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国统志三

译卷三 国统志三

孝明天皇即位。名讳统仁，是仁孝天皇的第四子，母亲是新御门院藤原氏。家庆去世，家定担任将军。当时美国、英国、俄国都接连派兵船来劫持盟约。宏化年间丙午年，美国将领必氏率领兵舰来到浦贺。嘉永二年己酉年，英国船只来到浦贺，在下田进行掠夺。六年癸丑年，美国将领披理率领四艘兵舰到达浦贺，俄国将领布锸廷率领四艘兵舰进入长崎。安政元年甲寅年，披理又率领七艘船来到浦贺，进入神奈川，俄国军舰又进入南海到达大坂湾。幕府虽然命令各港口修筑炮台，允许诸侯制造大船、携带火器进入江户，征调各藩军队进行防备，但审度力量不敌，仍然允许他们在三个港口停船，即下田、箱馆、长崎。设立蕃书调所负责此事。等到美国使者巴尔理士来请求拜见将军，将军也答应了。又请求在江户设立公使馆，开放十个港口通商，幕府于是派人向天皇奏报。天皇起初听到外患非常担忧，在七庙七大寺祈祷，将幕府的奏报下达给公卿商议，不允许。家茂命令老中堀田正笃西上京都，奏请敕许，尚未得到回复，美国使者又催促说：“拖延时日得不到命令，将直接进入京师请求命令。”幕府快马加鞭送信给正笃催促他，天皇召见关白大臣等人会议，拟定的旨意中有“处理外事完全依照幕府”的话。权大纳言忠能说：“如果这样，那么国家体制就无法确立，这是整个朝廷没有人的表现。”权大纳言正房说：“如果下达这道敕令，我将撕毁白麻纸。即使受到严厉谴责，也心甘情愿。”众人同声响应，于是朝廷大臣八十多人前往关白尚忠府邸，起草敕令说：“美国夷人的请求，关系到神州的安危。如今将军改变祖宗法度，失去百姓民心，如何能保全万世。先前允许开放下田，事情已经失误，现在又与他们约定，如果真如所奏，那么国家威望将坠地。幕府应让三位亲藩更替上奏。”而美国使者再次要挟逼迫，于是与他们确定了十四条互市规则。随即与荷兰、与英国、法国、俄国都订立了草约。正笃复命，见到美国使者告知京都的事情，美国使者不高兴，进船到小柴，告诉下田奉行井上清直等人说：“现在英国、法国将领将带兵来逞其欲望，如果听从我的请求，我就告知两国停止此事。”幕府危惧，于是命令清直等人与他们订立十四条约定，加盖印章授予他们。当时是安政五年戊午年六月。七月，家茂又命令外国奉行永井尚志与荷兰使者订立互市规则，与英国、法国、俄国各使者都订立了草约。德川亲藩庆笃、庆恕、庆喜、庆永等人请求废除条约，奉敕旨，不被听从。家定去世，家茂担任将军。

起初，水户藩德川齐昭一向主张攘夷论，曾经提出美国十不可和的议论，未被采纳。起初，齐昭大力整顿国政，尤其注意海防，收缴封地内的梵钟铸造巨炮，造船筑堡，壁垒焕然一新。天保年间癸卯年，幕府废除了对外船炮击的命令，齐昭极力劝谏，后来因为其家老结城寅寿诬告，幕府将他幽禁。等到美国船只到来，起用他，又因不得志而离去。等到齐昭去世后，他的遗臣二百多人占据长冈驿，供奉齐昭的木主，宣言攘除外夷、诛杀幕府官吏，责罚豪农富商出军需。幕府严厉逮捕他们。齐昭提拔任用藩臣藤田彪，负有重望，他的党羽称为彪党；结城的党羽称为寅党，彼此相互倾轧，以至于拥众夺地，幕府屡次讨伐未能平定。等到王师东下，寅党尚且抗拒官军，很久之后才平定。明治初年，追赠齐昭从一位，下诏褒奖他的功劳。等到这时，天皇降旨给齐昭，令他主持攘夷事务，并且列举幕府违抗旨意的罪过。幕府老中井伊直弼于是治齐昭的罪，逮捕斩杀党人，幽禁公卿。齐昭既被罢黜，非常愤恨，他的臣子安岛带刀等人想假借敕旨来实现他们的志向，在朝臣鹰司家臣、近卫家婢中密谋，奉敕东下。直弼的家臣侦察得知，于是在各国大肆搜捕齐昭的党羽，逮捕中井等二十七人，派人到京都与关白尚忠谋划，谴责关白鹰司政通、内大臣三条实万年等人。又逮捕鹰司家臣等五十七人，江户也逮捕安岛等数十人，都投入监狱。直弼当面责备齐昭说：“您愤恨言论不被采用，竟然私自上奏京师，私自请求敕书。您的职责是辅佐幕府却悖谬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呢？”于是将齐昭禁锢在水户，并幽禁他的儿子庆笃、庆喜，其余党羽分别斩杀、禁锢、流放。这场案件株连蔓延，逮捕的人很多，其中多有慷慨忧国之士，舆论认为他们是冤屈的，称之为戊午之狱。齐昭随即在第二年去世。又讽谕持有异议的诸侯退隐。土佐侯山内丰信、宇和岛侯伊达宗城、肥前侯锅岛齐正则都退隐。而各国处士中主张攘夷的人更加愤激不服，于是倡导尊王以攘夷的说法，纷纷兴起。至于刺杀大老，万延元年庚申年二月，井伊直弼上朝到外樱田，水户臣佐野光明等十七人和鹿儿岛人某在路上要挟他，穿着雨衣奴仆装扮，直接砍杀直弼，提着首级离去，随即自首说：“井伊直弼有五大罪，神明百姓共愤，我们一死，为天下诛杀他，敢请斧钺！”文久二年壬戌年，又有人刺杀老中安藤信正于坂下门，信正当肩受伤仅免一死。贼人斗死，检查尸体得到书信说：“信正继井伊氏之后，侮蔑朝

译朝廷亲近洋夷，既将殿山地租借给美国公使，又与美国公使讨论废黜皇帝之事。公使让国学学者查阅旧典，认为大逆无道，臣等敢诛杀元凶，以慰天下之望。攻打使馆，己未年六月，有人在横滨杀害三名俄国人。庚申年七月，有人在三田杀害美国使馆书记官。辛酉年六月，水户人袭击东禅寺英国馆，杀伤英军士兵。英国公使责备老中信正说：“日本政府无权，纵容人横行霸道到如此地步！”约定法国公使、荷兰公使将以兵力相逼，信正百般安慰劝说，给予死者银三千圆，事情才平息。从此英国人便在横滨驻军，以备不测。壬戌年冬，又有人焚烧殿山美国使馆。壬戌年七月，有人拘禁关白尚忠冢臣数人，对他们说：“执行天诛。”癸亥年二月，又在大坂杀害池内大学，将他的耳朵投到大纳言忠能、大纳言实爱家中，说：“你们如果不罢职，就像大学一样！”大学，大概是主张议和的人。拦路要挟要藩，声讨幕府，岛津久光将要前往江户，处士在路上拦截他，陈述幕府不奉行朝廷旨意，愿意依靠大藩问罪关东的意思。久光安慰劝说他留在伏水，不久后相率进入京都，阻止他们不听，于是抗拒互斗，从此京都尹的威令受挫而不能施行。在京城附近纵横横行，幕府不能制约，朝廷也为此担忧。当时倡导尊王攘夷的，是处士；横行擅杀的，也是处士。公卿危惧，志向逐渐改变，守护职松平容保等商议处置处士，有的想逮捕他们，有的想奖赏他们的志向而警戒他们的行为。容保说：“不如晓谕处士各自归附其主，没有主的由幕府供养。”于是命令町奉行搜索，又设置文武场，作为处士容身之地。不久又有人进入等持院斩下足利氏三世木偶，悬挂在三条碛，张贴告示说：“当时王纲解纽，不能正名诛贼。现在大政将复古，所以先诛三贼，以惩戒奸恶之过尊氏者！”容保等商议说：“借名正义，轻蔑朝廷爵位，不可宽恕。”于是逮捕下狱，将处以重刑。毛利定广上书，请求赦免其罪，容保等坚持不可，而朝廷旨意也想宽恕他，因此得以不死。处士更加猖狂不可制约。当时长门藩毛利庆亲上书幕府，请求辅佐王室，协和众心。他的儿子长广留在京都，萨摩藩岛津久光、土佐藩山內丰信也先后进入京都，皇帝于是下诏萨、长、土三藩留驻京城。从此各藩承风，争相朝见京师的有八十多个国家。庆亲在江户既已上书，又见老中说：“时事至此，幕府应当以庆永为大老，庆喜为辅佐，迅速革除旧政，否则我想与萨、肥诸藩商议奉诏令四方。”又说：“近来游士不经幕府，直接向朝廷上奏，如果有挟天子令诸侯者，将形成群雄割据之势。请将军入朝，从各藩选拔武士，参与国政献替可否。每件事上奏后再施行，那么人心信服而国威张扬了。”皇帝知道庆亲忠诚，下诏召见他，未前往。他的儿子定广将赴任，途中经过京师，下诏留住他，与岛津久光宿卫京城。久光先前密奏出兵京师，到京都上奏说：“幕府杀戮志士，而志士更加激愤。臣担心其酿成祸乱，想向东向幕府建言，途中遇到处士要挟臣举事，臣敢请求处分。”朝廷晓谕久光督率他们。皇帝屡次派遣敕使东下，征召家茂入朝，壬戌年六月，命大原重德副以岛津久光晓谕幕府三事：一是将军应当率领诸侯入朝，商议攘夷；二是应当选拔沿海大藩为五大老，整顿军备；三是应当起用庆喜辅佐将军庆永任大老，以改革幕政。不久又派遣三条实美等催促他。家茂既已迎娶皇帝妹妹，于是奉敕解释庆喜等罪。赦免庆喜、庆胜、庆永、山內丰信、伊达宗城等罪，并赦免鹰司近卫家幽禁，随即又赦免戊午年以来因国事获罪者。大概是岛津、毛利二氏在京都颇加调停的缘故。以松平容保为在京守护职，皇帝也令其守京，于是朝廷、幕府之间稍微和睦。家茂既已入朝，皇帝优待礼遇他，仍敕令攘夷，家茂留在大坂未归，家茂急于返回，庆恕、容保等请求留住家茂。皇帝在便殿接见家茂说：“既然已将万事委托给你，应当在京城指挥诸侯。”皇帝拜谒石见清水祠庙，将要在祠前赐予攘夷节刀，家茂称病不出。于是派遣庆笃为将军，自代委以攘夷重任，启程东下。又敕令庆喜与会议，家茂随即宣称览摄海形胜，出大坂，后听说英国偿金事定，于是航海东归。下诏确定攘夷日期，令家茂颁告各藩。这一年癸亥，以五月十日为攘夷日期。而这时英国以生麦被杀事限期责偿金，幕吏给予。先前岛津久光由江户返回，途中经过生麦村，有英人驰冲久光前导，卫士杀之，英使愤怒，责幕府偿金五十万圆。在朝的公卿多主张不偿之说，幕吏以将军未回迁延不决，老中多称病。不久要求更加紧迫，于是商议派德川茂德西上奏请，茂德也称病。庆笃致书关白，说：“议决不偿。”关白告

译（事件发生在）朝廷内外。而老中松平信笃、井上政直言称期限紧迫，不得已已将条约授予英人。当时天皇派遣小笠原长行东下，命令他与幕府官员商议对外事务，长行主张先封锁港口而后赔偿赔款，老中不听从。长行到达横滨会见各国公使，陈述之前的提议，各国公使都不听从。庆喜东下，听说赔偿金的决议已定，快马加鞭阻止，但事情已无法挽回。于是向京师报告，随即下诏让公卿和诸侯开会商议，众人秉烛退场，上下动荡不安。有美国军舰停泊在赤间关，长门藩的人急忙用大炮轰击。下诏嘉奖长门人的果断，又责备幕府拖延，又下诏斥责幕府私自与七国结盟，说：“封锁港口限期三十天，七国不退就驱逐他们。”老中等人都认为难以实行。又向各藩颁布开战诏书。诏书说：“战端既已开启，沿海若有紧急军情，各国应当支援。”又下诏说：“外国船只如果来犯，击打它不要失手！”而幕府则下达命令说：“既然已经奏请并被允许，不要轻率交战。”天皇于是下诏前往大和，商议亲自征讨。恰逢幕府与长门藩有嫌隙，长门、萨摩、土佐三藩依仗势力互相倾轧，又彼此有矛盾。朝廷旨意忽然中途改变，长门藩的人于是挟持三条实美等七位公卿逃往长门，朝廷商议驱逐长门藩的人回国。当时因为攘夷的决议已定，毛利氏奏请皇帝车驾前往大和，显示亲自征讨的意思，朝廷商议听从了。恰逢美国人因为赤间关的事向幕府申诉，幕府派遣使者以擅自攻打的责任责备长门藩，长门藩扣留幕府使者并暗杀了他，于是与幕府产生嫌隙。朝廷中帮助幕府的人趁机挑拨，朝廷开始疏远毛利氏。已经决定前往大和，忽然有流言，说“长门藩的人图谋趁皇帝出行时火烧大内，阻挡皇帝回銮，将驻跸函岭以征讨幕府”。当时处士屡次劝说朝臣尊崇孝明天皇、齐集恭敬以催促亲自征讨，又投书给公纯忠房，责备他阻挠亲自征讨的罪过，都被厌恶。文久三年癸亥，八月十七日夜半，尊崇孝明天皇派的人全部上朝，商议于是改变。紧急召见守护职松平容保征兵防备变故，传令封锁九门，让萨摩、会津等藩分别守卫，停止三条实美等十三位公卿上朝，秘密召见正亲町实德、柳原光爱等人入宫。尊崇孝明天皇派的人传诏说：“亲自征讨不是皇帝的旨意，而是传奏等人相信长门藩人危言耸听的话，假传圣旨图谋不轨罢了！你们要仔细审查。”十八日黎明，长门藩的人听说变故，不知原因，率领众人奔驰到达，只见各国守卫城门的士兵枪炮排列成阵，不许进入。众人非常惊慌，奔驰聚集到关白府，当面询问关白德川齐昭，齐昭也受朝廷禁令，不知道此事。不久有诏书停止出行，免除长门藩的守卫，改由淀藩代替。长门藩的人申诉辩解不肯离去，与萨摩人、会津人相持很久，京都人都背着行李站立观望。先前，三条实美掌管亲兵，实美于是率领亲兵一千多人骑马进入朝廷，守门人拒绝他们，也逃往关白府，整个府邸喧闹混乱。当时柳原光爱奉敕令召见齐昭入宫，而实美因为关白有所请求，朝廷旨意不采纳，并且派遣使者责备他违背旨意私自出宫的罪过，长门藩驻扎在土幂门的人，光爱带着诏书，安慰他们引兵回国，等待后续命令。长门藩的人不肯撤退。萨摩人请求讨伐他们。长门藩的队将于是拥戴三条实美、三条西季知、东久世通熙、壬生基修、四条隆谮、小路赖德、泽宣嘉七位公卿航海离去。第二天早晨下诏召见实美等人，不在，天皇非常愤怒，全部削去他们的官爵。随即禁止长门藩进入京都，只留下邸馆监视的一两人，其余全部驱逐。容保等人仍然每天警戒，于是下诏说：“近日敕旨真伪混杂出现，导致纷扰。凡是十八日以后的命令，才是我的真意，各藩要仔细审查。”朝廷旨意于是完全改变，当时称为翻覆纶旨。幕府随即上奏，请求增加尊崇孝明天皇派、容保等人的封地。这个月有前廷臣中山忠光等人在大和起兵，号称天忠党，将要攻打京师，幕府讨平他们，忠光等人航海逃往长门。不久又有平野次郎等人在但马起兵，奉泽宣嘉为首领，幕府也平定了他们，宣嘉仍然向西逃跑。长门藩起兵侵犯宫阙，容保等纠集各藩兵马讨伐。长门藩的人回国时，毛利庆亲父子自述癸丑年以来力主攘夷、在朝廷和幕府之间周旋的事情，号称《奉敕始末书》，派遣家臣呈上，不被理会。又上奏论述诏旨前后的差异，又上奏说：“臣奉‘攘夷之事全权委托给你’的诏书，想要竭尽全力以报国。而朝廷旨意忽然中途改变，难道没有像石敬塘那样引外敌来镇压内乱的人吗？希望朝廷仔细审查。”又不被理会。于是他们的宰臣福原、元侗等以三路兵马侵犯京都，王公等都非常惊慌，开会商议到天亮。当时萨摩、土佐、久留米三藩重臣联名请求讨伐长门藩，守护职容保于是纠集诸侯兵马讨平他们。元侗等人逃跑，所获得的军令状上有庆亲父子的印信，朝廷商议于是声讨毛利氏的罪过，定为朝廷敌人，剥夺他们父子的官爵，敕令幕府追讨。恰逢美国也纠集英国、法国、荷兰四国军队攻打马关，长门藩溃败，幕府于是传檄各藩，督师西征，长门藩害怕，伏罪。幕府派遣使者传命给庆亲说：“父子应当隐居待罪。”庆亲上书说：“先前命令福原、元侗等人出镇逃亡，没想到他们起兵侵犯宫阙，导致犯下大逆之罪。”随即退入筱城，诛杀首谋元侗等十余人，献上首级谢罪。幕府因为长门藩内讧，仍然再次商议西征，家茂率领军队经过宫阙，于是入朝请求敕旨允许外交条约。天皇也同意了。

译起初，幕府暂时开放三个港口，逐渐波及到其他港口，当时兵库开港的期限临近，外国使者于是率领军舰驶入兵库，请求朝廷批准条约。内外局势紧迫，（孝明天皇）便上书辞职，另呈奏疏请求朝廷允许开港。德川庆喜、松平容保等人也上书申述家茂不得已的苦衷，皇帝于是允许开放横滨、箱馆、长崎三个港口，仍然不允许开放兵库的请求。家茂于是奉敕令向中外颁布通告。从戊午年草拟条约到乙丑年，纷纭争执了八年，最终才允许开港。家茂正派遣使者责备长州藩，而萨摩藩人忽然与长州藩人联合。朝廷下诏征调萨摩藩军队会同讨伐，萨摩藩不听从，军队最终没有成效，家茂随即在军中去世。从此，强大的藩国不再接受节制，而幕府的势力更加孤立了。长州藩人先前有两个派系，一个叫恭顺党，一个叫激烈党。征讨军队到来时，庆喜父子进入荻城已经伏罪，激烈党的高杉晋作传檄幕府军队，杀害了恭顺党首领数人。庆喜父子居住在山口城。山口城大概是仿照西式建造的堡垒。于是长州藩兵决心死战。幕府在广岛设立总督府，命令各藩会师，只有萨摩藩独自推辞。起初，京都发生政变时，萨摩藩人攻击长州藩人，俘虏很多，长州藩人也炮击萨摩藩的军舰，两藩如同水火不相容。不久萨摩藩人商议说：“当今的要务，在于一致对外以保卫国家，而在国内动兵，让外人从中渔利，不是好的策略。”萨摩藩士西乡隆盛秘密派遣使者到长州，修好讲和。恰逢土佐藩人坂本龙马在长州，极力赞成这件事。于是萨摩、长州两藩交好，而朝廷和幕府都不知道这件事。到了这时萨摩藩人推辞会师，萨摩藩士大久保利通又到大坂劝谏西征的军队，幕府不听从。丙寅年六月，幕府军队进逼长州藩四境，海陆三路并进，都不利。家茂正卧病在大坂，朝廷下诏命令庆喜代为指挥。庆喜将前往广岛，败报屡次传来，各藩撤回军队，朝野失色。家茂随即去世，于是朝廷下诏停止西征。幕府另外派遣胜安房命令长州藩人罢兵。自从西征开始以来，幕府国库支撑不住，军队又无能，所以军队最终没有成功。家茂去世后，任命庆喜为将军，第二年就奉还政权。皇帝随即因患天花去世，在位二十年。改元六次：叫嘉永，叫安政，叫万延，叫文久，叫元治，叫庆应。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深深以国家安危为忧，大概与外交事务始终相关。当光格天皇即位时，是德川氏极盛的时候，而外患已经萌芽了。孝明天皇在位时，外国人接连请求通商，要挟日益严重，全国喧哗倡导攘夷说。如果有异议，就视其为奸党。幕府起初也拒绝，后来审察其势力不敢对抗，心意于是转变。孝明天皇起初也决计攘夷，末年终于明白其错误，敕旨也改变了。而两三个强藩的大族乘着浪士愤激的势头，王霸离间的交结，起初想借助朝议而顺应人心，后来便利用士气而灭亡幕府。所以当时攘夷的议论，归根结底，不在于攘夷，而在于尊王。尊王的目的，在于灭亡幕府。等到王室尊贵、幕府灭亡，才知道夷人终究不可攘除。于是决然改变计策，大开外交，仍然与德川氏末年没有不同，然而德川氏灭亡了。从光格到这里共三世，八十六年。德川氏自家康到庆喜共十四世，二百六十六年。

译明治天皇即位，名睦仁，是帜仁亲王之子。当今皇帝登基。庆应三年五月，开放兵库港；十月，德川庆喜上表将政权奉还朝廷。十二月，恢复七卿及毛利氏的官爵，废除摄政、关白、议奏、传奏、守护等职务，幕府所司代新设总裁、议定、参与三个职位，颁布告示全国，亲自裁决各项政务。德川庆喜潜入大阪城，松平容保、德川定敬等人跟随他。朝廷下诏禁止容保、定敬进入京都，召见庆喜，庆喜没有到来。庆喜请求斥退萨摩藩士参与朝政，朝廷也没有回复。明治元年正月，庆喜大举进犯京都。朝廷任命嘉彰亲王为征讨总督，赐予锦旗征讨他，庆喜战败，逃入江户，朝廷下诏削去庆喜以下众人的官爵。在此之前，土佐藩主山内丰信上书给庆喜说：“近年以来，因外交引发内乱，纷扰了十几年。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政令出自两个门户。自我国中古以来，武家执政已经很久了，然而如今天下大势已经改变，不可再墨守旧规，应当将大政奉还朝廷，以奠定万国并立的基业”等等。庆应丁卯年冬十月十四日，庆喜在二条城大会各藩群臣，表示出请还政权的意向，众将领都失色而退下。当时有萨摩、土佐两藩的武士在场，极力怂恿他，庆喜随即决定具表上奏。朝廷优诏回复说：“诸侯赏罚黜陟的权力出自天子，其他仍如旧制。等待加贺以下三十三藩入京朝见时再决定。”当时朝廷议论纷纭，德川亲藩多劝谏朝廷认为不可，而萨摩、土佐等藩催促说：“天下将统一于一，如今朝廷议论犹豫不决，坐失时机，对王室有何益处？”十五日，于是下达旨意依照奏章，收回政权。十二月八日，中山忠能、正亲町三条实爱、岩仓具视、德大寺实与德川庆胜、德川庆菜、岛津茂久、山内丰信以及尾张、越前、萨摩、土佐的重臣在小御所会议，岛津茂久说：“朝廷已经收回政权，但土地人民不属于朝廷，有名无实。应当命令德川氏割让八百万石以充经费。”岩仓具视赞成，从袖中拿出文书，则是筹划变革事宜。山内丰信说：“诸侯也应当割让土地人民入贡。”议论直到天亮。九日，容保上奏辞去守护职务，与定敬一起进入二条城。有诏罢免会津、桑名等九门的宿卫，即容保、定敬所管辖的领地，而改由萨摩、土佐、艺州等藩代替。又废除摄政、关白及幕府所设的守护职务。幕府所司代诸官，暂设总裁、议定、参与三个职位，以炽仁亲王为总裁，岩仓具视、中山忠能、三条实爱为议定，萨摩人小松带刀、土佐人后藤象次郎为参与。诏书说：“从今以后，大小政令出自朝廷，四方都要体察执行。”于是恢复三条实美、毛利庆亲等人的官爵，命令他们来京都。毛利氏率兵进入京师，三条实美等人随后到达。又任命三条实美为议定，长州人木户孝允为参与。当时德川、毛利的事态已经平定但嫌隙未忘，恰逢会津人也自我疑忌，庆喜也感到不满，心中生变，与容保、定敬等人商议说：“近日朝廷旨意与往日不同，既然允许将军依旧任职，而九日小御所的会议，我们竟然不能参加，必定有欺骗幼主以谋取私利的人。”于是上奏请求勒兵防备不测，各藩守卫京都的也戒严，对峙不动，人心惶惶。将士有人劝庆喜说：“事已至此，坐受钳制，哪里比得上占据大阪城扼住咽喉来控制别人？”庆喜点头同意，于是留书给朝廷，在十二日夜向南逃到大阪，上疏请求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朝廷不予理睬。当时朝廷议论想召见庆喜，接纳他的封地二百万石，赐给他三百万石成为大藩，以安抚他，列议定。命令庆胜传旨催促他入京朝见。庆喜接受命令但心中畏惧，不敢前往。恰逢江户有数百名平民，潜伏在萨摩藩邸，出来劫掠富商，抢夺金银粮食，庆喜因此上奏陈述萨摩人在东方劫掠的情况，请求罢免参与朝政的萨摩藩士。朝廷又不予理睬。庆喜下令在江户搜捕平民，而东征军突然火烧萨摩藩邸。消息传到大阪，将士聚集商议说：“事已至此，争端已经开启，骑虎难下了。”明治元年戊辰，正月三日，庆喜率兵三万抵达伏见、鸟羽，命令会津、桑名人作为先锋。朝廷下诏命令萨摩、长州两藩在南面扼守伏见、鸟羽两个关口，允许他们相机行事。当天幕府军队派遣使者请求通过两个关口，说：“寡君奉诏入朝，而你们阻挡，不得已就只有交战了！”不久东军大举到来，王师奋力抵抗，交战三天，东军战败，庆喜、容保、定敬等人仓促航海向东逃去。九日，总督纯仁亲王进入大阪。十二日，朝廷下诏削去庆喜以下众人的官爵，向四方宣告，晓谕不可不征讨的旨意。不久任命有栖川炽仁亲王为征东大总督，授予锦旗、节刀，命令各国使臣不得援助战军买卖兵器。三月，皇帝接见英、法、美、荷兰各国公使。以二条城为太政官所在地，代裁决庶政，皇帝亲临会见公卿诸侯，设立五条誓约：一是万机决于公论；二是上下同心；三是朝、幕一体；四是洗除旧习，遵从公道；五是求知识于寰宇。誓约完毕，策问开设虾夷地事宜，不久刊行《太政官日志》，驾临大阪观看海军。大总督从东海道航海到达骏府，陆军从中山

译道路取道甲府，海军抵达品川。德川庆喜请求投降，进入宽永寺等待命令。四月，敕使桥本实梁、柳原光前进入江户，接收城池，赦免庆喜死罪，令其屏居水户。庆喜、客保等人东归时，幕府臣属惊恐骇然，有人建议道：“当今之计，应当借助外国力量来平定内乱。否则就拥立轮王寺法亲王以号令天下，这或许是东照公（德川家康）留给子孙的策略。”这是指德川家光曾请求让亲王担任东睿山座主，后来沿袭为例的事情。议论没有结果，幕府臣属日夜谋划抵抗坚守，有的想扼守函馆关，有的想从海路袭击大阪，而庆喜一心主张恭顺，亲手写信禁止众臣说：“千万不要抵抗官军，抵抗官军就如同割断我的喉咙一样。”于是出城居住在宽永寺的僧舍，命令家臣胜安房、大久保一翁留守安抚。不久官军海陆大军抵达，胜安房出见参谋西乡隆盛，详细陈述庆喜恭顺的情况，请求停止征讨。西乡隆盛将谢罪表章呈报给督府，督府下令停止战争，移兵进入江户戍守。等到敕使到达，庆喜于是移居水户，麾下各队想要跟随的有数千人，庆喜全部挥手遣散，只带十队出发。德川遗党在房总之间横行，官军讨平了他们，大总督进入江户。闰四月，官军击溃总野贼。五月，讨伐占据东台的贼寇，关东全部平定。自从庆喜归顺以来，德川氏的遗臣旧部往往逃跑，结队联党，纠合逃亡者前往三湖、函馆，宣告各国贸易如旧，采用美国公推例以武扬为总裁，设置官吏驻守。不久托船将上书说：“德川遗臣超过三十万人，不是七十万石俸禄所能供养的，这些人都是无用之徒，即使填塞沟壑，也不能与工商并列。臣哀怜他们辗转流离，于是率领他们移居虾夷，从事开拓。臣等固然同心同德，但不能没有主君，斗胆请求将虾夷地赐给旧主，以德川氏一人为总领，臣等必定效死致力，将荒凉之地变为富庶，并以此巩固朝廷北门的锁钥。”朝廷议论认为他的上书无理，布告各国，征调诸道兵马海陆并进。到第二年五月，稷本等人的军舰有的遭遇飓风，有的触礁，有的被官船击碎，全部沉没，困守五棱郭。官军派人招降，说：“可惜啊！铁石般的丈夫，如今只是瓦片碎裂罢了。”稷本等人终究不愿投降，相约剖腹而死，只让使者赠送他们所翻译的《万国海律全书》给参谋黑田清隆。参谋赠以酒，又派人劝说稷本等人，于是商议接受刑罚以宽恕众人的死罪，于是投降。起初朝廷听说函馆事变，庆喜请求亲自前往讨伐，等到这时东北全部平定，德川臣属没有再抵抗王师的，舆论也颇为体谅庆喜的心意。后来武扬、圭介都被赦罪并晋升官职。十二月，将陆奥分为五国，出羽分为二国。皇帝车驾返回京师。这一年开始造纸币。二年正月，废除警戒清道喝道的仪仗。二月，设置集议院，征召各藩武士为议员，撤除各道关卡，废除磔刑、焙刑，允许发行印刷报纸。三月，设置待诏院，皇帝车驾再次巡幸东京，于是迁都。在此之前，明治元年，大久保利通上疏说：“西京本来是一座山城，形势不便，请求迁都大阪。”不久改江户称为京，到这时于是定都于此。利通又上疏说：“我国自中世以来，天子深居九重，百姓视君主尊贵如天帝，君主视臣下卑贱如奴隶。等到将军窃夺政权，仍然作威作福，妄自尊大。最终君臣隔阂，离心离德，后果已经可以看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以此用帝号自娱，以示天无二日的尊贵，尚且可以。如今天下万国，正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于是盛设仪卫、修饰边幅，与井底之蛙有何区别？又怎能联络情谊而使如臂使指呢？如果真的想要使全国君臣上下同心，必须从天子降低尊贵开始。从今以后，请求完全去除拜跪俯仰的礼仪，一律以简易质朴为主。国家有大事与众人共同商议，我天皇必定亲临太政官而决断。政府诸臣每日必定见面，每月必定会食，使人人亲近君主而爱戴上级，或许国势可以兴盛。”等等。维新以后废除旧仪，改革新法，一切政教的大旨都基于此。五月，东北全部平定，建立招魂社祭祀战死者，奖赏丁卯年以来的战功。设置电信机，设立弹正台，废除征士称号，建立府、藩、县一致的制度，以旧藩主充任知藩事，赐予岁入的十一，废除公卿诸侯的称号一概称为华族，其臣隶称为士族。幕府虽然废除，但两三个强藩争夺政权，虽然不是众建诸侯的旧制，反而形成群雄割据的态势，汹汹扰扰，局势将要大乱。当权者认为：必须将一切政权收归中央朝廷，才足以缓解国用而扩张国势。因为奥羽未定，虽然有密议但不敢泄露。等到东北全部平定，木户孝允才开始倡导：“幕府先前赐予藩地的称为朱印文凭，应作废纸，一概将土地民人的权力归还朝廷。”与长藩商议，藩主高兴地告诉大久保，于是拟定在萨摩、长州两藩试行，而土佐、肥前也赞成这个提议。二年正月，四藩于是联名上表，听到的人纷纷效仿。而朝廷议论认为关系重大，广泛询问众人，仍然不敢决断。到这时于是听从他们的

译请命，将二百七十六位藩主改称为藩知事，实行府藩县合一的制度，按照各藩租税收入的十分之一给予他们，作为世袭俸禄。七月，改革设置官省，设立二十个官位等级，分为敕任、奏任、判任三等。除了东京、京都、大阪三府外，其余全部改为县，将虾夷改名为北海道，划分为十二国。九月，下诏赏赐三十四位复古功臣，赐予的俸禄各有差别。十二月，废除中下大夫、上士等称呼，全部改为士族，废除俸禄制度，发放廪米。当时高知藩知事山内丰信建议：“废除士族的俸禄制度，改发禄券，请允许先在藩内试行。”下诏听从了他的请求。此后十二月，最终确定了皇族、华族的俸禄制度，收回他们的采地，另外发放廪米。三年正月，确定各种旗帜徽章。九月，允许平民称姓。十二月，收回各国寺社的领地，确定亲王赐姓制度，颁布新律纲领。四年二月，征召萨摩、长州、土佐三国的士兵作为亲兵。幕府既已覆灭，萨摩、长州、土佐藩的武士逐渐被任用，肥前侯锅岛直正也率领藩士尽力效忠王室，当时有“萨长肥土”之称，而朝廷大臣想要专揽大权以恢复古制。等到府藩县制度推行后，内乱虽然逐渐平定，但各藩因为世袭俸禄和官职逐渐产生不满。参议中只有大久保一人是萨摩人，萨摩人因为功劳多也感到失望，萨摩武士横山疏论时政，甚至剖腹以死进谏。随后撤除屯戍，萨摩士兵全部罢免归乡，人心更加愤慨恐惧。于是萨摩、长州、土佐三藩再次商议联合。岩仓大纳言、大久保、木户两位参议特别前往萨摩、长州秘密商议，并到肥前策划，随后萨摩武士西乡隆盛、土佐人板垣退助都进入京城，再次征召三藩士兵十七队保卫京师，又以西乡、木户、板垣、大隈为参议，大久保为大藏卿，故家世族被束之高阁，占据要职的多是新进的平民，更加奋起努力以图建功立业，而维新的规模更加扩大了。使华族全都隶属于东京，用蒸汽机械制造金银货币。三月，确定武官礼仪，使用军服。四月，允许庶民骑马，派遣外务卿伊达宗城到我大清国制定条规。五月，派遣参议副岛种臣到俄罗斯，商议桦太疆界。七月，废除藩制改为县制，皇帝亲自谕令藩知事罢免职务，敕令萨摩、长州、肥前、土佐四藩知事，赏赐建议奉还版籍的人。在此之前，尾张、肥前、阿波、因幡四藩知事，呈上郡县制的建议，皇帝嘉许采纳。因此有这道命令。废除各官省，改革太政官官制。八月，确定官制等级，将官等分为十五级，设置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参议三个职位，位列各省长官之上；允许华族与平民通婚，废除秽多、非人的称呼，命令国民随意散发、脱刀。十月，敕令右大臣岩仓具视担任大使，参议木户孝允、大藏卿大九保利通等担任副使，出访欧美各国。确定府县官制，将知县事改名为县令，府称为知府事。十一月，颁布县治条例及事务章程。五年三月，废除亲兵，设置近卫兵，颁布敕奏官犯罪条例。四月，禁止向外国人典卖土地，设置教导职，颁布教宪三条。允许僧侣吃肉娶妻。五月，皇帝西巡。六月，设立邮便局。七月，确定学制，划分学区。八月，设置裁判所，创立银行。九月，修建铁路，从东京到横滨。十月，禁止买卖人口，解放娼妓。十一月，下诏废除太阴历，颁行太阳历。不久颁布征兵令。六年一月，改设镇台营所，广泛设置公园，废除五节，以神武即位之日为纪元节，即二月十一日；天长节即皇帝生日十一月三日，定为祝日。二月，改正父祖被殴打的法律，禁止复仇。三月，下诏允许与外国人通婚，皇帝断发，皇太后、皇后也革除剃眉、涅齿的旧习。派遣外务卿副岛种臣到我大清国。六月，在府县颁布御容照片。七月，确定耕地税，征收地价，颁布矿法。九月，大使岩仓具视等人回国。十月，参议西乡隆盛、副岛种臣等人罢免。在此之前派遣使节到朝鲜，朝鲜坚守旧制，拒绝国书，其回信也不谦逊，于是征韩议兴起。随后岩仓、木户等人从欧洲回来，坚决反对不可行。西乡隆盛随即称病辞职，副岛种臣及参议后藤象次郎、板垣退出、江藤新平相继辞职离去，全国哗然。后来有贼人在路上刺伤岩仓，坠马几乎死去，审讯得知是因为征韩议不行，认为是右大臣主持，所以除掉他，以动摇朝廷决议。十二月，对华族、士族俸禄征税，允许士族以下奉还禄赏。征收家禄税、官禄税以充海陆军费用，又设立家禄赏典还纳之法，那些自愿还纳的人，给予六年金额的补偿。七年一月，前参议副岛种臣等人联名上表，请求起用民众撰写议院。说仿效泰西制度设立议院，选拔地方民众中的贤者参与议政，以分割官权。当时大学头加藤宏之投书驳斥，认为民智未开，时机未到。后来两派争论不休，争吵日益激烈。二月，肥前贼人起事，讨伐平定。起初，江藤新平因为征韩议不合，心中不快，佐贺士族中失意无聊的人推举他为党魁。有个叫岛义勇的人

译解除职务居住在东京，以镇抚为名回国，回国后便煽动党徒抢劫豪强人家、掠夺军需物资。二月二日于是起兵逼近县衙，县吏都是本县的士族，大多偏袒贼人。电报机发出警报，东京戒严，派遣大久保利通等人去镇压。官军未到，贼人攻陷佐贺城，于是下诏任命嘉彰亲王为征西都督，调发东京、大阪、广岛的镇台军队去讨伐。岛津久光也向西进发以防变故。不久官军四面围攻，新平等人逃跑，随即在土佐捕获新平，在萨摩捕获义勇，斩首示众。三月，设立女子师范学校。陆军中将西乡从道率兵征讨台湾生番。六月，设立北海道屯田兵制度。七月，赐予百官避暑假期，颁布印花税规则。八月，下诏派参议大久保利通出使大清，商议台湾之事，于是议和撤兵。十一月，允许士族归还一百石以上的家禄，赏赐典禄。八年一月，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字、木户孝允、板垣退助、井上薰等人在大阪开会。木户参议等人从欧美归来，更加崇尚西方制度，专门想要培养国力以求进步。因为攻击征韩讨蕃的缘故，朝廷内部如同水火不相容。不久木户回到山口，板垣回到高知，政党众多，形势更加混乱。井上薰对此担忧，竭力调和。在八年一月，约定木户、板垣、大久保、伊藤在大阪会商，秘密确定将来的施政方法。于是木户、板垣重新担任参议，世人称之为大阪会议。建立宪政体的诏书实际上在此时萌芽。二月，征收烟草税、车马税、酒曲税。四月，废除左右院，设置元老院、大审院，敕令建立宪政体。敕令说：“朕即位之初，首先召集群臣，以五件事向神明发誓，确定国家大政。幸赖祖宗的灵佑，群臣的努力，达到今日的小康。但中兴时日尚浅，未达到最好的治理，朕于是扩充誓文的意思；再设置元老院以确定立法的源头，设立大审院以巩固司法的权力，又召集地方官以通达民情，谋求公益，逐渐建立宪政体。想要与你们百姓共同依赖其福庆，你们要体察朕的心意。”九年九月，敕令有栖川亲王说：“朕现在想要依据我国国情，斟酌海外各国的成法，你将其条列上报，朕亲自裁决。”建立宪政体大概是指仿效泰西制度，设立国法，使官民上下分权定限，共同受法律治理。十月，开始开设地方官议会，以参议木户孝允为议议长，皇帝率领文武百官亲临，允许华族、士族官吏及平民旁听。凡是会议的法度，议长先列举议题和议案草稿，让书记官诵读，然后各位官员发表议论问答，陈述自己的见解，议长根据赞成与否的多寡来决断。颁布诽谤律、新闻条例。七月，议定全国民会议公选法。十月，左大臣岛津久光被罢免职务。起初，朝廷有立法、行政分为二权的议论，既然设置了元老院，设立法制局，专门主管立法。权势既然逐渐分开，而板垣极力论述参议兼任各卿的弊端，太政大臣三条等人想要等到朝鲜炮击军舰之事平息后再商议。左大臣岛津久光，是守旧党人，转而极力赞同板垣的说法，急切想要施行。于是内阁互相弹劾，又怀揣奏疏进入皇宫，由国皇决定。国皇听从三条的话，岛津、板垣随即退职。人心惶惶，大臣参议出入都增加警卫，都下流言有的说应当讨伐萨摩，有的说应当征讨长州。自大阪会议不过数月，忽然产生矛盾，木户参议感慨叹息，说国家大政不定，国运更加艰难。第二年于是辞职，改任为内阁顾问。板垣回国后，于是提倡民权自由之说，隐居林下十数年，众人推举他为党魁。十一月，割让桦太全岛给俄罗斯，以交换千岛群岛。九年一月，下诏派参议黑田清隆、议官井上薰出使朝鲜，确定修好条规。四月，确定官吏惩戒条例。五月，朝鲜修信使到来。六月，皇帝巡幸奥羽，确定道路等级，颁布地方官任期条例。九月，改革府县裁判所，设置地方裁判所。十月，熊本、山口发生贼乱，讨平之。起初，熊本县士族大野铁平等人提倡尊王攘夷之说，自称神风党。等到废刀剃发令下达，悲愤谋划作乱，于是袭击镇台及县令宅邸。山口县前原一诚等人又占据莜作乱，一诚是戊辰功臣，官至参议，因为议论不合辞职，至此起兵。下诏剥夺其职位，随即捕获斩首。熊本乱事也平定。自变法以来，明治三年，有长州奇兵隊因藩厅处置不公作乱。四年，华族外山愛岩联合久留米、柳川等藩士仍然提倡攘夷论，意图清除君主身边的邪恶，以保全祖宗旧制。其他因改历、因改地租，因征兵令中有收血税字样，因防疫法命令亲属不得依侍病人，苦于朝政苛酷，手持竹枪席旗，蜂起骚扰，到处都有，都依次讨平。十年一月，下诏减少地租六分之一，下诏说：“朕认为维新时日尚浅，中外多事，国家用度实在不足，但仍怜悯百姓疾苦，先前改正旧税法，以地价百分之三作为公租，使没有偏重。现在又体察耕种艰难，深念休养之道，再减少税额为百分之二。”

译五厘，有关官员应当节俭使用，以体察我的心意。”于是削减各官署的经费。减少各省的定额银两，整顿各省府县官员等级，皇帝驾临京都。二月，驾临大和。三月，西乡隆盛、桐野利秋的党羽在鹿儿岛作乱，朝廷发兵征讨，直到八月才平定。西乡隆盛既然已经辞职，便与陆军少将筱原国干、桐野利秋一同回到故乡。他设立私人的学校，驱使全国壮士都来就学，并与县令大山纲良谋划派遣学校学生担任各区区长，全县一致响应。在此之前，陆军派船转移鹿儿岛仓库的弹药，学生群体起事劫掠，恰逢警部中原尚雄巡察县内属地，私学学生听说后，捆绑了中原尚雄等人，交给县吏，百般拷打，诬陷他们接受政府长官旨意刺杀西乡隆盛，供词已经完备，于是宣告说：“陆军大将西乡隆盛有讯问政府的事情，启程东上，谁愿意跟随？”众人皆扛着枪蜂拥而至。二月十五日，士族聚集一万五千人，分为六军，于是从鹿儿岛出发。十八日，向熊本县及镇台发出檄文，命令他们迅速投降。少将谷干城焚烧街市，布置地雷、火力防守熊本城。后来叛军终究不能越过熊本一步。警报传达到京都，皇帝下诏揭露其罪行，并剥夺西乡等人的官爵，任命有栖川亲王为征讨大总督，陆军卿山县友朋、海军大辅川村纯义为参谋，率领近卫兵及各镇兵讨伐他们。派遣十艘军舰巡视西海，另外派遣敕使柳原前光由海路到达鹿儿岛，恳切晓谕岛津氏父子令其安抚旧部。官军从各道进攻，叛军拼死抵抗，但最终支撑不住。到九月逃回鹿儿岛。二十四日，西乡以下皆战死。这次战役全国骚动，士民中桀骜狡诈失志者云集大多响应，叛军又多百战精锐，所以能以一隅之力对抗全国军队。然而官军凭借电报快速传递，军舰征调，巨炮弹药储备丰富，叛军都没有，所以能制伏叛军于死地。当攻破鬼岳时得到叛军的簿册，有高知县士族通谋的证据，于是命令县逮捕，派兵扼守险要，全县大哗，然而来不及动用军队。到明年案件才结案。西乡隆盛是维新元勋，与木户孝允、大久保利通称为三杰，负有重望，深得民心。等到他死后，西南出现彗星，国人尚且称之为“西乡星”。

译明治十一年正月，大清国派遣的出使大臣何如璋等人来到东京驻节。五月，刺客刺杀了参议大久保利通。这是因为大久保推行变法且实行专制的缘故。凶手是石川县士族岛田一郎，他已经被捕，却仍然得意洋洋地说：“我为国家除去了祸害！”在此之前，明治二年，参与横井平四郎被十津川乡的武士杀害，横井曾经主张过革命论。兵部大辅大村益次郎也遭到刺杀，凶手带着书信自首，说是因为大村练习西洋兵法而责备他。八月，天皇巡幸北陆诸国。十一月，天皇回銮。此后，天皇巡幸各国，每隔一年就举行一次，成为常规制度。这一年又召开了地方官会议。任命参议伊藤博文为议长。在此之前，府县改制后，井上馨以大藏大辅的身份召集地方官员，以商议民政为开端，设立了地方官会议。自从副岛种臣等人请求设立议院以来，政府打算以地方官会议作为议院的雏形，稍微改变官吏专制的统治，借此堵住民权自由的言论。然而民权派人士却说：“官吏是由朝廷任命的，不是由人民公选产生的，不足以代表民意。”被召集来的各位官员也自称：“我们是代表民众发表公议，不愿意受到官府的压制。”于是向太政官上书，请求裁减抑制议长的权力。议长伊藤博文非常不高兴，已经确定了开会日期，却突然命令解散会议，直到明治八年才再次开会。会议中有一项提议是设立民会，议员们不同意由民众选举，暂且以区户长作为代表，民权派人士更加鸣不平。这一年，再次召开会议，议定了郡区町村编制法、府县会规则、地方税规则。这三项法律仍由政府核定。租税分为两类：供国家使用的称为国税，在地方使用的称为地方税，府县会议的议员则由民众公选产生。而地方的绅士和民众结党立会，议论时政的现象到处蜂起，其中高知县有三大党派，叫立志社、静俭社、中立社。立志社主张民权，推举板垣退助为首领。静俭社仍然主张封建政治，中立社则不偏袒任何一方。西乡隆盛事件发生时，板垣退助虽然调和各党派，告诫党人不要急躁，但立志社派遣片冈健吉上疏，极力批评朝政，随后片冈健吉等人竟然谋反，事情败露，都被禁锢。此后，立志社社长又与各县武士结立爱国社，在大坂聚会，听众很多。其他的政党数不胜数。官员与民众争夺权力，屡次引发诉讼。在此之前，酒田县的民众苦于县令的暴政，向朝廷控诉。政府派遣松平亲怀调查此事，松平却将一百多名县民关进监狱。县民又派遣森藤右卫门叩宫门上诉，朝廷再次命令司法省判事儿岛惟谦查究实情，到明治十一年判决：命令官员偿还民众六万三千多圆，判处松平亲怀有罪，服刑一年。另外，横滨有高岛嘉右卫门设置的玻璃街灯，区户长用民众的公款购买，众人控告他专断。裁判所已经判决，众人不服，又上诉到东京高等裁判所，高岛嘉右卫门于是请求将公款退还给众人，以求解决诉讼，明治十二年案件才了结。旧幕府时期，没有律令，刑罚轻重完全由藩主随意操纵。至此才开始出现民众控告官员的案件，关系到权利，众人瞩目，事情定案后，民权学说更加盛行。到明治十一、十二年期间，各府县联名上书，请求开设国会的多达数万人。德川氏末年，全国纷纷扰扰，倡导尊王攘夷的言论。等到王室已经尊崇，幕府已经覆灭，各藩瓦解，不足以自立，事权混乱，不知归属何处。说权力归于天皇，除非有命世的英主崛起中兴，否则不能做到。说权力归于朝臣，那么京都的旧族只是因人成事，威德又不足以服众。说权力归于两三个强藩，那么尊王的言论本基于攘夷，既然在马关战败，麂岛受创，确实知道夷狄不可攘除。所以号召群策的人，已经失去了挟持的资本，如果只图富贵、占据权势，像旧将军那样做，那么德川氏二百多年的恩泽，二百多个藩的羽翼，绝不会甘心俯首听命。因此，下级奉还版籍以归还朝权，是形势所迫。上级废除门第而提拔有才能的人，也是形势所迫。维新之初，收拾人心，已经有万机决于公论的诏书，士民中的杰出者以此作为借口，争着想要分割朝权以伸张民气，催促开设国会，是形势所迫。而政权归属，上级不能在朝廷专制，其次不能委托给臣隶，又不得不采纳泰西上下议院的方法，以逐渐形成君民共主的局面，也是形势所迫。封建时代，权力不可集中，集中则乱生，建立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是贾谊用来谋划汉朝的策略。德川家康收到了成效。列国时代，权力不可分散，分散则削弱，五个单于争立，是匈奴之所以臣服汉朝的原因。木户孝允、大久保利通等人明白其中的意思。假如德川氏末年，政出多门，这边和谈那边战争，议论未定，敌人已经渡河，仍然互相忍让为了国家，因循拖延，害怕改革，恐怕日本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所以日本今天的兴盛，开始于推翻幕府，结束于建立国会，固然是天时人事相生相激，相摩相荡，然后才形成这样的局面。然而两位豪杰，遭遇时势的变化，因势利导，奋勉图功，最终能确定国是而巩固国本，他们的贤智值得称道。

外史氏说：我已经编纂《国统志》，在皇统断绝与延续的交替之际，霸府兴起与衰亡的缘故

译国家治乱的缘由，又选择其要点详细注释。综括其重大变故，有四个方面，现在汇总叙述在篇末：一是外戚专权，将大政移交给关白。天智天皇时，内大臣中臣镰足对王室有功，赐姓藤原氏。他的儿子不比等，文武天皇、圣武天皇都纳了他的女儿，孝谦天皇是他的外孙女，不比等开始担任太政大臣。此后从光仁天皇到崇德天皇共二十七代，不是藤原氏出身的只有光仁、桓武、仁明、宇多、后五条五位天皇。不比等的四世孙良房将女儿嫁给文德天皇，生下清和天皇，文德天皇想立长子惟乔，但畏惧良房不敢立，清和天皇即位，良房开始摄政。他的儿子基经废黜阳成天皇，拥立光孝天皇，开始设立关白的名号，意思是万机大事要先禀报关白。基经的两个儿子时平、忠平，忠平在朱雀天皇时摄政，与他的儿子实赖、师辅并列三公，于是发生了天庆之乱。冷泉天皇的两个弟弟为平、守平，村上法皇想立为平为冷泉天皇的储君，而实赖等人以不是藤原氏出身为由阻止，于是立了守平，于是发生了安和之变。师辅的三个儿子，叫伊尹、兼通、兼家。兼家的三个儿子，叫道隆、道兼、道长，都是兄弟争权。伊尹的女儿是华山天皇，兼家的女儿是一条天皇，兼家于是让道兼诱骗华山天皇退位给一条天皇，此后三位天皇都是道长的女儿所生。道长的两个儿子赖通、教通，相继执政。赖通生下师实，师实生下忠实，忠实疏远长子忠通而宠爱少子赖长，于是发生了保元之乱。此后忠通的子孙交替执掌朝政，在源氏、平氏交替之际，甚至一姓分为五派，轮流担任摄政、关白，然而其势力衰微，不值一提了。在他们兴盛时，皇后、太子，如果不是藤原氏出身，即使是藤原氏出身，如果不是摄政、关白的女儿，都不能随意册立。即使勉强册立，而宣布册立皇后的诏书，任命东宫官员，满朝大臣，竟没有一人敢执行此事。阳成天皇被废而退位出家，华山天皇被诱骗而出家为僧，满朝惊恐叹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而那些由旁支入继大统的，往往涕泣感恩，说不是大臣之力不能即位，事情无论大小，先禀报关白，偶尔因为一句话不合，就以退位要挟君主，必定用优厚的诏书慰谕，强行起用视事而后已。大概历代的君主，只专注于后宫燕好之私，内有所制约，外有所畏惧，而各位藤原妃嫔拿着奁镜、拿着巾栉，于是夺取大政而移交给外家了。虽然有一两位刚明之君，希望收回大权而申张独断，但积重之势不可挽回，大概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由来渐久了。藤原氏骄横到了极点，贿赂遍布朝廷，田园遍布全国，而各国吏治废弛，盗贼蜂起，各地武人横行肆虐。当时源氏、平氏多次镇守东边，每次用武人来奏效，因袭之久，既如君臣，各国武士，一半隶属于他们。宝龟年间商议裁减冗兵，姓堪者，专习武艺以应召调。到贞观、延喜之后，百事废弛，上下隔绝，奥羽、关东的豪民，往往坐制乡曲，藏甲蓄兵，自称武士。而自从藤原氏执政，官多世袭，将帅之任，常委托给源氏、平氏两家，于是各地武士分属源氏、平氏，源氏、平氏使用他们，如同他们的臣隶。而各位藤原氏还没有醒悟。正以门阀相高，以格例为政，轻视武士，不列入齿数，即使立下战功，吝惜而不赏赐，然而一遇有事，仍委托给源氏、平氏两家。两家各自发动隶属前往，如同从囊中探物，无不立即办妥。各位藤原氏利其便，又且延为爪牙，倾轧排挤异己，乃至父子兄弟争执朝权，对于劫夺一个朱器台盘，也令调兵相助。忠实长子忠通，次子赖長，忠通正担任摄政，忠实想让位给赖长，请求法皇，法皇不允。忠实怒道：“摄政，是朝廷所授，氏长之誉，是我所给。”于是令左卫门尉源为义派兵进入忠通府第，夺取传家重器、朱器、台盘，授予赖长。等到保元之乱，则上皇倚仗源氏，朝廷倚仗平氏，互相争斗，平氏败而源氏起，大权又移交给将门了。唉！上至圣武天皇，下至源氏、平氏，藤氏执掌朝权的大约有二十余人，历经四百余载，虽然没有新莽、曹操那样敢于僭窃的人，但骄纵奢逸，招祸酿乱，最终将其千岁不拔之基，授予向来奴役的武人，而藤原氏也与王室一起衰败颓废，仅存空名。不也很悲哀吗！

译其一在于将门专权，把郡县制变为封建制。上古各国设置国造，担任地方职务的有一百四十四个，这还像是封建制。孝德天皇时废除国造设置国司，担任国守的有六十六人，这还像是把封建制变为郡县制。于是全国分为七道，由国守和介来治理，而在朝廷做官的人有田地和食封，多的不过千户。有功田，有大功的人才允许世袭。自从相门执掌大权，封户日益增多，各国的庄园占了其中的十分之八，国守和介所治理的只有十分之一二罢了。所以国司常常不去赴任，推举地方的豪族武人来代替自己。源赖朝兴起，在国司之下设置守护，在田园设置地头，督催赋税，防备寇贼，武人任职遍布六十州，总揽权力于帅府，封建的形势开始了。北条氏沿袭旧制，守护的职务，还可以考核政绩，任免像古代的国司一样，往往因袭旧例，传给子孙，逐渐形成了封建的形势。建武中兴时，因为新田、足利等族有灭北条氏的功劳，想以土地收买人心，大概让一个姓氏连续占据数州，名义上虽然是守护，实际上却是封建。足利氏叛乱后，就夺取各氏所有的土地给予子弟功臣，让他们世袭，兵马出于这里，粮草出于这里，战争出于这里，封建的形势就确立了。足利氏初期，致力于用大封赏来引诱将士，等到志向已经实现，而强大的藩镇尾大不掉，势力无法控制。等到它衰败时，内部臣子构陷作乱，外部藩镇结党援助，狼吞虎噬，反而因此自取灭亡。织田氏起于陪臣，一时的部将多属英杰，攻占所得随即分赏，他的志向大概是想要彻底铲除旧国取而代之。丰臣氏继起，看到织田氏的志向很难实现而功业不能完成，于是又改变了一种方法。兵威所加，只求降服，如果能归附，就归还原来的封地，即使是盘踞八九州的人，也因而安抚他们，不稍加杀伐削夺。所以一时的群雄都俯首听命，然而他死后不久，海内就分崩离析。大概日本的封建之事，足利氏没有享受其利而先承受其弊，织田氏想要去除积世的弊病而没有来得及谋取其利，丰臣氏苟且贪图一日之利而没有能够祛除其弊，到了德川氏，封建的局面就一成不变了。德川氏兴盛时，诸侯共有二百六十余国，既分封土地，得到众建诸侯而势力弱小的意思；又广泛安置子弟，作为强干弱枝的谋略；而且占据险要之地，掌握扼喉抚背的态势，令诸侯在江户建造邸第、抵押妻儿，每隔一年就在东方会合，使诸侯留恋于家室，疲于道路，有所牵制而不敢妄为。所以父老子弟不见兵革，世臣宿将习惯于歌舞；弦歌酒宴的欢乐，溢于街巷；无忧无虑酣畅嬉戏，二百多年，可以说是兴盛了。源氏种下种子，织田氏耕种，丰臣氏除草，到了德川氏而收获其利。柳宗元说：“封建的形势，是天意，不是人意。”难道是这样吗？还是说不是德川氏的智勇不能收到这种效果呢？然而像岛津的萨摩，毛利的长门，锅岛的肥前，始于足利、织田、丰臣之间，沿袭于德川之世，家族庞大恩宠众多，兵强地广，日后灭亡关东而颠覆幕府又基于此。这又是人事所不及预料的了。

其二在于处士横议，把封建制变为郡县制。自从将军主政六七百年，王室的危险甚于赘旒，北条、足利两代，最为悖逆，然而最终没有亲自僭越作贼而干犯大统的人。大概他们已经占据了实权，不必争夺名义。而且保留王室则我可以挟持它来驱使他人，废除王室则他人将挟持它来图谋我，这可能是奸雄窃贼手段的高明之处，而王室一线得以延续，正依靠这个而不坠，得以成就今日中兴的基业。当将军主政时，尊称为幕府，称为霸朝，甚至称国主，称大君，称国王。足利義满称臣于明朝，受封为日本王，義满后又赠太上皇号。德川家宣给朝鲜的国书，自称日本国王。而自从将军以下，大夫臣属士人，士人臣属皂隶，皂隶臣属舆台，各自分得采邑以养活家族，全国吃租税穿衣税的人，臣是将军的臣，民是将军的民很久了，人们不再知道有王室了。德川氏兴起，放下武器讲求文艺，文治蒸蒸日上，亲藩源光国开始编纂《大日本史》，设立将军传、家臣传，以隐含排斥武门、尊崇王室的意思。又认为伯夷是不认同周武王而忠于殷室的人，于是亲身实行让国，感慨地仰慕他的为人，为他在家中立祠。光国又曾表彰楠正成的墓，说：“唉！忠臣楠子的墓。”其后山县昌贞、高山正之、蒲生君平等人，有的假装疯狂哭泣，有的微言讽刺讥讽，都以尊王的意思鼓动人心。昌贞，号柳庄，甲斐人，曾经著《柳子十三篇》，以模仿孙子。首篇叫《正名》，说：“名不正则言不顺，现在神圣大统的所属，亿万民众瞻仰的归向，屈从于一个武人，名之不正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后来与竹内武部聚集门徒讲武，有告发的人，告他考究江户、甲斐两城要害，举动异常。最终因此获罪被杀。正之字仲绳，上野人，慷慨多有奇节，有哭泣的癖好。谈到王室衰微就哭泣，听到边防有警报就哭泣，探访南朝蒙尘诸将殉难的遗迹就哭泣，谈论孝子节妇忠臣义仆的事迹就哭泣。每次进入京师

译一定要先到二条桥，远远望着宫阙，叩头说：“草野之臣正之冒死再拜。”后来西行，在久留米的旅舍中自杀。君平名秀买，是乡野之人，曾作《今书》论述赋役的弊端，作《山陵志》以寄托尊王之意，作《不恤纬》以寄托攘夷之志。路过东寺，看见足利尊氏的塑像，大声列举他的罪行，鞭打几百下才离开。上书给幕府，有关部门认为这不是平民百姓应该说的话，商议用重法处置他，有人为他解围才得以免罪。君平从此号称默默斋，不再议论政事。不久，源松苗作《国史略》，赖襄作《 Japan 政记》、《日本外史》，推崇王道贬斥霸道，名分大义更加彰显。而这几位君子，他们的子孙门生属吏，宣扬他们的学说，相继而起。大概在幕府强盛之时，尊王的大义，已经逐渐浸润人心很久了。外国船只纷扰，幕府主张议和，各国隐士趁机发难，幕府正想严厉其威势，大肆搜捕严密禁锢。而人心更加愤慨，士气更加高涨，潜伏萧斧、触犯密网的人不可胜数，前者被并杀，后者成对兴起，慷慨激昂地想要向天下伸张攘夷尊王的主张，以至于义无反顾，视死如归，多么壮烈啊。等到幕府越治理越混乱，威力日渐衰竭，萨摩、长州、肥前、土佐等藩群起而承接其衰败之势。而各国隐士又暗中结交公卿，秘密联络大藩以推翻幕府。等到锦旗指向东方，幕府大臣乞降，而中兴功臣受赏，由下层士人升至高官的，在史册上比比皆是，又可以说是巧妙了。所以论幕府的灭亡，实际上是亡于隐士。德川氏修习文治偃息武备，列侯门族，生长在深宫之中，大多骨软肉弱像妇女一样。即使是藩士，也都顾惜身家，看重俸禄，战战兢兢只怕失去职位。只有流浪的隐士涉猎书史，有志气，而回顾身家，漂泊无依，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于是奋然决断，与幕府为敌。殉节烈者出于此，求富贵者出于此，而幕府于是灭亡了。此前的攘夷，意图不在攘夷，在于推翻幕府；此后的尊王，意图不在尊王，在于颠覆幕府。唉！德川氏以诗书的恩泽，消解兵戈的杀气，而其末流的祸患，竟然因为《春秋》“尊王攘夷”的学说而灭亡，这有什么不同呢？就像逢蒙学射箭，反而拉弓射后羿一样。然而北条、足利、织田、丰臣各氏，都是国亡而族灭，唯独德川氏奉还政权以后仍然分田授禄，恩赏延及后世。而东照宫、日光庙，朝廷还每年派遣使者祭祀其祖先，这又是各位士人报答德川氏的方式。至于高山、蒲生等人，明治初年下诏褒奖追赠，奖赏他们的首功，烈士的英灵，九泉含笑，也可以稍微欣慰了！

译其一在于平民参与政治，倡导君主实行共和制度。尊王的主张，是从下层发起的；国会的开端，是由上层开启的，这种形势实际上是相互影响而达到，相互逼迫而形成的。为什么呢？想要推翻幕府，务必顺应人心。既然推翻了幕府，又担心各藩有人成为德川氏的延续，于是又务必团结民心。所以天皇的五条誓约第一条就是“一切政务由公众舆论决定”。评论者说：这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恰好赋予了民众议政的权力，便无法再夺回。几年来，叩击宫门请求尽快开设国会的人，纷纷兴起，势头比从前尊王的主张还要猛烈。我曾探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自从封建制度确立以来，尊卑的界限，上下隔绝极深。那些列为平民的人，不能与藩士通婚，不能骑马，不能穿丝绸，不能佩带刀剑。而赋税苛重，官府拿七成，百姓留三成，富商大贾和豪强农户，还有额外的摊派；偶尔犯罪，也没有颁布确定的法律，量刑轻重不一，完全凭刑吏的意志，小百姓任其宰割，含冤受苦，无处申诉；或者越级向上请愿，奏疏还没呈上，刀斧随即加身，仰望君门，如同天、如同神，高得穷尽、远得极致。大概是长期威势胁迫的结果，上级对下级的压制到了极点。这种压抑到了极点必然要伸展，是形势使然。维新以来，全部采用西方制度，更改租税，用西方方法来榨取民脂民膏；下令征兵，用西方方法来收取血税；编制刑律，用西方方法来禁止民众的过错；设立学校，用西方方法来开启民智。唯独对于西方最重视的国会，却迟迟没有实行，说是国体不同，说是民智未开，这话并非不对，但民众已经有所不愿了。今天颁布甲令，明天颁布乙令，如果有不利于民众的，就借口说：这是西法，这是西法。小百姓也选取对自己最便利的，催促开设国会，也说：这是西法，这是西法。这种牵连并及的情况，也是形势使然。再加上外商的剥削，士人百姓的穷困，显贵官员失职的怨恨，新闻演说的动摇，因此万众同声，叩击宫门向上请愿，不能稍有延缓。持守旧观点的人说：凭借国家两千多年一姓相承的统绪，如果创立共和，不知道将把君主置于何地，这是一种说法。持调停观点的人说：上天生出民众并设立君主，让他来治理民众，不是为了一个人，如果专门为了一个人，有兴起就必有衰败，有得到就必有失去，正因为将权力分给全国的臣民，君主垂衣拱手仰赖成功，才能成为万世不坠的事业，这又是另一种说法。十年来，朝廷内外，这两种说法，纷纭各执，即使是主张开设国会的人，对于快慢，彼此互相争论；对于效法英国还是德国，又彼此互相争论。喧哗吵闹，争论不休。而朝廷下达诏书，已经以逐渐建立宪政体制来许诺给民众，至于最终结果如何，不敢预知了。

卷四 邻交志上一

华夏

考察地球各国，像英国、法国，都有全国性的总名称，唯独中国没有。西北的各藩称中国为“汉”，东南的诸岛称中国为“唐”，日本也称“唐”，或者称“南京”。“南京”是指明朝，这是沿袭一个朝代的称呼，不足以概括历代。印度人称中国为“震旦”，或者称“支那”，日本也称“支那”，英国人称“差那”，法国人称“差能”，这又是其他国家辗转翻译的音译，并不是我国本来有的名称。近代对外国人称呼时，常说“中华”，东西方的人颇为讥讽，说环球万国各自居于中心，而且“华”指我们，“夷”指外人，不无自尊卑人的意思。我却认为天下万国，声名文物，没有比中国更早的。欧洲人称为“亚细亚”，翻译意思是“朝”，说是像朝阳初升。那时环绕中国居住的多数是蛮夷戎狄，不足以称为邻国。“中国”这个词，本来是对中国荒远的边陲而言的，沿袭日久，用到今天，外国人也没有可奇怪的。看孟子说舜是东夷、文王是西夷的话，知道“夷”不是贬义词，也可以知道“华”不一定就是尊称了。我考察我国古来统一，所以没有国名。国名是相对于邻国而言的。然而考证经籍，凡是相对于其他族类则称为“华夏”。《左传》说“夷不乱华”，又说“诸夏亲昵”，我们的禹域九州，实际上以“华夏”的称呼为最古老。印度、日本、英、法所称，虽然是否为“华”、为“夏”不可知，但大致读音接近这两个字，所以现在用“华夏”作为篇名，而仍然用秦、汉、魏、晋等朝代的国号分别记载其事。

外史氏说：我听说西方人讲，欧洲的兴起，正是因为各国鼎立对峙，互不相让，艺术因相互切磋而完善，武备因相互竞争而强大，物产因有无相通，得以尽地利而夺取人的巧思。自从法国十字军兴起，合纵连横，邻国交往日益兴盛，而国势日益强大。与罗马统一时相比，其进步程度不能用道里来计算。他的意思大概是说与邻国交往有巨大的益处。我因此想到中国被瓜分豆剖，干戈云扰，没有比战国七雄更严重的了。而那时德行如孟子、荀子，刑名如申不害、韩非子，纵横如苏秦、张仪，道德如庄子、列子，异端如杨朱、墨子，农学如李悝，工学如公输班，医学如扁鹊，商业如计然、范蠡，治水如郑国、白起、韩国，兵法如司马穰苴、孙武、吴起，辩说如公孙衍、魏龙，文词如屈原、宋玉，人才之盛，都是后来专家的祖师。统一重视守成，列国重视进取。守成重视自保，进取重视自强，这就是列国之所以兴盛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