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七礼俗志四

译老翁说：“东方有块美好的土地，曾有乘着天磐船飞降的人，说那块土地足以恢宏大业，光耀天下，那飞降的人莫非是饶速日吗？为何不前往建都呢？”众皇子回答说：“确实如此，请迅速出发。”冬十月，天皇亲自率领三兄五濑命、稻饭命、三毛人野命以及手研耳命，渡海向东征伐。乙卯年春三月，进入吉备国，驻扎三年。戊戌年夏四月，率领军队步行前往龙田，因道路险峻狭窄无法并行，于是返回。打算向东越过胆驹山进入中州，长髓彦听说后说：“这一定是来夺取我的国家”，于是出兵在孔舍卫坂拦截，皇军不利，五濑命中箭，众人无法前进。天皇为此忧虑，沉思说：“我是日神的子孙，却向着太阳征讨敌虏，这是违背天意，不如退兵示弱，虔诚祭祀神祇，背对着太阳进军，敌虏自然就会败退。”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撤军返回。六月到达熊野神邑的海上，忽然遭遇暴风，御船漂流，稻饭命叹息说：“我是神孙，神为何要困住我？”抽出剑投入海中，三毛人野命也溺亡。天皇只与手研耳命前进到荒坂津。当时有神吐气化作毒气，皇军昏眩无法起身。熊野人高仓下夜里梦见天照大神，对武瓮槌神说：“苇原中国尚未平静，你去征伐它。”武瓮槌神回答说：“赐给我平定国家的剑，那么我即使不去，国家自然也会平定。”大神答应了他。武瓮槌神对高仓下说：“我有一把名叫‘音灵’的剑，现在放在你的仓库中，你把它献给天孙。”第二天高仓下进入仓库寻找，果然有一把剑倒立着，于是献给天皇。天皇忽然醒来，说：“我为何睡了这么久？”众人也都醒了，于是进军前往中州。山路险峻无法通行，天皇梦见天照大神教导说：“我派遣头八咫乌为你向导。”头八咫乌恰好到来，天皇非常高兴，跟随八咫乌在前面开路，于是到达菟田下县。兄猾、弟猾占据菟田，天皇派遣使者征召他们，弟猾立即到来，兄猾走投无路，自己踩中机关被压死。九月，八十枭帅占据国见丘，在女坂布置女军，在男坂布置男军，兄矶城也占据盘余邑，阻断道路。夜里向神祈祷，梦见神教导说：“取天香山的土制作八十枚天平盆，并制作严盆，恭敬祭祀天神地祇，敌虏自然就会平定。”当时弟猾也进言说：“倭矶城邑有矶城八十枭帅，高尾巴邑有赤铜八十枭师，都想要抵抗作战，我私下为天皇担忧，请求取天香山的土制作天平盆来祭祀群神，然后攻击他们。”天皇更加感到诧异，命令椎根津彦穿着破旧衣服、戴着斗笠装作老人，弟猾披着簸箕装作老妇人的样子，敕令说：“你们到天香山取土回来，大业能否成就以此日为准。”椎根津彦于是祈祷说：“我皇若能安定天下，道路自然畅通，否则贼人必定阻挡我们。”于是出发，敌虏看见两人，大笑为他们开路，两人得以取土返回。天皇非常高兴，立即制作八十枚平盆，天手制作严盆，亲自在丹生川上祭祀神祇，祝祷说：“我用八十枚平盆，不用水制作饴糖，饴糖做成，我就坐定天下，不假借兵刃。”饴糖果然做成。又祈祷说：“我把严盆沉入河中，河鱼醉而浮出水面，我的大业就成就了。”鱼果然浮出水面，天皇非常高兴，于是取川上的真坂树祭祀诸神，又亲自祭祀高皇产灵尊，敕令道臣命担任斋主。冬十月，天皇尝了严盆中的粮食，率领军队出击国见丘的八十枭帅，击败并斩杀了他。十一月，天皇准备大举进攻矶城，派遣头八咫乌召见兄矶城，兄矶城不来；召见弟矶城，弟矶城归顺。天皇命令弟矶城晓谕兄矶城以及兄仓下、弟仓下，他们都不投降，于是越过墨坂内外夹击，大败他们，斩杀兄矶城等人。十二月，进讨长髓彦，连续作战未能攻克，恰逢天下冰雹，有鸱鸟聚集在天皇的耳饰上，金光闪烁如电，敌虏都迷眩无法作战。长髓彦派使者说：“我奉天神之子为君，名叫饶速日命，为何还要自称天孙，想要夺取别人的土地？”天皇说：“天神之子也很多，你的君主果真是天孙吗，必定有信物，应该拿给我看。”长髓彦取出一支饶速日的天羽羽矢和步毂给天皇看，天皇说：“事情不假。”也取出自己所持的天羽羽矢和步毂给他看，长髓彦看了后意志沮丧，但仍然不肯投降。饶速日命厌恶他的顽固，想要杀他，率领军队归顺。天皇褒奖赏赐他，赐给他的儿子可美真手命新灵剑。即位檀原宫的第一年，建立神篱，祭祀八神以镇护国家。天富命率领诸斋部，捧着天玺、镜、剑，奉安在神殿，天种子命奏上天神寿词，神篱就是神庙，八神是后世所祭祀的神祇官。八神就是高皇产灵神、神产灵神、魂灵产灵神、生产灵神、足产灵神、大国主神、事代主神、御产神。寿词就是祝词。饶速日命率领内物部手持矛盾严肃仪仗，卫道臣命、大久米命手持兵器护卫宫门，又让天种子命、天富命掌管祭祀及朝政，可美真手命献上十种天瑞宝及新灵剑。四年，下诏说：“我皇祖之灵自天降临，光照我的身体，如今众敌虏平定，应当在郊外祭祀天神以表达孝道。”于是在鸟见山修建灵畴，用来祭祀皇祖天神、崇神天皇。六年，百姓流离失所，

译有背叛朝廷的人，天皇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向神祇请罪。此前，天皇在殿内祭祀天照大神和倭大国魂神，神明的器物与官府的器物一同放置在这寝殿之中。天皇担心这样会亵渎神明，便让皇女丰锹入姬将神镜和神剑迁移供奉到倭笠缝邑的矶城神篱，另外铸造镜剑作为护身之宝。

第二年，天皇下诏说：“我缺乏天命，获罪于神祇，屡次降下灾祸，应当用龟甲占卜。”于是天皇亲临神浅茅原，祭祀八十万神，亲自进行占卜。神明附身在倭迹迹日百袭姬身上说：“天皇确实担忧国家，应当祭祀我。”天皇问：“是哪位神明？”回答说：“我是倭国疆域内的神明，名叫大物主。”天皇于是祭祀了他。然而最终没有获得福佑，天皇斋戒沐浴祈祷说：“我祭祀神明有什么未尽之处吗？为什么神明不享用我的祭品？”

当夜梦见神明教诲说：“让我的儿子大田田根子来祭祀我，国内自然就会平静安宁，外国也会来归顺。”倭迹迹日百袭姬、大水口宿弥、伊势麻绩君都梦见神明教诲说：“让大田田根子祭祀大物主神，让市矶长尾市祭祀大国魂神。”倭大国魂神，另一种说法叫倭大神，附身在大水口宿弥身上说：“太古之时与天照大神约定说：大神应当治理高天原，皇孙尊应当治理苇原中国，八十魂神我亲自治理地神”等等。于是天下太平。”

天皇听后非常高兴，下诏寻找大田田根子，在茅淳县的陶邑找到了他，于是派伊香色雄带着礼物去聘请他，让大田田根子祭祀大物主神，派长尾市祭祀倭大国魂神，后来又祭祀了八十万神，确定设置了天神庙、地祇庙以及神地、神户。于是疾疫开始平息，年成丰收，百姓和睦。

八年，任命高桥邑人活目为大神的掌酒官，又让大田田根子祭祀大神。第二年，天皇感应梦境，用赤盾赤矛祭祀黑坂神，用黑盾黑矛祭祀大坂神。

垂仁天皇二十五年下诏说：“我先皇小心谨慎地祭祀神祇，因此国家安宁康乐，我凭借不德之身错误地继承了神明的基业，岂敢有懈怠。”三月，派女皇倭姬代替丰锹入姬掌管天照大神的祭祀，于是倭姬寻求祭祀之地。起初前往菟田筱幡，经过近江，穿过美浓到达伊势，最终根据神梦在伊势的五十铃川上确定庙址，名叫五十铃庙，以中臣祖大鹿岛命担任祭主。第二年，又将神庙迁移到渡会。此后便以伊势为大神宫，每一代惯例派遣皇女侍奉神官，朝廷每年派遣使者奉献币帛。

二十七年，打算用兵器作为祭币，放入神庙，占卜得到吉兆，于是将弓矢刀剑放入各庙，用兵器祭祀神明始于此时。再次确定神地、神户。将土地奉献给神庙，命令该地产出的物产，以及人民所缴纳的租调，全部用来充作神庙的费用。历代所封的神社惯例都有神户。

三十九年，皇子五十琼敷命铸造剑一千口，藏在石上神庙，天皇让五十琼敷命掌管神宝。八十七年，五十琼敷命对妹妹大中姬说：“我老了！你代替我掌管神宝。”大中姬推辞说：“我身体柔弱，怎么能登上神库。”五十琼敷命说：“宝库虽然高，我能造梯子。”大中姬不肯，于是派物部十千根掌管，从此物部连等世代得以掌管神宝。

考查《延喜式》记载：“伊势大神宫有神宝二十一种，即金铜多多利二基，高各一尺一寸六寸，土居径三寸五分；金铜麻笥二个，口径各三寸六分，底径二寸八分；深二寸二分；金铜賀世比二枝，长各九寸六分，手柄长五寸八分；金铜镩二枝，茎长各九寸三分，轮径一寸一分；银銅多多利一基，高一尺一寸六分，土居徑三寸六分；銀銅麻笥一個，口徑三寸六分，底徑二寸八分，深二寸二分；銀銅賀世比一枚，長九寸六分，手柄長五寸八分；銀銅鎮一枚，茎長九寸三分，輪徑一寸一分；梓弓二十四枚，长度都在七尺以上、八尺以下，涂红漆并用青丝缠绕；征箭一千四百九十只，长各二尺三英寸，箭头长二寸五分，用乌鸦羽毛制作，箭头涂金漆，箭尾涂朱砂，另有箭七百六十只，长二尺四寸，斧形箭头用鹰羽制作，用杂丹漆绘制；玉缠横刀一柄，柄长七寸，刀鞘长三尺六寸，柄头横向镶嵌铜镀金，长三寸八分，刀身一端宽一寸五分，另一端宽一寸，头顶镶嵌朴环，一个钩径一寸二分，缠绕十三层，四面有五色，佩戴五色组长一丈，阿志须惠组四尺，手柄佩戴钩金长二尺，佩戴铃八口、琥珀碧石二枚、金鲋形二只，长各六英寸，宽二寸五分，佩戴绪紫组长六尺，袋子一个，表面是大晕纲锦，里面是绯绫帛，各长七尺；須我流横刀一柄，柄长六寸，刀鞘长三尺，其刀鞘用金银泥绘制，手柄用鹎羽缠绕，手柄钩皮长一尺四寸，里面小晕纲锦宽一寸，压镜形金六枚，手柄片压小晕纲锦长三寸一分，宽一寸五分，四角立乳形佩戴五色，组长一丈，阿志须惠组四尺金鲋形一只，长六寸宽二寸五分，佩戴紫组长六尺，袋子一个，表面大晕纲锦，里面绯绫帛，各长七尺。

译刀二十把，刀柄长六寸五分，刀鞘长二尺七寸，漆饰并包裹绯色丝帛及倭文图案，刀柄用乌鸦羽毛缠绕，刀柄节处分别缠绕小晕纹锦缎。阿志须惠（箭袋）长各三尺三寸，宽各一寸二分，包裹绯色与深青色丝帛，系带长九尺，宽一寸五分。姬较（箭壶）二十四个，长各二尺四寸，上口宽六寸，下口宽四寸。矢刺口（箭簇套）方形边长二寸九分，用桧木制作，外贴锦缎，内衬绯色丝帛。系带四处，均用紫色皮革，长各二寸，宽一寸三分。箭四百八十支，用乌鸦羽毛制作。蒲毂（箭袋）二十个，长各二尺，上口宽四寸五分，下口宽四寸，用桧木制作。外编蒲草，顶部用鹿皮覆盖，内部涂朱红色，系带四处，均用紫色皮革，长各二尺，宽一寸。箭一千支，用鸟羽制作。革毂（皮箭袋）二十四个，长各一尺八寸，上口宽四寸五分，下口宽三寸八分，用调布粘合，涂黑漆。系带四处，均用紫色皮革，长各二尺宽一寸。箭七百八十六支，用鹫羽制作。辆（车箱）二十四个，用鹿皮缝制。涂胡粉并画墨线。装入桧木麻箱二合，直径一尺六寸五分，深一尺四寸五分。系带一处，用紫色皮革，长各一尺七寸，宽二分；檐（车盖）二十四个，长各四尺四寸五分，上口宽一尺三寸五分，下口宽一尺四寸，厚一寸；榫（车辕）二十四根，长各一丈二寸，锋部镀金长八寸五分，宽一寸五分，直径一寸四分，根部镀金长二寸八分，直径一寸四分，根部未涂金漆。鸱尾琴一张，长八尺八寸，头部宽一尺，尾部宽一尺七寸，头部鸱尾宽一尺八寸。这即是历代所尊崇供奉的器物，每年派人修饰检藏。仲哀天皇九年，有神告知神功皇后说：“海西有宝玉国叫新罗，天皇前往征讨，则熊袭不讨自服。”天皇不听从，出兵失利暴毙，皇后哀伤天皇轻慢神灵，于是命群臣在小山田邑建造斋宫，皇后亲自作为祭主。让武内宿祢奏琴，让中臣武贼津使臣担任审神者，向天神祈祷说：“先前指示天皇的是何神？愿闻其名。”祷祈七日七夜，神灵附身于人告知名字并垂示教诲，皇后于是发兵西征，航海时祝祷说：“我奉天神之言越海远征，如果获胜有功，则波臣应当亲手梳理我的头发分为两股。”在海中沐浴，按照神谕行事，于是结两髻如男子，到达新罗，新罗人惊以为是神人，新罗君主面缚投降。等到凯旋到达筑紫，遵从神谕，在穴门山田邑立祠，祭祀表筒男神、中筒男神、底筒男神。自从神武天皇创业，崇神天皇肇基，神功皇后远伐，都依托于神灵，而神道更加尊贵。

译等到允恭天皇四年，天皇担忧群臣的氏族混乱，下诏在宗庙设置鼎，向神明发誓并探试沸水，作假的人手都被烫烂，于是开始用神道审理诉讼。显宗天皇三年，月神、日神交替附身在人身上，说阿闭之事，以及代替宜将土地献给高皇产灵之事，代备上奏此事，天皇于是奉上田地，让壹岐县主、对马县主侍奉宗庙，又用神道处理政务。《旧事纪》说天月神命是壹岐县主的远祖，天日神命是对马县主的远祖，这些都是天孙降临时的随从者，也就是三十二神之一。钦明天皇十六年，百济王上奏说国内动乱，天皇派苏我稻目去告知他说：“从前雄略天皇时，你们国家受到高丽的攻击，天皇派神祗伯占卜神明，命令祭祀建邦神，军队凭借神威，果然获得大捷。那建邦神是天地开辟时草创国土的神，你们全族祭祀他，国家必定复兴。”于是又用神道警示劝诫外国。这时瘟疫大作，风雨成灾，有人说：“这是贺茂神作祟。”于是选定吉日祭祀他，五谷繁茂生长，百姓得以平安无事，于是有了贺茂神的祭祀。后世极其重视这个祭祀，每代惯例都以皇女内亲王担任斋院，主持祭祀。用明天皇二年，下诏礼敬神明，在磐余河上举行新尝祭，于是有了践祚大尝祭。《公事根源》说新尝祭始于此时，但根据《日本纪》上古已有新尝祭，大概是从此开始重视其礼仪罢了。此后每位天皇践祚都举行大尝祭，这是祭祀典礼中最大的。孝德天皇大化元年，天皇向群臣询问治理百姓的要领，大臣苏我、石川麻吕上奏请求先祭祀神明，然后商议政事，于是有了神祗事务先于日常政务的典制。此后凡是天皇践祚，处理政事必定首先处理神事，每年政令开始，每月奏事，也先处理神事。凡是奏报神事，天皇必定起立，没有结束天皇不得退朝。天武天皇元年，赐予中臣忌部及神官、人国郡司以下参与大尝祭的人俸禄，郡司并赐予爵位一级，于是有了神官与祭普遍赐予爵禄的先例。此后每逢践祚大尝祭，所有中臣忌部及神官、郡司等参与祭祀的人，惯例都有赏赐俸禄，现在不详细记录。二年八月，下诏四方举行大解除令，国造输送祓除用具，于是有了国司输送祓除用具的先例。命令国造输送祓除用具：马一匹、布一匹，常郡司各刀一口、鹿皮一张、锸一口、刀子一口、镰刀一口、箭一具、稻一束，每户麻一条。九年秋天敕令天下大祓，又命令国造等各出祓除奴婢一人。凡是祓除，命令国造输送祓除用具也沿袭为惯例，输送奴婢则不是固定惯例。九月，神官上奏新尝大祭，占卜以尾张、山田、丹波、诃沙作为斋忌之地，于是有了国郡斋忌的先例。凡是践祚大尝祭，命令郡国输送祭费，参与祭祀的事以日期确定。一日悠纪、二日主基，建造殿堂供应器具都责令经营，每次祭祀则各郡骚动。到了嵯峨天皇时，藤原冬嗣上奏请求节省费用，听从了他。三年春天，普遍向天下各社奉献币帛以祈求年成丰收，于是有了每年祈年祭。《公事根源》说：祈年祭始于此时，后来也沿袭为惯例，不详细记录。十三年，开始将神宝迁奉到伊势两大神宫，于是有了神宫迁宫的仪式。在此之前，二年派遣忍壁皇子到神宫用膏油擦拭神宝，至此下诏每二十年改造两大神宫，举行迁宫仪式，定为永久法式。朱鸟元年，天皇身体不适，占卜后，说是草剃剑作祟。当天在尾张热田社祭祀它。起初，日本武尊已经平定东国，将草剃剑留在宫箦姬家，宫箦姬在热田祭祀它。天智天皇时，新罗僧人道行偷走剑逃跑，风雨昏暗，不能前进而返回。此后藏在宫中，现在又在热田祭祀它。持统天皇三年，百官在神祗官集会，奉宣天神地祗之事。六年，神祗官府上奏神宝书四卷。文武天皇大宝元年，颁布施行神祗令，派遣泉内亲王侍奉伊势斋宫，于是有了女王侍斋的典制。自崇神天皇开始，命令皇女丰锹入姬奉还宝器。到了垂仁天皇时，派遣皇女倭姬经营伊势神宫，掌管天照大神的祭祀。此后各位天皇都派遣皇女主持祭祀。中叶以后皇女封为内亲王，每位天皇践祚必定挑选未嫁的内亲王，定为斋内亲王，就派遣敕使到大神宫祭告。选定吉日百官举行大祓，先在宫城内便所作为初斋院，祓禊后进入。到明年七月在此院斋戒，又在城外建造野宫。八月吉日，临河祓禊后入住野宫，从返回之日到明年八月在此宫斋戒。九月吉日，临河祓禊后才进入伊势斋宫，有装束使、有护送使沿途设祭很多。等到住在斋宫，有年料、有月料、有供给物品，惯例以伊豫税一千斛充作新居的费用。也有由官府另外供给的，每年六月祭祀度会宫，祭祀大神宫，朝廷派遣使者奉献币帛随祭。其仪式，六月十六日祭祀度会宫，十七日祭祀大神宫，十五日黄昏以后，祢宜率领诸内人物忌等陈列神御杂物完毕，亥时供应晚餐，丑时供应早餐，祢宜内人等奏歌舞。十六天清晨，斋内亲王参入度会宫，到板垣门东头下车，进入外垣门，就座

译在东殿门内，东西两侧各有一座殿宇，东殿设置斋内亲王的座席，左右设置命妇等人的座席，西殿设置女孺等人的座席。完毕后，神官司手持矍木绵进入外垣门，面朝北方跪下，命妇或女孺出来接受，用来供奉斋内亲王，拍手并手持矍木绵。神官司又手持大玉串进入外玉垣门跪下，命妇也转手供奉，斋王拍手并手持，捧入内玉垣院门就坐席，命妇或女孺两人陪同跟随，避开席位在正前方两次拜礼两段完毕后，玉串授予命妇，命妇接受，转授给物忌，物忌接受并手持站立在瑞垣门西头。斋内亲王回到原来的座席。然后祢宜才穿上明衣。衣冠都使用生绢，大神宫司穿着当色衣，并手持大玉串，祢宜站在前面，大神宫祢宜站在左边，字治内人站在右边。接着宫司，以及次币杂物等，单独行列陈列。接着朝使进入外垣门，在内玉垣门处全都跪下，先由使中臣宣读诏令，接着由官司宣读祝词。完毕后，物忌内人等人抬着币帛案进入供奉，放置在瑞垣内的财殿。斋内亲王以及众官以下两次拜礼，拍八开手，接着拍短手两次拜礼，如此两遍，随后众官退出。随即宫司以下向多贺宫两次拜礼两段，拍短手两段，退下就座于解斋殿供给酒食。完毕后，进入外玉垣门供奉倭舞，先是神官司，接着是祢宜，接着是大内人，接着是币帛使，接着是斋宫主神，接着是寮允以上，一人作为酒立女，一人手持拍板，一人手持酒，每跳完一支舞，让人喝柏酒，接着是祢宜，大内人妻，完毕后，斋宫女孺四人供奉五节舞，接着是鸟子名舞。十七日参拜大神官，其礼仪与度会官相同。元正天皇灵龟四年，命令文武百官率领妻子姊妹在祓所集会，命由中臣氏世代掌管此事，于是有了命妇会祓的礼仪。后世称其祝词为中臣祓。孝谦天皇神护景云二年，开始赐予伊势宫祢宜季禄，其官位相当于从七位，度会宫祢宜为正八位，于是有了神官叙位的先例。凡是神宫祢宜等都叙定官位，后来不再详细记录。

译大概自中古以来，之所以尊崇神灵、重视祭祀，如此隆重，只是自从钦明天皇时期，百济传来佛像，当时物部尾舆、中臣鎌子认为拜奉外邦神灵恐怕会触怒本国神灵，天皇虽然听从了他们的请求，下令毁坏佛像、丢弃经卷，但佛教最终还是得以推行。此后一百多年，到了圣武天皇时，更加敬信佛教，甚至削发称自己为三宝奴。等到孝谦天皇宠信重用僧人道镜，任命他为太政大臣、禅师，下诏让百官拜贺，道镜倚仗宠信骄横僭越，于是产生了觊觎皇位的野心。有太宰府主神阿苏麻吕阿谀依附道镜，假托八幡神的神谕说：“让道镜即皇帝位，天下自然太平。”道镜高兴得更加自负，天皇被迷惑，在御床下召见从五位下的和气清麻吕说：“朕昨天梦见八幡神使者来，说大神想附身在尼姑法均身上有所告知，朕回答说：法均女子柔弱，不能胜任，请让清麻吕代替。你现在应该去接受神明的教诲。”出发前，道镜对他说：“神意是想让我即位，所以召你，你努力去做，富贵决不辜负你。”清麻吕到神宫回来，于是上奏神语说：“我国家自开辟以来，天日之嗣必须继承皇统，敢有他人妄图窃取神器者，杀之无赦！”道镜大怒，贬黜清麻吕的官职，改他的名字为秽麻吕，但他的阴谋最终被挫败。然而自从佛教盛行，佛神不能两立，祭祀典礼逐渐湮没，神名大多被毁坏。而神官只求爵位俸禄，祭祀事务只崇尚奢华，大概敬神的心意一天比一天松弛懈怠了。桓武天皇延历二十五年，中臣氏、忌部氏各自相互诉讼，中臣氏说：“忌部氏原本负责制作币帛，不诵读祝词，因此忌部氏不适合担任币帛使。”忌部氏说：“奉献币帛祈祷是忌部氏的职责，币帛使应当属于忌部氏，中臣氏应当担任祓除使。”天皇下诏说：“根据《日本书纪》天照大神关闭天磐户的时候，中臣氏的远祖天儿屋命、忌部氏的远祖太玉命，挖掘天香山上的五百棵真坂树，上枝悬挂八坂琼的五百个御统，中枝悬挂八咫镜，下枝悬挂青和币、白和币，共同祈祷。”既然如此，祈祷之事两氏应当共同承担。《神祇令》说：祈求年岁次序的祭祀，中臣氏宣读祝词，忌部氏分发币帛；践祚之日，中臣氏奏天神寿词。六月、十二月大祓除，中臣氏献上御祓麻，东西文部献上祓刀、诵读祓词，完毕后，中臣氏宣读祓词。常祀之外前往各神社供奉币帛的，都选取五位以上有俸禄的人充任，因此常祀之外奉献币帛的使者，应当交替使用两氏，其余一律依据令条。平城天皇大同二年二月，从五位下的忌部广成上言：“草剃神剑实在是神玺。自从日本武尊凯旋那年留在尾张热田社，外贼偷窃也不能带出境，神物灵验由此可见。既然如此，奉献币帛之日应当同样致敬，而长久以来缺漏不修其礼，为什么呢？尊祖敬宗，是礼教的首要，所以圣皇登基，受命于文祖，类比于上帝，禀告于六宗，望祭于山川，遍祭于群神。天照大神既是祖先又是宗祖，尊贵无二日，其余诸神，既是子又是臣，谁敢与之抗衡？而现在神祇官分发币帛之日，将大神宫列在诸神之后，为什么呢？”其他论述神祇典礼之事共几千字。天皇没有回复。嵯峨天皇弘仁十年，右大臣藤原冬嗣、大纳言绪嗣上奏说：“圣主相继，频繁举行大尝祭，天下骚动，人民多疲惫。然而神事不可废除，请去除文饰，节省冗费。”天皇说：“神事何须华丽。”于是命令中纳言良岑安世等人为检校使，以治部省厅为行事场所，宫内省为织纪场所，中务省为主基场所，停止金银刻镂，务必崇尚俭素。树立以种造为饰的旗帜，用橘及木棉装饰，书写悠纪、主基字样附在其末端。所用的正税悠纪、主基各十万。听从国司的请求，各减五万。然而此后仁明天皇天长十年，在八省院修禀祀之礼，在丰乐院。悠纪、主基，都树立标造，日月云霞，神仙麟凤的形状。悠纪乐标造上画象形，在其背上构建小台，让两个童子迎接画障，障后设几案，随着舞步前进，踏舞举舞名，其奢华艳丽尚且如此。清和天皇贞观六年七月下诏说：“先前下令五畿及伊贺、伊势、志摩、远州、相模、上总等国，说镇护国家，消伏灾害，是敬神钦祭祀所致，刮格制频繁下达，敬告殷勤。现在各国牧宰不谨慎制旨，专任神主祢宜祝等人，致使神社破损，祭礼疏慢，神明因此滋怒，国家因此受殃。朕意欲让各社新加华饰，而经年逾月没有修造，应当尽早修饰，不要导致再次懈怠。”八年公卿上奏说：“六月、十二月各家必有祓除神宴，弦歌醉舞，想要取悦神灵。而诸卫府舍人放纵之徒，不等待主人邀请，每结党伍，侵幕突门，径直闯入，起初参酒食，后来索要赠遗，所求不给，则忿讼辱骂，或托神语恐吓人，滥恶之甚，不异群盗。虽然豪贵之家，尚无所惮，这样纠察，何谈国宪？请严令所司一切禁遏。”诏令禁止。醍醐天皇延喜十四年，式部大辅三善清行上封事说：“朝廷每年二月

译六月十一日，在神祗官举行祈年与月次祭祀，京城肃穆地祈祷神灵，以祈求丰收。其礼仪是：公卿率领判官及百官参拜神祗官，在土神和谷神处陈列币帛一包、清酒一瓮、铁矛一支，摆放在棚架上。若土神或谷神有供奉马匹的，祈年祭供一匹，月次祭供两匹。也都由左右马寮率领陈列神马，神祗官读完祭文后，将祭品分发给各社，祝部使者捧着本社的祝部祭品，必须洁净斋戒并恭敬捧持，各自进献。然而，大家都在上卿面前将币绢塞进怀中，拔掉矛柄丢弃，只取矛锋，倾倒瓮中的酒一饮而尽，竟然没有一个人将祭品带出神祗官的大门，何况神马呢？于是市井之人在郁芳门外全都买走这些祭品离去。那么，所祭祀的神灵，难道会享用吗？如果不享用，又怎能求得丰收呢？恳请严令各国，派遣史生以上官员一人率领祝部接受祭品，务必送达本社，以保存神灵如在的礼仪。”当时祭神的诚意虽然颇为懈怠，但历代典章制度仍沿袭修习并举行，朝廷旨意常以此申诫警戒，朝廷议论也以此评判得失，大概还是重视这件事。

译此后王室衰微，霸府僭越窃位，祭祀典礼有的举行有的废止，没有人对此加以议论。到了近年，德川氏奉还政权，朝廷颁布太政复古的诏书。明治三年一月三日诏书说：“我恭敬地思惟天神天祖确立极位、垂示统绪，历代天皇相继继承并阐述，祭祀与政治一致，亿万民众同心。只有治理教化在上层彰明，所以风俗在下层美好。然而从中世以来，时势有污浊与隆盛，道统有显扬与晦暗，如今天运循环，百事维新，应当迅速治理教化以宣扬神道。我因此特别派遣宣教使向天下布教，你们群臣百姓要体察这个旨意。”当月又下诏说：“我恭敬地思惟天祖开创基业，崇敬神明，爱抚百姓，祭祀与政治一致，由来已久了。我凭借微弱之力，早早就继承了圣业，日夜恐惧警惕，只怕天职有所亏缺荒废。如今我恭敬地在神祗官祭祀天神地祗、八神以及历代天皇的神灵，以表达孝敬，希望使亿万民众有所效法。”于是又设立神祗一官来掌管祭祀，后来将神祗省并入太政官，至今仍有教导职等官员。

外史氏说：神武天皇开创基业，崇神天皇肇建国家，崇神天皇尊称为“御肇国天皇”。神功皇后远征，一概以神道行事。我考察其开创基业垂示统绪，仗剑而出兵，造瓮而侍奉神明，那么军事出于神；剑叫神剑，箭叫天羽，甲叫天甲，那么兵器出于神；用禊词洗去罪过，素戋呜尊得罪于天祖，群神商议去掉他的爪发，派天儿屋命宣读解除祝词把他驱逐到根国，根国即下界；神武天皇完成帝业后，派天种子命祓除国内人民的罪恶，危害庄稼、污染斋殿的称为天罪，伤人奸淫蛊毒的称为国罪，都根据轻重程度请求神祗来解除。用探汤来判定诉讼，应神天皇时，武内宿祢被其弟甘美内宿祢诬陷，天皇让两人在矶城川上请神探汤，方法是将泥放入釜中煮沸，让他们伸手探入，甘美内宿祢手烂，武内宿祢于是得以伸冤；后来允恭天皇因为姓氏混淆，也命令探汤来判定真伪。那么刑法也出于神；因祭祀而制定贡赋，出于射日弓端，出于技日手末（注：疑为原文特定术语或讹误，此处依字面直译），崇神天皇开始因祭祀向男女征收调役。那么赋税也出于神；因祭祀而设立斋藏，沿袭其后而有内藏，沿袭其后而有大藏，那么库藏也出于神；《古语拾遗》说：当时天皇与神明相距不远，同处一寝殿，神物与官物没有分别。宫内设立斋藏，让斋部人世世代代掌管，应神朝因三韩贡献而在斋藏旁另建内藏，以分别收纳官物。让阿知使主与百济博士王仁掌管出纳，重新规定藏部。到雄略天皇时，秦造酒领一百八十种胜以纳贡，贡物充满庭院。从此以后，各国的调赋年年盈溢，又设立大藏，让苏我、麻智校三藏而秦氏掌管出纳，东西汉部核查记录其簿册，因此秦汉之族世代担任内藏、大藏的主钥，这是藏部的缘由。因祭祀而有祝词，凡是登基则奏寿词，凡是大会则奏国风，那么礼乐也出于神。历代诏书都说祭祀与政治出于一体，国家有大事，如迁都、迁宫、与外国争战，必定告知神明；所得吴地织品、唐地币帛及新罗玉帛，必定供奉于神明；时有水火旱涝，疾疫荒歉，必定向神明祈祷，这固然不只是三种传国神器赫然在人耳目之中。

我观察上古之世，清静肃穆，礼敬神明重视祭祀，万国所同。而一切国政都出于神道，则是日本所独有。世上所传方士徐福之说，大概不是没有原因吧？自从崇神天皇立国，才开始有规模，计算徐福东来已越过百年，凡百政事，大概都缘饰以方士之术，当时执政者莫非是他的子孙或其徒党吗？叫剑、叫镜、叫玺，都是周秦的制度；君叫尊、臣叫命、叫大夫、叫将军，也是周秦的用语。有人说日本上古大概没有文字，所谓剑、镜、玺以及大夫、将军之称，都是在传习汉文之后翻译命名的，不足以作为秦人东来的证据。然而考察日本传《论语》，始于晋时，其编修国史在隋唐间，既不用商周以前的称呼，又不用汉魏以后的制度，那么上古口耳相传，必有父老能说明其缘故。况且像镜像玺明明是秦物，难道没有依据吗？又有人说：如果徐福东来，当时应该携带文字，为何要等到数代之后百济王仁才开始传授。我又认为徐福是方士，不重视儒术，他所携带的三千男女全是童年，不习文字，本来不足为怪。又当时有挟书禁令，自然不能直接携带卷册而行，这种说法也不足以成为难题。此后国政将出纳归属秦氏，将禊词归属东西汉氏，如果对秦汉人特别重视，应当也有缘故。况且我考察日本诸教流行，唯独没有道教，大概所谓神道即为道教，日本本来早就重视它。那些张鲁的米教，寇谦之的符篆，杜光庭的科仪，反而有所不必实行了。

佛教

佛教传入日本，是在钦明天皇十三年十月，百济国王献佛像及经论，大纳言苏我稻目舍宅为寺，名叫日向原寺。按《大和志》说：“广严

译寺院旧名向原寺，又名建广寺，位于高市郡丰浦村。《三代实录》记载：“散位从五位下宗岳朝臣木村说，建兴寺是先祖大臣宗岳稻目宿祢所建造。”这是佛寺的开端，后来因天下发生大瘟疫，随即被毁弃。大连物部尾舆、中臣镰子上奏说：“国家自古以来祭祀天神地祗，如今却礼敬外来的神祗，恐怕会招致国神的愤怒。”天皇说：“让稻目私下礼拜即可。”不久发生大瘟疫，尾舆、镰子上奏说：“这场灾祸是因为礼敬外来神祗的缘故，请求迅速废除它。”天皇于是敕令有关部门将佛像丢弃在难波的掘江，并全部烧毁佛寺。敏达天皇十三年，鹿深臣佐伯连携带佛像从百济返回，苏我马子宿祢稻目的儿子、入鹿的祖父，再次创建佛寺，在大野丘北建造佛塔，这是造塔的开端。《大和志》记载：“在高市郡和田村，基石尚存。”请求还俗的僧人高丽慧便师，鞍部村主司马达度的女儿岛出家为尼，改名为善信，当时年仅十一岁，跟随她出家的有两人，一个叫禅藏，一个叫慧善。按，“尼”在此处称为阿摩，本是梵语，北齐的白羊谣中有“阿摩姑”的称呼。注解说：“太原公主曾出家为尼，所以称阿摩姑。”南山道宣《四分律行事钞》说：“阿摩，意为母亲。尼，意为女性。”宋灵芝《元照资持记》说：“阿摩尼，即是佛姨母的称号。现在考察这两个称号乃是女性通用的称呼。”达子多须奈，在崇峻天皇时削发，改名为德齐，当时出家的尼姑有三人，出家的僧人有八人。这是僧尼的开端。他们所宗奉的有华严、三论、法相、律宗、俱舍、成实等。《神皇统纪》说：华严宗，由僧朗辨从唐朝传来，僧杜顺创立东大寺，因此东大寺又名大华严寺。三论宗，在孝德天皇时由高丽慧观所创，即苻秦罗什三传所传的教法。后来僧人道慈在大安寺发扬其法，与华严宗并行。法相宗，由兴福寺所传，僧定慧游历唐朝，从玄奘三藏受法，定慧即大织冠镰足的儿子。后来僧正元唠游历唐朝，向泗州僧智周学习，智周是玄奘的法孙。律宗，由唐僧鉴真在天平胜宝年间所创。此后南都有恩圆，北都有我禅。俱舍、成实宗，由道慈律师所创。天台宗始于传教大师，传教大师名最澄，在延历年间于北睿山创立止观院。延历二十三年，跟随遣唐大使藤原葛野朝臣游历唐朝，从天台宗道邃处受密教，详见《神皇正统纪》及《元亨释录》。按《宋史·日本传》说：“葛野与空海大师及延历寺僧澄进入唐朝，到天台山传授智者止观义”，当时是元和元年。《佛祖统纪·道邃传》说：“贞元二十一年，日本国最澄远道而来求法，听讲受诲，昼夜不息，抄写一宗论疏后回国。”具体说始于空海，宏法大师名空海，跟随葛野朝臣游历唐朝，从慧果处受法，在大同年间回国，上奏在宫中建立真言院，赐予东鸿胪之地建立东寺，又创建金刚峰寺，即现在的高野山。详见《神皇正统纪》及《元亨录》。《旧唐书·日本传》说：“贞元二十年，派遣使者来朝，留学生橘逸势、学问僧空海。”《谷响集》引用《诸宗志》说：“不空的弟子中有慧果，元和中日本空海进入中国，跟随慧果，回国后，盛行其道。”禅宗始于荣西。叶上僧正名荣西，号明庵，又称千光法师。仁安三年跟随商船游历宋朝，登上天台山，获得天台新章疏三十六部回国。文治三年再次游历宋朝，在天童虚庵处受禅法。建久三年，在筑前香栖屋郡建立久报恩寺。六年，又在博多建立圣福寺。后来乌羽天皇赐予御笔匾额曰“扶桑最初禅窟”。建仁二年，将军源赖家创立建仁寺，推举荣西为开山祖师，这是禅宗的开端。详见《元亨录》及《东鉴》。荣西游历西方，正值赵宋时期，禅僧归国及在宋朝游学的人络绎不绝，五山十刹，在历应年间确定，京都、镰仓的位次历代不同。现在以京都的天龙、相国、建仁、东福、万寿等寺院为五山，而南禅寺位居五山之首。于是建立。此后源空以念佛为宗，号净土宗。东本愿寺创立本愿寺，一向宗，又称本愿寺门徒。日莲以唱诵法华经题目为宗，所以俗称法华宗。也相继创立宗门，都在镰仓氏时期。宗旨虽然各异，其源头出于天台宗，直到近代支流余裔不再止于此。

译那些倡导宗教的人，大抵也尊崇佛教的说法，只有日本最重视神道。而最澄、空海则说日本的某位神明就是某位佛或菩萨的化身，推崇佛高于神，又援引神来附会佛，于是日本的神灵没有不被佛教化的。佛教致力于断绝世俗牵累，而亲鸾却说不必脱离世俗，不必出家，只要蓄养妻儿、食用荤酒，只要内心清净就是佛徒，于是日本的民众有一半成了僧人。源空的净土宗专门以宣扬佛号为事务，日莲的法华宗专门以唱诵《法华经》题目为宗旨，都说是口念佛就是心奉佛，心奉佛，佛必定以其法力鉴察临视并护庇他们。他们的学说都浅显易懂且容易实行，所以信从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日本的国家风气变成了佛国。王公贵戚皈依佛教暂且不论，有官衔的僧人各自效法其法门，履行其职责，民间那些像哑羊、鸟鼠一样愚昧无知、只求吃饱穿暖的人，在都会之中，动不动就以万计。大概从中世以后，就没有度牒的制度了，度牒始于养老四年，现在称为度缘，它废止的时间不详。现在京都东福寺有正和二年的度牒，骏河久能寺有承久元年的度牒。因此，那些卑贱贪婪、逾越四恩、公然自称佛徒的人往往存在，所谓佛教的糟粕、法王的社鼠，是佛教戒律所不容许、国家法典所共同抛弃的。禅宗的支流中有虚无僧，以晋化为祖师，《五灯会元》说：“镇州普化和尚，不知是哪里人，师从盘山禅师，秘密接受真诀却假装疯狂，说话没有节制。等到盘山禅师去世，就在北方行教化，有时在城市，有时在坟冢间，摇动一个铃铛说：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中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虚空来，连同架子一起打。唐咸通初年将要示现涅槃，就进入市场对人说道：乞求我一件直裰。有人给他披袄，有人给他布裘，他都不接受，临济让人送给他一口棺材，他便接受了，于是告别众人，自己抬着棺材出北门外，摇动铃铛进入棺材而逝，郡中的人揭开棺材查看，已经不见踪影，只听到空中铃铛声渐渐远去。”他们身上不穿僧衣，脖子上挂着袈裟和方便囊，戴着深檐的蔺草笠，吹奏尺八笛，登上城门化缘乞米。他们的门徒颇为众多，关西隶属于京都妙安寺，关东隶属于江户一月寺，然而不诵经，不守戒律，不剃度，所以无赖之徒多归附他们。

位于西京的佛寺有五百三十九处，统辖海内寺宇，禅宗一万九千三百零八处，密宗一万一千一百处，一遍教六万七千一百处，源空教十四万二千处，融通派一千五百处，一向派本愿门徒四万五千处，东本愿门徒八万八千三百九四处，专修门徒七千五百二十处，日莲教八万三千二十处，合计共四十六万四千九百四十二处寺庙，可以说真是佛国了。这些寺庙数据出自万延元年德川齐昭所上的《防海疏》，维新以来颇有减少。考察北魏有一万三千座寺庙，唐武宗即位废除佛教，毁坏寺庙四千六百座，招提兰若四万座，而宋景德年间天下有二千五百座寺庙，元祐年间有三万九千座寺庙，见于孔平仲《谈苑》。元至元二十八年，天下寺庙有四万二千三百一十八处，见于《续文献通考》，然而还不及日本的十分之一。僧侣兴盛时期，上自公侯，下至庶民，如果不建寺塔就不列入人数，殿堂的崇高、佛像的巨大、工艺的巧妙、庄严的奇异，有如鬼斧神工。又命令七道各国建立寺庙，各用其国的正税，于是全国的费用十分之五用于此，一座寺庙每年度僧三四百人，全国民众剃度出家的超过一半。大多蓄养妻儿，口中吃着腥膻之物，甚至聚集为盗，私自铸造钱币，党徒互相攻伐，敢于劫掠关白的府邸，闯入太政大臣家掠夺财物及庄园，并且率领徒党发掘山陵，进入宫殿劫掠神舆。后宇多天皇时，甚至毁坏宫门截断帘幕，打破行事障子，天皇于是乘坐腰舆逃匿到内大臣的私宅。暴乱淫纵，是天下所未有的。维新之后，佛教较为衰落，僧侣的田产多被没收归官。明治六年，下令僧侣都允许食肉娶妻。

山伏大概出自真言宗，是在家奉佛的人，其祖师役小角，是大和葛城茆原人，或者称役行者，又称役优婆塞。《翻译名义集成》说优婆塞。肇说义，名信士男，《净名疏》：“这位清净士，也称善宿。男子虽然在家，持守五戒，男女不同宿，所以称善宿。”他在葛城山壮年修行，居住在岩穴中三十年，编织萝藤为衣，拾取果实为食，能持禁咒役使鬼神，国内名山大岳他的足迹几乎遍布，外从五位下韩国连广足曾经师从他。后来有人嫉妒他的才能，向朝廷诬告他，派遣官吏逮捕他，小角腾空而去，于是拘禁了他的母亲，小角不得已就擒，被流放到伊豆岛，《续日本纪》记载：这是文武天皇三年五月的事。居住三年后被释放返回，后来奉养母亲入海云游。见于《元亨释书》及《扶桑隐逸传”。现在各山多祭祀他，而金峰山的香火最旺盛，信奉他教义的人叫山伏，或者叫修验。在额头上戴一寸左右的小冠，俗称为斗巾。披发跨着戒刀，摇铃鸣螺，每年春秋两季进入金峰山，修法持戒极其严格。他们的法门本于真言，而其学说还带有道家的色彩

译这也是小说中所说的解魔法师之类的人。他们的官职完全与僧人相同，都隶属于圣护三宝二府。又有一类人在街市路边开设店铺，凭借巫祝占卜、风水相术、拆字等技艺，来驱灾解魔以谋取钱财，在都会之地最为多见。

译外史氏说：从前韩愈因为谏迎佛骨被贬到潮州，那时关东、关西有丹霞山，圭峰山则幽深；河北有赵州，临济宗的元禅师；江南有百丈怀海、沩山灵祐；还有占山、药山惟俨；岭外则有灵山神赞。他们的师友几乎遍布天下，都凭借超凡的才智、卓绝的功力，作为后来者的桥梁，以契合菩提达摩的传承。当韩愈排斥佛教时，正是佛教极盛时期，所以极为艰难。然而自从韩愈排斥佛教后，人人心中都有韩愈排佛的理论依据，所谓功绩不在大禹之下，说的就是这个。这种说法，我是从阳湖恽敬那里听来的。我考察日本的僧人，其中倡导宗教的尤其多杰出人才。日本以神道教立国，排斥神道教来宣传佛法，势必行不通，于是最澄、空海将佛教推崇于神道教之上，援引神道教来辅助佛教，以佛教为本体，以神道教为功用，体用归于同一本源。这种学说一旦流行，神佛混杂，全国的神灵没有不被佛教化的。饮食男女，是人的本性，违背人的本性也势必难以实行，于是亲鸾不离世俗，不出家，娶妻生子，吃肉喝酒，说烦恼是躯壳，清净是内心，学佛重在内心而不在于外在行为。这种学说一旦流行，僧俗没有区别，全国的百姓没有不成为僧人的。至于源空的净土宗、日莲的法华宗，只以念佛号作为佛徒，越卑微越简单，越浅显越接近，越容易修持就越使人沉溺。日本对于儒家之道，既没有周公、孔子在前倡导阐明，又没有韩愈在后极力排斥，那些僧人鼓吹他们的学说来煽动民众，把日本化为佛国，也不足为怪了。宋人排斥佛教很精微，韩愈排斥佛教很粗疏，然而僧人不畏惧宋人而怨恨韩愈，是因为韩愈焚烧他们的房屋，烧毁他们的书籍，这种学说盛行而佛教自然断绝。中国谈论佛教很精微，日本谈论佛教很粗疏，然而中国的佛教不如日本兴盛，是因为亲鸾不离世俗、不出家的学说盛行，人人得以自便。天堂地狱的说法，因果报应的谈论，愚夫愚妇容易迷惑，天下愚夫愚妇多而贤士大夫少，知道愚夫愚妇所敬信的，迎合他们的时机而引导他们，顺从他们的情感而诱导他们，因循他们的便利而迁就他们，那么我的学说自然没有不行的道理。僧人虽然宗派宗旨不同，但他们根据国情顺应人情来施行教化则没有不同，能不说是聪明狡黠的人吗？

近日基督教盛行于五大洲，它所谓待人如己，对于我们的儒家之道，越是接近事理就越扰乱真相。然而它的教义在中国施行，竭尽智力精力只能诱导愚夫愚妇，而不能迷惑士大夫，大概是因为它的教义把祭祀祖先、供奉神祇作为大禁忌，要把中国圣帝明王四千多年来世世相传的礼制，想要一下子废除而跟随它，形势本来万万不可能，所以如此。唉！凭借他们国家的强势，教徒的众多，寺院的庄严，布施的广大，他们的财力可以无所不至，仅仅依靠这祭祀祖先、供奉神祇的习俗得以互相抵触而阻止它不能实行，难道不是很大的幸运吗？假如他们的教徒中有像最澄、空海、亲鸾那样的人，顺从我们的习俗来推行他们的教义，我不知道他们会走到什么地步。虽然如此，佛教诋毁基督教为魔教，基督教也把佛教视为陋俗，凡是佛教崇拜偶像、炫耀神通，至于戒杀、出家，没有不与基督教义相抵触、相水火者，而现在的印度，信奉基督教的占十分之五，这是基督教竟然不难占据佛教的国家，改变佛教的风俗，而夺取它了。想到这些不禁为之惴惴不安、危惧。

氏族

神武天皇东征，建都于檀原，分封功臣，赐予土地，于是有了国造、县主的称号，子孙世代守护，这是得姓的开始。国造之外各自居住在自己的封地掌管国事，称为国造，古代有一百三十多个国造。有伴造，是指各部君长、首直史之类的人。县主之下有村主、稻置等，各自以官职为姓，后来设置大连大臣，就把臣姓作为大臣，连姓作为大连，都世代承袭官职，并命令他们统领氏族。如果大臣缺官，就让大连统领臣、连两姓，到推古天皇时才制定官位，于是废除世袭官职，连、臣、伴造专门作为姓称了。到了天武天皇十三年，下诏确定八等姓氏，叫真人、叫朝臣、叫宿祢、叫忌寸、叫道师、叫臣、叫连、叫稻置，用来笼络姓氏，以便明确渊源，区分贵贱，使人知道氏族的主宰。纪传称之为尸，按尸，就是主宰的意思。《诗经·召南》“谁其尸之”。又，古代祭祀都有尸，用来依附神灵，也作为祭祀的主持者。现在把真人、朝臣之类称为尸，大概是把他们作为一族的主宰。《刑部亲王姓氏录》说：“源朝臣信弟妹共八人，宏仁五年各自赐姓，以信为尸主”，其意义可见。又《姓氏录》序言，名为氏骨，骨的意思是主宰。氏骨，是说氏族之所以为主宰。真人、朝臣之类，受之于天子的是尸，尸就是姓；像源、平、纪、橘、藤原、清原之类的，或者自身为之的则是氏。世人把源、平、纪、橘、藤原、清原这类称为姓，是错误的。《国史书》说：赐姓叫真人、叫朝臣、叫宿祢、叫连。又有连姓氏书写的，叫赐姓源朝臣，叫赐姓橘宿祢，没有称赐姓源、赐姓橘的。可见朝臣

译宿祢是姓，因为宝胄的官职门第而获赐此姓。氏则不必由天子赐予，人人都有。查考顾炎武说：“说到姓，本源在于五帝，见于《春秋》的有二十二个，黄帝的儿子有二十五人，获得姓的只有十四人。”姓是由天子赐予的。考察《鲁左氏传》说：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来赐予姓，分封土地并以此命名氏，诸侯用字作为谥号，并由此形成族。官职有世代功绩的就有官族，封邑也是如此。国君用字赐命为展氏，氏是由当时的君主禀承而来的；士会的后代在秦国的人成为刘氏，伍员的儿子在齐国的人成为王孙氏，知果自己区分其族为辅氏，这些都是自己确立的。日本姓氏的区别，大概与夏商周三代类似。其命名氏的方式，有以国名为氏的，如吉备、飞多；有以邑名为氏的，如小野、菅原；有以官职为氏的，如刑部、采女；有以职事为氏的，如锦部、酒部；有以功绩为氏的，如治田、垂水；有以居住地为氏的，如柿本、田边。《通雅》说：后世有的以国名为氏，如齐、鲁、秦、吴；以谥号为氏，如文、武、成、宣；以官职为氏，如司马、司徒；以爵位为氏，如王孙、公孙；以排行次序为氏，如孟孙、叔孙；以氏为氏，如展氏、臧氏、驷氏、国氏；以居住地为氏，如东门、北郭；以志向为氏，如三乌、五鹿、青牛、白马；以职事为氏，如巫、乙、匠、陶，这些大概也与华夏相同。后世的子孙，旁支别属，俗称为苗字，苗字就是族。后来氏族繁衍愈多，总不离以地、以官、以事、以物来命名，其中特别偏僻奇异的有手冢、股野、田麦股、夏目、肝付、桥瓜、池尻、腹卷、一色、是枝、猪野、鸟尾、犬饲、鹿伏兔、小鸟游、鹈饲、矢土、孕石、二瓶、缬缬、酒旬、儿玉、妻木、哥枕、夫妻木、可儿、妹尾、神鞭、九鬼、鬼越、甲乙女、左乙女、望月、小花、四十住、五十岚、十八女、四月朔日、七寸五分、万里姊小路。有的一个氏分为数个族，如藤原氏分为近卫、鹰司、三条等族就是这样。近代二字或三四字的氏族大多省为一个字，如果那个字不雅驯，就取偏旁，或者通音替换，如藤原氏，省称为藤安、藤斋、藤远、藤近等藤族，都省称为藤，又省称为滕，源流就分辨不清了。《琅琊代醉编》说：“现在所称的复姓都是从省文而来，如司马称为马，诸葛称为葛，欧阳称为欧，夏侯称为侯，鲜于称为于，这类情况很多，沿袭不止，复姓又混杂于单姓之中了。”《日知录》说：“洪武元年诏令禁止夷服、夷语、夷姓。如今呼姓原本叫呼延，乞姓原本叫乞伏，都是明初改的，而且连中国原本就有的复姓都去掉一个字，氏族的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日本氏族的变迁也与华夏相同。

译大概日本实行世袭官职，所以氏族最为重要，臣、连、伴造等以官职为姓氏，后来赐姓命氏是从垂仁天皇开始的。然而到了允恭天皇时，既然有人诬蔑祖先、伪造姓氏，于是让各姓氏的人盟誓并探试沸汤来辨别真伪。孝德天皇曾下诏说：“现在有人苟且冒用他人姓氏，胡乱编造自己的出身，而臣、连、伴造、国造中的弱宗劣族，竟然用神名王号作为贿赂，平民贱种竟扰乱大族，应当加以厘正。”然而自从苏我氏之乱后，图籍化为灰烬，姓氏失去谱系，所以天智天皇时制定了氏上制度。氏上相当于宗子。天武天皇沿袭此制，命令各氏上尚未确定的由官府办理，族大宠多者分宗设立氏上，让他们纠集率领本族，百官的谱系全部收藏在图书寮，治部省设立解部，主管穷究询问各姓氏的谱系等级以解决诉讼，那些旧家世族一概废除世官，另外制定新官，确定冠位，分为八品姓，又分为三别，以天神地祇的后裔为神别，皇子王孙为皇别，汉族及韩国来居者为蕃别。使姓氏有升降，如同爵位任命一样，称为宠号。姓氏的宠号确定后，《宏仁姓氏录》尚记载旧姓有一千一百八十二氏，自从诸藤氏专权朝政，不举荐其他族类，而物、苏、伴、秦等旧姓逐渐衰微，大多降为皂隶了。源氏、平氏交替兴起，枝叶蔓延，分宗立长，其中的长者如同古代的氏上，其族人称为家子郎党，绵延于国内，古代的氏上于是消亡。等到足利氏兴起，赘婿冒用姓氏，即使想查考其宗派也无法得知。大概源平以后，崇尚武力竞争，各自巩固党羽，义儿假子动辄上百，这是假子混冒的一种。寡男无偶，娶女子为妻，赘为齐婿，即奉养祖先祭祀，这是赘婿混冒的一种。蒲生秀实说：源平以来，家子郎党常常成为得力助手，有的为之生死，如和田氏之乱全族被歼。新田氏义举也全族奔赴。当时宗族相互保全如此，多收养假子以壮大宗族。又说：天下余子大多以男嫁人，冒用妇家姓氏，而世间没有收养他人之子为后嗣的，必先商议聘礼多少然后定议。封建时代，官职以世功授予，爵位以世袭继承，侯伯嗣绝，按例应削去封国，所以必须养子以图继世，下到大夫食采邑，群士食俸禄，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养子混冒的又一种。少孤幼寡，随母改嫁，称他人之父，即继承其宗，这是随母混冒的又一种。此外还有避讳改易，移宫换羽，避仇逃藏，将甲作乙，这又是另一种。因此混乱不可再辨别。大抵数百年来，藤、橘、源、平最为大家族，所以混冒也最多。凡是故家世族，各自制作徽帜，以表明差异，用花草禽兽绘制在袖上，或一或三绘在背上，称为纹。如藤原氏为藤花，菅原氏是梅花，德川氏是葵叶之类，使人望而知为某族。维新以来，允许平民与士大夫通婚，有被提拔为官的，不再像以前那样重视望族，然而旧藩侯仍为华族，藩士仍别为士族。

有名，生子则七日命名。古代的缙绅世家荫子五岁命名，奏报天子则赐五位，三公则赐四位，称为叙爵。叙爵而加冠，称为叙爵元服礼，加冠而取字，这就是冠而名了。有通称，有字，有别号，自古以来有名无字，学士辈仿效唐人偶尔为之，而多用单字，合姓称呼。如菅三纪、宽三耀之类就是这样。然而平日无所使用，所以古人少命字。近世儒生辈都命字，间有三字、四字的，又有别号，甚有多至十数个的，如藤原肃，字敛夫，又号柴、立子、广胖窝。如林信，号罗山，又号称浮山、罗洞、四维山长、胡蝶洞、梅村、花夕颜巷、颜瓢巷、麝眠母溪、尊经堂。然而只施用于其辈流而已。人间应酬，一概用通称，大概通称类似小字，然而小同大异。兵部、民部、大学、源蕃之类，称为百官名，非士以上不得称。其他的曰左右卫门、曰左右兵卫、曰大夫、曰内、内舍人也。曰藏、藏人也。曰丞、曰辅、曰佐、曰助、曰介，也是官名。大郎、二郎、三郎之类，是辈行，各冠以一两字，或以氏及行，从士大夫到民间仆役，都以此为称呼。考《元史》名脱脱的十五人，脱欢的十三人，伯颜的九人，难道也是源右卫门、平兵卫之类吗？案《通雅》说：士文伯是士鞅的族，也名旬。鲁仲婴，齐庄公的孙子，即公孙婴，齐国的从祖。郑公孙段字子石，而印段也字子石，古人自己不为嫌。《琅琊代醉编》说：魏安鳌的父亲名屈，儿子也名屈。周厉王名胡，而僖公名胡齐。卫穆公名遨，而成侯也名邀。郑武公名掘突，而厉公文名突。周襄王名郑，卫成公与他同时，也名郑。晋定公名午，而同时邯郸大夫也名午。卫侯名恶，其臣也名恶。大概周人虽然重视避讳，不如后世那样严重，所以多同名。又《春秋左氏传》所称氏族名，

译像祭封人，名足，字仲，有时被称为祭足、祭仲、祭仲足、祭封人仲足。士会，字士季，起初受封于随，后来改封于范，有时被称为随季、范会、季氏、范武子、随武子。瑕吕饴甥有时被称为瑕甥、阴饴甥等。这些称呼与汉代以后的称谓大不相同，而且他们的命名如黑肩、黑背、黑臀、髡、顽、杵臼、宾媚人、斗谷於菟，有些显得偏僻粗陋甚至可笑，大概一个国家内古今风俗尚且如此不同，何况东西方地域迥异，其习俗怎会没有差异呢？然而其源流变迁的大致脉络却是相同的，这也真是奇特啊。

译所谓“社会”，就是集合众人的才力、名望、技艺和声望，以实现其志向的组织。其中涉及政治的，有自由会，所谓“自由”，是指不受他人拘束的意思。其含义是说人各有其身，身体各自自由，上位者不能压抑或束缚他们。有共和党、立宪党、改进党，都主张改革政体，实行君民共主。有渐进党，意思也是主张改革政体，但主张以循序渐进为原则。凡是社团必定推举一人或两三人担任总理，其次是副理，再次是干事。社团中有事务，奔走周旋、联络通气，都由干事负责。凡是加入社团的人，都要在名册上登记姓名。通常有开会的仪式，推举总理为首席，总理向众人阐述创立社团的宗旨，众人也依次陈述自己的见解。每月或隔月必定召集社友互相交谈宴饮，每年则汇总所办事务，核算所费开支，公布于众。社团中有时议论时事，驳斥政体，刊登在报纸上，如果其他政党有不同意见，便摘取要点进行辩论，必定反复争辩，直到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为止。这是大概的情况。

涉及学术的，有天文学会、地理学会、斯文会、汉学家会、兰学会（研究荷兰学问的）、英学会、诗会、歌会；涉及刑法的，有明法会、讲律会、代言人会；熟悉法律，代人处理诉讼的，称为代言人。涉及宗教的，有佛教会、某某、某某（佛教中又分宗派）；有神道会、某某、某某（神道中又分支派）；有耶稣会、天主会、希腊教会，各自又有某某、某某（耶稣教、天主教中又各分流派）。涉及医术的，有医术会、汉医会、洋医会、刮解会（洋医中讲求解剖肢体的）；涉及农业的，有植物会、动物会、要术会；涉及商业的，有商法会，研究商法，教人记账等方法。有某某物某某物会，都是各自根据所从事的行业来研究其技术，社友有疑问就提问，有人答辩；有所知就告诉别人，有人引申或驳论。此外，商人集资合伙经商，都根据所从事的行业命名为某某会某某社，其总理由投票公选产生，每年将商业的盛衰盈亏普遍告知众人，所得利润按股份均分，凡是大型商业都是集资经营，没有靠一两个人独自力量就能完成的。

涉及技艺的，有书画会、名瓷会、雕刻会、七宝会、女红会、锦织会、铜器会。涉及玩赏的，有古钱会、观古美术会、珍宝会，这些是杂陈古人名物及今人巧手之作，以考究其精妙，如同博览会的用意。涉及游戏的，有竞马会、角抵会、千人会，玩一种牌戏，一种叫原牌，一种叫影牌，限定数量到一千，每张牌限若干钱，四处售卖共得若干金，到期将原牌盛于匣中，匣上有孔，引锥刺出，以原牌对影牌，得第一者获大奖，其余彩头轻重有差，直到一百为止，如同现在的吕宋票，国语称之为“富”。这些都是集资赌博的组织。

涉及人事的，有亲睦会，或同官、或同乡、或同业、或同社团，凑钱饮食宴乐，名叫亲睦会，如同现在的团拜。有辅助会、布施会、一钱会。设立大会，每月每人凑一钱，有疾病死丧时，社团中予以扶助，如同现在的善堂。凡是日本人，无事不有会，无人不入会，这里只是略举其大概。

国家设立以开启民智、劝勉工业的，有博览会，从天象地图到飞潜动植之物，制造述作之事，风火气化学说，耳目所未见、日用所必需，无不分类区分，陈列其物，模拟其形，区别其品，书写其名，使观看者一览而知。有共进会，又名竞争会，列举人工制造之物互相比较，说是共同期待进步。如丝、茶、棉、糖，都就某一物品设立专会，让从事此业者各自拿出自己的物品陈列于会场，记录物品名称与制造者姓名，审查考核。每类物品出品达二三千件，比较气候土质是否适宜，种子优劣，栽植同异，培养肥瘠；器具工拙，以及制造方法，收藏之法，捆载之宜，搬运之便，总结出品之精粗美恶，分别等级，最好的赏金牌，次等的赏银牌，再次的给予褒奖，使人人勉励，争相自我磨砺，这是最好的方法。西历一千七百七十九年，法国首相纽弗纱迢认为山林树木日益砍伐，如果不讲求种植之法，必定导致匮乏，于是创立竞争会，罗列各类物品，选拔最优者赏赐勉励，试行数年有效。各国于是互相仿行，如农器、粮食、牲畜之类，争先设立社团。一千八百年英国初设农桑会，上等奖赏高达银八千圆。近年各国开会，沿革损益，方法更加精良，遂成为国家的一大政事。提前修建会场、筹措费用、布告万国，令各国商

译人们争相前来竞赛，如同佛国的万国博览会、美国的百年博览会，这些都是尤为显著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