次在贯地会盟,再次在阳谷会盟,接着兴起召陵之师,《春秋》详细记载这件事来赞美他。然而江、黄两国小而靠近楚国,楚国灭掉江、黄而桓公不能救援,这对制服楚国的事无益,反而加速了江、黄的灭亡。如果吴国就不是这样,它在楚国的肘腋之地而力量足以与楚国相抗衡。自从成公七年吴国进入州来,楚国内部有吴国的祸患,奔命不暇,于是不再对宋、郑用兵,中原借此得以喘息数十年。后来晋国又采用向戌弭兵的说法,让天下诸侯向南朝见楚国。晋国也安然放松戒备,不再有经营诸侯之心。楚国得以肆意骄横,在坛坫上争夺长幼,到了灵王于是大会诸侯于申。楚国衰微而吴国兴盛,于是沿袭它的旧辙。这就是吴国之所以在黄池争夺霸主的原因,是由于当时玩忽楚国而使楚国得志,不是使用吴国的过错。假使晋国常修悼公的功业,虽然明知弭兵的说法不可拒绝,而严兵以待之,楚人争先,就用正辞来折服它,楚国必定俯首帖耳而不敢动。楚国不敢动,而吴国也没有理由萌生觊觎之心,哪有召来吴国反而被吴国所害的呢?况且晋国自昭公十三年平丘之盟以后,晋国已经失去霸权,齐景公想要继承兴起而不能,宋、鲁、郑、卫惶惶然无所依靠,所以吴国得以乘虚而争夺中原霸主。即使天下不折而入于吴,也必定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