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事表卷二十三
善者乎?楚以令尹当国执政,而自子文以后,若鬬氏、陈氏、蒍氏、防氏、阳氏,皆公族子孙,世相授受,絶不闻防异姓为之,可以矫齐、晋之弊。然一有罪戾,随即诛死。子玉、子反以防师诛,子上以避敌诛,子辛以贪欲诛,子南以多宠人诛,絶不赦宥,可以矫鲁、卫、宋之弊。以肺腑而膺国重寄,则根本盛强;以重臣而骤行显戮,则百僚震惧。且政权画一,则无牵制争竞之病;责任重大,则无诿罪偷安之咎。楚之国法行而纲纪立,于是乎在。或者以秦之用孟眀、晋之不杀荀林父,以是为楚咎,曰:「此自朝廷宥过之典,可偶一用之。」然晋亦未为得也。若鲁之庆父弑二君,而卒立其后为孟孙氏;公孙敖从己氏,而卒归公孙敖之防,此则鲁之法纪倒地,其终至干侯之孙宜矣。
译楚国是善于治理的吗?楚国由令尹主持国政,自从子文以后,像鬬氏、陈氏、蒍氏、防氏、阳氏,都是公族子孙,世代相继任职,从未听说有异姓担任此职,这可以纠正齐国、晋国的弊端。然而一旦有罪过,随即就被诛杀。子玉、子反因为战败被杀,子上因为避敌被杀,子辛因为贪婪被杀,子南因为宠妾过多被杀,绝不宽恕赦免,这可以纠正鲁国、卫国、宋国的弊端。凭借亲信重臣承担国家重任,那么根基就强盛;对重臣突然施以显赫的杀戮,那么百官就会震恐畏惧。况且政令统一,就没有牵制争竞的弊病;责任重大,就没有推卸罪责、苟且偷安的过错。楚国的国法得以施行,纲纪得以确立,就在于此。有人拿秦国任用孟明、晋国不杀荀林父,来指责楚国,说:“这是朝廷宽恕过错的常典,可以偶尔使用一次。”然而晋国也没有做得对。至于鲁国的庆父弑杀两位国君,最终却立他的后代为孟孙氏;公孙敖私通己氏,最终却归还了公孙敖的封地,这才是鲁国的法纪荡然无存,其最终导致干侯之孙的结局,是理所应当的了。
楚子囊城郢论
左传》:楚子囊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将死不忘卫社稷。后四十年,而子囊之孙囊瓦秉政,首成其志。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诸侯守在四境,后世以沈尹戍为名言,而以子囊为诟厉。宋仁宗朝,▯丹有警,时范文正公为谏官,请大脩京城。吕公夷简笑曰:「此子囊城郢计也。」命宿重兵于北京大名府,卒以无事。当时以吕公为持重,而以范公为少不更事。鸣呼!世儒徒以成败论人,徒见囊瓦城郢,而昭王卒至于出奔;吕公绌范公之计,而宋室卒保于无事,遂以此为定论。其实子囊之城郢,未必非即孟子凿斯池、筑斯城之计也;吕公之绌范公,未必是;后世成靖康之祸者,未必不自吕公启之也。盖尝综其大势而论之,当吴兵之长驱而向楚也,孤军深入,转战千里,昭王正宜固守国都,厉兵登陴,坚壁清野,不出十日,救援必至。为吴者,顿兵坚城之下,师老财匮,楚之属邑截其归路,四面夹攻,此时如虎入陷阱,阖闾之君臣可坐缚,则子囊之城郢,正是社稷之至计。失在囊瓦信谗不仁,人心离叛,而昭王轻弃国本,狼狈出走,自取灭亡,此孟子所谓「髙城深池,委而去之」者,奈何并其城郢而重訾之哉!世传宋祖之营京城也,命赵韩王以圗上,怒掷诸地,徐取幅纸以笔涂之,曰:「依此营造。」城衢街巷如蚯蚓屈曲,乘舆出多阻碍,子孙莫敢违其制。后蔡京务侈大,改其式从方广正直。尼玛哈来攻,命植炮四隅,一炮所击,随手摧壊,始识太祖之逺虑。夫当仁宗之朝,未经蔡京之改制,使常用范文正公之防,髙城浚隍,严设守备,则当靖康之世,亦可坚守以待四方之援,不至有青城之辱矣。徒以子囊城郢为嗤笑,而不知城郢未始非社稷之至计,此又可与楚昭之事连类而并观之也。后宋百年,而金复都汴,珠格髙琪……筑京城縻费累巨万。元苏布特以百万之师,尽鋭来攻,不克,卒讲和而退。唐德宗幸奉天,朱泚围困京城逾年,卒能殱厥巨魁,光复旧物。此尤深根固本之关于长算,可为明效大验者也。然则沈尹之言非欤?曰:「此又不可偏废也。」当疆埸告警,而遽为婴城自守之计,势必人心惊惶,讹言四起,外为敌人所窥,而内解将士之志,此为不战而自败。为国家者,平日凛勇夫重闭之戒,而临事持从容镇定之度。故子囊言之于四十年之前,则为老成之忠谋;而囊瓦为之于四十年之后,则为怯懦以误国。论者当总前后之时势而观之,未可泛然为执一之论也。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四
国子监司业顾栋髙撰
宋执政表
中州为天下之枢,而宋郑为大国,地居要害,国又差强,故伯之未兴也,宋与郑常相鬬争。逮伯之兴,宋郑常供车赋,洁玉帛牺牲,以待于境上,亦地势然也。顾春秋时,宋最喜事。春秋之局大变,自宋起。当齐桓之伯,宋尝先诸侯以求盟。桓死而襄继之,求诸侯于楚,卒至执于盂,伤于▯,楚遂横行不可制,而春秋之局于是乎一变。继恃其有礼于晋公子,逮公子反国,首先辅晋成伯业,郑、卫、陈、蔡翕然从服,而春秋之局于是乎再变。最后华元欲合晋楚,向戌以弭兵为名,令晋楚之从交相见,卒至宋虢之盟,楚先晋;黄池之后,吴先晋。举中原之势凌夷,而折入于吴楚,悉向戌为之祸首,而春秋之局于是乎三变。厥后南里之叛,晋已失伯,而吴楚帅兵以助叛人,夫非宋自阶之厉欤?叙其次第,于南北胜复之故,有深感焉,亦春秋升降之一大机也。其执政不拘一官,孔父以大司马,华督以太宰,华元以右师,向戌以左师,乐喜以司城,与晋楚又异。辑《春秋宋执政表》第二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事
译楚子囊修筑郢都城墙的论述
《左传》记载:楚国令尹子囊临终前,留下遗言告诉子庚一定要修筑郢都的城墙。君子认为子囊忠诚,临死不忘保卫国家。四十年后,子囊的孙子囊瓦执政,首先实现了他的遗愿。沈尹戍说:“子常必定会丧失郢都,如果不能保卫国家,修筑城墙也没有益处。”古代诸侯的防守在于四方边境,后世把沈尹戍的话当作名言,却把子囊当作耻辱的榜样。宋仁宗时期,契丹有警讯,当时范文正公担任谏官,请求大规模修缮京城。吕夷简公笑着说:“这是子囊修筑郢都的计策。”于是命令在北京大名府驻扎重兵,最终平安无事。当时人们认为吕公持重,而认为范公年轻缺乏经验。唉!世俗的儒生只凭成败来评价人,只看到囊瓦修筑郢都,而楚昭王最终出逃;吕公驳斥范公的计策,而宋朝最终保全无事,于是将此作为定论。其实子囊修筑郢都,未必不是孟子所说的“挖掘护城河、修筑城墙”的计策;吕公驳斥范公,未必正确;后来造成靖康之祸的,未必不是从吕公那里开始的。我曾综合大势来论述,当吴军长驱直入指向楚国时,孤军深入,转战千里,楚昭王正应该固守国都,磨砺兵器登上城墙,坚壁清野,不出十天,救援必定到达。对于吴军来说,军队停滞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军心疲惫财力枯竭,楚国的附属城邑切断其归路,四面夹攻,此时如同老虎落入陷阱,阖闾君臣可以坐等被擒,那么子囊修筑郢都,正是保卫国家的最佳计策。失误在于囊瓦听信谗言不仁,人心背离,而楚昭王轻易抛弃国家根本,狼狈出逃,自取灭亡,这就是孟子所说的“高城深池,却放弃而离去”,怎么能连同修筑郢都一并严厉指责呢!传说宋太祖营建京城时,让赵韩王呈上图样,太祖愤怒地将其掷在地上,慢慢取出一张纸用笔涂抹,说:“按照这个样式建造。”城墙街道曲折如蚯蚓,皇帝出行多有阻碍,子孙不敢违背他的制度。后来蔡京追求奢侈宏大,改变样式为方正宽阔笔直。金军来攻,命令在四角安置火炮,一炮击中,随即摧毁,这才认识到太祖的远见。在仁宗朝,未经蔡京改制,如果常采用范文正公的防备,高城深池,严设守备,那么在靖康年间,也可以坚守等待四方救援,不至于有青城之辱了。只把子囊修筑郢都当作笑柄,却不知道修筑郢都未尝不是保卫国家的最佳计策,这又可以与楚昭王的事情联系起来一起看待。宋朝之后百年,金朝再次定都汴京,珠格、高琪……修筑京城耗费巨资。元军以百万大军,精锐来攻,未能攻克,最终讲和退兵。唐德宗幸临奉天,朱泚围困京城超过一年,最终能诛灭巨魁,光复旧物。这更是深根固本关乎长远谋划,可以作为明显的效验。那么沈尹戍的话不对吗?回答说:“这又不可偏废。”当边境告警,就急忙采取据城自守的计策,势必人心惊惶,谣言四起,外被敌人窥探,内瓦解将士斗志,这是不战而自败。治理国家的人,平日要警惕勇夫重闭的戒律,临事保持从容镇定的态度。所以子囊在四十年前提出,是老成的忠谋;而囊瓦在四十年后实行,则是怯懦误国。评论者应当总括前后的时势来观察,不可泛泛地坚持一面的论点。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四
国子监司业顾栋高撰
宋执政表
中州是天下的枢纽,而宋、郑是大国,地处要害,国力又较强,所以在霸主未兴起时,宋与郑常相争斗。等到霸主兴起,宋、郑常供应车马赋税,洁净玉帛牺牲,在边境等待,这也是地势使然。然而春秋时期,宋国最喜多事。春秋局势的大变,从宋国开始。当齐桓公称霸时,宋国曾率先诸侯请求结盟。桓公死后襄公继位,向楚国求诸侯,最终在盂被执,在〇受伤,楚国于是横行不可遏制,春秋局势于是第一次变化。接着依靠对晋公子有礼,等到公子回国,首先辅佐晋国成就霸业,郑、卫、陈、蔡顺从,春秋局势于是第二次变化。最后华元想要联合晋楚,向戌以弭兵为名,命令晋楚的随从互相见面,最终到宋虢之盟,楚国先于晋国;黄池之后,吴国先于晋国。举中原之势衰落,转而落入吴楚手中,都是向戌造成的祸首,春秋局势于是第三次变化。其后南里之叛,晋国已失霸权,而吴楚率兵帮助叛人,这难道不是宋国自取灾祸吗?叙述其次序,对南北胜复的缘故,有深感,这也是春秋升降的一大关键。其执政不拘一官,孔父以大司马,华督以太宰,华元以右师,向戌以左师,乐喜以司城,与晋楚又不同。辑录《春秋宋执政表》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