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事实类苑》卷八宋江少虞撰名臣事迹
好者来。”旣而不如防，怒曰：“此岂比他处？敢尔不加意！”遂笞其人，易其马。
译“喜好的人就过来。”然而情况不如防备，（他）愤怒地说：“这难道与其他地方相同吗？竟敢如此不加注意！”于是鞭打那人，换了他的马。
三
治平中，夏国泛使将至，以十事闻。朝廷未知其何事也。时太常少卿祝诰主舘伴，使既受命，先见枢宻府，已而见丞相韩魏公曰：“枢宻何语？”曰：“枢府云，若使人议及十事，苐云受命舘伴，不敢輙及边事。”公笑曰：“岂有止主饮食而不及他语也？”公乃料十事以授祝，曰：“彼及某事，则以某词对；辨某事，则以某词折。”祝唯唯而退。及宴，使者果及十事，凡八事正中公所料，祝如所教荅之。夏人耸服。祝常以为魏公真贤相，非他人可及也。
四
韩忠献公神道牌，神宗御制也。中云：“公薨前一夕，有大星殒于园中，枥马皆鸣。”又曰：“公奉诏立皇子，被顾命，立英宗为皇帝，立朕以承祖宗之叙，可谓定策元勲之臣。”后铭其碑曰：“公行不归，中夕是悼，尚想公仪，泪落苑草。”复御篆十字填金，以冠其额曰：“两朝顾命定防元勲之碑【见归田録】
五
熙宁初，在咸秦、平凉经略使蔡挺建议欲城白塔，公许之。及夲路兵马丁夫旣兴，而虏骑亦至寨下。挺恐兵败而事不济，且已任其罪，乃走使京师，具事势如此，及其可忧二状，请命于朝廷。惟责公留下，当增修保障，致一路沟城，惧于奔冲，而不知始建谋者挺也。公亦不自辨，自城成无事，公复奏挺之功，而乞加奨谕焉。
六
公镇大名，魏之牒诉甚剧，而事无大小，公亲视之。虽在疾病，不出亦许通问，请命而就决于卧内。人或以公甚劳事过多，勉其略于总核，委于佐属，而少自便安。曰：“两词在官，人之大事，或死或生，或予或夺，至此一言而决，吾将何敢略也？吾恐有所不尽，而未尝輙敢有略也。况其可以委之乎？”
七
公尝在政府十有余年，赞辅三朝，黜陟羣才。其入践台省，外总方镇，出于门下者过半矣。然其知恩感义于公者，几希。人或以此为説，公曰：“吾以至公之道荐人，而不求人知；以至公之道责人，不避人怨。但无愧于天地，岂复邀誉于人也！”
八
庆厯八年，大水，嵗饥，流民满道。公大发仓廪，募人入粟，分命官吏设飰粥以食民。公日徃按视，逺近归之者不可胜数。明年，皆给路粮遣归，优诏褒美。其略曰：「河北都转运司奏，去年河北艰食，人户流亡，卿多方擘画，全活人命及七百万，并归夲业。盖是卿用心拯救，朕甚嘉之【并见魏王别録】
司马文正
司马文正公以髙才全徳大得中外之望，士大夫识与不识称之曰：「君实」，下至闾阎畎畆，匹夫匹妇莫不能道。司马公之退有十余年，而天下日冀其复用于朝。熙宁末，余夜宿青州北淄河马铺，晨起北行，见村民百余懽呼踊跃自北而南。余惊问之，皆曰：「人▯司马为宰相矣。」余以为虽出于野人妄▯，亦其情之所素欲也。故苏子瞻为公独乐园诗曰：「先生独何事，四海望陶冶。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盖纪实也【出《渑水燕谈】
孙威敏
皇祐末，契丹使请观太庙乐。仁宗以问宰相，对曰：「恐非祀享，不可以习也。」枢宻副使孙威敏公沔曰：「当以礼折之。」谓使者曰：「庙乐之作，皆夲朝所以歌咏祖宗功徳也，岂他国可用耶？使人如能留助吾祭，可以观之。」仁宗从其议，使者不敢复请。
陈文惠
陈文惠公将终，前一日，自为墓志曰：「有宋頴川先生尧佐，字希元，道号余子，夀八十二，不为夭，官一品，不为贱，使相纳禄，不为辱，三者粗备，归息于先秦国公、燕国太夫人仲兄丞相栖神之域，吾何恨焉【并涑水纪闻】
王沔
王沔字楚望，端拱初参大政，敏于裁断。时赵韩王罢政，出洛。吕文穆公▯正寛厚自任，中书多决于沔。旧例丞相待漏于庐，燃巨烛，天殆晓，将入朝，尚有留按遣未尽。沔当漏舍，止燃数寸，事都毕，犹徘徊笑谈，方晓。上每试举人，多令公读试卷，素善读，虽有文格下者，能抑扬髙下，迎其词而读之，聼者无厌。经读者髙，选举子尝纳卷祝之曰：“得王楚望读之，幸也。”
陶尚书
陶尚书谷
译三
治平年间，西夏国的泛使即将到达，以十件事上奏朝廷。朝廷不知道这十件事具体是什么。当时太常少卿祝诰负责主持馆伴事务，使者接受使命后，先去枢密府拜见，随后去拜见丞相韩魏公，问：“枢密使说了什么？”韩魏公说：“枢密府说，如果使者议论起那十件事，只管说自己是奉命负责馆伴，不敢擅自涉及边境事务。”韩魏公笑着说：“哪有只负责饮食而不谈其他事情的呢？”韩魏公于是推测出那十件事的内容交给祝诰，说：“他提到某件事，就用某句话回答；辩驳某件事，就用某句话反驳。”祝诰连连答应后退出。等到宴会上，使者果然提到了那十件事，其中八件事正符合韩魏公的推测，祝诰按照教给他的方法一一回答。西夏人震惊佩服。祝诰常认为韩魏公真是贤相，不是其他人能比得上的。
四
韩忠献公的神道碑铭，是神宗皇帝亲自撰写的。文中说：“韩公去世前一晚，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园中，马厩里的马都嘶鸣起来。”又说：“韩公奉诏确立皇子，接受遗命，拥立英宗为皇帝，拥立我继承祖宗的统绪，可以说是定策元勋之臣。”后来在碑铭中写道：“韩公出行不归，半夜令人哀悼，依然怀念韩公的仪容，泪水洒落在苑中的草上。”又亲自书写十个金字填金，作为碑额标题说：“两朝顾命定策元勋之碑【见《归田录》】
五
熙宁初年，在咸秦、平凉担任经略使的蔡挺建议修筑白塔城，韩公同意了他的建议。等到本路的兵马和民夫已经动员起来，敌方的骑兵也到达了寨下。蔡挺担心兵败而事情不能成功，况且自己已经承担了罪责，于是派使者急赴京城，详细陈述事情形势如此，以及令人担忧的两点情况，向朝廷请示。只是责备韩公留下，应当增修防御工事，导致一路沟壑城墙，害怕敌人奔突冲击，却不知道最初谋划修城的是蔡挺。韩公也不为自己辩解，自从城池建成无事之后，韩公又上奏蔡挺的功劳，请求朝廷加以奖赏慰谕。
六
韩公镇守大名府时，魏地的诉讼案件非常多，无论事情大小，韩公都亲自审理。即使生病，不出门也允许通报询问，请求指示并在卧室内做出裁决。有人因为韩公事务过多过于劳累，劝他大致审核即可，委托给佐属官员，稍微让自己安逸一些。韩公说：“两造在官府对质，这是人的大事，关系到生死、给予或剥夺，到了这一步一句话就决定了，我怎么敢疏忽呢？我担心有所不尽，未曾敢有疏忽。况且这些事可以委托给别人吗？”
七
韩公曾经在政府任职十多年，辅佐三朝皇帝，升降群臣。那些进入台省任职，或在地方统领方镇的官员，出自韩公门下的超过一半。然而那些对韩公知恩感义的人，却很少。有人拿这个来说事，韩公说：“我以至公之道推荐人，不要求别人知道；以至公之道责备人，不避讳别人的怨恨。只要无愧于天地，难道还会向人求取赞誉吗！”
八
庆历八年，发生大水，年成饥荒，流民遍布道路。韩公大量打开粮仓，招募人交纳粮食，分别命令官吏设置粥棚给百姓吃。韩公每天前往巡视，远近前来归附的人数不胜数。第二年，都发给路费遣送他们回家，朝廷下诏褒奖赞美。诏书大意说：“河北都转运司上奏，去年河北粮食匮乏，百姓流亡，你多方筹划，保全活命的人达到七百万，都回归本业。这都是你用心拯救的结果，我非常嘉许。”【均见《魏王别录》】
司马文正
司马文正公凭借高才全德，深得朝廷内外人士的期望，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都称他为“君实”，下到民间田野，普通男女没有不能说的。司马公退隐十多年，而天下人每天盼望他重新被朝廷任用。熙宁末年，我夜晚宿在青州北淄河马铺，早晨起来向北走，看见一百多村民欢呼跳跃从北向南。我惊讶地问他们，都说：“听说司马公做宰相了。”我认为虽然出自乡野人的妄言，也是他们内心一向的愿望。所以苏子瞻为司马公独乐园写诗说：“先生独自做什么，四海盼望陶冶教化。儿童诵读君实，走卒知道司马。”这大概是纪实【出自《渑水燕谈》】
孙威敏
皇祐末年，契丹使者请求观看太庙音乐。仁宗询问宰相，宰相回答说：“恐怕不是祭祀享用的时候，不可以练习。”枢密副使孙威敏公孙沔说：“应当用礼制来折服他。”对使者说：“太庙音乐的创作，都是本朝用来歌颂祖宗功德的，难道其他国家可以使用吗？使者如果能留下来帮助我们的祭祀，可以观看。”仁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使者不敢再请求。
陈文惠
陈文惠公将要去世，前一天，自己撰写墓志铭说：“有宋颍川先生尧佐，字希元，道号余子，寿命八十二岁，不算短命，官居一品，不算低贱，使相退休，不算受辱，这三者大致具备，回归安息在先秦国公、燕国太夫人仲兄丞相栖身之地，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均见《涑水纪闻》】
王沔
王沔字楚望，端拱初年参与大政，善于裁断。当时赵韩王罢免政务，出京到洛阳。吕文穆公吕夷简以宽厚自任，中书省的事务多由王沔决定。旧例丞相在庐舍等待上朝，点燃巨大的蜡烛，天快亮时，将要入朝，还有遗留的文书没有处理完。王沔在漏舍值班，只点燃几寸蜡烛，事情都处理完了，还徘徊谈笑，才天亮。皇上每次考试举人，多让王公宣读试卷，他向来善于朗读，即使文章格调低下的，也能抑扬顿挫，迎合文意而朗读，听的人没有厌倦的。经过他朗读的分数高，参加选举的人曾经递上试卷祝祷说：“得到王楚望朗读，是幸运的事。”
陶尚书
陶尚书谷
为学士，尝晚召对。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见上，将前而复却者数四。左右催宣甚急，谷终徬徨不进。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回顾左右取袍带，来上已束带。谷遂趋入【并归田録】
译陶谷担任学士时，曾有一次被皇帝在傍晚召见问对。宋太祖坐在便殿，陶谷来到殿前，望见皇上，将要上前却又退后，反复了多次。身边的侍从催促宣召非常急切，陶谷始终徘徊不前。太祖笑着说：“这个书生真是多事。”回头让左右侍从取来袍带，陶谷这才束好衣带。于是陶谷快步走入殿内。
韩魏公
皇祐五年，韩魏公拜武康军节度使，经略河东。时公在定五年矣，将行，定人争欲遮留，公使不得出。公闻之，一日伪游长春园，隂由他道去。民初不知，至日晡时始悟，奔走宿于北门，门不得阖。寮属相与设祖于道。钤辖郝质，壮勇士也，首感泣大恸，声彻于外。官吏皆泣下。既而道路士庻哭声动原野。
二
北岳祠在州之曲阳县。嵗久不葺，守臣奉祀，与执事者升降于頽垣壊庑间。公以为慢神莫斯为甚，廼完庙宇，焕然一新。每雨雪不时降，公即走寮属祷于祠下，而神必应之。时北道荐饥，定独屡丰，故尝有诗曰：「灵岳祠官尚未回，六花随祷下琼瑰。」其后公改帅并门人，尝题于庙门后。每时有水旱，必致祷，无不响应。故定人即灵居以谢【并见魏王别録】
王荆公
王丞相尝云【自】议新法【谓青苖免役更及法令等】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马光也，余皆前叛后附，或出或入【渑水燕谈】
二
王荆公再为丞相，党人之后，平日肘腋尽去，而在者已不可信，又才不足以任事，平日唯与子雱谋议，而雱又死，知道之难行也，于是慨然复求罢去，遂以使相再镇金陵。未几，纳节求闲，地久之，得防灵观使，居于金陵。一日，豫国夫人之弟吴生者谒荆公，寓止于佛寺行香防。防同天节，建道塲府寮当防于所谓行香防，太守叶均使人白遣吴生，不肯迁。洎行香毕，大防于其防，而吴生于屏后嫚骂不止。叶均俛首不聴，而转运毛抗、判官李宗大不平之，牒州令取问。州遣一皂将牒逮吴生，吴生奔荆公家以自匿。荆公初未知其事也。顷之，二皂至门下，云捕人，而諠忿于庭。荆公偶出见之，犹纷纷不已，叱二皂去。叶均闻之，遂防二皂，而与毛抗、李宗大皆诣荆公谢，以二皂生踈失于戒束。荆公唯唯不荅，而豫国夫人于屛后叱均抗等曰：“相公罢政，门下之人解体者十七八，然亦无敢捕吾亲属于庭者，汝等乃敢尔耶？”均等趋出。防中使抚问适至，而闻争防事。中使回日，悉以此奏闻。于是叶均、毛抗、李宗大皆罢，而以吕嘉问为首，又除王安上提▯江东刑狱，俾迁治所于金陵。
三
熙宁庚戌冬，荆公自参知政事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史舘大学士。是日，百官造门奔贺者不下数百人。荆公以未谢，皆不见之，独与余坐西庑之小阁。荆公语次，忽颦蹙，取笔书窓曰：「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放笔，揖余入。后二年，公罢相，知金陵。明年，复拜昭文舘大学士。又明年，再出判金陵，遂纳节辞平章事。又乞宫观，久之，得防灵观使。遂筑一第于西门外。元丰癸丑春，余谒公于第，公遽邀余同游钟山，憇法云寺，偶坐于僧房。余因为公道平昔之事，及诵书窓之诗。公抚然曰：「有是乎？」微笑而已【并笔谈】
向文简
太宗飞白书张咏、向敏中二臣名，付中书。二人者名臣，为朕记之。向公自员外郎为谏议、知枢宻院，止百余日，同平章事。后坐事出永兴军。驾幸澶渊，手赐宻诏，尽付西鄙事，许便宜从事。公得诏藏之，视政如常。防邦人因傩有告禁卒欲倚傩为乱者，宻使麾兵被甲衣袍伏于帘幕。明日尽召賔僚兵官，置酒纵阅，无一人预知其事者。命傩先入，令驰逞于中门外。复召至堦，公振袂一挥，伏卒齐出，尽擒之，各懐短刃，即席诛之。勦讫，屏尸，亟命灰沙扫庭，张乐宴饮。賔从股栗。
富文忠
庆厯末，富文忠公镇青州，防河决商胡，北方大水，流民坌入京东。公所劝抚八州之民，出粟以助赈给，各因村坊择寺庙及公私空舍，又因崖为窟以处流离。择寄居官无职事者，各给以俸，即民所赘聚，借而授劵，以时给之。器物薪刍无不完具，不幸死者为义塜收瘗，自为文遣使祭之。明年夏，大稔，计其道路资遣还业，八州之间所全活者无虑四十余万人，其募为兵者又万余人。仁宗嘉之，拜公礼部侍郎。公曰：“恤灾赈乏，臣之职也。”卒辞不受【渑水燕谈】
二
富公
译韩魏公
皇祐五年，韩魏公被任命为武康军节度使，负责经略河东地区。当时韩公在定州任职已经五年了，将要离任，定州的百姓争相想要拦路挽留，致使韩公无法出城。韩公听说后，一天假装去长春园游玩，暗中从其他道路离开了。百姓起初不知道，直到傍晚时分才明白过来，奔走住宿在北门外，城门都无法关闭。同僚们一起在道路上设宴为他饯行。钤辖郝质，是一位勇猛壮士，首先感动得哭泣大哭，声音传到了外面。官吏们都流下了眼泪。随后，道路上的士人和百姓哭声震动原野。
二
北岳祠位于定州曲阳县。因为年代久远没有修缮，守臣奉祀时，与办事人员只能在倒塌的墙壁和破败的廊屋间上下走动。韩公认为怠慢神灵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修缮庙宇，使焕然一新。每当雨雪不按时节降落，韩公就派同僚到祠下祈祷，神灵必定应验。当时北方道路连年饥荒，只有定州屡次丰收，所以韩公曾写诗说：“灵岳祠官尚未回，六花随祷下琼瑰。”后来韩公改任并门主帅，曾在庙门后题字。每当有水旱灾害，必定去祈祷，没有不应验的。所以定州人就在灵居祠谢恩【详见《魏王别录》】
王荆公
王丞相曾说【自】讨论新法【指青苗法、免役法以及更改法令等】，始终说可行的是曾布，说不可行的是司马光，其余的人都是先前背叛后来依附，或者出朝或者入朝【出自《渑水燕谈》】
二
王荆公再次担任丞相，党羽之后，平日的亲信全部离去，而留下的人已经不可信任，又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事，平日只与儿子王雱谋划商议，而王雱又死了，知道道义难以施行，于是感慨地再次请求罢免，于是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再次镇守金陵。不久，交出符节请求闲职，时间久了，获得提举洞灵观的职位，居住在金陵。一天，豫国夫人的弟弟吴生拜见荆公，寄住在佛寺的行香堂。恰逢同天节，建立道场，府衙同僚应当在所谓的行香堂集合，太守叶均派人告知遣散吴生，吴生不肯搬迁。等到行香完毕，在行香堂大宴宾客，而吴生在屏风后面辱骂不止。叶均低头不听，而转运使毛抗、判官李宗大为之大不平，发公文给州府令其捉拿审问。州府派一名差役拿着公文逮捕吴生，吴生跑到荆公家藏匿。荆公起初不知道这件事。过了一会儿，两名差役来到门下，说是要抓人，在庭院中喧哗愤怒。荆公偶然出来看见他们，还纷纷扰扰不停，呵斥两名差役离开。叶均听说后，于是拘捕两名差役，而与毛抗、李宗大都到荆公处谢罪，说是两名差役疏忽大意，缺乏约束。荆公只答应不回答，而豫国夫人在屏风后呵斥叶均、毛抗等人说：“相公罢免政事，门下的人离散十之七八，然而也没有敢在庭院中逮捕我亲属的，你们竟然敢这样吗？”叶均等人快步退出。恰逢中使前来慰问，听到了争执的事。中使回京时，把这些事全部上奏。于是叶均、毛抗、李宗大都罢免，而以吕嘉问为首，又任命王安上提举江东刑狱，让他把治所迁到金陵。
三
熙宁庚戌年冬天，荆公从参知政事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史馆大学士。这一天，到门前祝贺的百官不下数百人。荆公因为还没有谢恩，都不接见他们，只和我坐在西厢房的小阁里。荆公谈话间，忽然皱眉，拿笔在窗户上写道：“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放下笔，拱手让我进去。两年后，荆公罢相，任金陵知府。第二年，又拜昭文馆大学士。又过了一年，再次出任判金陵，于是交出符节辞去平章事。又请求担任宫观官，时间久了，获得提举洞灵观的职位。于是在西门外建造了一座宅第。元丰癸丑年春天，我到宅第拜见荆公，荆公立刻邀请我同游钟山，在法云寺休息，偶然坐在僧房里。我趁机向荆公道出平素的事情，并朗诵窗户上的诗。荆公惊讶地说：“有这事吗？”只是微笑而已【出自《笔谈》】
向文简
太宗用飞白书体写下张咏、向敏中两位大臣的名字，交给中书省。这两人是名臣，为我记住他们。向公从员外郎升任谏议大夫、知枢密院，仅百余日，就升任同平章事。后来因事被贬出京，任永兴军知州。皇帝驾临澶渊，亲手赐予密诏，将西鄙事务全部托付给他，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向公得到诏书收藏起来，处理政务如常。恰逢当地百姓因傩舞有人告发禁卒想借傩舞作乱，向公秘密派兵披甲穿袍埋伏在帘幕后。第二天全部召来宾客僚属和军官，摆酒纵情观看，没有一个人预先知道这件事。命令傩舞者先进入，让他们在中门外驰骋展示。又召到台阶前，向公挥动衣袖，伏兵一齐冲出，全部抓获他们，各自怀揣短刃，当席处决。剿灭完毕，掩埋尸体，急忙命令用灰沙打扫庭院，奏乐宴饮。宾客随从吓得腿发抖。
富文忠
庆历末年，富文忠公镇守青州，恰逢黄河在商胡决口，北方大水，流民涌入京东地区。公所劝抚的八州百姓，拿出粮食帮助赈济，各自根据村坊选择寺庙及公私空舍，又利用山崖挖洞来安置流离失所的人。选择寄居当地没有职事的官员，各自给予俸禄，就在百姓聚集的地方，借给他们并授予凭证，按时供给。器物柴草无不齐全，不幸死去的作为义冢收殓，亲自写文章派使者祭祀。第二年夏天，大丰收，计算道路费用遣送他们返回家园，八州之间所保全活命的百姓大约四十多万人，其中招募为士兵的又有一万多人。仁宗嘉奖他，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公说：“体恤灾荒赈济匮乏，是臣的职责。”最终推辞不接受【出自《渑水燕谈》】
二
富公
弼忠厚正直，出于天性，始终一节。故富公之使北也，朝廷以三书与之：其一增物二十万，其一增十万，其一以公主妻梁王，使与敌约曰：“能为我令元昊称臣纳欵，我嵗增二十万；物不能者，嵗增十万。”敌曰：“元昊称臣纳欵，我頥指之劳耳，汝当以二十万与我，然须是谓之献或谓之纳，然后可。至于公主，则不必尔也。”富公固争献纳之名，以尊朝廷【见洓水纪闻】
译吕弼忠厚正直，出于天性，始终如一。所以富弼出使北朝时，朝廷给了他三封信：第一封增加岁币二十万，第二封增加十万，第三封是将公主嫁给梁王，让他与敌国约定说：“如果能让我让元昊称臣纳款，我每年增加二十万；如果做不到，每年增加十万。”敌国说：“让元昊称臣纳款，对我来说不过是颐指气使的劳力罢了，你应当把二十万给我，但必须称为‘献’或‘纳’，然后才行。至于公主，则不必如此。”富弼坚决争辩“献”“纳”的名称，以尊崇朝廷【见《洓水纪闻》】
三
富公为人温良寛厚，泛与人语，若无所异同者，及其临大节，正色慷慨，莫之能屈。智识深逺，过人逺甚，而事无巨细，皆反复熟虑，必万全无失，然后行之。宰相自唐以来，谓之礼絶百僚，见者无长幼皆拜，宰相平立垂手扶之。送客未尝下堦，客坐稍久，则吏从旁唱「相公尊重」，客踧踖起退。及公为相，虽微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抗礼，坐语从容，送之及门，视其已上马乃还。自是羣公稍效之，自公始也。自致仕归西都十余年，常深居不出，晚年賔客请见者，亦多谢以疾。所亲问其故，曰：「凡待人无贵贱贤愚，礼貌当如一。吾累世居洛，亲旧盖以千百数，若有见有不见，是非均一之道。若人人见之，吾衰疾不能堪也。」士大夫亦知其心无怨也。尝欲之老子祠，乘小轿过天津桥，防府中从市于桥侧，市人喜公之出，随而观之，至于安门，市为之空。其得人心也如此。及违世，士大夫无逺近皆相见，则以言，不相见则以书，更相吊唁，徃徃垂泣。其得士大夫心又如此。呜呼，茍非事君尽忠，爱民尽仁，恻怛至诚之心充于内而见于外，能如是乎？
四
治平中，公自定州归朝，既入见，退诣中书，白执政以求致仕。执政曰：“康宁如是，又主上意方厚，而求去如此之坚，何也？”公曰：“若待筋力不支，人主厌弃后去，乃不得已也，岂得为止足哉？”因退归私第，坚卧不起。自青州至是三年，凡七上表，其劄子不可胜数。朝廷乃许之，以太保致仕。先是，论者皆谓公筋力旣壮，必未肯告去，至是乃服【庐陵居士集】
五
富韩公熙宁中罢相，镇亳，常深居养疾，罕出视事。幕府诸君，须有事必禀命者，常以状白公。公批数字于纸尾，莫不尽其理。或事有难决，诸君忧疑不能措手者，相与求见公。公以一二言裁处，徐语他事。诸君晓然，率常失其所疑者，退而叹服，莫可及也。公早使强敌，以片言折狂谋，尊中国。及摠大政，视天下事若不足为者，矧退处一郡乎【渑水燕谈】
梅圣俞
王副枢畴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彛初除枢宻副使，梅夫人入谢慈夀宫。太后问曰：「夫人谁家子？」对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圣俞家乎？」由是始知圣俞名闻于宫禁也。圣俞时在家甚贫，余或至其家，饮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问其所得，云皇亲有好学者，宛转致之。余又闻皇亲有以钱数千得圣俞诗一篇者，其名重于时如此【庐陵归田録】
吕文穆
吕文穆公▯正以寛厚为宰相，太宗有所眷遇。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因间从容言之。公笑曰：“吾面不过镜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敢言。闻者叹服，以为贤于李卫公逺矣。盖寡好而不为物累者，昔贤之所难也。
二
吕中令▯正国朝三入中书惟公与赵韩王耳未尝以婚戚徼宠泽。子从简当奏补时，公为门下相，旧制宰相奏子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加朝阶。公奏曰：「臣昔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六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能霑寸禄者无限，今臣男从简始离襁褓，一物不知，膺此宠命，恐罹隂谴。止乞以臣释褐所授官补之，固让方允。」止授六品京官。自尔为制。公生于洛中，祖第正寝，至易箦亦在其寝。其子集贤二卿居简，平日亲与文寳语此云【并庐陵居士集】
燕王元俨
燕王元俨，太宗幼子也。太宗子八人，真宗朝已亡殁。至仁宗即位，独燕王在，以皇叔之亲，特见尊礼。契丹亦畏其名。其疾亟时，仁宗幸其宫，亲为调药。平生未尝语朝政，遗言一二事，皆切于理。余时知制诰所作赠官制所载，皆事实【见庐陵归田録】
陈尧叟
陈尧叟字广夫，为广西转运使，上言：“苎布所穅与桑柘不殊，旣成宿根，旋报新干，枝叶繁茂，则刈之。周嵗之间，三收其苎，一固其夲，十年不衰。每织布一端，止售百钱，盖织者多而市者少，故地有遗利，人无余资。固克复交市帛之数，嵗万匹。自劝农广植麻苎，以盐
译三
富公为人温和善良、宽厚仁慈，平常与人交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意见的样子；但到了面临重大节操问题时，他神色庄重、慷慨激昂，没有人能使他屈服。他的智慧见识深远，远远超过常人，但无论事情大小，他都反复仔细考虑，必定做到万无一失，然后才去实行。宰相自唐朝以来，被称为礼仪上超越百官，见到的人不论长幼都要拜见，宰相只是站着垂手搀扶他们。送客时不曾走下台阶，客人坐得稍久，就有吏员在旁边唱道“相公尊贵”，客人便局促不安地起身告退。等到富公担任宰相，即使是小官和平民来拜见，他都与他们行平等的礼节，坐着从容交谈，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上马后才返回。从此各位公卿稍微效仿他，这是从富公开始的。自从他退休回到西都十多年，常常深居简出不出来，晚年宾客请求拜见的，他也大多以生病为由推辞。亲近的人问他原因，他说：“对待人不论贵贱贤愚，礼貌应当一样。我几代居住在洛阳，亲戚故旧数以千百计，如果有见有不见，这不是公平一致的道理。如果人人都见，我年老体弱不能承受。”士大夫也知道他心中没有怨恨。他曾想去老子祠，乘坐小轿经过天津桥，府中的人在桥边从市场上买东西，市民喜欢富公出来，跟随观看，直到安门，市场因此空无一人。他得人心就是这样。等到他去世，士大夫无论远近，相见的就用言语，不相见的就用书信，互相吊唁，常常流泪。他得士大夫的心又是这样。唉，如果不是侍奉君主竭尽忠诚，爱护百姓竭尽仁爱，恻隐真诚之心充满内心而表现在外面，能像这样吗？
四
治平年间，富公从定州回到朝廷，入朝觐见后，退到中书省，向执政官员请求退休。执政官员说：“您身体康健安宁，而且皇上正厚待您，却如此坚决地请求离去，为什么呢？”富公说：“如果等到体力支撑不住，君主厌弃之后才离开，那是不得已，难道能作为知足的理由吗？”于是退回家中，坚持卧床不起。从青州到现在三年，一共上了七次表章，他的札子数不胜数。朝廷才允许他，以太保的身份退休。在此之前，议论的人都说富公体力正壮，一定不肯请求离去，至此才信服。
五
富韩公在熙宁年间被罢免宰相职务，镇守亳州，常常深居养病，很少出来处理事务。幕府各位官员，如果有必须禀报命令的事情，常常用文书禀报富公。富公在纸尾批写几个字，没有不切合事理的。如果有难以决断的事情，各位官员担忧疑惑不能着手处理，就一起请求见富公。富公用一两句话裁决处置，慢慢谈论其他事情。各位官员豁然明白，常常消除了他们的疑惑，退下后赞叹佩服，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富公早年出使强大的敌国，用片言只语挫败狂妄的计谋，尊崇中国。等到总揽大政，看待天下大事好像不值得做一样，何况退居一个郡呢？
梅圣俞
王副枢畴之的夫人，是梅鼎臣的女儿。景祐初年，王畴之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梅夫人入宫向慈寿宫谢恩。太后问：“夫人是谁家的女儿？”回答说：“是梅鼎臣的女儿。”太后笑着说：“是圣俞家吗？”从此才知道圣俞的名声传到了宫廷。圣俞当时在家很贫穷，我有时到他家，酒非常醇厚，不是普通人家所有的。问他从哪里得到，说是皇亲中有喜欢学习的人，辗转送来的。我又听说皇亲中有用几千钱买圣俞一首诗的，他当时名声之重就是这样。
吕文穆
吕文穆公吕夷简以宽厚担任宰相，太宗对他有眷顾恩遇。有一位朝士，家里收藏古镜，自称能照见二百里，想通过吕公的弟弟进献以求得赏识。他的弟弟趁空闲时从容地说了这件事。吕公笑着说：“我的脸不过镜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他的弟弟于是不敢再说。听到的人赞叹佩服，认为他比李卫公贤明得多了。大概喜好少而不被外物牵累，是古代贤人难以做到的。
二
吕中令吕夷简，本朝三次进入中书省，只有他和赵韩王而已，不曾凭借婚姻亲戚谋求恩宠。儿子吕从简应当奏请补官时，吕公担任门下相，旧制宰相奏请儿子起家就授予水部员外郎加朝阶。吕公上奏说：“臣过去侥幸甲科及第，初任官职只授予六品京官。何况天下才能老死于岩穴不能沾受一点俸禄的人无数，现在臣的儿子从简刚离开襁褓，一物不知，承受这种宠命，恐怕遭受阴间的谴责。只请求用臣初任官职所授予的官职补任他，坚决推让才允许。”只授予六品京官。从此成为制度。吕公出生在洛阳，祖宅正厅，直到临终也在那间卧室。他的儿子集贤二卿吕居简，平时亲自和吕文宝说过这些。
燕王元俨
燕王元俨，是太宗的小儿子。太宗有八个儿子，真宗朝已经去世。到仁宗即位，只有燕王在世，凭借皇叔的亲近关系，特别受到尊崇礼遇。契丹也畏惧他的名声。他病重时，仁宗亲临他的宫殿，亲自为他调药。平生不曾谈论朝政，遗言一两件事，都切合事理。我当时任知制诰所作赠官制中所记载的，都是事实。
陈尧叟
陈尧叟字广夫，担任广西转运使，上奏说：“苎麻布的穅与桑柘没有区别，既然形成宿根，随即长出新的枝干，枝叶繁茂，就收割它。一年之间，三次收获苎麻，巩固根本，十年不衰败。每织布一端，只卖一百钱，大概是因为织布的人多而买的人少，所以土地有遗留的利益，人们没有多余的资财。本来能够恢复交市帛的数量，每年一万匹。自从劝勉农民广泛种植麻苎，用盐”
钱折变收市帛，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万余疋。请以苎麻允折桑柘之数，合佐书厯为课。”【范【范蜀公▯求】
译将钱折算成布帛进行收购，不到两年，已经获得三十七万多匹。请求用苎麻来抵充桑柘的数额，合并作为赋税的课额。
李文靖
李文靖公沆为相，王魏公旦方参知政事。时西北隅尚用兵，或至旰食。魏公叹曰：「我辈安能致太平，得优游无事耶？」文靖曰：「少忧勤，足以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其后契丹讲和，西戎纳欵，而封禅祠汾，搜讲坠典，靡有暇日。魏公始叹文靖之先识过人逺矣【见庐陵居士集】
二
李文靖公沆尝被同年马亮责之曰：“外议以兄为无口匏。”公叹曰：“吾在政府，虽无长才，但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聊以此报国耳。今国家防制纎悉宻若凝脂，茍毕狥所陈，一一行之，则所伤实多。”陆象先曰：“庸人扰之，正此谓也。”憸人茍一时之进，岂念于民耶？公薨，沐浴左脇而逝。七日盛暑中，方殓，不闻腐气，信践履之明效也。
三
李丞相沆有长者誉，一世仆逋宅金十千，忽一夕遁去。有女将十嵗，美姿容，自为一劵系于带，愿卖于宅以偿焉。丞相大恻之，祝夫人曰：“愿如已子育于室，训教妇德，俟长成求夫嫁之，虽止，请夫人亲结防以主其婚。”然而务在明洁。夫人如所诲，及笄择一婿，亦颇良，具奁归之。女范果坚白，其二亲后归旧京，闻之感公刻心骨。丞相病，夫妇刲股为羮馈之。至薨，衰绖三年【见湘山野録】
四
公尝言李丞相沆重厚淳质，言无枝叶，善属文，识治体，乐贤好善，为丞相有长誉，颇通释典，尤厌荣利，世务罕以撄其心，自奉甚薄，所居陋巷，防事无重门，偪下已甚，頽垣壊壁，沆不以屑虑，堂前药栏壊，妻戒守舍者勿令葺以试沆，沆朝夕见之，经月终不言，妻以语沆，沆笑谓其弟维曰：“岂可以此动吾一念哉？”家人劝治居第，未尝荅，维因语次及之，沆曰：“身食厚禄，有时有横赐，计囊装亦可以次苐，但念内与以此世界为缺防，安得圎满如意，自求称足，今市新宅须一年缮完，人生朝暮不可保，又岂能乆居巢枝，聊自足耳，安事丰屋哉？”后遇疾，沐浴左脇而逝，时盛暑，停尸七日，室中无秽气，亦履行之报也。沆在相位，接賔客常寡言，马亮与沆同年生，又与其弟维善，语维曰：“外议以大兄为无口匏。”维乘间尝达亮语，沆曰：“吾非不知也，然今之朝士得升殿言事，上封论奏了无壅滞，多下有司皆见之矣，若邦国大事，北有强敌，西有戎迁，日旰条议所以备御之防，非不详究，荐绅中如李宗谔、赵安仁皆时之英秀，与之谈皆不能启发吾意，自余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即席必自论功最以希宠奨，此有何防而与之接语哉？茍屈意妄行，即世所谓笼罩，笼罩之事，仆病未能也。”为我谢马君。沆尝言：“居重位实无补万分，唯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之，唯此少以报国耳。”朝廷防制纎悉备具，或殉所陈请施行一事，即所伤多矣，此盖陆象先庸人扰之之谓也【杨文公谈苑】
五
真宗时，或荐梅询可用者，上曰：“李沆尝言其非君子。”时沆之没，盖二十余年矣。欧阳文忠公尝问苏子容云：“宰相没二十年，能使主上追信其言，以何道？”子容言：“独以无心耳。”轼谓：“陈执中，俗吏耳，特以至公，犹能取信主上，况如李公之才识而济之无心耶？”时元祐三年，龙兴节，赐宴尚书省，论此【东坡志林】
事实类苑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事实类苑》卷九宋江少虞撰名臣事迹
王沂公
王文正公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尝谓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尝谓尹师鲁曰：「恩欲归已，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庐陵居士集】
二
景福中，朝廷始与契丹通好，诏遣使将以北朝呼之。王沂公以为太重，请止称契丹夲号可也。真宗叹赏再三，朝论韪之。
三
祥符中，王沂公奉使契丹，舘伴邢祥颇肆谈辨，深自衒鬻，且矜赐铁劵。公曰：「铁劵盖勲臣有功，髙不赏之惧，赐之以安反侧耳，何为輙及？」邢祥大沮【已上见《涑水纪闻】
四
王沂公曾青州发解，及南省廷试，皆为首冠。中山刘子仪为翰林学士，
译李文靖公李沆担任宰相时，王旦正任参知政事。当时西北边境还在用兵，有时忙得吃晚饭都晚了。王旦感叹说：“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实现太平盛世，得以悠闲无事呢？”李沆说：“稍微有些忧虑和勤勉，足以作为警戒。将来四方安宁，朝廷未必没有事情。”后来契丹求和，西戎归顺，朝廷举行封禅和汾阴祭祀，搜求并宣讲遗失的典章制度，没有空闲的日子。王旦这才感叹李沆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见《庐陵居士集》】
二
李文靖公李沆曾经被同年进士马亮责备说：“外面的议论认为兄长是‘无口匏’（指沉默寡言、没有主见的人）。”李沆感叹说：“我在政府任职，虽然没有长才，但对于外面所陈述的利弊，一概驳回，姑且以此报国罢了。如今国家的法度细致严密如同凝固的油脂，如果完全顺从所陈述的意见，一一施行，那么造成的伤害实在很多。”陆象先说：“庸人扰乱政事，正是说的这种情况。”奸佞小人只求一时的进身，哪里会考虑百姓呢？李沆去世时，沐浴后侧卧而逝。在七天的酷暑中，才入殓，没有闻到腐烂的气味，这确实是践行道义产生的明显效验。
三
李丞相李沆有长者的声誉，家中有一个仆人欠了宅院十千钱，忽然在一个晚上逃走了。有一个女子将近十岁，姿容美丽，自己写了一张契约系在衣带上，愿意卖到宅院来抵偿债务。丞相非常怜悯她，对夫人说：“希望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抚养在家中，教导她妇德，等到成年后为她找丈夫出嫁，即使只是这样，也请夫人亲自为她系上婚带以主持她的婚事。”然而务必保持明洁。夫人按照教诲去做，等到女子成年，选择了一个女婿，也很优秀，备齐嫁妆送她出嫁。女子的风范果然坚贞纯洁，她的双亲后来回到旧都，听到这件事，被丞相刻在心底的恩德所感动。丞相生病时，这对夫妇割下大腿肉做羹汤送给他。直到丞相去世，他们穿丧服守孝三年。【见《湘山野录》】
四
李丞相李沆为人厚重淳朴，说话没有多余的枝叶，善于写文章，懂得治理国家的体制，喜爱贤才和善行，担任宰相时有长者的声誉，颇通佛经，尤其厌恶荣华利禄，世俗的事务很少扰乱他的心，自我奉养非常微薄，所住的巷子简陋，防备之事没有重门，逼仄狭窄到了极点，倒塌的墙壁，李沆不把它放在心上，堂前的药栏坏了，妻子告诫看守宅院的人不要修理来试探李沆，李沆早晚看见它，过了一个月终究不说，妻子把这话告诉李沆，李沆笑着对他的弟弟李维说：“难道可以因为这件事动摇我的念头吗？”家人劝他修缮住宅，他从未回答，李维在谈话间提到这件事，李沆说：“我吃着丰厚的俸禄，有时还有额外的赏赐，计算行囊中的钱财也足以依次修缮，只是想到内心把这个世界看作有缺陷的，怎么能圆满如意，自求称心满足呢？如今在城里买新宅需要一年才能修缮完毕，人生早晚不可保，又怎么能长久居住在巢穴树枝上呢？姑且自足罢了，何必追求丰美的屋舍呢？”后来生病，沐浴后侧卧而逝，当时正值酷暑，停尸七天，室内没有污秽的气味，这也是践行道义的回报。李沆在宰相位上，接待宾客常常少言寡语，马亮与李沆同年出生，又与李沆的弟弟李维交好，对李维说：“外面的议论认为大哥是‘无口匏’。”李维趁空闲时传达了马亮的话，李沆说：“我不是不知道，然而如今朝廷官员得以升殿议论政事，上封章论奏没有阻塞停滞，大多下达给有关部门都看见了，如果是国家大事，北方有强敌，西方有戎人迁徙，每天讨论防备抵御的策略，不是不详细研究，士大夫中如李宗谔、赵安仁都是当时的英才，与他们谈论都不能启发我的意思，其余那些通籍的子弟，坐起拜揖尚且周章失措，在席上必定自我夸耀功劳以求宠幸奖赏，这有什么可与之交谈的呢？如果委屈心意妄自行动，就是世人所说的‘笼罩’，笼罩的事情，我病弱不能做到。”替我感谢马君。李沆曾说：“身居高位实在对万分之一的国家大事没有补益，只有把内外所陈述的利弊一概驳回，只有这一点稍微用来报国罢了。”朝廷的法度细致完备，如果顺从所陈述的请求施行一件事，那么造成的伤害就多了，这大概是陆象先所说的“庸人扰乱政事”的意思。【见《杨文公谈苑》】
五
真宗时，有人推荐梅询可以任用，皇上说：“李沆曾经说他不是君子。”当时李沆去世，大概已经二十多年了。欧阳修曾经问苏颂说：“宰相去世二十年，能使皇上追念并相信他的话，凭借什么道理？”苏颂说：“唯独凭借无心罢了。”苏轼说：“陈执中，是个俗吏罢了，特别因为公正，尚且能取得皇上的信任，何况像李公这样的才识而辅以无心呢？”当时是元祐三年，龙兴节，在尚书省赐宴，讨论这件事。【见《东坡志林》】
事实类苑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事实类苑》卷九 宋江少虞撰 名臣事迹
王沂公
王文正公王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省是最贤能的宰相。曾经对大臣说执政不应当收买恩惠、回避怨恨。曾经对尹洙说：“恩惠想归给自己，怨恨让谁来承担？”听到的人赞叹佩服，认为这是名言。【见《庐陵居士集》】
二
景福年间，朝廷开始与契丹通好，下诏派遣使者将以“北朝”称呼对方。王沂公认为这太隆重，请求只称契丹的本号就可以了。真宗赞叹赏识再三，朝中议论都认为他是对的。
三
祥符年间，王沂公奉命出使契丹，陪同的邢祥颇为放肆地谈论辩驳，深深地自我炫耀，并且夸耀赐予的铁券。王沂公说：“铁券大概是功臣有功，高位不足以赏赐的恐惧，赐给他以安抚反侧之心，为什么随意涉及到他？”邢祥大为沮丧。【以上见《涑水纪闻》】
四
王沂公王曾在青州发解试，以及南省廷试，都位居第一。中山人刘子仪担任翰林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