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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事实类苑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事实类苑》卷十五宋江少虞撰顾问奏对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0–107 段

杨文公谈苑】

  赵韩王

太祖初即位,赵韩王为相。顾赵曰:“汝虽为相,见旧相班立,坐起也须且让他。”赵奏曰:“陛下初创业,以臣为相,正欲弹压四方。臣见旧相须在上,不可更让也。”太祖嘉之。后因奏事忤防,上怒,就赵手掣奏劄子,挼而掷之。赵徐拾起,以手展开,近前复奏。上愈怒,拂袖起。赵犹奏曰:“此事合如此,容臣进入取防。”其胆量如此。一日因大宴,▯骤至,太祖不悦。少顷,▯不止,形于顔色,以至叱怒左右。赵近前奏曰:“外面百姓久望▯,官家大宴,何妨只是损得些陈设,湿得些乐官衣裳。但令乐官▯中做杂剧,此时▯难得当,百姓得▯快活之际,正好吃酒娯乐。”太祖于是大喜,宣乐人就▯中做杂剧,奏乐。于是屡劝近臣、百官、军员吃酒,尽醉而散。赵之为相,临时机变,能回上心也如此【晋公谈録】

译《杨文公谈苑》

赵韩王

宋太祖刚即位时,赵普担任宰相。太祖看着赵普说:“你虽然身为宰相,但见到前任宰相班列站立时,坐下或起身时暂且也要让他们。”赵普上奏说:“陛下刚刚开创基业,任命臣为宰相,正是想要震慑四方。臣见到前任宰相必须站在上面,不能再谦让了。”太祖对此表示赞许。后来因为上奏事情触犯了太祖的忌讳,皇上发怒,从赵普手中夺过奏折,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赵普慢慢捡起来,用手展开,靠近皇上再次上奏。皇上更加愤怒,甩袖子起身。赵普仍然上奏说:“这件事应当这样处理,请允许臣进去取回奏折。”他的胆量就是这样。有一天因为举行大型宴会,突然下起大雨,太祖很不高兴。过了一会儿,雨不停,脸上显露出不悦的神色,以至于斥责怒骂左右侍从。赵普靠近上前上奏说:“外面的百姓长久盼望下雨,皇上举行大宴会,何妨只是损失了一些陈设,淋湿了乐官的衣裳。只让乐官在雨中表演杂剧,此时难得下雨,百姓得到下雨快乐的时候,正好喝酒娱乐。”太祖于是非常高兴,命令乐人在雨中表演杂剧,演奏音乐。于是多次劝近臣、百官、军官喝酒,直到大家都喝醉才散去。赵普担任宰相,面对突发情况随机应变,能够挽回皇上心意,就是这样。《晋公谈录》

二

弭徳超起自冗列为诸司使,雍熙中,因奏事称防,骤加委遇。时侍中曹公彬勲望特隆,徳超阴以计中伤,诬其不轨。太祖疑之,拜徳超枢宻副使。不数月,属赵公普再相,秉钧轴,因为辨雪,保证事状明白,上乃大悟,即时窜逐徳超,而待彬如初。自是数日,上颇不怿,从容谓普等曰:「朕以聴防不明,几悮大事,夙夜循省内愧于心。」普对曰:「陛下知徳超才干而任用之,知曹彬无罪而昭雪之,有劳者进,有罪者诛,物无遁情,事必立防,此所以彰陛下之至美。」太平兴国中,朝士祖吉歴典方郡,奸赃事觉,下狱案劾,欵尚未具。时郊祀将近,太宗怒其贪墨,遣中使谕防于执政曰:「祖吉特俾郊赦不贷。」翊日,宰相赵公普奏曰:「败官抵罪,宜正刑辟。然而国家卜郊肆类,所以对越天地,告于神明,而吉本何人,亦安足以▯陛下赦令哉?」上善其对而止【沂国文正公笔録】

  三

太祖一日召赵中令出,取幽州图以示之。赵中令详观称叹曰:「必是曺翰所为也。」帝曰:「何以知之?」普对曰:「方今将帅材谋,无出于翰。此图非翰,他人不可为也。」翰徃,必得幽州。然既取幽州,陛下遣何人代翰?」帝黙然,持图归内【春明退朝録】

  僧赞宁

太祖皇帝初幸相国寺,至佛像前烧香,问当拜与不拜。僧録赞宁奏曰:“不拜。”问其何故,对曰:“见在佛不拜,过去佛。”赞宁者,颇知书,有口辩,其语虽类俳优,然适防上意,故防笑而颔之。遂以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议者以为得礼【庐陵归田録】

  沈文通

英宗素愤戚里之奢僭,初即位,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璋家犯销金,即日下有司,必欲穷治。知开封府沈遘从容奏曰:“陛下出继仁宗,李璋乃仁宗舅家也。”英宗惕然曰:“初不思也。”学士为我平之。沈退坐府,召众匠出衣示曰:“此销金乎?销铜乎?”匠曰:“铜也。”沈即命火焚之而罢【东轩笔録】

  窦仪

陶糓、窦仪在翰林。干徳二年正月,范质、王溥、魏仁浦俱罢。相传赵韩王登庸,制既下,而韩王纶诰无宰相署勅。诏问学士陶谷,建议云:“自古辅臣未尝有虚位者,惟唐大中、甘露事后数日絶班,当是时,仆射令狐楚、郑覃奉行制书,今南省官亦可署勅。”仪曰:“谷之所陈,非承平之时,不足援据。今皇弟开封府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也可以署勅。”太祖闻之,喜曰:“仪之言是也。”即令太宗署勅以赐之【金坡遗事】

  范文正

庆厯四年四月戊戌,上与执政论及朋党事。防知政事范仲淹对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自古以来,邪正在朝,未尝不各为一党,不可禁也。在圣鉴辨之耳。诚使君子相朋为善,其于国家何害【涑水纪闻】

  刘煜

王文康治蜀,颇以法御下。有谤之者,防刘煜召还,为左正言。真宗召问凌策:“王某治蜀,孰优?”曰:“凌策在蜀,值嵗丰,故得以平易治之。王某值嵗少歉,虑民为盗,故以法治之。”使之易治,则皆然。真宗善其言【本朝名臣传】

  苏易简

太宗命苏易简详讲文中子,有素遗子食多经羮黎糗之说。上因问曰:“食品珍琛,何物为最?”易简对曰:“臣闻物无定味,适口者琛。臣止知虀汁为美。”太宗笑问其故,曰:“臣忆一夕寒甚,拥炉烧火,乘兴痛饮,大醉就寝。四鼓始醒,以重衾所拥,咽吻燥渇。时中庭月明,残雪中覆一虀盎,不暇呼僮披衣,掬雪以两手满引数缶,连沃渇肺,咀虀数茎,灿若金脆。臣此时自谓上界仙厨,鸾脯鳯脂,殆恐不及。屡欲作氷壶先生传,记其事,因循未暇也。”太宗笑然之。

  丁晋公

真宗尝曲宴羣臣于太清楼,君臣懽悦,谈笑无间。忽问:“市沽尤佳者何处?”中贵人奏:“有南仁和者。”亟令进之,遍赐宴。席上亦颇爱之,问其直。中贵人以实价对。之上遽问近臣曰:“唐酒价几何?”无能对者,惟丁晋公奏曰:“唐酒每一升三十。”上曰:“安知?”丁曰:“臣尝记杜甫诗

译二

弭德超从闲散官职起家担任诸司使,雍熙年间,因为奏事得当,突然受到重用。当时侍中曹公彬功勋威望特别高,弭德超暗中设计陷害,诬告曹彬有不轨之心。太祖怀疑此事,任命弭德超为枢密副使。没过几个月,恰逢赵公普再次拜相,执掌朝政,于是为曹彬辩白洗雪,保证事情真相大白,皇上这才恍然大悟,立即将弭德超流放驱逐,而对待曹彬像当初一样。从此过了几天,皇上很不高兴,从容地对赵普等人说:“我因为听信谗言不明,几乎误了大事,日夜反省内心惭愧。”赵普回答说:“陛下知道弭德超有才干而任用他,知道曹彬无罪而为他昭雪,有功劳的进用,有罪过的诛罚,事物没有隐藏的情状,事情必定立刻防范,这就是彰显陛下至善美德的原因。”太平兴国年间,朝臣祖吉历任地方长官,贪污赃款的事败露,下狱审查,供词尚未完备。当时郊祀将近,太宗愤怒于他的贪婪,派宦官传达旨意给执政大臣说:“祖吉特别给予郊赦也不宽贷。”第二天,宰相赵公普上奏说:“败坏官职抵罪,应当执行刑罚。然而国家选择吉日郊祀祭祀,用来面对天地,告慰神明,而祖吉本来是什么人,又怎么足以影响陛下的赦令呢?”皇上认为他的回答好而停止了此事。【沂国文正公笔录】

三

太祖一天召赵中令出来,取出幽州地图给他看。赵中令详细观看称赞感叹说:“一定是曹翰做的。”皇帝说:“怎么知道的?”赵普回答说:“当今将帅的才能谋略,没有超过曹翰的。这地图如果不是曹翰,别人做不出来。”曹翰前往,必定能得到幽州。然而既然夺取了幽州,陛下派什么人代替曹翰?”皇帝沉默不语,拿着地图回到内宫。【春明退朝录】

僧赞宁

太祖皇帝初次幸临相国寺,到佛像前烧香,问应当拜还是不拜。僧录赞宁上奏说:“不拜。”问什么原因,回答说:“在位的佛不拜,过去的佛。”赞宁这个人,颇通书史,有口才,他的话虽然像俳优一样,但恰好迎合皇上的心意,所以皇上笑着点头同意。于是定为制度,至今皇帝出行焚香都不拜。议论的人认为符合礼仪。【庐陵归田录】

沈文通

英宗一向愤恨外戚的奢侈僭越,刚即位时,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璋家触犯销金禁令,当天交给有关部门,一定要彻底查办。知开封府沈遘从容上奏说:“陛下过继给仁宗,李璋是仁宗的舅家。”英宗警惕地说:“起初没考虑到这一点。”学士为我平息此事。沈遘退回到府中,召集工匠拿出衣服给他们看说:“这是销金吗?销铜吗?”工匠说:“是铜。”沈遘立即命令用火焚烧衣服而作罢。【东轩笔录】

窦仪

陶谷、窦仪在翰林院。乾德二年正月,范质、王溥、魏仁浦都被罢免。相传赵韩王被任用,制书已经下达,而韩王的纶诰没有宰相署名。诏问学士陶谷,建议说:“自古辅臣不曾有空缺职位的,只有唐大中、甘露事件后几天断绝班列,当时,仆射令狐楚、郑覃奉行制书,现在南省官员也可以署名。”窦仪说:“陶谷所陈述的,不是太平盛世的时候,不足以援引作为依据。现在皇弟开封府尹同平章事,就是宰相的职务,可以署名。”太祖听了,高兴地说:“窦仪的话是对的。”立即命令太宗署名赐给他。【金坡遗事】

范文正

庆历四年四月戊戌日,皇上与执政大臣谈论到朋党之事。参知政事范仲淹回答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自古以来,邪正的人在朝廷,不曾不各自结为一党,不可禁止。在于圣明的鉴察辨别罢了。假使君子结党做善事,对于国家有什么害处【涑水纪闻】

刘煜

王文康治理蜀地,很用法度驾驭下属。有诽谤他的人,恰逢刘煜被召还,担任左正言。真宗召问凌策:“王某治理蜀地,谁更优秀?”凌策说:“凌策在蜀地,正值年成丰收,所以能够用平易的方法治理。王某正值年成稍歉收,担心百姓做盗贼,所以用法度治理。”如果让他们交换治理,那么都是这样。真宗认为他的话好。【本朝名臣传】

苏易简

太宗命令苏易简详细讲解《文中子》,其中有素遗子食多经羹黎糗的说法。皇上因此问说:“食品珍馐,什么东西最好?”苏易简回答说:“臣听说食物没有固定的味道,适合口味的就是珍馐。臣只知道菜汁最美。”太宗笑着问原因,说:“臣记得一个晚上非常寒冷,围着炉子烧火,乘着兴致痛饮,大醉后睡觉。四更天醒来,因为被子包裹,咽喉干燥口渴。当时庭院月光明亮,残雪中覆盖着一个菜坛,来不及叫童子披衣,用两手捧雪满饮几罐,连续浇润口渴的肺,咀嚼几根菜,脆得像金子。臣此时自认为是上界仙厨,鸾脯凤脂,恐怕都比不上。屡次想作《冰壶先生传》,记录这件事,因循没有空闲。”太宗笑着认为他说的对。

丁晋公

真宗曾经在太清楼曲宴群臣,君臣欢悦,谈笑无间。忽然问:“市沽最好的酒在哪里?”中贵人上奏:“有南仁和的。”急忙命令进献,遍赐宴席。席上也很喜爱,问它的价格。中贵人以实价回答。皇上立即问近臣说:“唐酒价格多少?”没有人能回答,只有丁晋公上奏说:“唐酒每一升三十。”皇上说:“怎么知道?”丁说:“臣曾经记得杜甫诗

曰:‘速须相聚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是知一升三十。”上大喜曰:“甫之诗自为一时之史【并出《玉壶清话】

译说:“快须相聚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由此可知一升三十。”皇上大喜说:“甫之诗自为一时之史【并出《玉壶清话】

魏谏议

魏谏议常出守利州,兼辖一路巡检使,寻加户部员外郎。未几,防卭蜀顺贼作孽,就差陜西至益州转运使钤辖一路兵车公事,委寄之重,时议荣之。凡百运筹,洞明利害,于是径驰单骑入诣双阙。既而阙门宣防曰:“若有事,即与中书评议。”公覆奏曰:“臣逺持国家机事,取防于宸衷,致于获罪,而乃甘心匪为宰相而来。”日方午,太宗召对曰:“臣僚上言草寇些少,兼将宁静。”公对曰:“臣之所见,诚恐上昧天聴。今贼徒控扼藩方,刼掠郡县,然上凭圣算,克日剪除。其如朝廷为之贻忧,军民为之骚动,且西蜀阻险,地逺王化,更虑向此防防遗类,接迹草莽,未可详焉。”太宗英悟,从容聴纳,赐钱五十万,假甲第一区,以安其家,仍给公人警喝,前后乘传,复徃余孽悉平。咸平中,王钧盗发,果符公先见之明也【见闻见録】

  李侍读

李侍读仲容魁梧善饮,两禁号为李万回。真宗饮量近臣无拟者,欲敌饮则诏公。公居尝寡谈,颇无记诵。酒至酣则应答如流。一夕,真宗命巨觥俾满引,欲剧观其量。大醉起,固辞曰:「告官家,撤巨器。」上乘醉问之,何故谓天子为官家?遽对曰:「臣尝读蒋济《万机论》,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徳,故曰官家。」上甚喜,从容数杯。上又曰:「真所谓君臣千载遇也。」李亟曰:「臣惟有忠孝一生心也,纵防搜不及于此【并见《湘山野录】

  刘综

刘综,名臣也。少孤,依外兄通逺军使董遵诲,以从学。遵诲遣赍贡见上,综时年十六嵗。奏曰:「臣外兄止以方物脩贡,人臣之常节。陛下解宝勒赐之,臣别立殊绩,陛下当何以赐之?」敷奏清雅,辞容秀彻。太祖爱之,谓左右曰:「儿非常材。」从容谓之曰:「吾委遵诲以方面,不谓尔善之【涑水纪闻】

  李南阳

李至为防知政事,今上初即位,朝士韩见素、彭绘、淳于雍等数人连乞致仕。上颇讶之,谓宰相曰:“缙绅中多求退迹,何也?”至对曰:“退迹者几何?躁进者盖甚众矣。”上黙然。后或引疾者,皆遂其请,亦仁者之言也。

  二

礼记·月令》篇旧第四,郑▯注,孔颖达作疏,皆依此篇。自开元中,李林甫受诏,学者重加增损,多所改易旧文,其篇居第一,至今用之。李至任秘书监日,因召对其事,遂下馆阁议。胡旦草议状,取郑、李二家对较之,凡数千言,攻林甫之失,兼云贡举试用孔疏,而文注乃用林甫,甚相矛盾,请复用郑注为是。宰相吕端不能决,报罢。之后至防政,亦不能厘整其事【已上并杨文公《谈苑】

  唐质肃

熙宁以来,大臣尽学术该贯,人主明博,议政罢,每留之询讲道义,弥日论及近代名臣始终大节。时宰相有举冯道者,盖言歴事四朝不渝其守,防政唐公介曰:「兢慎自全,道则有之,然歴君多,未可谓完节。」宰相曰:「借如伊尹五就汤,五就桀,非歴君之多乎?」唐公曰:「有伊尹之志则可,况拟人必于其伦,以冯道窃比伊尹,则臣所未谕也。」

  始平公

始平公自郓徙并,过京师上谒。是时上新用文富为相,自以为得人,谓公曰:“朕新用二相,如何?”公对:“二臣皆朝廷高选,陛下防而用之,甚副天下之望。”上曰:“诚如卿言。但彦博多私,至于富弼则万口同词,皆云贤相也。”始平公曰:“文彦博,臣顷与之在中书,详知其所为,实无所私,但怨之者毁之耳。况前日被谤而出,今当愈畏慎矣。富弼为枢宻副使,未执大政,朝士大夫未有与之为怨者,故交口誉之,兾其进用而已,有所利焉。若富弼以陛下之爵禄树私恩,则非忠臣,何足贤也?若一以公议槩之,则向之誉者将转而为谤矣。此陛下所以宜深察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久,然后可以责成功。若以一人之言进之,未几又以一人之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可致也。”上曰:“卿言是也【见《涑水纪闻】

  张昭

刘鋹至阙下,欲献俘太庙,莫知其仪。时张昭以户部

译魏谏议

魏谏议曾出任利州知州,兼任一路巡检使,不久升任户部员外郎。不久,防、卭、蜀、顺一带的盗贼作乱,朝廷便任命他为陕西至益州转运使,统辖一路兵马军务,托付重任,当时舆论认为这是荣耀之事。他凡事运筹帷幄,透彻明白利害关系,于是直接单人匹马入朝觐见皇帝。随后宫门传出皇帝的话说:“如果有事,就与中书省商议。”魏公上奏回答说:“臣远持国家机密事务,从皇帝心中获取旨意,以致获罪,但我甘愿如此,并非为了做宰相而来。”当时正值中午,太宗召见他并问道:“臣僚上奏说草寇不过是一些小贼,况且局势已经宁静。”魏公回答说:“臣所看到的,确实担心会蒙蔽圣听。如今盗贼控制扼守藩镇要地,劫掠郡县,然而凭借圣明的谋略,定能限期剪除。只是朝廷因此担忧,军民因此骚动,况且西蜀地势险阻,远离王化,更担心这些残余势力潜伏在草莽之中,踪迹难寻,情况尚不明确。”太宗英明聪慧,从容听取采纳,赐钱五十万,借给宅第一区,以安顿他的家眷,仍供给公人喝道开道,前后乘坐驿车,再次前往,余下的贼寇全部平定。咸平年间,王钧发动叛乱,果然应验了魏公先见之明【见闻见録】

李侍读

李侍读仲容身材魁梧,善于饮酒,在两禁中被号为李万回。真宗的饮酒量在近臣中无人能比,想要与他比试酒量就召见李公。李公平时很少说话,也不太擅长背诵记忆。但酒喝到酣畅时,应答就像流水一样流畅。一天晚上,真宗命令用巨大的酒杯让他满饮,想尽情观看他的酒量。李公大醉起身,坚决推辞说:“告诉官家,撤去这巨大的酒器。”皇帝乘着醉意问他,为什么称天子为官家?李公立刻回答说:“臣曾经读过蒋济的《万机论》,说三皇以天下为公,五帝以天下为家,兼具三皇五帝的德行,所以称为官家。”皇帝非常高兴,又从容地喝了几杯。皇帝又说:“真是所谓的君臣千载难逢的相遇啊。”李公急忙说:“臣只有一颗忠孝一生的心,即使搜索也不及于此【并见《湘山野录】

刘综

刘综,是名臣。他年少丧父,依靠外兄通远军使董遵诲,跟随他学习。董遵诲派他带着贡品进见皇帝,刘综当时十六岁。上奏说:“臣的外兄只以地方特产进贡,这是人臣的常规礼节。陛下解开宝勒赐给他,臣如果建立了特殊的功绩,陛下将用什么赏赐他呢?”陈述奏对清雅,言辞容貌秀美透彻。太祖喜爱他,对左右的人说:“这孩子是非常的人才。”从容地对他说:“我把方面重任委托给遵诲,没想到你这样善于应对【涑水纪闻】

李南阳

李至担任参知政事,当今皇上刚即位,朝臣韩见素、彭绘、淳于雍等几个人接连请求退休。皇上颇感惊讶,对宰相说:“士大夫中很多人寻求退隐,这是为什么呢?”李至回答说:“寻求退隐的有多少人呢?急躁求进的大概很多啊。”皇上沉默不语。后来有人称病请求退休的,都顺从了他们的请求,这也是仁者的言论啊。

二

《礼记·月令》篇原本排在第四,郑玄注,孔颖达作疏,都依照这一篇。自从开元年间,李林甫接受诏令,学者重新增删修改,大多更改了旧文,这一篇排在第一,至今沿用。李至担任秘书监时,因为召对谈及此事,于是下达馆阁商议。胡旦起草议状,取郑玄、李林甫两家对照比较,共数千字,攻击李林甫的错误,兼且说科举考试试用孔颖达的疏,而文注却用李林甫的,非常矛盾,请求恢复使用郑玄的注才是正确的。宰相吕端不能决断,上报后作罢。之后李至参知政事,也不能整顿这件事【已上并杨文公《谈苑】

唐质肃

熙宁以来,大臣学问广博贯通,君主英明博学,议政结束后,常常留下他们询问讲解道义,整天讨论近代名臣始终的大节。当时宰相有人举荐冯道,大概说冯道历经四朝不改其操守,参知政事唐公介说:“谨慎小心保全自己,冯道确实有,但经历的君主多,不能说是完整的节操。”宰相说:“假如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不是经历的君主很多吗?”唐公说:“有伊尹的志向才可以,况且比拟人一定要同类,拿冯道私下比作伊尹,这是臣所不明白的。”

始平公

始平公从郓州调任并州,路过京师上朝拜见。这时皇上刚任用文彦博为宰相,自认为得到了人才,对始平公说:“朕刚任用两位宰相,怎么样?”始平公回答说:“两位大臣都是朝廷的高选,陛下谨慎地任用他们,非常符合天下的期望。”皇上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只是文彦博多私心,至于富弼则众口一词,都说他是贤相。”始平公说:“文彦博,臣以前与他在中书省共事,详细知道他的作为,确实没有私心,只是怨恨他的人诋毁他罢了。况且他前几天被诽谤而出任外职,现在应当更加畏惧谨慎了。富弼担任枢密副使,未掌握大政,朝中士大夫没有与他结怨的,所以交口称赞他,希望他进用而已,有所利益。如果富弼用陛下的爵禄树立私恩,那就不是忠臣,哪里值得称贤呢?如果一概用公议衡量,那么以前称赞他的人将转而诽谤他了。这是陛下应当深深察明的。况且陛下既然知道两位大臣的贤能而任用他们,就应当坚定地信任他们,长久地任用他们,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话进用他们,不久又因为一个人的话怀疑他们,臣担心太平的功业不容易达到。”皇上说:“您说得对【见《涑水纪闻】

张昭

刘鋹到达京城,想要献俘太庙,没有人知道礼仪。当时张昭以户部

尚书致仕于家,深识典故,国初规制,皆张昭与窦仪所定。太宗遣学士李澣就问俘庙之仪,庶同防酌。张昭卧病,口占其式以授澣,不遗一字。澣遂心伏昭之该博【玉壶清话】

译尚书张昭告老还乡,深谙典章制度,建国初期的各项规制,都是张昭与窦仪所制定的。太宗派遣学士李澣去询问俘庙的礼仪,以便斟酌参酌。张昭卧病在床,口述礼仪格式交给李澣,没有遗漏一个字。李澣于是内心佩服张昭的渊博学识。

文潞公

元丰中,文潞公自北都召对,上问以至和继嗣事。公对曰:“臣等备位两府,当此之际,议继嗣乃职分耳。然亦幸值时无李辅国、王守澄之徒用事于中,故臣等得效其忠恳耳。”上怃然有感。

  寇莱公

澶渊之役,王超、傅潜兵力不支,遂致中外之议不一。至有以契丹狃开运之胜闻于上者,惟寇莱公准首乞亲征,李沆、宋湜賛之。然而臣下终以未必胜为言。时陈尧叟请幸蜀,王钦若乞幸江南。真宗一夕召莱公,语曰:“有人劝朕幸江南与西川者,卿以为如何?”莱公答曰:“不知何人发此二谋。”真宗曰:“卿姑防其可否,勿问其人也。”莱公曰:“臣欲得献策之人,斩以衅鼔,然后北伐耳。”真宗黙然而悟,遂决澶渊之行。

  吕许公

宝元中,御史府久阙中丞。一日,李淑对仁宗,偶问以宪长久虚之故。李奏曰:“此乃吕夷简欲用苏绅,臣闻夷简已许绅矣。”仁宗疑之。异时因问许公曰:“何故久不除中丞?”许公奏曰:“中丞者,风宪之长,自宰相而下,皆得弹击,其选用当出圣意,臣等岂敢铨量之?”仁宗颔之,自是知其直矣【并见东轩笔録】

  司马温公

熙宁二年十一月庚辰,司马光读《资治通鉴》汉纪至曺参代萧何为相国,一遵何故事,因言参以无事镇抚海内,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高后时天下宴然,衣食滋给。上曰:“使汉常守萧何之法,久而不变,可乎?”光曰:“何独汉?夫道万世无▯,夏、商、周之子孙,茍能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武王克商,乃反商政,政由旧,虽周亦用商政。《书》曰:‘毋作聪明,乱旧章。’然则祖宗旧章何可变也?汉武帝用张汤之言,取高帝法纷更之,盗贼半天下。宣帝用高帝旧法,但择良二千石使治民,而天下大治。元帝初立,颇改宣帝之政,丞相衡上疏曰:‘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虚为此纷纷也。’陛下视宣帝之为政何如?荀卿曰:‘有治人,无治法,故为治在得人,不在变法也。’上曰:‘人与法亦相表里耳。’光曰:‘茍得其人,则无患法之不善;不得其人,虽有善法,失先后之师矣。故当急于求人,而缓于立法也。’

  二

壬午,吕惠卿讲《咸有一徳因言法不可不变。先王之法,有一嵗一变者,正月始和,置于魏象,是也。有五嵗一变者,五载一巡守,考制度于诸侯,是也。有一世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有百世不变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也。前日司马光言,汉守萧何之法则治,变之则乱。臣窃以为不然。惠帝除三族罪、妖言令、挟书律,文帝除收孥令,安得谓之不变哉?武帝以穷兵黩武、奢淫厚敛而盗贼起,宣帝以综覈名实而天下治,元帝以任用恭显、杀萧望之而汉道衰,皆非由变法与不变法也。夫以▯则不必变,安得坐视其▯而不变耶?《书》所谓「无作聪明乱旧章」者,谓实非聪明而妄作之,非谓旧章不可变也。光之措意,盖不徒然,必以国家近日多更张旧政,因此规讽。又以臣制置三司条例及看详中书条例,故发此论也。臣愿陛下深察光言,茍光言为是,则当从之;若光言为非,陛下亦当播告之,使不匿厥防,召光诘问,使议论归一。上召光,谓曰:「卿闻吕惠卿之言如何?」光对曰:「惠卿之言有是有非。惠卿言汉惠、文、武、宣、元治乱之体是也;言先王之法有一嵗一变则非也。正月始和,置于象魏,乃旧章也,非一嵗一变也。亦犹州长、党正、族师于四孟月朔属民而读邦法也,岂得为时变?即天子恐诸侯变礼易乐,故五载一巡守,有变乱旧章者则削黜之,非五嵗一变法也。刑罚世轻世重者,盖新国、乱国、平国,随时而用,非一世一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则修之,非大壊不更造也。大壊更造,必得良匠,又得美材,今日二者皆无有,臣恐风▯之不庇也。」讲筵之官皆在此,乞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两府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利乎?

译文潞公

元丰年间,文潞公从北都被召入宫接受皇帝问对,皇上问到至和年间确立皇位继承人的事情。文潞公回答说:“臣等忝居两府高位,值此之际,商议皇位继承本是臣等的职责。但也庆幸当时没有李辅国、王守澄这类人在宫中掌权,所以臣等才能尽忠竭诚。”皇上听后怅然有所感悟。

寇莱公

澶渊之战时,王超、傅潜兵力不支,导致朝廷内外议论不一。甚至有人将契丹在开运年间获胜的情况上报给皇上,只有寇莱公准首先请求亲自出征,李沆、宋湜赞同他。然而臣下终究以未必能取胜为由进行劝阻。当时陈尧叟请求皇上驾幸蜀地,王钦若请求驾幸江南。真宗在一个晚上召见寇莱公,对他说:“有人劝朕去江南和西川,你认为怎么样?”寇莱公回答说:“不知是谁出了这两个主意。”真宗说:“你暂且防备他们是否可行,不要追问是谁。”寇莱公说:“臣想抓住出主意的人,杀了用来衅鼓,然后北伐。”真宗沉默而醒悟,于是决意前往澶渊。

吕许公

宝元年间,御史台长期空缺中丞。一天,李淑面对仁宗,偶然问到宪台长期空缺的原因。李淑上奏说:“这是吕夷简想任用苏绅,臣听说吕夷简已经答应苏绅了。”仁宗对此产生怀疑。后来仁宗问吕许公说:“为什么长期不任命御史中丞?”吕许公上奏说:“御史中丞是风宪之长,从宰相以下,都能弹劾,他的选用应当出自圣意,臣等岂敢衡量选拔?”仁宗点头称是,从此知道他的正直【以上均见于《东轩笔录》】

司马温公

熙宁二年十一月庚辰日,司马光读《资治通鉴》汉纪,读到曹参接替萧何担任相国,完全遵循萧何的旧例,于是进言说曹参以无为而治安抚天下,掌握了守成的道理,所以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宁,衣食充足。皇上说:“假如汉朝一直遵守萧何的法度,长久不变,可以吗?”司马光说:“何止是汉朝?大道万世不变,夏、商、周的子孙,如果能够一直遵守禹、汤、文、武的法度,即使到现在仍然存在也是可能的。武王攻克商朝,反而废除商朝政令,政令沿用旧制,即使是周朝也使用商朝政令。《尚书》说:‘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法。’那么祖宗的旧章法怎么可以改变呢?汉武帝采纳张汤的建议,把高帝的法度纷纷更改,导致盗贼遍布天下。宣帝采用高帝的旧法,只是挑选好的二千石官员治理百姓,于是天下大治。元帝刚即位,稍微改变宣帝的政令,丞相匡衡上疏说:‘私下遗憾国家放弃了已成之业,白白造成这种纷乱。’陛下看宣帝的施政怎么样?荀子说:‘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能自动治理的法,所以治理在于得人,不在于变法。’皇上说:‘人与法也是相辅相成的。’司马光说:‘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就不必担心法度不好;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有善法,也失去了先后次序。所以应当急于求贤,而缓于立法。’

二

壬午日,吕惠卿讲解《尚书·咸有一德》,趁机进言法度不可不变。先王的法度,有一年一变的情况,正月开始调和,颁布于象魏,就是这样。有五年一变的情况,五年一次巡视,考核诸侯的制度,就是这样。有一世一变的情况,刑罚根据时代轻重不同,就是这样。有百世不变的情况,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就是这样。前几天司马光说,汉朝遵守萧何的法度就治理得好,改变就混乱。臣私下认为不对。惠帝废除三族罪、妖言令、挟书律,文帝废除收孥令,怎么能说是不变呢?汉武帝因为穷兵黩武、奢侈淫逸、厚敛赋税而导致盗贼兴起,宣帝因为综核名实而天下大治,元帝因为任用恭显、杀害萧望之而汉道衰微,都不是因为变法与不变法造成的。如果法度有弊病就不必改变,怎么能坐视弊病而不改变呢?《尚书》所说的‘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法’,是指实际上没有聪明却妄自作为,不是说旧章法不可以改变。司马光的用意,大概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定是因为国家最近多次更改旧政,因此进行规劝讽谏。又因为臣设置三司条例司及看详中书条例,所以发出这种言论。臣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司马光的话,如果司马光的话是对的,就应当听从;如果司马光的话是错的,陛下也应当宣告,使他不隐藏自己的观点,召见司马光质问,使议论归于统一。皇上召见司马光,对他说:“你听到吕惠卿的话怎么样?”司马光回答说:“吕惠卿的话有对有错。吕惠卿说汉惠、文、武、宣、元治乱的体例是对的;说先王的法度有一年一变则是错的。正月开始调和,颁布于象魏,是旧章法,不是一年一变。也就像州长、党正、族师在四季孟月朔日召集百姓宣读邦法一样,怎么能说是随时改变?就是天子担心诸侯改变礼乐,所以五年一次巡视,有改变扰乱旧章法的就削黜,不是五年一变法。刑罚世轻世重,大概是指新国、乱国、平国,随时而用,不是一世一变。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有弊病就修理,不是大坏不重新建造。大坏重新建造,必须得到良匠,又得到美材,今天这两者都没有,臣担心风雨不能遮蔽。”讲筵的官员都在这里,请求陛下询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财政,没有才能就罢黜也可以,不可以让两府侵夺他的职权。现在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为什么呢?宰相以道辅佐君主,哪里需要用利呢?

茍用利而已,则胥吏足矣。今为防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曰:司马光备位侍从,见朝廷事有未便,即当论列。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岂可但已?光曰:「前者诏书责侍从之臣言事,君尝上疏指陈得失,如制置条例司之类,尽在其中,未审得进达圣聴否?」上曰:「见之。」光曰:「然则臣不为不言也。至于言不用而不去,此则臣之罪也。」惠卿责臣实当其罪,臣不敢逃。上曰:「相与共讲是非耳,何至乃尔?」王珪进曰:「司马所言,盖以朝廷所更之事,或为利甚少,为害甚多者,亦不必更矣。」因目光令退。王珪进读《史记》,光进读《资治通鉴》毕,降堦将退,上命迁坐墩于门内御榻之前,皆命就坐。王珪礼辞不许,皆再拜而坐,左右皆避去。上曰:「朝廷毎更一事,举朝士大夫汹汹,皆以为不可,又不能指名其不便者,果何事也?」珪对曰:「臣疏贱在阙门之外,朝廷之事不能尽知,借使闻诸道路,又不能知其虚实也。」上曰:「据所闻言之。」光曰:「朝廷散青苗钱,兹事非便。今闾里富民乘贫者困乏之际,出息钱以贷之,▯其收获,责以谷麦。贫者寒耕热芸,仅得斗斛之收,未离场圃,已尽为富室夺去。彼皆编户富民,非有上下之势、刑罚之威,徒以富有之故,尚能蚕食细民,使之困瘁。况县官督责之严乎?臣恐细民将不聊生矣。」吕惠卿曰:「司马光不知此事,彼富室为之则害民,今县官为之乃所以利民也。昨者青苗钱令民愿取者则与之,不愿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臣闻作法于贪,▯将若何?昔太宗平河东,立和籴法,时米斗十钱,草束八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陜西河东之病。」上曰:「行之久矣,民不以为病也。」光曰:「臣陜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也,而有司尚能以病民,况今立法许之乎?」上曰:「坐仓籴米何如?」王珪等皆起对曰:「坐仓甚不便,朝廷近罢之甚善。」上曰:「未尝罢也。」光曰:“京师有七年之储,而钱常乏。若坐仓,钱益乏,米益陈,奈何?”惠卿曰:“坐仓得米百万石,则嵗减东南百万之漕,以其钱供京师,何患无钱?”光曰:“东南钱荒而米狼戾,今不籴米而纳钱,弃其有余,取其不足,农末皆病矣。”侍讲呉申起曰:“光言至论也。”光曰:“皆细事,不足烦圣虑。陛下但当择人而久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则陛下职也。”上曰:“然。”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正谓此也。上复与众人讲论治道,至晡后,王珪等请起,上命赐汤濩,谓光曰:“卿勿以向者吕惠卿之言,遂不慰意。”光对曰:“不敢。”遂退。

译如果只图利益罢了,那么胥吏就足够了。现在设立详定中书条例司,是为了什么呢?吕惠卿说:“司马光充任侍从之臣,看见朝廷政事有不妥当的,就应当议论陈述。有官职在身的人,如果不能尽到职责就应当辞职,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司马光说:“先前诏书责备侍从之臣进言,您曾经上疏指陈得失,像设立制置条例司这类事,都包含在内,不知道是否已经上达圣听?”皇上说:“我看见了。”司马光说:“那么臣并非没有进言。至于进言不被采纳却不辞职,这确实是臣的罪过。”吕惠卿指责臣,确实符合臣的罪过,臣不敢逃避。皇上说:“大家共同讨论是非罢了,何必到这种地步?”王珪进言说:“司马光所说的,大概是认为朝廷所更改的事,有的获利很少,危害却很大,也就不必更改了。”于是目光示意让司马光退下。王珪进读《史记》,司马光进读《资治通鉴》完毕,走下台阶将要退下,皇上命令把坐墩移到门内御榻之前,都命令就坐。王珪按礼节推辞不被允许,都再次拜谢后坐下,左右侍从都退避出去。皇上说:“朝廷每更改一件事,满朝士大夫都喧嚷不安,都以为不可,又不能指名指出它的不便之处,究竟是哪件事呢?”王珪回答说:“臣地位卑贱,在宫门之外,朝廷的事不能全部知道,即使从路上听到,也不能知道它的真假。”皇上说:“根据所听到的说。”司马光说:“朝廷发放青苗钱,这件事不妥当。现在乡里的富人趁着穷人困乏的时候,放高利贷给他们,规定收获时,用谷麦偿还。穷人寒天耕种,热天除草,仅仅得到斗斛的收成,还没离开田地,就已经被富室夺去。他们都是编户齐民的富人,没有上下尊卑的权势、刑罚的威严,仅仅因为富有的缘故,尚且能蚕食小民,使他们困苦憔悴。何况官府督责严厉呢?臣担心小民将难以生活了。”吕惠卿说:“司马光不了解这件事,富人做这件事就害民,现在官府做这件事却是为了利民。先前青苗钱命令百姓愿意借的就借给他们,不愿意的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昧的百姓知道借债的好处,不知道还债的危害,不只是官府不强迫,富人也并不强迫。臣听说制定法律如果出于贪婪,将来会怎么样?从前太宗平定河东,设立和籴法,当时米一斗十钱,草一束八钱,百姓乐于和官府做买卖。后来物价昂贵而和籴法不停止,于是成为陕西河东的祸害。”皇上说:“实行很久了,百姓不认为它是祸害。”司马光说:“臣是陕西人,看见它的祸害,没看见它的好处。朝廷起初不允许,而有司尚且能因此害民,何况现在立法允许呢?”皇上说:“坐仓籴米怎么样?”王珪等都站起来回答说:“坐仓很不方便,朝廷最近废除它非常好。”皇上说:“并没有废除。”司马光说:“京城有七年的储备,而钱财常常缺乏。如果实行坐仓,钱财更加缺乏,米更加陈腐,怎么办?”吕惠卿说:“坐仓得到百万石米,那么每年减少东南百万石的漕运,用那些钱供给京城,何必担心没有钱?”司马光说:“东南缺钱而米多,现在不籴米而纳钱,抛弃多余的,索取不足的,农业和商业都受害了。”侍讲吴申站起来说:“司马光的话是极正确的言论。”司马光说:“都是小事,不值得烦劳圣虑。陛下只应当选择人才并长久任用,有功就赏赐,有罪就惩罚,这就是陛下的职责。”皇上说:“对。”文王不兼听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各种谨慎的事,只有主管官员的牧夫,正是说的这个。皇上又和大家讨论治国之道,直到傍晚以后,王珪等请求起身,皇上命令赐给汤沐,对司马光说:“你不要因为刚才吕惠卿的话,就心里不愉快。”司马光回答说:“不敢。”于是退下。

三

七年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五代纪三十卷。《资治通鉴》自治平三年置局,毎修一代史毕,奏上。书成,总二百九十四卷,目録考异各三十卷。上谕辅臣曰:「前代未尝有此书,过荀恱《汉纪》逺矣。」辅臣请观之,遂命付三省,仍令速进入,以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奬谕【出《涑水纪闻】

  事实类苑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事实类苑》卷十六宋江少虞撰顾问奏对

  盛文肃

景祐中,王沂公曽、吕许公夷简为相,宋绶、盛度、蔡齐为防知政事。沂公素喜蔡文忠,吕公喜宋公垂,惟盛文肃不得志于二公。晚年王、吕相失交,章乞退。一日,盛文肃致齐于中书。仁宗召问曰:“王曾、吕夷简乞出甚坚,其意安在?”文肃对曰:“二人腹心之事,臣亦不能知。但陛下各询以谁可为代者,即其情可察矣。”仁宗果以此问沂公,公以文忠荐。一日又问许公,公以公垂荐。仁宗察其朋党,于是四人者俱罢政事,而文肃独留焉【庐陵归田録】

  孙籍

真宗东封还,羣臣献歌颂,称赞功徳者相继。惟进士孙籍献书,言封禅帝王之盛事,然愿陛下慎于盈盛,不可遂自满假。上善其言,即诏试中书,赐同进士出身。

  赵韩王

赵普尝奏太祖与某人为官,太祖不用。普明日复以其人奏,太祖亦不用。普又以其人奏,太祖怒,即碎其奏纸,掷于地。普顔色不动,乃跪地拾之,归。他日取所裂奏劄,用糊粘缀,复以奏。太祖乃悟,卒用其人。

  二

太祖时,尝以羣臣立功当迁官,上素嫌其人,不与。赵普坚以为请,上怒曰:"朕固不为迁官,将若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之通道也。且刑赏者,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专之?"上怒甚,起,赵普亦随之。上入宫,普立于宫门,久之不去。上悟,乃可其奏。

  窦偁

窦偁字日彰,与贾琰同事太宗府中。琰性便佞,太宗尝与诸王府射,琰侍侧,称赞徳美而多矫诞。偁叱之曰:「贾氏子巧言令色,岂不愧我心哉!」坐中失色,太宗亦为之不乐,因罢防。太宗出偁泾州,后为防知政事。太宗谓卿何以至此?」曰:「陛下以藩邸旧恩至此。」太宗曰:「卿尝面折贾琰之直耳【范蜀公▯求】

  毕士安

咸平二年十月,诏选官校勘《三国志》《晋书》《唐书》。或有言两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者。真宗以语宰相毕士安曰:「恶以诫世,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帝然之,故命刋刻《蓬山志【忠言谠论】

  李懐忠

太祖幸西京,将徙都,羣臣多不欲留。时有节度使李懐忠乘间谏曰:「东京有汴渠之漕,坐致江淮之粟,四五千万以赡百万之军。陛下居此,将安取之?且府库重兵皆在东京,陛下谁与居此乎?」上乃还【三朝圣録】

  王元之

太祖时,王禹偁上言,请明数继迁罪状,募诸部杀之。真宗即位,诏羣臣论事,禹偁上疏陈五事:一曰谨防边,通盟好,因嗣统之庆,赦继迁,复与夏,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屈已而为人也。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开宝前,诸国未平而赋足,兵威强,由所蓄之兵锐而不【阙】所用之将专而不疑,设官至简而事皆举。兴国后増官太冗,皆不如制。三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先朝登第仅万人,乃纪以旧制,还举塲于有司,吏部铨择,官非帝王躬亲之事宜,依格勅注拟。四曰澄僧尼,疲民无耗,罢度人修寺一二十载,容自销铄,亦救▯之一端。五曰亲大臣,逺小人,懐忠蹇谔之士知进而不疑,奸憸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其后潘罗支射死继迁,平夏欵附,卒如禹偁防而嵗限度僧尼之数,及病囚系轻得养治于家,至今行之。

  二

王禹偁为谏官,上御邉十防。大防以为:外任人,内修徳,则可以弥之。外则合兵势以重将权,罢小臣诇逻边事,行问谍以离其心。遣保御卿率所部以张犄角,下诏感励边人,取燕蓟旧疆,盖吊晋遗民,非贪其土地。内则省官以寛经费,

译三

宋神宗七年十二月戊辰日,端明殿学士司马光进呈《资治通鉴》五代纪三十卷。《资治通鉴》自宋英宗治平三年设立编修机构以来,每修完一代史书,便奏呈皇帝。全书修成,总共二百九十四卷,目录和考异各三十卷。皇帝告诉辅政大臣说:“前代从未有过这样的书,远远超过了荀悦的《汉纪》。”辅政大臣请求阅览,于是皇帝命令将书交给三省,并催促尽快进呈,任命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下诏嘉奖慰勉。【出自《涑水纪闻》】

事实类苑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事实类苑》卷十六 宋江少虞撰 顾问奏对

盛度

宋仁宗景祐年间,王沂公(王曾)、吕许公(吕夷简)担任宰相,宋绶、盛度、蔡齐担任参知政事。王沂公向来喜爱蔡文忠(蔡齐),吕许公喜爱宋公垂(宋绶),只有盛文肃(盛度)不得这两位宰相的欢心。晚年王曾、吕夷简交恶失和,上章请求退位。一天,盛文肃将蔡齐引荐到中书省。仁宗召见并询问说:“王曾、吕夷简坚决请求离职,他们的意图何在?”盛文肃回答说:“二人内心的想法,臣下也无法知晓。但陛下可以分别询问他们谁可以替代,这样就能察知他们的实情了。”仁宗果然以此询问王沂公,王沂公推荐了蔡文忠。一天又询问吕许公,吕许公推荐了宋公垂。仁宗察觉他们结为朋党,于是这四人全都罢免了政事,只有盛文肃独自留任。【出自《庐陵归田录》】

孙籍

宋真宗东封泰山归来,群臣献上的歌颂诗文,称赞功德的接连不断。只有进士孙籍献书,说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事迹,但希望陛下在盈满兴盛时谨慎行事,不可因此自满自傲。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立即下诏让他在中书省参加考核,赐予同进士出身。

赵韩王

赵普曾经向宋太祖奏请让某个人做官,太祖不采纳。赵普第二天再次奏请这个人,太祖也不采纳。赵普又奏请这个人,太祖发怒,当场撕碎奏纸,扔在地上。赵普神色不变,跪在地上捡起纸片,回家。过了一段时间,取出撕碎的奏章,用糊粘好,再次奏请。太祖这才醒悟,最终任用了那个人。

二

宋太祖时期,曾经因为群臣立功应当升官,皇帝向来嫌弃那个人,不予升迁。赵普坚持为他请求,皇帝发怒说:“我坚决不给他升官,能把我怎么样?”赵普说:“刑罚用来惩治恶行,奖赏用来酬答功劳,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况且刑罚和奖赏,是天下共有的刑罚和奖赏,不是陛下个人的刑罚和奖赏,怎么可以凭个人的喜怒来专断呢?”皇帝非常愤怒,起身离开,赵普也跟随在后。皇帝进入宫殿,赵普站在宫门口,很久都不离开。皇帝醒悟,于是批准了他的奏请。

窦偁

窦偁字日彰,与贾琰同在太宗府中任职。贾琰性格谄媚,太宗曾经与各王府的人射箭,贾琰侍立在旁,称赞太宗的德行美好,但多有虚妄不实之词。窦偁斥责他说:“贾家小子巧言令色,难道不让我感到羞愧吗!”在座的人大惊失色,太宗也因此不高兴,于是停止了宴会。太宗后来将窦偁外放至泾州,后来窦偁担任参知政事。太宗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窦偁说:“陛下因为藩邸旧恩让我做到这一步。”太宗说:“你是因为当面驳斥贾琰的直率啊。”【出自《范蜀公集》】

毕士安

宋真宗咸平二年十月,下诏选拔官员校勘《三国志》《晋书》《唐书》。有人进言说两晋的事情多鄙陋邪恶,不可以流传。真宗将这话告诉宰相毕士安说:“邪恶的事情用来警戒世人,善良的事情用来劝勉后人,善恶之事,《春秋》都有完备记载。”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命令刊刻《蓬山志》。【出自《忠言谠论》】

李怀忠

宋太祖驾临西京,打算迁都,群臣大多不愿意留下。当时有节度使李怀忠趁间隙劝谏说:“东京有汴渠的漕运,坐着就能运来江淮的粮食,四五千万石用来供养百万军队。陛下住在这里,将从哪里获取粮食呢?况且府库和重兵都在东京,陛下和谁住在这里呢?”皇帝于是返回。【出自《三朝圣录》】

王元之

宋太祖时期,王禹偁上言,请求明确列举李继迁的罪状,招募各部族杀他。宋真宗即位,下诏群臣议论政事,王禹偁上疏陈述五件事:第一,谨防边境,通好结盟,趁着继承皇位的喜庆,赦免李继迁,恢复与夏州的关系,他们必定感恩归附,并且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委屈自己是为了他人。第二,裁减冗兵,合并冗吏,使山泽的富饶稍微流向下层。开宝年间以前,各国尚未平定但赋税充足,兵威强大,是因为所积蓄的士兵精锐而不……所用将领专断而不被怀疑,设置官员极简而事务都能办理。兴国年间以后增加官员太过冗杂,都不符合制度。第三,严格选举,使入仕不泛滥。先朝考中进士的仅一万人,于是依照旧制,将科举考场交还给有关部门,吏部选拔,任命官员不是帝王亲自处理的事务,应依照格敕注拟。第四,澄清僧尼,疲惫的百姓没有损耗,停止度人出家修建寺庙一二十年,让他们自然消减,这也是救弊的一个方面。第五,亲近大臣,疏远小人,忠诚正直的士人知道进取而不怀疑,奸邪巧诈之徒知道退避而有所畏惧。后来潘罗支射死李继迁,平夏归附,最终如王禹偁所料,并且每年限定度僧尼的数量,以及患病囚犯轻罪得以在家养治,至今仍在实行。

二

王禹偁担任谏官,上呈防御边境的十条建议。主要建议认为:对外任用人才,对内修养德行,就可以弥补不足。对外则合并兵势以加重将帅的权力,罢免小臣侦察边境事务,派遣间谍以离间敌人心志。派遣保御卿率领所属部队以形成犄角之势,下诏感化激励边境百姓,收复燕蓟旧疆,大概是慰问晋朝遗民,并非贪图其土地。对内则精简官员以宽缓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