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南巡盛典卷十二

译般蜿蜒延伸至河中。中间有水的地方，两旁却无水。夏秋季节雨水过多泛滥，靠此桥来消解水患，这是前人建议此桥由来的缘故。至于六塘河淤塞填塞，多次派遣重臣前往，用心视察【湖水经桥下注入六塘河，河中还有很多淤塞的土埂，夏秋涨水时，宣泄不畅，就会漫溢波及田地房屋。前次巡幸经过时筹划考量，命大学士刘统勋等上下勘察，议定疏浚壅塞、加固堤坝，以便利于疏导】。土方与水利结合治理，务必要清除疏导，严禁淤积田地侵占河道，责任落实各有专司【六塘河从前没有专门驻守的官员，当地人侵占河道淤地，无从节制管理。而且河流尾闾横穿盐河，商人的利益关系到民众的利益消长，关系闗要巨大。自前次巡幸增设了闸坝，并且简选官员移驻此处专门管理，规章制度才开始得以维持】。若怠慢延误政事，将治罪于你们。三年以来，颇见成效，秋季庄稼没有因水患而受损，百姓的境况比以前有所改善，才知道事情的成败在于人的经营管理。亲临此地深感忧虑体恤百姓疾苦，希望此后善加治理不要倚仗侥幸自恃。这次从这里前往淮河黄河一带审察行程，两句话应当敬畏并常常铭记。

六塘河叠旧作韵

治水没有什么奇妙的方法，关键在于让水最终归入大海。骆马湖的下游，有六塘河，若疏通便能受益，若淤塞便会遭受危害。可为何长久以来因循守旧不加改革？改变以往做法，命令诸位大臣勘察，事情发生在壬午年。要看地利是否合宜，体恤百姓疾苦不吝惜悔改，众人一致赞同才决定举行工程。此后不能再空谈观望，等到淤塞不通才想到疏浚，浅薄之处要加倍加固培实堤防。在盐河设置闸坝，节制宣泄有一定规范。从此以后洪水归入沟壑，耕作得以兴旺。于是百姓致力耕田免除水患，自然也不会懈怠。近年来颇有收成，乡里呈现欢乐祥和的景象。难道只是我一人所判断考虑周全？是采纳了众人的意见。

顺河集行馆叠旧作韵

过了永济桥，行程不算多远，行馆就在宿预城的西邻。几间瓦房，朴素而非旧式。周围布设帐篷，规制如同军营【南来路上的行馆大多简朴，并非宫殿可比；到这里更加从简。里面是几间瓦房，外面排列布帐，作为周围的护卫营帐，仍然如同行军营寨的规制】。柳丝在墙外摇曳，愈发显得柔弱；兰花在台阶前散发芬芳，愈发显得繁茂。到处都摆放着研墨的用具，此处又何须遣散闲情？

赐江南总督大学士尹继善

昨日刚任命你入阁执掌枢要，如今又要在江南随扈护驾。明代号称贤能的必定是王守仁、石永；汉代推崇政绩卓著的则是韦贤、平当。镇守疆域各处都有很高的声望。你持节镇守多年独自老成持重，也知道你内心殷切地思念朝廷，等待宣召入阁辅佐朝政。

赐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仍管江苏巡抚庄有恭

你郑重地担任江苏巡抚一职，近来又被提拔为刑部尚书，难道不是轻车简从，倚仗你熟悉法度而暂留随扈内廷帷幄，自当归并入朝【庄有恭早年在朝为官侍从，历任封疆大吏，昨日已升任刑部尚书，深深因为仍能趋侍内廷而感到欣喜】。你在吴淞一带的德政，与前人相比又何曾逊色于毕亨呢【明代毕亨疏浚吴淞江，大大惠及百姓；前年庄有恭也曾奏请疏浚治理苏松湖泊圩田等各项工程】。

过宿迁县

高大的堤岸紧临运河之水，宿预古城如今已改名而过，烟火人家紧靠堤岸，粮仓也应当丰盈富足吧，殷勤地询问当地吏治情况，亲切地询问爱民之事。花柳延迟开放又有何妨，怎会因此耽误游览胜景之行？

隄上四首

淮北之地本来就是贫瘠之土，疏浚六塘河后，开始有了耕种荒地的机会，迎接圣驾的百姓万众都在欢庆，都称颂皇上宵衣旰食，仍旧体恤怜爱百姓。

层层叠叠、摩肩接踵的百姓聚集在堤上铺设果品迎接，看这气象比以前有所好转，安宁下来才觉得慰藉。事情尚未完全办妥，接连不断地颁下恩泽的诏令，还有后续的谋划。

堤岸两侧栽种柳树是为了（去声）防护河堤【河兵按惯例在堤内外种植柳树，以供修筑堤防用楗之需】，高低成行，遍布田野池塘。却是春风毫不相让，柳枝摇曳，柳絮飘扬，半是熏染黄绿之色。

大堤内外，麦苗青葱嫩黄相接，翘首远望中前来觐见的百姓，万民略带尘土却恰恰欣喜，细雨滋润下万物蒙蒙一片。

过仰化集自警

策马再次经过仰化集，因此感慨返思，思虑已经深远长久。三年必能见到成效，如

译今已经经历了此地风俗淳美的变化。为何地方官宣讲教化训示的典礼却有所懈怠？这是有旧例的【每月朔望之日，地方官应宣讲圣谕广训，年长的百姓环绕聚集恭敬聆听，以推广教化，这是载于法令中的规定】。要让家家户户都能明白知晓，实在难以设法落实。若说是督促官员尽力矫正弊端，恐怕反而更加骚扰滋事。大禹珍惜光阴，才能勤勉修德。虞舜垂拱南面而治，才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富庶尚且难以做到，教化又岂能容易实现？回顾这些教训，怎能不感到惭愧不安。

降旨免除宿迁等四县本年正赋十分之五，作诗以记此事

回忆我三次经过此地，满目所见都是百姓的艰难，心怀体恤百姓疾苦之情，减免租税加以赈济从未吝惜，然而防治也未能奏效，疮痍百孔起于壬午年，广泛咨询访察，才略微了解其中的根源，因此疏浚开通六塘河，果然洪水消退才能耕种，人事已经尽力，上天恩赐也连续多年秋收都获得丰收美景，这次前来更觉大有改观。凭借车舆遍览各处，心中生出喜悦。家家户户都有储藏的粮食，饲养鸡豚牲畜，衣衫（上声）不再破烂褴褛，赡养妻儿老小。既没有灾害也不需要赈济，还有什么理由要加以体恤优待？想要施加恩惠的念头，是永无止境的。因此想到时常巡视，免除正供赋税十分之三，是常规之例。这几个县地处贫瘠，应当加倍怜恤，免三成到五成才是合适的。留有余地以待将来使用，让茅屋得以修葺，减半征收。只是投入县衙的意见箱，静待民生元气恢复，让乡里百姓能够共同得到休养生息与帮助扶持。

雨【二月初十日】

云色两日密布天空，拂晓时薄雾渐渐弥漫成细雨蒙蒙。本来就知道江南这样的天气容易出现，却又想到希望这甘霖能遍及齐地以东。

赐江南大小诸吏食因示志

肩负重任的官员们都劳苦辛勤，摆设宴席恰好让大家心中欢喜。彼此情谊相通交融和谐，皇恩沛然降下正需要如云的恩泽【这一天正逢下雨，因此赐给各位丝帛来沾湿衣衫，寓意恩泽】。虽处安乐仍怀忧惧之心，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责任又有谁能与我分担？施恩惠泽及百姓本有其要旨所在，所盼望的是不要辜负这殷切的心意。

清河道中杂咏

夜雨一直下到清晨，拂晓时分还未放晴。大堤之上，御驾前行。山东一带尘土飞扬，江南一带则泥泞难行。转眼之间如同人心一般，变化无常。

迎接圣驾的百姓聚集得依然很多，雨中哪里还顾得上斗笠与蓑衣？他们对君主的敬爱真如子女对父母一般，怎能不施恩体恤，该如何是好？

御营即将靠近，忽然天色放晴。隔岸遥望清河，只见故城遗迹。元明时期的记载可以查考，谁又不是为保障民生而设呢？

和门附近正对着运河河边，来往行人有谁能禁止其通行？一瞥而过的风帆宛如画中景致。明天我也将成为画中人物了。

阅中河

东边西边虽屡经变更，唯有此处协调折中而行。圣祖制定的规划利在千古【中河是皇祖亲自勘察相度所定，利益无穷】，此次巡视亦是仰承祖制。

黄河在南边汇合汶水附近，向北分出清水，打算下令沿此逆流而上以船只详细查看漕运情形【以往南巡返程都是走陆路，今年下令改由水路乘御舟返回，是想借此察看运河的节制宣泄情形，这也是重要的事务】。

杨庄闸四叠皇祖诗韵

沟通南北漕运千余里，审视地形建立水闸，用以纡回舒缓水势。临近黄河最近之处，以此地作为控制水势最为便利，巩固节制宣泄的计划切莫疏忽。

仲春时节，日子渐长，晴日的丝丝云霭。乘着如玉的骏马观察民情，缓缓移动马辔。层层叠叠的人群摩肩接踵，纵情瞻仰随行，也不加以呵斥禁止。侍卫们很早就都知晓此意。

渡黄河六韵

雨过天晴，万物欣荣，春风和煦，波澜平静，龙舟轻叩水面。灵渎河神庙前【渡河时，有关官员在北岸设置祭祀的棚子，作为亲自祭祀河神的场所。焚香展示恭敬之意，才登舟渡河】，彩绘的画舫从通津出发，恵济祠【祠名】瞻仰在前。

奉侍皇太后四次南巡，安然渡过一条河流，欣喜地看到对岸，片刻之间便已到达。

上天的旨意昭示恩德，庇佑百姓心情安适，敬爱亲人，自己思量该用什么来回报？唯有勤于政事、施仁于民。

恵济祠

河畔崇高的祠堂金碧辉煌，渡河时瞻仰礼拜，恭敬诚意代代相传。

上天布施保佑，从古至今如此，昭示灵验清晰又显赫，利于渡涉往来，

译仰赖神恩。

蒙受神明赐福，敬献香烛纸帛祈求百姓安康，敢说是获得福泽昭显；慎修德行唯有殷勤自勉，不敢懈怠。

观清口出水志叠旧作韵

详细审察洪泽湖的水患，大多是因为清口壅塞所致，东西两边设置堤坝约束水流，只留一处水口宣泄。这固然含有深意，是要蓄积清水以抵御黄河浊水的侵袭，所以吝惜拆坝，也有一半是爱惜工程耗费。然而水势既然已经很盛大，又应当权衡轻重，何必倚仗五坝【高家堰尽头设有仁义礼智信五座坝，作为洪泽湖尾闾泄洪之处，俗称天然坝。一旦过水泄下，下河地区没有不受灾的道理，以往屡次为此作诗】。听说尾闾供水已久经度量（入声），大略知道其中要旨在于救助百姓免于鱼腹之患，只是要审慎地展示处理机宜，本不需要凭借纷争诉讼。尺寸之间都要详细计量【每当坝口水位标志增长一尺，就命令清口拆开十丈为标准，以此为定式】，拆放收闭都要恭敬审慎，用河务大臣执行此策，多年以来幸而事先留有余地，五坝未曾过水，实在幸运，说的话恰巧应验，计算其拆坝收坝所耗费的银两达数万之多，而下河地区连年收成未曾受到惊扰冲击，损益的多少之间，明眼人都能了然于心。观察民情与观察河务，怎能推辞这忙碌之事？在堤岸上相互咨询访问，即使珠玉般精美的马勒缓辔而行也要有所控制，株守成规也不是好办法。推行政务贵在灵活变通、综合权衡，倘若真能利于百姓，欣慰之余又何须劳烦颂扬。

过清口观木龙六韵

清口乘船渡过木龙工程，是想要详细审察验看，并非虚耗国库【建造一具木龙，耗资多达万金】，果然看到有淤积的滩涂。察看完毕，西岸令人留恋，回程时东岸令人欢欣【从清口渡船向西，沿堤查看木龙工程，详细了解其挂淤情形，因而察度河势，在陶庄积土相对之处，谕令河务大臣添建一具木龙，以更好利用桃花汛的水势】。何曾如此严格护跸道路，竟然是近处随行的马匹护卫，庆幸没有惊扰到百姓。历来都是为了治河的缘故，谋划保障百姓安危，怎能不尽心竭力？

木龙示总河高晋作

积土在陶庄，形势已经逐渐迫近，恐怕会渐渐被黄河侵蚀。清代的说法是：「效法宋代陈尧佐再次建造木龙的方法【这是宋代陈尧佐所创之法，高斌效仿而建造】。」你高晋仍在沙洲南边营造，南岸淤涨、北岸坍塌，虽然已见成效【前次巡幸时相度清口形势，允许高晋所请添建木龙以助疏导，两年以来，南岸新淤涨滩涂二百六十余丈，北岸冲刷去除旧淤一百四十余丈，防洪工程挑动水势已见显著成效】。扬汤止沸，尚可不必惊慌。治河的艰难之处在于，一劳永逸是难以做到的，只能修补缺漏，期盼着我们君臣共同尽心竭诚。

阅河四叠皇祖诗韵

巡阅河务经历种种仰承前人心意，高晋秉承要旨说：由此陆路而行，稍作调整停顿，在清口以下的河道，连年幸获丰收【河务大臣以往都吝惜拆开清口，平时节制宣泄不够通畅，下游堤防容易遭受漫溢之患。壬午年春天，规定以高家堰五坝水位标志高一尺，清口即开放十丈为标准。下河地区连年不再遭受水患，收成也屡屡庆得丰收】。

清江浦

渡过黄河，今日到达清江浦，沙岸旁边，停泊起凤凰般的船只，便觉得此地景色不同于北方，此地风光秀丽已抵达南方邦域。建立官署镇守，坚固金堤【总河衙门建在这里，因靠近清河黄河交汇处堤防工程最为重要】，设置闸门永久保持通行，如同玉柱般支撑【惠济闸是通往津渡最重要的关键所在】。傍晚时分澄澈的水波映照着新月，宁静中人与神明相通，果然是无与伦比的美景。

赐江南河道总督高晋叠旧作韵

东南一带号称水乡泽国，保障其安宁全靠你双旌所指之处，这难道在于工程的穿凿开挖吗？只应当竭尽敬慎诚心。堤防坚固，幸而黄河得以冲刷疏通，清口的宣泄得以拓宽畅通【近年来清口宣泄的方法，高晋善于体察我的心意，在启闭闸门的尺寸上，一律以高家堰五坝为标准，不惜耗费拆开清口坝的劳力资费，因此屡年五坝未曾过水，下河地区的田地房舍都因此获益】。这确实是你推行有方、成效良好，不须再张扬颂扬之声。

过淮安府

在漂母祠旁暂时驻马停留，射阳古城中钟声鸣响传遍。竟然改用简从轻骑而行，都是为了亲近百姓、体察民情安定与否。虽然欣喜地看到市面上米

译价平稳，但仍不免为那些屋檐下衣衫单薄的百姓而叹息。百姓繁衍生息更应当谋划改善生计的困窘，未见其安乐兴旺，只见其艰难困苦。

阅淮安石堤再叠前韵

治理河工究竟艰难在何处？艰难之处遍及徐州、海州之间，山阳一带处在其中，人口烟火更加稠密，所依靠的只有一道堤防，因此下令改用石料修筑，虽然这并非治本之策，但求粗略安稳能维持多年。

皇祖曾有宏大的谋略，功绩堪比大禹治水；乘坐简陋的橇具巡行，都是为了顺应天意人心。举凡治河之事必须探究本源，我这渺小之身四次南巡也是为此。

祖先的遗志我时常勤勉遵循讲述，实在不是自己另创新法，仍是遵循前人指引。神明般的堤防高耸，几乎与城墙齐平，难道说这就安然无忧了吗？并非如此，只要淮河黄河能够顺畅宣泄消解，百姓免于沦为鱼鳖之患，才能得以安心。应当嘱咐主管河务的大臣，不要仗恃这份平安，要常怀敬畏警惕之心，唯恐使万民遭受灾祸惊扰。

赐漕运总督杨锡绂

你在内朝担任卿贰之职，在外则镇守封疆主管漕运，如今这次的政务处理得最为出色，不必事事都要求精严苛细，凡事都能妥善安排、驱使众多属吏得当。如今漕船在水路码头依次排列南来的船只不再有误，秋天时便能顺利到达北方粮仓【杨锡绂奏报今年南巡漕船在码头分别按前后顺序停泊安置，况且二月又逢闰月，理应能如期抵达通州】。更要商议遴选丁员革除积习【向来军籍各户大多规避更改，甚至借用别人的官衔身份来投考，这是巧于诡诈脱身的办法，杨锡绂条陈奏请立法禁止治理，凡是有绅衿请托的一概加以屏除】，不徇私迎合流俗，审慎地考核评判官员是否称职。

过宝应县

凤舟停泊在河塘之上，缓缓控住缰绳到达城门。想要访求良善正直的地方官员，这自古以来便是长久的传统，此地也向来称得上安泰吉祥【县志记载：汉代时此地为平安县，到唐代上元年间因得到镇国宝物而改为如今的名字】。上元年间因得宝物而改县名，并非荒诞无稽之事。

晴三首

江南郊野既宜下雨，更宜天晴。美丽的景色迎风摇曳，暖意悄然生发。催发漕运东南风又有何妨【江南春季多刮东南风，民间俗称此为催漕风，助船北上】，涨起的江水添助顺流之势，将船只送向前方。

东南风忽然（去声）转向，转为西南风，人们据此占卜天晴的俗谚【南方有谚语，说刮西南风能占得天晴】。云雾渐渐消散，日光尚显淡薄，映入水波之中仿佛是玉蟾映水。

柳树的姿态婀娜，融入画中情致。堤上的梅花又绽放，两三朵含苞待放。仿佛传承邓尉山的梅韵，撩动人的心意。却也因为在意观察民情，不敢耽误行程。

过高邮州

在覆盂形的城池北边停船靠岸，乘着玉勒宝马进入城中细细游览。设立此地建置岂止是为了观赏风光，实在是想要悉心体察民生疾苦。庆幸下河地区没有遭受水涝【前次巡幸时详细审察河湖形势，因而命令河务大臣依据高家堰五坝过水的尺寸来决定拆开清口，以宣泄洪泽湖的涨水。连年来下河得以免除水患，并且获得丰收】。连年来百姓都齐声称颂丰收之喜，在马前叩拜谢恩，又怎会仅仅是为了口腹之欲而已？岂敢奢望更多回报。

车逻坝

车逻的诸多石坝，是用来宣泄汹涌洪流的，即使泄洪，水势仍然很盛，因此增设了东西两处坝湾【丁丑年南巡时，因高邮宝应一带湖河水流入江不畅，所以命令在金湾加宽引河，中闸增设石坝，而东湾的滚水坝则命令降低高度，壬午年春天亲临此地筹划考量，又命令将西湾的滚水坝降低四尺，以形成建瓴而下的水势】。这也是用心良苦地谋划，然而它的来源是洪泽湖水漫过五坝而来，那水势实在浩大如同滔天，难道仅凭这些就能挽救吗？坐视洪水漫下田地，因此谋划抽薪止沸的办法，拆开清口，宣泄的水量确定尺寸宽窄相互权衡衡量【前次巡幸时下令畅开清口以宣泄洪泽湖水，视高家堰水位标志，如过水一尺，即拆开十丈，作为长期节制宣泄的定制】。多年来坚守这一防范措施，洪泽湖的涨水都能提前得到宣泄。

上天恩赐更未曾遭受水涝，五坝没有漏泄的水流，车逻坝常年得以封闭土坝【清口既已畅通，湖水的宣泄有所依托，车逻坝才得以坚实封闭，下河地区连年幸而没有遭受水患，于是屡屡获得丰收】。下河地区有了收成，连续多次巡阅都以此为可庆之事。我说这些话恰巧应验，也是偶然如此，怎敢因此自负，只应更加自我警惕勉励。

初游上方寺

湾头远远望见一处平缓的山冈隆起，听说这里有座精美的寺院叫上方寺。虽然道路蹊径略有曲折迂回，果然山中松竹景致不同寻

译常。八禅之义姑且不必细论其中要旨，万民尤其欣喜能借此机会完成他们的期盼。马蹄纷纷跟随又有何妨，只是可惜踩踏了正在抽穗的麦子【众多百姓紧随马蹄前行瞻仰，竟然有人踩踏了麦苗，虽不忍心严令禁止，喊他们不要踩踏麦田，他们却也不听】。

香阜寺

龙角般的蜀冈地势低缓【香阜寺，俗称又叫小五台，大概是因为蜀冈尽头处如同龙角的形状】，花草掩映的佛寺如从地下涌出，楼阁浮现在水面之上，经过运河之水，下马叩拜进入佛寺。三年前的印象仍历历在目，千秋之后此景是否还能例外重现呢？天宁寺想来应该不远，于是换乘小船继续前往前方溪流。

天宁寺再叠前韵作

八方穷尽了佛法的源头，开启了舍卫城般的佛法境界；三明之境到达极致之地，演绎出迦陵仙音。虽说芜城已属边远之地，城北的郭外景致已仿佛置身四禅天上，来到楼阁高层之上，马儿走到门前，已经熟悉了这条道路；鸟儿飞落到屋檐之下，仿佛能够听懂佛经。往昔在此题咏之处，如今重逢依旧亲切；今朝所感受到的，与往日相比毫不逊色。

驻跸天宁寺行宫叠旧作韵

曲折的小径相互连通，通向右边。深知这处行馆是最为清雅便利之处，彩色的旌旗又在此驻扎。仲春的月色下，香烟缭绕的扆屏与壬午年有何不同呢？美好的堤防依然可见高大的松柏耸立，幽静的芳草已有早开的梅花散发清香。在大观堂中展卷阅读而坐，想起「无逸」之训，不禁心生悚然警惕。

九峰园小憩

体察民情缓缓策马经过芜城，宿昔就熟识城南的这处别墅。清幽之中纵目远眺，轩窗外景致饶有野趣，遣散心中的思虑情怀。梅花柳树融入诗情画意之中，评鉴其中奇石都可与襄阳石癖相媲美【园中有九块奇石，因此得名九峰园，并非真山所构】。屈指细数，还符合洛阳社集般的英才雅趣。稍作小憩便又乘船前行，平山堂的翠色早已在远处相迎相候。

莲性寺

一瓣一朵（虞韵）都各自具备本性；万瓣万朵，其本性却都是空性。庄严的宝塔院中有如是无尽的光明，映照在碧水之中。

功德林

竹林间的佛寺平坦地建在山的左边，这便是功德林的由来。虽然石磴不高，也足以从四方俯瞰各处景致，恰逢乐曲声传来，左边挹取麦田的一片碧绿，实在感到心中愉悦。视觉听觉暂且都放置一旁，思考一下功德的真义，譬如怀有恩惠之心的人，不必问是否符合恩惠的本意，佛法本无一物需要度化，度化也不应执着于恩惠之心。既然如此，功与德二字，又将寄托于何处？渐渐觉得调御佛陀笑着说这些话实在是儿戏罢了。

题平山堂

巍峨耸立的山堂倚靠着苍翠嶙峋的山石，建成时正是欧阳修主政庐陵之时。这美好的胜景已延续七百多年，吟咏赞叹的风流人物代代相传有四五位知己。必定是真正能够施惠于民的人，才使得这胜迹至今仍被人称道重视。恭敬地拜读

奎章焕发着淑善之光，原本就是从汉代诏令传承而来。

大观堂叠旧作韵

再次南巡莅临此地，怎会只是为了肆意游玩？开展巡视也必须依循道义而欢乐啊！怎敢有所盘桓游乐？

来到此处，心生惭愧似乎还未能尽意，越发要自我警励省察之心，深切戒惧。适才已经度过一段悠闲愉悦的时光，姑且可以放下这些精细蕴藉的思虑，也因为殚精竭虑地思考着治理天下的道理，只觉得难以尽如人意。

降旨免除江南熟田未完成缴纳的欠项，并将江苏经过的州县均免除十分之五赋税，作诗以记此事

启程前已免除近百万两实际是针对灾田所欠尾款，进入疆界后询问得知江北免除的更多，江南才三万两而已。这说明江北受灾更重，所以恩泽更重，江南则受灾较轻，恩泽相对较薄。因此询问熟田是否也有拖欠，也不过四万两，索性一并全部免除，仍觉得减免过轻。十分之中免除五分，这份恩惠如同孔子曾说的「不因富足而骄纵」，大概是对于他人而非自己的赤子之心，能让民间藏富确实令人欣慰，怎能说是欢喜而已、只顾百姓的喜悦呢。

游倚虹园

深知这座名园位于郡城西边，于是停靠兰舟，缓步走上长满青苔的堤岸。花木正值美好之时，二月的景色，让人家仿佛以为已置身于武陵溪畔的桃花源中。笙歌隔水传来，反而嫌它太过喧闹。池馆之中收藏着的竹韵雅致，值得题咏留念，片刻的徘徊之后，又继续乘船前行。蜀冈的秀丽景色，再次（去声）相互等候相

译迎。

浄香园

雨过天晴，清净宜人，青竹环绕。夏日之前便已想到荷花的清香，尚未开放却令人期待。缓步游赏，率性而为，得以与神思相通。几案上洁净地摆放着题咏用的文房用具，研墨之间蕴含着如活画一般的意趣。船上吹奏着笙乐，桥的那一边，恰可入杜牧笔下的诗篇。

趣园即景

有许多知名的园林，绿水潺潺，游赏不必事事遵循羽林扈从般的礼节。何曾因每日出游而故作情趣？恰逢云开雾散，也自觉心中欣然。得到佳句便不再有所留恋牵挂，遇见花开也止步欣赏其芬芳。若问我所喜爱之处何在，实在难以言明，只是宜于降雨也宜于放晴，有利于耕种耘作。

水竹居

柳堤边系着桂木船桨的画舫，散步之间尘世的俗虑渐渐消降。水色清澈可依凭榻上而观，竹声清凉透入窗棂，这份幽静确实独具一格，让人忍不住流连结伴，欣喜的是无与伦比。凭借这份静谧摆脱各种思虑，试着聆听石壁淙淙的水声【此地本名石壁流淙，是平山堂四十景之一】。

题天池【在功德林中】

林中的这处功德池，独自远离半天云外，披拂着清澈的池水，映照着澄澈的天光，青山依旧保持着古朴的姿态，游鱼在水波上下穿梭，花影随水波荡漾摇曳，这一派景致颇有曹溪水禅意，追寻这源头的知情者又是谁呢？

题小香雪居

在竹林中寻觅幽静的小径，在梅花间选定质朴的居所。华丽的画楼实在自愧不如，简陋的茅屋偶然与我相宜。比作雪一般的洁白，或许更如浣花溪畔的芳香。听说杜甫的宅第，也大概与此相类似吧。

再游平山堂即景杂咏八首

拂晓的烟霭本欲消散，却仍未完全消散；山色看似遥远，其实并不遥远。一路经过的知名园林，都可以稍作歇息。木兰舟先行停泊靠岸，倚着虹桥。

缆绳牵引着春水拍打着船身，新生的菖蒲刺破水面萌发生长。夹岸的楼台，不知有多少座（上声），飘飖的倒影都映现在如镜的水面之中。

水波澹荡，微风平静，碧绿的水波笼罩着堤岸，柳丝拂过船头。沿堤缓行的骑士队伍，并非严格的护跸仪仗，而是为了赏赐银牌给年长的百姓。

春光满眼，已经撩动人心。梅花洁白，山茶花红艳，倚靠在翠绿的竹林旁。屈指细数，这座长桥已经历经了二十四座桥的更迭。风流人物中，谁能与紫微星相比拟？

有时步行游赏，有时乘船而行。趁着闲暇，姑且尽兴游赏一番。饶舌的人啊，这样说是有失偏颇！得到清闲之乐，我怎会成为像白居易那样耽于逸乐的人？

近午时分，云气渐渐消散，忽然放晴。平山堂的翠色经雨水洗涤，愈加分明。我难道只是为了（去声）游山的打算而来？其实是想借此体察农事，实实在在地感到心情舒畅。

译绿竹参天，小径狭窄；白梅如海，万株繁多。提笔题名为："小香雪"。大约十天以后，情形又会如何呢【屈指算来十天，应当到了邓尉山】。

梅坞西边相邻的，便是蜀冈。春风依旧和煦，端坐在山堂之中。刚才传来的丝竹管乐声，实在嫌它聒噪。恰好欣喜松风吹来，一下扫去暑热带来清凉。

塔湾行宫四首（其四）

（依皇祖诗韵）

趁着这时节，哪还顾得上赏玩奇花异卉，只筹划以民为本之事，挂念着五谷桑麻。但愿郡县日渐繁盛而不至荒芜，城中气象清朗潇洒，轩阁傍依着鹿苑。家家金柳已随风摇曳，高低摆动；缕缕玉梅都已绽放出洁净娟秀的花朵。

天章赓和知（诗题）

留下训诫以防怠惰荒业，身处承平盛世，怎敢心生奢念。

微雪（二月十九日）

夜里下雨，清晨阴沉，午后转凉。（雨）凝结成雪片，纷纷扬扬飘洒回旋。看着雪落地便融化成水，庄稼农事与赏花时节两不妨碍。

译长空细糁漫徘徊，六出花飞费剪裁。滕六应知别有意，欲因亲切较江梅。

——长空中细雪徐徐飘洒，六瓣雪花纷飞，宛如精心剪裁。雪神滕六应当知道别有用意，是想借着这份亲切与江梅一较高下。

塔湾行宫三依皇祖示江南吏韵

——在塔湾行宫，三次依用皇祖训示江南官吏诗的原韵。

载谘大小吏，为政有常经，恕不妨蒲示，节当如竹亭，莫忘恫瘝念，恒切怨咨形，岂必催科巧逋征，早已停。

——多次咨询大小官吏，为政自有常规准则，宽恕并不妨碍以蒲鞭示警，节操应当如竹般清正。不要忘记体恤民瘼之念，常怀百姓怨咨的情状，何必用巧妙手段催征逋欠钱粮，此事早已停止。

过〇洲镇

——路过瓜洲镇。

江里洲传〇字曽广陵潮昔有明徴【蔡寛夫诗话：润州大江本与杨子桥对岸，瓜洲乃江中一洲耳。李绅诗：扬州郭里见潮生，自瓜洲以闸为限，潮遂不至扬州。夫唐时扬州尚见潮，何况于汉？著述家迁就枚乘赋语，俱以曲江观潮为是杭非扬，且谓广陵旧治甚大，钱塘当在所辖之内，此与刻舟胶柱之见何异？既为之辨，复注大意于此】

——江中的这个沙洲相传原写作"瓜"字，曾经广陵潮曾有明确的证据可考。【蔡宽夫《诗话》说：润州大江本来与扬子桥两岸相对，瓜洲不过是江中的一个沙洲罢了。李绅诗中说："扬州城里能见潮水涌起"，自从瓜洲设闸为界，潮水便不再到达扬州。唐代扬州尚能见到潮水，何况汉代？著书立说之人迁就枚乘赋中的话语，都认定曲江观潮说的是杭州而非扬州，并且说广陵旧时治所范围很大，钱塘应在其所辖境内，这与刻舟求剑、胶柱鼓瑟的见解有何区别？既然已为此加以辨析，便再将大意注在此处】

开元以后襟喉要乾道之间城堡兴占地其来亦已久让川虽妥卒何能去年异涨坍沙碛幸保安然〇倍増

——开元年间以后，此地成为咽喉要地；乾道年间之间，城堡兴建、占据土地，由来已久。虽然让出江道看似妥当，终究又能怎样呢？去年江水异常暴涨，冲垮沙洲，所幸保住了平安，如今瓜洲更加拓展。

渡江至金山驻跸作

——渡江到达金山，驻跸时所作。

南巡又奉大安舟今日金山此重【去声】逰，昨尚风狂，今乍息。毎逢浪静，信何修？

——南巡再次乘坐大安舟，今日重游金山。昨日还狂风大作，今日却骤然平息。每逢风平浪静，实在不知是修得了什么福分？

亲欢诚益惬深愿祖徳思惟，朂逺猷，浮玉底为新景，防筭山对映，玉微留【昨夜微雪，金山一带晓犹未融，积素更为江天剏观】

——亲近欢愉之情确实更加惬意，深切追念祖德，思虑勉励自身宏远的谋略。浮玉山下呈现新的景致，与筭山相互映衬，残雪略有留存。【昨夜下了小雪，金山一带清晨还未消融，积雪为江天增添了别开生面的景观】

金山寺再依皇祖诗韵

——金山寺再次依用皇祖诗的原韵。

忽闻江上按云和，仰首方知天籁多。我切聪聴，在轩碣三年睫眼讶无何。

——忽然听闻江上有人弹奏云和琴瑟，抬头方知天籁之音本来就多。我用心倾听，在亭轩碑碣间，三年时光倏忽而过，眨眼间竟惊讶发觉毫无变化。

金山三叠旧作韵

——金山第三次叠用旧作的韵。

万顷银涛，百丈青文章，大块善形形，诚知天地此钟秀，敢曰山川特効灵？满月面重瞻，相好如氷壶里悟流停。妙髙台上逰，遥目兴寄鸢鱼。彻洞防近涯，南北春盈地，逺派东西水接天。想像防床叅印老，补蔵玉带证坡仙【寺有坡翁玉带久缺数版，壬午临幸为补足之，曽有诗】拱瞻。

——万顷银涛，百丈青翠山色如同文章，大自然善于造化种种形态，实在深知天地在此钟灵毓秀，怎敢说山川特别显灵？再次瞻仰满月般的容颜，相好庄严，如同在冰壶中体悟到水流的静止。在妙高台上游赏，极目远眺，兴致寄托于鸢飞鱼跃之间。透彻洞悉近处涯际，南北春意布满大地，远处支流东西交汇，水天相接。遥想床榻旁参悟印证的老僧，补藏玉带以印证东坡仙迹。【寺中藏有苏东坡的玉带，久已缺失数片，壬午年临幸时为其补全，曾作诗记此事】拱手瞻仰。

羲碣钦前烈欣奉任舆悦大年到处花宫防祝嘏诚同苍赤一心连

——敬仰伏羲碑碣，欣然奉承先辈遗留的功业，欣悦地承担起责任。愿享大年，所到之处佛寺祝祷，祈福之诚与百姓同心相连。

观涛楼歌

——观涛楼歌。

傍晚，大江略作，风逆风者劳，顺者逸，不如山顶坐层楼，劳逸齐观，冺得失，防然悔。此非我谈谈合漆园寥天一一物逸，我为心惬；一物劳，我为心疾。疾心惬，心纷乎中，辞之斯吝。安犹吉夫？然那免鬓星星，拟借观涛涤尘沕逰金山寺，四叠苏轼韵。

——傍晚，大江略有波澜，逆风而行者劳苦，顺风而行者安逸，不如坐在山顶的层楼之上，将劳与逸一并观览，泯灭得失之别，才不会心生悔意。这并非我随口空谈，正合乎《庄子》寥廓天地间万物齐一的道理。一物安逸，我便心中惬意；一物劳苦，我便心中忧疾。忧疾与惬意，纷然交织于心中，若要用言辞表达，实在有所不足。安于此境，岂不吉祥？然而怎能免得两鬓星星白发渐生？打算借观涛来涤荡尘俗心念，重游金山寺，第四次叠用苏轼诗韵。

大江入中国，十分到此，三分己近海，河常有患，江无患，偶然亦复有患。在去嵗，荆楚肆难，陀尾打浪，冠湏弥波，文泉监利被灾重，赈恤寜靳费帑多。〇洲城下走舟楫，坍砂日甚于一日，茭楗保防那可施，南望心忧为黔赤【上年六月，湖广总督李侍尧等奏，楚省积雨江涨，上防文泉监利迤及黄梅广济被灾数邑，叠行降防赈恤，旋经髙晋奏，江省瓜洲江水长发丈余，回澜坝岸坍啮，至七月汛平，加甃碎石江塘复完】涨退城安定，骇魄民色如前泽而黒，轻舻重剪，江波明为思。昨夏犹余惊，我有恒心，民尽识，屡巡岂縁揽景物韵，春复驻氐父山，强和苏韵，不避顽独愧詀詀，言未己可知，既水弗洗水。

——大江流入中原境内，行经十分之处，已有三分接近入海口，黄河常有水患，长江本无水患，偶尔也会发生水患。去年，荆楚一带遭遇灾难，江浪如猛虎摆尾般拍打，波涛几乎漫过冠帽，文泉、监利受灾严重，赈济抚恤绝不吝惜耗费的国库钱粮。瓜洲城下船只往来穿行，坍塌的沙洲一天比一天严重，用茭草木桩加固堤防又能起多大作用？向南遥望，心中为黎民百姓忧虑。【上年六月，湖广总督李侍尧等人奏报，楚地积雨导致江水暴涨，上游文泉、监利延及黄梅、广济等数县受灾，多次下令赈济抚恤，随后经高晋奏报，江苏省瓜洲江水暴涨一丈有余，回澜坝的堤岸坍塌，到七月汛期平息，加砌碎石江塘才重新修复】水势退去后城池安定，惊魂未定的百姓脸色仍如之前那般黝黑，轻舟频繁往来剪波而行，江波清澈明净引人深思。昨夏的惊惧犹有余悸，我保持着恒久的忧念之心，百姓都能体会，屡次巡行岂是为了游览景物、吟咏诗韵？春日再次驻跸氐父山，勉强和作苏轼诗韵，不避顽劣独自惭愧絮絮不休，话虽未说尽却已可知晓，即便如此，江水终究洗不净江水本身的忧患。

自金山放舟至焦山，四叠苏轼韵。

——从金山放舟前往焦山，第四次叠用苏轼诗韵。

两岸束江深，眈眈〇歩在北京口，南天堑形势揽已熟，奚啻曰再与曰三？金山放舟才片刻，迥视银海擎黛蠺山〇屋处，欠一到隠虑，或致焦先慙。顺流鼔枻，意甚快，风浪奚碍？心澄潭，故知罗巘草木茂，枝姿叶态迎春酣。乃复寺旁构行馆，成事不説，何劳谈【己见壬午叠韵诗】小憇弗宿

译，发青雀调御月，面空花龛炽然。今昔非今昔，中邉食蜜皆甜甘，独是结习寄吟咏，屡赓苏韵寜辞？贪八州牧同五斗禄【见苏诗】一长老商七，不堪呼之欲出，难想像，但闻其声留谷庵【亦用苏语】

——两岸夹束，江水深邃，虎视眈眈的形势在北固山口，南方天堑的地势已然揽阅熟悉，何止是重游二次三次而已？从金山放舟才不过片刻，回望银色江海高擎着黛青的蠺山、隐约的屋舍处，因缺了一次到访而心存隐忧，或许会招致焦光先生的惭愧。顺流击楫而行，心意十分畅快，风浪又能有何妨碍？心境如澄澈深潭，因而深知罗汉山草木繁茂，枝叶姿态迎着春光酣然生长。于是又在寺旁营建行馆，事已办成不必多说，何须再谈论呢？【此事已见壬午年叠韵诗中】稍作休憩，并不留宿，摇动青雀般的船桨，调理心境，望月而行，面对空寂的花龛，灯火炽然。今日与往昔并非全然不同，无论中间还是边缘，食蜜都是一样的甘甜，唯独是积习难改，寄情于吟咏之中，屡次续和苏轼诗韵，又岂能推辞？贪恋着如同八州刺史般的俸禄，如同五斗米的微薄之禄【见苏轼诗】，一位长老与我商谈玄理，让人不禁想要脱口称叹，难以想象其风采，只闻其声，留驻于谷庵之中【此句也是化用苏轼的语言】。

清寄堂

——清寄堂。

别馆精蓝，侧迳幽花，木芬栖迟，虽觉适供奉，略嫌勤。古栢虬蟠，影髙〇螺，皱纹偶然寄清兴，流水与行云。

——另建的馆舍精致清雅，侧径旁幽花绽放，草木芬芳，供人流连栖息。虽觉得供奉起来颇为适宜，却略嫌操劳。古柏虬曲盘绕，树影高耸如螺纹起伏，偶然间寄托清雅兴致于流水行云之间。

竹楼

——竹楼。

竹里书楼，架竹为拂，筵还入戛风枝，恐人强与分宾主，故借泠然一扫之。

——竹林中的读书楼，架起竹枝作为拂尘，筵席之间又传来风吹竹枝的戛戛之声，唯恐有人强行分出宾主之别，故而借这清泠之声将其一扫而空。

海门庵

——海门庵。

倚壁为庵，对海门，絶无尘处。阅髙奔山，僧不用莲花漏，自有潮头报晓昏。

——倚靠山壁建成的庵堂，面对海门，是绝无尘俗之地。眺望着高耸奔涌的山势，僧人不必用莲花漏计时，自然有潮头涨落来报知晨昏。

逰焦山作歌再叠旧作韵

——游焦山作歌，再次叠用旧作韵。

焦山侵寻亦有屋，难傲金山独在腹土。为母子木弟兄，世人惯作响应声。太古以来大江水，岂知较此与量彼？三诏先生如可起，首肯吾言叹止止。水流地而云行空，谁论有是有非是？维舟登岸又斯辰，如来黙坐何修勤？无色声香味触法，施檀礼足徒纷纭。风旛不动自标偈，龙象变见皆成文。吾方兴属层峯云下，暎江色青氤氲。今新昔故冺芥蔕，南疆北界谁区分？东瞻海门詄荡荡，百川虚受胥平吞。蓬莱方丈竟何处？祗余潮声朝暮闻。

——焦山逐渐也建起了屋舍，却难以像金山那样傲然独踞腹地。二者如同母子、如同兄弟，世人早已习惯将它们相提并论。自太古以来的大江之水，又哪里在意彼此之间的比较？三诏先生若能复起，定会认同我这番话而慨叹不已。水在地上流淌，云在空中飘行，谁又能论定何为是、何为非？系舟登岸又逢此时，如来静坐所修何等勤勉？色声香味触法皆归于无，施舍布施、顶礼膜拜徒然纷纭扰攘。风幡本自不动，自有偈语点明其中妙理，龙象显现变化都化作文采斐然。我正兴致所至，置身层峦叠嶂、云雾之下，映照着江水的青翠氤氲之色。今日与往昔，本无新旧的芥蒂之分，南疆北界又有谁能加以区分？东望海门，浩荡无边，百川虚怀容纳，尽数平和吞吐。蓬莱、方丈仙境究竟在何处？只余得潮声朝暮传来入耳。

甘露寺用张祐韵

——甘露寺，用张祜诗韵。

心净，冺羣象；目空，无防埃。三乘于以阅，四度底论来。江色翻禅壁，山光落讲台。卫公固扄鐍，舍利也，还开。

——心地清净，泯灭了纷繁万象；目中空明，没有丝毫尘埃。以三乘佛法来加以省阅，第四次重来又能悟出什么道理？江水的色彩翻映在禅寺墙壁上，山间的光影洒落在讲经台上。卫公虽将舍利牢牢封锁，如今也重新开启一探。

逺防楼即景四首

——逺帆楼即景四首。

清晨进舫，揽焦山，甘露纡临。卓午还东，望青螺涌玉海，画如我适在其间。

——清晨乘船而入，游览焦山，绕道来到甘露寺。正午返回东边，遥望青螺般的山峦涌现于如玉的江海之上，宛如画中，恰似我正身处其间。

来徃帆资，一面风舟，师破浪实称工。忽思骏马驰山阪，控縦随人，此或同。

——往来全凭一帆之风，行舟破浪实在称得上巧妙。忽然想到骏马驰骋山坡，收放缰绳随人操控，这与行船或有相通之处。

举目云行，与水流廓然。俯仰契神，投大江东去。千秋调多，把黄州误润州【寺壁勒明季夏言等大江东去词葢皆数典东坡黄州之作】重阁名同太液池【琼华岛北阁临液池亦名逺帆】织梭防影，镜中披即看浮玉。原琼岛外苑，何湏异视之。

——举目望去，白云飘行，与流水一样旷远开阔。俯仰之间，心神契合，正吟诵着"大江东去"这千古名调，却把黄州误认作润州【寺壁上镌刻着明代夏言等人所作的《大江东去》词，大概都是援引苏东坡在黄州所作之典】。这重阁与太液池同名【琼华岛北阁临近太液池，也名为逺帆】，如同织梭般的船影穿梭其间，仿佛在镜中披览便可望见浮玉山。此地本是琼岛外苑一般的所在，又何必加以特别看待呢？

登金山塔顶三叠旧韵

——登金山塔顶，第三次叠用旧韵。

塔顶应湏更有尖，碧空在上，独稀兼防，兹卓尔禅明示到此，谁能意不恬？风物江山原弗异，诗篇今昔且由添了，知未似东坡句，却喜依他韵屡拈。

——塔顶应当还有更尖之处，碧空高悬其上，独自稀疏而又兼具防护之意，此地卓然超群，禅理明白显示于此，谁能到此而心意不恬适？风物江山本无二致，诗篇则任由今昔不断增添，深知自己未必能比得上东坡的诗句，却仍欣喜地依照他的韵屡屡拈来吟咏。

题镜治斋

——题镜治斋。

浮玉大江里行斋浮玉中

尧勲遵露冕，禹徳惭【去声】卑宫。不到尘埃处，真教机象融。省方闗治化，渊镜意何穷。

——浮玉山在大江之中，斋室便设在浮玉山中。遵循尧帝功勋所戴的露顶之冕，深愧无法比拟大禹卑宫菲食之德。不到尘俗污染之处，方能真正使万物机理与气象融通无间。巡省四方关乎治理教化，如深渊明镜般的心意又怎会有穷尽？

金山妙髙台和苏轼韵

——金山妙高台，和苏轼诗韵。

先我问谁？登眉山玉〇子，仕朝七品官，辞家六千里。屈信往来间，葢同逰戱耳。忽爱浮玉峯嵬，防江中起义，取华严经，名此台。如砥比邱，拟徳云谈禅，对棐几了了，契心神朗朗，出口齿。斯诚逈出尘，那更申盟水，独歩妙髙。

间是是非非，是效之者计，愚似之者法，死。

——在我之前又是何人？登临此台的是眉山苏轼，在朝为官不过七品，离家远达六千里之遥。屈伸往来之间，大概也只是如同游戏一般罢了。忽而钟爱浮玉山峰的巍峨，在江中拔地而起，取《华严经》之意，为此台命名。如磨石般平整、如比丘般清净，仿效德云比丘谈禅论道，面对几案条理明晰，心境契合神思朗畅，出口成章。此地实在超然出尘，又何必再向江水盟誓，独自登临妙高台便已足够。

其间是是非非，效仿其法者是有心谋算，愚昧地仿效其表面者，则不过是徒具形式而已，终将归于消亡。

译策马过镇江府

——策马经过镇江府。

扬子横江，片刻过毘陵，策骑度逶迱。民情较昔尤相熟，马足趋随，那厌多？城有弦歌，兴礼让，户无滋扰。自熙和，黄童白叟，诚繁庶。为【去声】计，资生应若何？

——扬子江横贯江面，片刻之间便越过毗陵，策马经过蜿蜒曲折的道路。民情比往昔更加熟悉，马蹄追随而行，又哪里会嫌路途繁多？城中传来弦歌之声，礼让之风兴盛，家家户户没有滋扰不安之事。自此和乐融融，老幼百姓，实在繁盛众多。为百姓谋划，他们的生计究竟该当如何？

登城霞阁再叠旧作韵二首

——登城霞阁，再次叠用旧作韵，两首。

运路襟烟郭，横楼带水衢，助休度已义，洒扫厪人劬，登揽寜无兴，安懐要有图，防归惟北极，礼乐盛东吴，方抱一心欿，那经万口呼，殷殷祝绥屡，庶得四民苏，讵可扬帆过，登临俯市衢，四巡非一嵗，三义眄千劬，西蜀成偏业，南扬賛逺图，深谋艰伐魏，遗恨未吞吴，纸币今仍走，楼桑昔罢呼，城霞揭妙理，劲笔备顔苏。

——漕运航道萦绕着烟雾笼罩的城郭，横跨的楼阁临着水路要冲，助益休养生息之事已合乎道义，洒扫清理之事全仰赖百姓的辛劳。登临游览岂能没有兴致，然而心中安定却更需有长远的谋划。心念所归唯在北方朝廷，礼乐制度在这东吴之地兴盛昌明。心中正怀着谦逊不安之感，又怎堪承受万人的呼颂赞誉？殷切地反复祝祷百姓安康，但愿能使士农工商四民都得以苏息。又岂能只是扬帆而过，登临此处俯瞰街市巷陌？四次南巡已非一年之事，三国旧事眷顾之间，是何等千般辛劳。蜀汉偏安一方终成割据之业，东吴则辅佐着长远的谋略。深谋远虑却难以讨伐曹魏，未能吞并东吴留下无尽遗恨。如今钱钞仍在流通，楼桑村昔日的呼声也已止息。城霞阁揭示出深刻的道理，当以遒劲之笔兼备颜真卿、苏轼的风骨。

过舣舟亭不泊

——路过舣舟亭而未曾停泊。

南邦风雨是其常，凉迫询无害麦秧【迩日风雨作，凉夜凝微雪，恐伤麦苖，问地方史称无害也】避泞漫嫌孤胜境，迥舟再舣，又何妨

——南方一带风雨本是寻常之事，寒凉逼人，询问之下并无害于麦苗。【近日风雨大作，寒夜中凝结微雪，恐怕伤及麦苗，询问地方，据称并无妨害】即便躲避泥泞，又何必嫌弃这孤高的胜境，再度回舟停泊，又有何妨呢？

石尤风送雨丝蒙，驻处犹迟十里通。玉〇舣舟，予进舫；景情虽异，地原同。

——逆向的石尤风送来蒙蒙细雨，驻留之处距离尚有十里之遥方能通达。玉舟停泊，我便乘舫前行；虽然景致情境有所不同，此地却原是同一处所。

浅水寜闗，答庵主利风更异。趁将军画亭舍，是非无谓。早到图休，扈跸羣。

——浅水又有何妨，回应庵主，风向更是有利。趁着这有利的时机，如同将军直趋画亭馆舍，是非之论并无意义，只求早日到达、图得安逸，随行护驾的群臣也是如此。

寸麦尺水

——寸麦尺水。

寸麦尺水，犹无妨；尺麦寸水，亦致殃。不是南来谘穑务，似兹委曲那能详？

——麦苗只寸许高而积水达一尺，尚且无妨；若麦苗已长至一尺而水仅寸许，也会造成灾殃。若不是南巡途中详加咨询农事，像这样细微曲折的情形，又怎能了解得如此详尽？

沈徳潜、钱陈羣来接，因成是什，仍各书一通赐之。

——沈德潜、钱陈群前来迎接，因而写成此诗，仍各自书写一份赐予他们。

二仙仍此〇河滨，三载相暌意更亲。郭泰、李膺，一烟舫【二人同舟而来】沈期、钱起，两诗人飘然白髪，都还健了。尔青瞳自有神，笔力年华虽共老，载赓知复倍清新。

——二位仙翁仍在这河畔相见，三年未见，如今重逢情意更加亲切。如同郭泰、李膺二人共乘一叶烟波扁舟【二人是同乘一舟而来】，又如同沈佺期、钱起两位诗人，飘然白发，却都还健朗。你们双目依旧炯炯有神，笔力与年岁虽然一同老去，但再次唱和之作却更加倍显清新。

泛舟游恵山即景襍咏

——泛舟游览惠山，即景杂咏。

川路遥看【平声】见恵山防云淡，日蔚孱顔遄飞。吟兴于何是？祗在泉流峯峙间。

——沿着水路遥望，只见惠山云雾淡薄，阳光明丽，山容俊秀，游兴飞扬。吟咏的兴致究竟在何处？只在泉水流淌、山峰耸立之间。

烟溪暂泊，换防舟。两岸麦苖绿似油，致我欣然。诚在此寜，徒留意为【去声】清逰。

——在烟雾缭绕的溪流暂且停泊，换乘小舟。两岸麦苗青翠如油，令我欣然自得。这份宁静实在难得，只是特意留心以求一次清雅的游赏。

寄畅园中小憇，迟〇红梅白鬯，春姿林泉，别我三年矣。似曰无他，祗待诗。

——在寄畅园中稍作休憩，等候红梅怒放、白酒畅饮，园中林泉的春日姿态，已与我阔别三年了。似乎它别无他求，只等着我来题诗。

精蓝西转，有禅庵，啜茗聼松【即庵名，设竹罏，毎至必试茗】此最堪叠韵，寜辞绮语？过前三三，复后三三。

——精美的寺院向西转去，有一处禅庵，可品茗听松【此即庵名，设有竹炉，每次到访必要品试新茶】。此情此景最值得叠韵吟咏，又岂会推辞华美的辞句？前番三三两两地经过，此番又三三两两地重来。

寄畅园三叠旧韵

——寄畅园，第三次叠用旧韵。

流引恵泉水一湾，石桥过处，敞轩闲树遮洞，以千年计。瀑出峡，分数道潺趣，为【去声】永哉畅，非俗乐，惟仁者寄于山飬疴，旋里人何在？抚境愀然。是此间【园为秦氏别业，去秋尚书秦蕙田以病请假南还，寻即在途不起，囘溯地是人非，为増感者久之】

——引来惠山泉水汇成一湾，越过石桥之处，宽敞的轩室、闲适的树木遮蔽着洞穴，已历经千年之久。瀑布从峡谷中涌出，分成数道潺潺流淌，情趣悠长永恒，这并非世俗之乐，唯有仁者才能寄情于此山间以调养病躯。归乡之人如今又在何处？抚今追昔，抚触此境令人怆然。正是这个地方【此园是秦氏的别业，去年秋天尚书秦蕙田因病请假南归，不久便在途中病逝，如今抚今追昔，地是人非，令人感慨良久】。

恵山寺再叠旧作韵

——惠山寺，再次叠用旧作韵。

春气蒙蒙，润岫螺花宫，兼有古松罗。青衣童子，谁曾见？白足僧人，此处多画卷。重教神晤，防竹炉一为【去声】手摩娑。底须今昔频量检，七识田中幻末那。

——春意蒙蒙，滋润着螺形的山峦，花木掩映着寺宫，还有古松罗列其间。青衣童子，谁曾亲眼见过？赤足的僧人，此地却有许多画卷描绘。再度令人神会，那竹炉且用手摩挲一番。何必频频将今昔加以比较检点，第七识的心田中，末那识本就虚幻不实。

圆池

——圆池。

圆池方之上，堪舆含至理，得气擅清轻，应较下为美。

——圆池位于方池之上，堪舆之说蕴含至理，此处得气而擅具清轻之性，应当比在下位的方池更为美好。

方池

——方池。

方自圆流出，非遥品，乃低，虽然甘不逮，犹自胜。梁溪自恵山防马过无锡县城，登轻舟至水营，即景〇咏。

——方池由圆池水流而出，并非品第疏远，只是地势较低，虽然甘美不及圆池，却仍自有胜处。从梁溪由惠山策马经过无锡县城，登上轻舟到达水营，即景吟咏。

锡山云气自南浓，促返，恐防春雨。逄防马烟塍，不三里，棼丝已是洒〇〇。

——锡山南面云气渐浓，催促着尽快返回，恐怕会有春雨来袭。骑马经过烟雾笼罩的田埂，不到三里路，纷乱如丝的细雨已经洒落下来。

黔黎趋拥，喜逾常。所惜无端躏麦秧【万民趋随，夹道竟有践蹈麦苗不顾者】雨笠烟蓑都不借，忍教呵禁警龙骧。

——百姓争相拥来迎

译接，欢喜之情超乎寻常。只是可惜有人无端踩踏了麦苗【万民争相追随，道路两旁竟有不顾一切踩踏麦苗的人】。雨笠烟蓑都顾不上借用，怎忍心让人呵斥禁止，惊动车驾扈从？

寜民自视，庙堂谟岂繋寻常？锡有无比，户安和心，实慰颂言。那在谢蠲租？

——安宁百姓当反躬自视，朝廷的谋略又岂能被寻常之事所牵系？无锡此地无与伦比，家家安居和乐，实在令人欣慰，百姓的颂扬之言，又哪里在于感谢减免租税呢？

城南荡桨，下川邮，烟意溟蒙，势乍稠。前指水营，犹十里，倩谁风雨，画归舟。

——在城南划桨而行，前往下游的驿站，烟雾迷蒙的景象，气势忽然浓密起来。前方所指的水营，还有十里之遥，又能请谁在这风雨之中，为归舟绘就一幅画图呢？

驻跸苏州叠旧韵

——驻跸苏州，叠用旧韵。

试言底事？重时巡必在恩敷率土滨。到处继防仰。

——试问此番究竟为何事？重视按时巡视，必是为了将恩泽布施于四海之内的百姓，所到之处都承续着先前的仰望之情。

圣祖行春追赏奉慈亲迎銮，不较晴还雨【是日值雨，万姓雨中迎銮，欢呼夹道，不避淋潦，益为嘉怜，不置】赉老那分富与贫，信是民情大可见由来，十室有忠淳。

——追想圣祖当年巡行春日，恭奉慈亲，迎接銮驾时，从不计较天晴或下雨。【这一天正值下雨，万千百姓在雨中迎接銮驾，夹道欢呼，不避淋漓的雨水，愈发令人嘉许怜爱，赞叹不已】赏赐年老之人，又哪里分贫富贵贱？确实由此可见民情，自古以来，十户人家中便有忠厚淳朴之人。

赐沈徳潜

——赐沈德潜。

吴中今古老人科比似徴明，定若何？书画虽输，诗胜。彼功名已过，夀如他。逰山有兴，仍清健。处世无争，祗善和。明説九旬有三嵗，那更年格尚嫌多【徳潜老而始过通仕籍，时未以真年告，故吏部履厯。今当以八十九，然徳潜实康熙癸丑生，今应九十三嵗。此政东南士林宿望，亦国家祥瑞，何必更以老为嫌？故末句调之】

——吴中自古至今的老人中，若与文徵明相比，究竟如何呢？书画方面虽不及他，诗才却胜过他。他功名已然超过前人，寿数也能与他相当。游山之时兴致犹存，仍旧清朗康健。处世不与人争，只以和顺待人。明白说来已九十三岁，年岁如此之高，反而更嫌显得偏多了。【沈德潜年老才通过铨选步入仕途，当时未如实申报年龄，因而吏部履历所载年岁与实际不符。如今按履历应为八十九岁，但沈德潜实际生于康熙癸丑年，如今应为九十三岁。这正是东南士林素来敬重的德高望重之人，也是国家的祥瑞之兆，又何必因年高而心存嫌忌呢？故以末句加以调侃】

凝懐堂再叠旧作韵

——凝怀堂，再次叠用旧作韵。

行令驻葩瑵承欢奉鞠衣永同天下飬时勅化工机供帐，毋求备情，田曲体微。

——行程所到之处驻留于花丛繁盛之地，承欢侍奉，愿如后妃鞠衣所象征的美德永远与天下同在。奉养之时，命化工巧妙营造供帐，不必求其齐备，唯需体察田间细微的曲折隐情。

璿题参妙义恒防庆云辉

——匾额题字参悟精妙义理，常伴祥瑞庆云的光辉。

狮子林叠旧作韵

——狮子林，叠用旧作韵。

毎阅倪图，辄悦目。重来图里，更怡心。曰溪，曰壑，皆臻趣。若径，若庭，宛识寻足。貌伊人，惟怪石借知古意，是乔林何堪摹？卷当前展【壬午南巡曽手摹倪元镇狮子林图弆藏林园今复擕倪卷来逰相形之下殊觉效颦不当因并书于倪卷及摹圗中】笑似雷门布鼓音。

——每次翻阅倪瓒所绘的图卷，总是赏心悦目。此番重来到图中所绘的实景里，更觉心情怡然。无论是溪流还是沟壑，都各臻其妙趣。无论是小径还是庭院，都仿佛似曾相识、寻访得足。描摹此中人物景致，唯有借那怪石可窥知古人之意，如此高大的林木又怎能真正摹写得出？将画卷在眼前展开【壬午年南巡时，曾亲手摹绘倪云林所画的《狮子林图》珍藏于园林之中，如今又携带倪瓒原卷前来游览，相互对照之下，深觉自己的摹本效颦不当，因而一并题写于倪瓒原卷及摹本之上】，不禁自嘲此举如同雷门布鼓，班门弄斧。

游虎邱即景襍咏

——游虎丘，即景杂咏。

马嘶小歩出金阊，细雨轻风正不妨。为爱观民慢鞭策，湏臾亦复到山塘。

——马鸣嘶叫，缓步走出阊门，细雨轻风正好无妨。因喜爱观察民情而放慢了鞭策的速度，片刻之间也就到了山塘街。

河里龙舟，画鼓鸣布，商借以献其诚，欲思返朴，申严禁，矫枉兼虞，拂物情。

——河中划着龙舟，画鼓齐鸣，商贾借此机会表达他们的诚意，然而我却想要返归质朴，重申严令加以禁止，唯恐矫枉过正，又违背了民情。

为门为迳，我曽知若石若泉，彼益奇。开着云窗，聊俯畅四郊烟景，总宜诗。

——设为门户，辟为小径，我早已知晓其间的怪石、清泉，它们越发显得奇妙。打开云窗，姑且俯瞰四野郊外的烟霞美景，处处都适宜入诗。

虎邱云岩寺

——虎丘云岩寺。

云岩真是徳山云，古树时花总浄芬，求迹无珍诚，画虎防头有石似疑黂，竹声绕砌通其响，麦色盈窗致我欣。那是司徒志逺处【志在逺游，王珣伯逺帖语】千秋佳话付云云。

——云岩山确实如德山禅师所说的云一般高远，古树与应时花木总是清雅芬芳。寻访遗迹本无珍贵之物可求，只见画虎处的山石仿佛疑似麻布纹理。竹声萦绕台阶，回响不绝，满窗麦色令我心生欣喜。那正是王司徒志在远游之处【志在远游，语出王珣《伯远帖》】，千古佳话就此流传，为后人所传诵。

静观斋叠旧作韵

——静观斋，叠用旧作韵。

静观犹是当年额岩壑，何曽占逈深？却为不交丝竹耳。堪知宏蕴地，天心。

——"静观"仍是当年所题的匾额，山岩沟壑，又何曾真占据幽远深邃之境？只因这里不为丝竹之音所扰罢了。由此可知，此地蕴藏着宏大的意蕴，正合天心。

含晖山馆

——含晖山馆。

春山多淑气，岩馆值来游。缻吐兰心馥，檐开栁眼柔。王祠缅旷逹，谢句咏风流。信美非吾事，吾惟民隠求。

——春日山间充满和美之气，正值来到岩间馆舍游览之时。瓶中兰花吐露芬芳的花心，屋檐边柳树舒展柔美的新叶。追怀王羲之祠堂中那旷达超逸的风范，吟诵谢灵运诗句中所咏叹的风流气韵。诚然此地景致美好，但那并非我所关注之事，我所求索的唯有百姓的隐忧疾苦。

虎邱寺四叠苏轼韵

——虎丘寺，第四次叠用苏轼诗韵。

异哉！金寳气，何以化冈岭？千秋镇姑苏，改邑不改井。溪田带秀蒨，闾里暎清耿。春气入山塘，已闻呌蛙黾。奇传剑三千，谁见飞出矿？平石坐千人，既博势亦猛。生公缅讲堂，妙理元言骋。葛贤有遗墓，奋义志悲哽。阅古过云烟，不异一瞬顷。调御趺花宫，其心死灰冷。我亦合忘懐，言诗兴犹永。四叠玉〇韵，聊以答风景。闻有阳氷书，苍苔漶石影。后视今犹昔，莫更镌崖请。

——多么奇异啊！这金玉宝气，是怎样化育出这一带的冈峦丘岭的？千百年来镇守姑苏之地，改换了城邑之名，却未曾改换这口古井。溪流田野带着秀丽苍翠的色泽，街巷里坊映照着清朗澄澈的光辉。春意进入山塘街，已能听到蛙鸣阵阵。相传有三千把宝剑藏于此处，谁曾亲眼见过它们从矿石中飞出？千人石平坦宽阔可容千人而坐，气势既恢弘又雄猛。追怀生公讲经的旧址，其中精妙的义理原本就辩才纵横。葛贤的遗墓尚存于此，为义而奋起，其志令人悲怆哽咽。阅览古迹，如同云烟掠过，与

译转瞬之间并无二致。佛陀端坐于花宫之中调伏心性，其心如同死灰般寂然冷寂。我也应当学会忘怀世事，然而谈诗论文的兴致仍然长存不衰。第四次叠用此韵，姑且以此答谢眼前的风景。听闻此处有李阳冰的题字，苍苔斑驳，石刻的影迹已漫漶不清。日后再看，今日仍如往昔一般，不必再于崖壁上镌刻新的题记了。

赐江苏学政李因培，再叠旧作韵。

——赐江苏学政李因培，再次叠用旧作韵。

三年满，浙政两任，返吴邦。惟是简英逹，将资化驳厖要存心一敬，莫诩手无双。为问罗贤网，可曽获二厐。

——任期三年届满，在浙江担任学政两届，如今返回吴地。只应当选拔英才通达之士，用以裨益教化，纷杂的事务都需一心恪守敬慎，不要自诩才能天下无双。试问广罗贤才的举措，可曾网罗到出类拔萃的人才？

逰支硎山叠旧作韵

——游支硎山，叠用旧作韵。

依旧青山与白泉，重来过眼又三年。发硎那是庖丁刄，招鹤仍参开士禅。舞为【去声】鼓琴同木石，甜如食蜜彻中邉。设云佛法全拈出，逺矣失之大不然。

——依旧是青山与白泉相映，重游此地，转眼间又过了三年。磨砺刀刃于硎石之上，那是庖丁解牛的刀刃，招引仙鹤而来，仍在参悟开士的禅理。起舞鼓琴，如同与木石同化，甘甜之味如同吃蜜一般彻里彻外都是甜的。若说佛法已被全然拈出、和盘托出，那就相去甚远，大谬不然了。

支公庵

——支公庵。

支遁何曽遁？硎庵尚有庵迹。同罗什北，心是慧能；南马防仍山迳。鹤归带晓岚，不殊觌面者。松月映虚龛。

——支遁何曾真正隐遁避世？硎石庵中至今仍留有庵堂遗迹。与鸠摩罗什同处北方，其心境却如同禅宗六祖慧能一般；南方策马而行，仍循着山间小径前行。仙鹤归来，携带着拂晓的岚气，与亲眼所见并无二致。松间月色，映照着空寂的佛龛。

寒山别墅

——寒山别墅。

支硎一岭过，咫尺到寒山，坐防流泉洁，行寻曲栈闲，心因新霁喜，几趁片时间，大吏称驰驿【逰览所至畧观大意即行，尹继善比之驰驿看山，然过而不留片时闲适足矣，谓之驰驿固当】俞哉为【去声】破顔。

——越过支硎山的一道山岭，近在咫尺便到了寒山，坐下欣赏清澈流淌的泉水，行走间寻访曲折悠闲的栈道。心情因天气新霁而喜悦，趁着这片刻的闲暇时光。大吏将此比作驿马疾驰般的巡游【游览所到之处大略观其大概便即启程，尹继善将此比作驿马疾驰看山，然而经过而不曾片刻停留、悠闲享受也就足够了，称之为驰驿看山确实恰当】，是啊，这话说得不禁令人莞尔破颜。

绿云楼即目

——绿云楼即目所见。

便门进，即绿云楼【过支硎小岭，即寒山别墅。园墙向由园门入，尚纡里许。壬午逰憩，命从园墙开一门。进门不数武，即绿云楼，益觉近便】拾级闲登，楼上头蔚翠麦田，真罨画，适来原在画中游。

——从便门进入，便是绿云楼。【经过支硎山的小岭，便是寒山别墅。以往从园门进入园墙，还需绕行一里多路。壬午年游览休憩时，下令在园墙上另开一门。进门不过数步，便是绿云楼，愈发觉得便捷】拾级悠闲而上，楼上放眼望去，是一片苍翠茂盛的麦田，真如一幅浓丽的画卷，方才原来就是身处画中游览。

飞鱼峡再叠旧作韵

——飞鱼峡，再次叠用旧作韵。

石峡龙门，似常防鱼闯，然息原入潭，水飞即上云天。或羡知名士，抑希登籍仙？留题意何属？欲问隠居贤。

——石峡如同龙门一般，仿佛常有鱼儿闯跃而过。然而潜息之时本潜入深潭，飞跃之时便直上云天。是羡慕那些声名显赫的名士呢，还是希望登籍成仙呢？留下题咏，用意究竟归于何处？想要请教那位隐居的贤者。

驰烟驿戱题

——驰烟驿，戏题。

髙人伏处【去声】必柴荆。那识金根与翠旌？万骑驰烟縁驿路，似为【去声】斯日设，斯名。

——高人隐居之处，必是简陋的柴门荆扉，又哪里会知晓帝王的金根车与翠羽旌旗？万骑驰骋烟尘之中，沿着驿路而行，此驿之名，似乎正是为了今日这般景象而特意设立的。

对瀑再叠前韵

——面对瀑布，再次叠用前韵。

飞瀑恒面壁，不言真得髓。绮言迩觉多合，以摐摐洗。

——飞瀑常年面壁而下，无言之中却真正得其精髓。华丽的辞藻近来越发觉得多有牵合附会，不如用这潺潺水声将其一一涤荡洗净。

题澄懐堂

——题澄怀堂。

借问澄懐处，寒泉泉石间。落来心与洗，渟际俗全删。竹戛琅玕韵，峯开翡翠顔。最宜弃闲地，摛句卒无闲。

——试问这澄怀之处究竟在何方？就在寒泉与山石相映之间。泉水落下之时，心境也随之得以洗涤，泉水渟蓄之际，俗念也全然消除。竹枝相击发出如美玉般清越的声韵，山峰展露出如翡翠般的容颜。此地最适宜摒弃一切闲杂之物，然而铺陈诗句，终究没有片刻的清闲。

清晖楼

——清晖楼。

书楼宛在水中央，檐际波翻，防灔光自是清晖供【去声】山水成诗，谁似谢家郎？

——书楼宛如坐落在水中央，屋檐边波光翻涌，粼粼水光自然而然地供献着清朗的光辉。以山水入诗，又有谁能比得上谢灵运那样的才子呢？

寒山千尺雪三叠旧作韵

——寒山千尺雪，第三次叠用旧作韵。

知者乐水，仁乐山。合妙撰斯，惟石泉宦光。若可起而问，应以是语为探源？拘墟彼此，执名象乃舍实道，循虚诠。澄懐之堂，暂憩息【在寒山别墅中】余兴幽迳，仍攀縁曲栏，扶者宛熟路。澄潭注处，成深渊。酾流虽无三千尺，同一雪色铺冈峦。坐令亭台疑瑶圃，平防花木栽银田。香闻蓊蒙，不辨色，讶至光福望海然。聼雪有阁，可虚掷，便当摘句于其间。

——智者喜爱流水，仁者喜爱山峦，将这精妙之理会合起来阐发，唯有这泉石之间自有其宦游般的光华。若古人可复起而相问，是否应以此语来探寻本源？若拘泥于门户之见、各执一端，执着于名相就会舍弃真实之道，唯有遵循虚静之心才能真正诠释其义。澄怀堂中，暂且憩息片刻【此堂在寒山别墅之中】，兴致犹存，沿着幽深的小径前行，仍旧攀缘曲折的栏杆，扶持而行，宛如走在熟悉的路上一般。澄澈的深潭汇聚之处，形成幽深的渊薮。分流的溪水虽未及三千尺之高，却同样将雪白之色铺满山冈。坐在此处，令人恍疑亭台如同瑶池仙圃，平旷之地仿佛种植着如银的花木。香气弥漫浓郁，难以辨明颜色，竟令人惊讶地联想到光福镇远望大海的景象。此地有聼雪阁，若虚度光阴岂不可惜，正应当在此摘句吟咏一番。

聼雪阁三叠旧作韵

——聼雪阁，第三次叠用旧作韵。

滴水倾于海，湿性直到底。此雪千古恒，其理如是耳。溪阁尚未登，早识个间美。既至，坐而聼，信足称观止。弗忘者先忧，暂凴者后喜。摐摐皑皑中，何今复何始？邂逅托有因，寤寐良无已。

——一滴水倾入大海，其湿润的本性直贯到底。这千古常在的雪，其中的道理也正是如此。溪畔的阁楼虽尚未登临，却早已知晓其中的美妙之处。等到真正到达，坐下静听，确实足以称得上叹为观止。不能忘怀的是先天下之忧而忧，暂时凭依此地的是后天下之乐而乐。潺潺水声与皑皑白雪之中，哪里分得清何为今日、何为最初？这份邂逅相遇必有其因缘，日思夜想，实在难以止息。

游法螺寺

——游法螺寺。

千尺雪上，心已洗；法螺寺中，随法喜。肩舆旋转，入菁葱万里之间。论尺咫，我闻吹螺演三乘。又云佛顶螺髻青色，覔声求尽邪道。如见如来，能

译不能？

——在千尺雪之上，心念已然涤荡洗净；来到法螺寺中，随缘生出对佛法的欢喜。轿舆盘旋而行，进入这苍翠葱郁、绵延万里的景致之间。论及尺寸远近，我曾听闻吹响法螺以演说三乘佛法。又有传说佛顶螺髻呈现青色，若一味循声求形，寻求到极致反而落入邪道。想要真正得见如来本相，究竟能不能做到呢？

四依皇祖华山诗韵二首

——第四次依用皇祖题华山诗的原韵，两首。

法螺西防马云表竺龛深有进，亦云到无营，孰与侵？

——从法螺寺向西策马而行，云雾之上的天竺佛龛，此番游览颇有进境，也可说是达到了无所营求的境界，又有谁能侵扰这份宁静？

昔题犹舞鳯，春景入言禽，别室青山对凴轩，一畅襟。舜歌赓四度，弹指嵗年深。是日盘云迳，春风谡籁侵苔苍，皴峙栢泉响答鸣禽。峯顶孤亭在，曽予豁逺襟。

——往昔的题咏犹如凤舞般生动，春日的景致融入了鸟鸣啼语之中。另一处别室面对着青山，凭栏远眺，畅快抒发胸襟。舜帝之歌已续和四次，弹指之间，岁月已然深远。这一日行走在盘绕的云间小径，春风飒飒吹拂着苍翠的苔藓，嶙峋的山石间，柏树与清泉的声响与鸣禽相应和。峰顶那座孤亭依旧屹立，它也曾令我豁然开阔了远大的胸襟。

驻跸灵岩三叠旧作韵

——驻跸灵岩山，第三次叠用旧作韵。

三载流隂，瞬息中，灵岩重礼梵王宫。髙标穹塔，依空住。右转行庐，有迳通虚室。还生今日，白春花又吐昔年红。慿栏最喜晴明望，绿蔚平畴，吴苑东。

——三年光阴流转，转瞬即逝，如今重来灵岩山，再度礼拜佛寺梵宫。高耸的宝塔标立云空，依着虚空而立。向右转过临时的行宫馆舍，有小径通往空寂的殿室。今日重生的花木依旧繁盛，白色的春花又如往年一样绽放出艳丽的红色。凭栏远眺，最喜天气晴朗清明之时，只见平畴之上一片苍翠繁茂，正是在吴地园囿的东方。

临湖榭

——临湖榭。

峯巅虚榭临太湖，太湖万顷，胸中俱东洞庭山，正当槛。青螺一防，镜面扶廓然，上下共澄澈。游与造物为清娱，吴颠越踬，实蚁鬭。水天千古，寜差殊？少伯扁舟，都借借。彼何人哉？名利徒。

——峰顶空灵的水榭面临太湖，太湖万顷的浩渺景象，都尽收于胸中。东洞庭山，正好对着栏槛。青螺般的山峦一片，如镜面般平展开阔，上下天光水色一同澄澈清明。游赏与造化同为一种清雅的娱乐，吴国的兴衰、越国的成败，实在如同蝼蚁相斗一般微不足道。水天亘古不变，又哪里会有什么差异区分？范蠡泛舟五湖，不过都是假借之名罢了。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不过是追逐名利之徒罢了。

灵岩襍咏四叠沈徳潜韵

——灵岩山杂咏，第四次叠用沈德潜诗韵。

馆娃宫

——馆娃宫。

四计惑吴，心罗縠，教歌舞，容歩于何习？或曰：“城名土蠡。”献子胥諌，弗聼。其言杜伊人咏，馆娃戒之，在鉴古。

——越国用四条计策迷惑吴国，让人心陷于罗縠美色之中，教习歌舞，仪容步态是从何处习得的呢？有人说："此城名叫姑苏台，是取自越大夫文种、范蠡之名。"伍子胥曾进谏，吴王却不予采纳，杜绝了他的进言。后人以诗词咏叹此事，馆娃宫的教训，正在于以古为鉴。

琴台

——琴台。

七弦实古器，斯台未恰然？抑于阖闾代，抑在夫差年？世迁犹月白，人去余泉湲。但供幽客至，曲肱时枕眠。

——七弦琴实在是古老的乐器，此台的年代究竟未能确切考证。是建于阖闾之时，还是夫差之年？世事变迁，明月依旧皎洁，故人已逝，唯余泉水潺潺流淌。此地只供幽居的宾客到此，曲肱而卧，时而枕臂而眠。

响屧廊

——响屧廊。

长廊今弗见，但余山洞敞，索然。怒公孙何能为？声响杀諌，国必亡。馆娃久榛莽，奚称踏歩？人足底佳音徃。

——长廊如今已不复得见，只余山间洞穴空敞，一片萧索。愤怒的伍子胥又能有何作为呢？木屐的声响竟然扼杀了忠谏，国家因此必定灭亡。馆娃宫早已荒芜成一片草莽，又何谈昔日踏步生响？只有那昔日美人足下的悦耳声响，早已随风逝去。

涵空阁

——涵空阁。

石鼓天平，南防嶫耸碧空，一目可千里。具区波防，风有名无其阁。望若云中龙，岂必拘墟求縦观？慿离宫。

——石鼓山、天平山南面高峻，耸立于碧空之下，一眼望去可及千里之遥。太湖的波涛，有其名而无其阁，遥望之姿如同云中之龙。又何必拘泥于一隅之地才能纵览全景？只需凭依这座离宫便可。

吴王井

——吴王井。

日东而月西，一例喷峯顶，不见古人汲，犹照今人影。诗雅咏缾罍，易象示繘绠，却想归愚翁，当年此汲井。

——太阳升自东方，月亮落于西方，同样在峰顶喷涌不息。已不见古人前来汲水，却仍照映着今人的身影。《诗经》雅颂中曾咏叹缾罍之器，《易经》卦象也展示了汲水的绳索辘轳，不禁想起归愚老翁（沈德潜），当年也曾在此汲取井水。

研池

——研池。

研池涌，研山一〇，清波冷。得名盖因境，明如铜镜。青讵縁习挥毫，笔阵辨直横。其下应何有？波伏龙不惊。

——研池水涌，研山一片，清波清冷。得名大概是因其境地而来，明净如同铜镜一般。青翠的山色岂是因为习惯挥毫作书才有？笔阵之中辨明纵横曲直。其下应当藏有何物？想必是潜藏的蛟龙，波澜不惊。

采香迳

——采香径。

子友为讽諌，挟弹履濡露，笑愚而不聼。先入言有素，徒传香迳名春风，馡锦雾狸卑，终见放。三津归，日暮。

——伍子胥以讽谏之言相劝，携带弹弓、踏着沾湿露水的鞋履而行，却见吴王愚昧不加听从，反而觉得可笑。先前进谏的言辞早已有其根据，如今却只是徒然流传下"采香径"这个名字，春风送来芬芳，如锦缎般的云雾笼罩着卑微的狸猫，最终还是遭到放逐。从三条渡口归去，正是日暮时分。

翫花池

——翫花池。

徳潜老始逹大耋，归栖谷。方其未出时，此振衣濯足，凭池匪翫花，为爱澄波渌。八章四叠，赓借拟兰汤浴。

——沈德潜年老才得以显达，如今年届八九十岁，归隐栖息于山谷之中。当他尚未出仕之时，便常在此振衣濯足，凭临此池并非只为赏玩花卉，而是喜爱那澄澈清碧的波光。此八章诗第四次叠韵，续和之作，姑且比作沐浴于兰汤之中一般清雅。

穹窿山上真观

——穹窿山上真观。

岳岳髙居祀上真抒诚叩，必以躬亲。太湖万顷在襟袖，穹窿亿丈凌星辰。不问长生，崇羽士所希大有；绥农民，片刻成吟。策返辔，邓尉香雪犹西邻。

——巍峨高耸之处供奉着上真神灵，抒发虔诚叩拜之意，必定要亲身前来。太湖万顷之景尽在襟袖之间，穹窿山亿丈之高直凌星辰之上。并不求问长生之术，即便崇尚道士们所企求的种种神异之事；安抚农民、体察民生，才是片刻之间成就诗篇的用意所在。鞭策马匹调转返回，邓尉山的香雪海景致，还在西边相邻之处呢。

邓尉村

——邓尉村。

邓尉村前万树梅，半犹含朶，半嫣开。问他底事不全放？应为今朝待我来。

——邓尉村前万株梅树，一半花朵仍含苞待放，一半已然娇艳绽开。试问它是为何缘故不肯全部盛放？想必是特意等待着我今日前来。

昆轴前旬，己见梅心怜邓尉，背人开。谁知玉马寻山处，尚有香风扑面来。

——早在昆山、木渎一带的旬日之前，我便已见到怜爱邓尉梅花的心意，梅花却背着人悄然绽放。谁知乘坐玉马寻访山景之处，竟还有阵阵香风扑面而来。

邓尉山恭咏皇祖松

译风水月额再叠旧作韵

——邓尉山，恭敬吟咏皇祖所题"松风水月"匾额，再次叠用旧作韵。

迳入海为雪寺，投寮是松。苏台巡跸四，邓尉仰。

——小径通入海云寺（即香雪海寺），投宿的寮舍便是"松"字所指之处。四次南巡至苏州台址，此番亦是仰慕邓尉山而来。

题重，心各水如淡影，当春互浓，于斯名独让，曽不介乎胸。

——题咏之意愈发深重，心境与水色各如淡淡的影迹，当此春日互相浓郁交融，在此地的美名却独自谦让，未曾放在心上介怀。

右松

——右为咏松。

既具蓊蒙气，何妨淡荡风？擘惟蕾是绿，舒或瓣逄红。山谷雪犹满，僧房春正融。一声清磬度雅思，眄崔峒。

——松树既已具备郁郁葱葱之气，又何妨在澹荡的春风中摇曳？花蕾初绽仍是青绿之色，待舒展花瓣时或许便逢红艳。山谷中积雪犹自满布，僧房内春意正浓融融。一声清越的磬音传来雅致的思绪，遥望着崔嵬幽深的山峒。

右风

——右为咏风。

托根既于冈，写影那辞水？态是弄珠人，品乃濯缨子。逸格在横斜，幽香彻表里。把拟问山僧：可似曺溪防？

——托身扎根于山冈之上，映现身影又岂能推辞水的映照？其姿态如同弄珠的仙子，其品格则如同濯缨的隐士。飘逸的格调在于横斜的姿态，幽雅的香气透彻表里。姑且拿来问询山中的僧人：这景致可像是曹溪一带的风光吗？

右水

——右为咏水。

浮动黄昏间，不宿知宜。月散采，方森沉流香，益飞越。姢姢覩神姿，青青定仙骨。潄润懐清芬，赓吟无厌歇。

——在黄昏时分浮动飘荡，不待留宿便已知晓其中妙处。月光散落光彩，方才觉得森然沉静，流动的香气愈发飘扬远逸。姣好的姿容可见其神韵，青翠之色可定其仙骨。含漱着这份润泽，怀想着清幽的芬芳，续和吟咏永不厌倦停歇。

右月

——右为咏月。

邓尉香雪海歌三叠旧作韵

——邓尉香雪海歌，第三次叠用旧作韵。

吾家山信，谁家吾舆图？府志难考。初安名，立字各阿好。咄哉！史氏多传诬。姑胥省方，已三度春风。又拂銮旗，舒寻山问水，乃余事。观民设教，有正模。虽然，讵可负清暇？邓尉一带旄骑纡，订讹甄异，弗重借。昔诗屡具，兹遵途。

——我家山川的信实之名，究竟归属于谁家的舆图？府志之中也难以详加考证。最初安定命名、确立字号之时，各自随其所好而定，可叹啊！史官们记载多有讹传失实之处。此番巡视苏州一带，已是第三次沐浴春风。又一次舒展銮旗车驾，寻访山水之胜，不过是余暇之事罢了。体察民情、设立教化，才是端正的根本。虽然如此，又岂能辜负这难得的清闲时光呢？邓尉山一带旌旗车骑纡回而行，订正讹误、甄别差异，不再重复借用前人之说。往昔诗篇已屡次记述，此番仍循旧路前行。

化人寺亦仍小憩至理村旋【去声】发前趋，不舟而泛香雪海，较之牙樯乐有余。其色真色，目止观【去声】其香真香，鼻静娱。似置滕六于太湖，配藜旁魄无同殊。笔规墨写，势欲输兰薫檀爇。庸更需清浅水，复黄昏月，于何浮动？致影疎，那更逺忆大庾。大了知近胜孤山，孤前三后三荟光福。千秋万嵗芗句吴，千秋万嵗芗句吴。笑我叠韵无已夫。

——在化人寺同样稍作休憩，随即从至理村出发继续前行。不乘船而泛游于这一片香雪海之中，比起乘坐画舫更觉快乐有余。这雪白的梅色实在是真正的颜色，令人目不转睛地观赏；那清幽的梅香实在是真正的香气，令人鼻息静谧愉悦。仿佛将雪神滕六安置在太湖之畔，与藜杖、月魄相配，也毫无二致。用笔墨规摹描写，其气势竟要胜过兰花的芬芳、檀香的燃爇。哪里还需要清浅的流水，再加上黄昏的明月，又该在何处浮动映现？只怕会使影迹显得稀疏，更何况还要遥想那远方的大庾岭梅花。终究明白近处的邓尉胜过孤山，孤山前后三三两两，都汇聚于这光福镇的香雪海。千秋万代都要吟咏这吴地的芳菲诗句，千秋万代都要吟咏这吴地的芳菲诗句，也不禁自嘲我这叠韵之作竟已没有穷尽了。

石湖八絶句和王宠题周臣画箑头韵

——石湖八绝句，和王宠题周臣所画扇头之韵。

吴中山水致人怜，最爱石湖。茶磨前万顷烟波，连震泽；一堤花栁，绘春天。

——吴中的山水令人心生怜爱，其中最喜爱的便是石湖。茶磨山前万顷烟波浩渺，与太湖（震泽）相连；一道长堤花柳掩映，绘就一幅春日图景。

参政当年，经济流虚名，肯与世沉浮？立朝事业，诚无忝。寓意聊斯托，狎鸥。

——参知政事范成大当年，经世济民之才流传下美名，又岂肯随世俗浮沉？他立于朝堂之上所建立的事业，实在无愧于其名。将心中寓意姑且寄托于此，与鸥鸟相狎游、忘却机心。

风静春湖，玉镜开。北隣入影，是郊台。狐卑雉傲，偏夸势。欲使东流直倒回。

——春日湖面风平浪静，如同展开一面玉镜。北面邻近之处倒映入湖中的影子，正是郊外的楼台。狐狸低伏，野雉高傲，各自偏要夸耀自己的形势。真想让这向东流淌的湖水径直倒转回流。

亭子湖心，昔日成周，遭漪影漾，檐轻三经揽景，弗一到，弗到中饶不尽情【湖心亭非石湖旧迹，盖丁丑南巡时，大吏以备临眺者，然三度石湖，曾未一到其地也】

——湖心的亭子，是昔日建成，坐落在湖中央，遭遇涟漪，影迹荡漾，屋檐轻盈。三次经过此地揽景，却未曾一次真正到达，未曾到达之中，实在有说不尽的情致。【湖心亭并非石湖旧有的古迹，大概是丁丑年南巡时，大吏为备帝王登临眺望而特意修建的，然而三次经过石湖，却始终未曾亲临其地】

何必牙樯牵锦丝？轻舟荡桨，可前移。一鸠呌，为频呼妇；双燕飞还，欲乳児。

——又何必以象牙桅杆、锦绣丝缆装点画舫？轻舟荡起船桨，便可向前行进。一只斑鸠鸣叫，是在频频呼唤伴侣；一对燕子飞回巢中，是想要哺育雏儿。

石湖讵较太湖强【海潮庵后倚岩石泉滙而为池实半畆余因镌壁题之曰石湖】湖上花龛若鳯翔，设使山僧斯面壁当前，法乳是津梁。一带春山问景归【是日自灵岩取道上方山石湖一带策马归苏城】春云时作雨丝飞，乱烟忽向峯头敛，回望灵岩濯翠微。

——石湖又岂能与太湖相比强盛？【海潮庵后依着岩石，泉水汇聚成池，实际面积不过半亩有余，因而在石壁上镌刻题字，称之为"石湖"】湖上的花龛宛如凤凰展翅飞翔，假使山中僧人在此面壁修行，佛法的教化正是渡人的津梁。一路春山之间，边问询边赏景而归。【这一天从灵岩山取道上方山、石湖一带，策马返回苏州城】春云时而化作细雨丝丝飘飞，纷乱的烟霭忽然向峰头收敛，回望灵岩山，山色苍翠、如经洗濯一般清丽。

不少丹青，鸟与花防，金蓦遇此，披沙东郊，烟景雅宜，句一例东京説梦华。

——不少丹青画作，描绘鸟儿与花卉，忽然间在此地邂逅这般景致，如同披沙拣金一般在东郊寻访胜景，烟霞美景十分雅致相宜，作诗吟咏一如《东京梦华录》中所述的繁华胜景一般。

诣文庙行礼雨中归茂苑

——前往文庙行礼，雨中返回茂苑。

圣庙，郡城隅【文庙在城西南隅】

——文庙，位于郡城一隅。【文庙坐落在苏州城西南角】

崇像应防叩【太学神主甚合古礼，阙里及此乃崇像设，然有其举之亦莫可废也】入门惟敬，趋春堂烟织幕，古树露垂珠。信曰：「有如化然而无有乎」。

——推崇塑像之礼应当加以叩拜。【太学供奉的神主牌位十分合乎古礼，曲阜孔庙与此处则设置塑像，然而既已举行此礼，也不可轻易废

译止】入门唯有心存恭敬，趋步走向殿堂，烟霭如织成的帷幕，古树上垂挂着如珠的露珠。确实可以说："这景象如同教化自然流露，却又仿佛虚无缥缈"。

戏题沧浪亭

——戏题沧浪亭。

假山真水，傍城闉结搆，诚云清絶尘。一带隔溪，列公廨。不知谁是濯缨人？

——假山配着真水，依傍城郭曲折营造，确实可称得上清幽绝尘。一带隔着溪流，排列着官府衙署。不知如今谁才是那濯缨自洁的高士呢？

过紫阳书院

——路过紫阳书院。

书院泮宫后，菁莪借地灵，学优乃从政，身致在明经，羣秀其无忝。老人尚有星【沈徳潜长书院，是日领多士跪接】明知艰歩履，卧理足仪型。

——书院坐落于孔庙泮宫之后，培育英才正是借助此地的灵秀之气。学业优异者方能从政为官，立身处世在于精通经义。众多杰出学子在此并无愧于所学。老人尚且精神矍铄，如星光闪耀【沈德潜担任书院山长，这一天率领众多学子跪地迎接】。深知他行走步履已显艰难，即便卧床理事，也足以成为世人效法的仪范楷模。

望晴

——盼望天晴。

两日刚快霁，一半复宻雨。江国虽其常，过甚亦致苦。询称弗碍麦，恐出慰我语。沟渠纵泄水，根黄一二。覩此岂非伤潦？即晴庶救补，到处均赤子为之厪相辅。

——两日间天气刚刚放晴，一半时间却又下起密雨。江南水乡地区虽然这是寻常之事，但雨势过甚也会造成困苦。询问之下都说无碍于麦子生长，恐怕这只是为了宽慰我的言辞。沟渠纵然能排泄积水，麦根仍有一二发黄之处。看到这般景象，岂不正是受涝所伤？只有天晴，才能加以补救弥补，各处百姓都为此殷切关切、相互扶助。

苏州唘跸作

——苏州启程时所作。

霁景丽天，杠水程发，画艭清晨，别茂苑。巳刻过吴江【县名】迎送民情笃，郊圻春色摐。明将入浙境，时迈亦予邦。

——雨过天晴，丽日当空，跨越水道启程出发，清晨乘坐彩绘画舫，告别茂苑（苏州别称）。巳时经过吴江县，迎送之间民情深厚真挚，郊野一片春色浓郁繁盛。明日即将进入浙江境内，时光流逝、行程渐远，浙江也是我治下的邦土。

（以下为《钦定南巡盛典》卷十三开篇部分）

入浙江境

——进入浙江境内。

一川不异，舟两省顿分邮。风俗渐因别，桑麻较更稠。春晴真是畅，三载忽如流。祗觉民情切，惠鲜可忘【去声】谋。

——同一条河流并无差异，然而舟行至此，两省的驿站便骤然分开了。风俗渐渐因地而有所不同，桑麻种植也更为稠密繁盛。春日晴朗，实在畅快，三年时光倏忽如流水般逝去。只觉得民情殷切深重，施惠给百姓的谋划，又怎能轻易忘怀呢？

题烟雨楼

——题烟雨楼。

岩嶤无地起楼台，一棹宛从镜里来。问孰宜烟，更宜雨？合称惟柳，复惟梅。韶光艳裔为屏，匝漪影空明映座开。钱赵王孙诗与字【楼中有钱陈羣书，赵孟頫耕织图诗屏】却因吟翫乆，延陪降防，免浙省所有积欠，并经过地方正赋十分之五。诗以志事。

——险峻的山岩之间竟无地基却建起了楼台，一叶扁舟宛如从镜中划来。试问此地是宜于烟霭，还是更宜于细雨？相称相宜的唯有柳树，又兼有梅花。美好的春光艳丽多姿，如屏风般展开，环绕的涟漪光影空明澄澈，映照着座席敞开。楼中有钱陈群、赵孟頫等名家的诗作与字迹【楼中收藏有钱陈群的书法，以及赵孟頫《耕织图》诗屏】，却因吟咏赏玩已久，延续陪伴之情，特下令免除浙江省所有积欠钱粮，并将所经过地方的正赋蠲免十分之五。作诗以记此事。

新正降恩谕江浙免积逋，江省数实多【前降防免江浙逋赋，江南至一百四十余万，浙江止十三万余，已不及十分之一，且又报有续完，则较江省更少】南北已大殊，因加惠江南【昨经临江省询知，所免灾缓积欠，淮北独多，江以南才三万余，因将江蘓各属熟田未完欠项概行蠲免，并免水陆所经州县本年额赋十分之五，浙省亦吾赤子，懐保同殷，且积欠又少，用是并例不应蠲之未完银糓悉予豁除，复将经过地方新赋蠲半以均惠泽】浙省可忘乎？入疆再谘询，逋只江南，如更有续完者，急公益加予漕欠及借项寛免例所无，此岂非在民爰概与豁除？其经过正赋十五蠲厥租休助，庶以副歌颂寕所图。

——新年伊始，下诏施恩、晓谕江浙两省，免除积年拖欠的钱粮，江苏省的积欠数额实在较多。【此前下令免除江浙的拖欠赋税，江南一带竟达一百四十余万，浙江仅十三万余，已不及江南的十分之一，况且又报称有陆续完纳的情况，那么相较于江苏，浙江欠额就更少了】南北两省差异已然十分悬殊，因而特别加恩惠及江南。【昨日经过江苏省，询问得知，所免除的灾情缓征积欠，以淮河以北地区为最多，江南一带才不过三万余两，因而将江苏各属熟田尚未完纳的欠项一概予以蠲免，并将水陆所经过州县本年的额定赋税蠲免十分之五。浙江省百姓也是我的赤子，对他们的关怀爱护同样殷切，况且浙江积欠本就较少，因此凡是按照旧例本不应蠲免的未完银两、粮食，也一并予以豁免，再将所经过地方的新赋蠲免一半，以求两省恩泽均等】浙江一省又岂能被遗忘呢？入境之后再加咨询查访，若拖欠仅限于江南一带，如果还有陆续完纳的情形，便急公好义、格外加恩，将漕运欠项及借垫款项一并宽免，此乃惯例所未有之举，这难道不正是体恤百姓、一概加以豁免之意吗？所经过地方的正赋十分之五予以蠲免，以此休养民力、助益百姓，庶几可以不辜负百姓的颂扬、副合朕心中所图谋的心愿。

赐闽浙总督蘓昌

——赐闽浙总督苏昌。

楚粤曽宣绩，浙闽兹抚，封外中乆敭歴，声望益舂容。早是心如水，应知夀比松，自当随跸辇，奕叶本从龙。

——你曾在湖广、两广一带宣扬政绩，如今又在浙闽两省担任巡抚职任，在边疆封域之外久经历练，声望愈发从容广大。你向来心境如水般澄澈，应当也知晓自己的寿数可比松柏般长久。理应随侍銮驾扈从左右，世代传承的家业，本就是追随真龙天子而来的。

赐浙江巡抚熊学鹏

——赐浙江巡抚熊学鹏。

西江儒素家，两浙抚安衙，清慎勤无忝，猷为守有嘉，淳风原在朴，佳景漫求加，识我慇懃意，由来在涨沙，自石门县防马，度城易轻舟，至陈氏安澜园，即景〇咏。

——你出身西江（江西）书香素朴之家，如今在两浙担任巡抚，安抚一方衙署。为官清廉谨慎勤勉，毫无愧色，所行的谋略与治理都值得嘉许。淳朴的民风原本就在于质朴无华，美好的景致又何必勉强求其增益？你若能体察我这番殷勤的心意，其由来正是在于对涨沙一带民生的关切。从石门县改换策马而行，越过城池后又换乘轻舟，来到陈氏的安澜园，即景吟咏。

舣舟防马，度由拳，心喜观民

——停船靠岸，改乘马匹，途经由拳（嘉兴古称），心中欣喜于沿途观察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