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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归先生文集二

归先生文集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 段

洪范》之书,起于禹,而箕子传之。圣人神明斯道,垂世之大法。此必天佑于冥冥之中,而有以启其衷者,故箕子以为传之禹,而禹得之。天汉儒说经,多用纬候之书,遂以为天实有以畀禹。故以洛书为九畴者,孔安国之说;以初一至六极六十五字为洛书者,二刘之说;以戴九履一为洛书者,关朗之说;明朗之说,儒者用之。箕子所言锡禹《洪范》九畴,何尝言其出于洛书?禹所第不过言天人之大法,有此九章,从一而数之,至于九,特其条目之数。五行何取于一?而福极何取于九也?就如儒者说洛书之数,纵横变化,其理甚妙,禹顾不用,而姑取一至九之名,其亦必不然矣。夫《易》之道甚明,而儒者以河图乱之;《洪范》之义甚明,而儒者以洛书乱之。其始起于纬书,而晚出于养生之家,非圣人语常而不语怖之旨也。《港范》之书,以天道治人,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不过行所无事,少有私智于其间,即鲧之汨陈其五行也。读《洪范》者,当知天人浑合一理,吾之所为,即天之道。天之变化昭彰,皆吾之所为。宇宙之间,充满辟塞,莫非是气,而后知儒者位天地、育万物之功,初不在吾性之外。天阴隲下民,天锡禹《洪范》九畴,与五纪之天、稽疑之天、庶征之天、五福六极之天,其天一也。九畴并陈,若无统纪,而义实联络通贯。皇极居中,而以前四畴会为皇极,后四畴皆皇极之所出。五行天道之常,敬之于五事,所以修巳;厚之于八政,所以治人;叶之于五纪,所以钦天。皇极之道,尽之于是。而后以五事施八政,而时用其鼓舞之权,则谓之三德;谋及乃心,卿士庶人,而命龟诹筮,则谓之稽疑;察肃乂哲谋圣之应,则谓之庶征。以皇极敛福,则有福而无极。前四畴责之于巳,治天下之根本要会;后四畴取之于外,治天下之枝叶绪余。箕子于皇极而言五福,于庶征而言五事,此其可见之端也。敬、农、协、建、艾、明、念、向、威,各以一字该一畴之义,下文不过叙其目而演之,要无出此九字之中矣。敬者,一心之主宰,敬则五事之则见,而为肃、为乂、为哲、为谋、为圣;不敬则五事之则失,而为狂、为僣、为舒、为急、为蒙。敬之用非在外也,得其恭、从、明、聪、睿之则而巳。八政者,所以厚民也,为之饮食,为之货贿,为之祭报,为之居室,为之交好,所以厚之也。至于斩伐咸刘,陈于原野,肆之朝市,亦所以厚之也,期于胥匡以生而巳矣。人主不达乎厚用之意,则建官立政,漫无可据,此官方之所以错乱也。五纪者,以岁之数协月之数,以月之数协日之数,以日月之数协星辰之数,以岁月日星辰之数协历之数,治历明时,随时占候,期于协而巳矣。建用皇极者,天于兆庶之中,独命皇以治之,则皇之一身,固斯世之取则,既为斯世之所取则,不可无道以观丕之。而所谓道者,又皆斯世之所同然,特彼拘于气禀,狃于习尚,遂不知所以自立,而皇亦不必屑屑焉求治于天下,而惟自尽其所同然者以立于此,而风动之,则天下靡然知所向方矣。建者,立于此而则于彼之谓也。乂用三德者,正直、刚柔、弛张、变化,当正直而正直,当刚而刚,当柔而柔,视物之所宜,而无取必于其间,此乂用之道也。稽疑者,有所疑而不明,故稽以明之。事之明者,无待于稽;事之疑者,圣人亦不能不取决于神。汝则有大疑,而卿士庶民群言并兴,将谁适从?此卜筮之建,圣人所以斋戒以神明其德者也。人之于天,其精气相感,捷若影响,况人主为天地之心,一念之善喜见于天,而和气应之;一念之恶谪见于天,而沴气应之。故欲观己之善恶,当观夭之所以为应者以验之。雨、晹、燠、寒、风之时,则知其为肃、乂、哲、谋、圣之应;雨、晹、燠、寒、风之恒,则知其为狂、僣、舒、急、蒙之应。验之,为言如孝子事亲,日候其颜色以为忧喜,此人主事夭之诚也。向用五福,向之而惟恐民之不得乎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之福;威用六极,畏之而惟恐民之或罹于凶、短折、疾忧、贫恶、弱之极。世之人主知弃极取福矣。孰能向而威之?尧舜在上,比屋可封,民无凶荒夭札者,此向威之实也。润下,炎上,曲直,从革,稼穑,圣人察五行之性如此。醎、苦、酸、辛、甘,圣人察五行之变化而无所不在如此。圣人之治天下,不过因其下而为之下,因其上而为之上,因其从革、曲直为之从革、曲直,因其稼穑而为之稼穑。

译《洪范》这篇书起源于禹,由箕子传述。圣人使这条道理神明昭著,作为流传后世的大法。这一定是上天在幽冥之中保佑,并有所启发他的内心,所以箕子说是禹传给他,而禹又从天那里得到它。汉代儒者解释经书,多采用纬候之书,于是认为上天确实曾把它赐给禹。因此,把洛书解释为九畴,是孔安国的说法;把“初一”到“六极”六十五字解释为洛书,是二刘的说法;把“戴九履一”解释为洛书,是关朗的说法。后来儒者采用了关朗的说法。箕子所说天赐禹《洪范》九畴,何曾说过它出自洛书?禹所排列的不过是天地人与人的大法,共有这九章,从一数到九,只是条目的数目而已。五行为什么取一?五福六极为什么取九?即使按照儒者所说的洛书之数,纵横变化,道理十分精妙,禹却不用它,而只取一至九的名称,这也一定不是事实。《易》的道理本来很明白,儒者却用河图扰乱它;《洪范》的意义本来很明白,儒者却用洛书扰乱它。这种说法起初产生于纬书,后来又流传到养生家那里,并不是圣人只谈常理而不谈怪异的宗旨。《洪范》这部书,是用天道来治理人事。圣人顺应天道,天就不会违背他;先于天而行动,就能奉行天时,不过是顺势而为。如果在其中稍稍夹杂个人的聪明计较,就会像鲧那样扰乱五行。读《洪范》的人,应当知道天与人浑然合为一理,我们的作为就是天道;天地的变化显现出来,都是我们的作为。宇宙之间充满着、开辟着、闭塞着的,无非都是这种气,这样才知道儒者所谓安置天地、养育万物的功效,原本并不在人的本性之外。上天默默护佑下民,天赐禹《洪范》九畴,以及五纪之天、稽疑之天、庶征之天、五福六极之天,所说的天是同一个天。九畴一同陈列出来,似乎没有统领纲纪,但它们的意义实际彼此联络、贯通。皇极居于中央,前四畴会合而成为皇极,后四畴都由皇极产生。五行是天道的常理,在五事上敬慎它,是用来修养自己;在八政上厚待它,是用来治理人民;在五纪上协调它,是用来敬奉上天。皇极的道理,尽在这里。然后把五事施行于八政,并适时运用鼓舞振作的权力,这叫三德;同自己的内心、卿士和庶民共同谋划,并命令龟与蓍草来占问,这叫稽疑;考察肃、乂、哲、谋、圣五种反应,这叫庶征。用皇极聚集福,就会有福而没有六极。前四畴从自身追究,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和关键;后四畴从外部取得,是治理天下的枝叶和余绪。箕子在讲皇极时说五福,在讲庶征时说五事,这就是可以看出的端绪。敬、农、协、建、艾、明、念、向、威,每字各自概括一畴的意义,下面不过是列举条目并加以推演,总不会超出这九个字的范围。敬,是一心的主宰;有敬,五事的准则就显现出来,便成为肃、乂、哲、谋、圣;没有敬,五事的准则就会丧失,便成为狂、僣、舒、急、蒙。敬的作用不在外部,只在于得到恭、从、明、聪、睿的准则。八政,是用来厚待人民的:给他们饮食,给他们财货,给他们祭祀报偿,给他们居处房屋,给他们交往友好,都是为了厚待他们。至于砍伐、诛杀,把罪人陈列在原野,公开在朝廷和市集处置,也同样是为了厚待人民,目的只是希望彼此匡正而得以生存。君主如果不明白厚待人民的意义,那么设置官职、建立政事就会茫然无所依据,这就是官制错乱的原因。五纪,是用年的数目配合月的数目,用月的数目配合日的数目,用日月的数目配合星辰的数目,再用岁月日星辰的数目配合历法的数目;治理历法、辨明时令,随时占察天候,目的只在于协调。所谓建立皇极,是说上天在万民之中,单独命令君主来治理他们;那么君主一身,本来就是这个时代取法的对象。既然成为这个时代取法的对象,就不能没有道理来彰明它。而所谓道理,又都是这个时代人人共同具有的;只是他们受气禀所拘束,习惯于流俗,终于不知道怎样自立,君主也不必烦琐地向天下寻求治理之道,只需自己充分发挥人人共同具有的本性,站立于此,以风教感动他们,那么天下就会纷纷知道所应趋向的方向了。“建”,就是自己立于此处而使别人以自己为准则的意思。所谓以三德施行治理,是说该正直时就正直,该刚强时就刚强,该柔和时就柔和,根据事物所适宜的情况处理,不在其中执意采取某一种方式,这就是施行乂治的道理。所谓稽疑,是有疑惑而不能明白,所以通过考察来使它明白。事情明白的,不需要考察;事情可疑的,即使圣人也不能不取决于神意。你有重大疑问,而卿士、庶民众说纷纭,你将听从谁呢?这就是卜筮的作用,也是圣人斋戒,以使自己的德性通神明的原因。人与天之间,精气相互感应,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何况君主是天地之心;一个善念产生,天上就会显现喜悦,和气随之应合。一个恶念产生,天上就会显现谴责,乖戾之气随之应合。所以想要观察自己的善恶,应当观察上天如何作出回应,以此验证。雨、日光、温暖、寒冷、风都按时出现,就知道这是肃、乂、哲、谋、圣的应验;雨、日光、温暖、寒冷、风失常,就知道这是狂、僣、舒、急、蒙的应验。验证它,就像孝子侍奉父母,每天察看父母的脸色来判断忧喜,这是君主侍奉上天的诚心。向往五福,是向往它,并唯恐百姓不能得到长寿、富有、康宁、所喜好的美德和善终之福;畏惧六极,是畏惧它,并唯恐百姓遭遇凶祸、夭折、疾病忧患、贫困、恶劣处境和衰弱等极端困厄。世上的君主都知道舍弃六极、取得五福,却有谁能真正向往五福、畏惧六极呢?尧、舜在上,家家都可受封,百姓没有遭遇凶祸、荒年和夭折死亡的,这就是向往和畏惧的实际表现。水向下流,火向上升,木可弯曲或挺直,金可熔化或坚硬,土适宜种植收获,圣人就是这样考察五行的性质。咸、苦、酸、辛、甘,圣人就是这样考察五行的变化及其无所不在。圣人治理天下,不过是顺着它向下的性质而使它向下,顺着它向上的性质而使它向上,顺着它可熔化、可坚硬以及可弯曲、可挺直的性质而施治,顺着它适宜种植收获的性质而施治。

是以天不失时,地不失利,物不失性。以五事则敬,以五纪则叶,以皇极则建,以三德则乂,明于稽疑则有吉而无凶,验于庶征则得雨、晹、燠、寒、风之时。向于五福则有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之应。八畴言用,而五行不言用,直言其为五行者如此,而圣人之用可见矣。禹贡一篇,不过「水曰润下」之一语如此,而箕子以为彝伦之攸叙者此也。人在天地之间,有此身即有貌、言、视听、思之五事。貌之体本恭,而可以作肃;言之体本从,而可以作乂;视之体本明,而可以作哲;听之体本聪,而可以作谋;思之体本睿,而可以作圣。故五事之言恭、从、明、聪、睿者,犹水之言润下也。此所谓有物必有则,形色天性也。能敬用此五事,则聪明睿知由此而出,笃恭而天下不矣。所谓皇极,虽兼聪八畴,而其纲又在乎五事之一畴也。八政,唐虞则属之九官,禹则有六府三事,周家则谓之六典,即此八政离合不同。治内之政六,而司寇最后;治外之政二,而师居末。盖食之、居之、教之,如是而后丽于刑,则刑之可以无憾。邦交之礼不失,抚字之恩常洽,如是而不顺,则侵伐不为黩。此顺施之序。五纪虽五,总之实历数之一纪。此亦王者之政,不序于八政之中,所以尊天。盖人主继。天以子兆民,俯察民情而为之政,仰观天运而为之纪,以此与八政相对,故不列于八政之中。尧命四子,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虞夏之间,羲和之职最重,故胤征以俶扰天纪,誓师。周官归之保章氏,后世益轻。太史公以为近乎卜祝之间也。皇极一畴,言锡福何也?富寿安逸,人主所欲致之于民,而不能得之于天,惟其使民作善,而期于回天地之气,此其锡福之微者也。福者,天下之所共欲,顾昏迷于行,不知所则效,颠倒悖谬,以自取戾。人君建极以示之,使知所则效而为善,以日图致福之道,是乃聚敛众福,以敷锡于民也。庶民得于观感之间,皆于汝之极保守,不敢失坠,以应汝而锡汝保极矣。凡天下之无有滛朋比德者,皆皇之化也。夫皇之化斯民,惟是立之则以丕之,使之顺治于不识不知之中,而无假于声色之末,此皇建其极之本旨。然而鼓舞振作,长育成就之功,亦时行于其间,于以扶掖引诱,以发其攸好德之心。于其有为有猷有守者,则爱念之而不忘;不协于极而不罹于咎者,亦受之而康而色而不拒,所以发其攸好德之心。民曰「予攸好德」,则锡之福而知归于极矣。虐茕独而畏高明,政之不平,而人心之所由以不服,皆起于此。皇极之君,必无虐茕独而畏高明,又于其有能者与之以官,使羞其行,展其材猷,以昌吾之国,又能厚其禄,使之好于而家,亦所以发其攸好德之心。盖人而无攸好德之心,则虽欲锡之福,而彼不受,徒为汝之咎矣。攸好德者,人之良心动而归极之时也。人主作成一世之人,在于发其攸好德之心而巳攸好德之福,锡而五福皆锡也。曰「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明以建极为锡福之本。曰「予攸好德」,明以攸好德为五福之纲。遵道遵路,即可以见荡荡平平之体,言皇极之化大晋于世,利用出入,莫非是道之昭。著也,皇极之道,其所以致民之化如此。是皆天之理,天之训,而人主无丝毫智力于其间。知所谓荡荡平平正直者,则知所谓帝之训矣。凡厥庶民,是训是行,天子之光,如日月之照,被日近日亲,而日尊也。近天子之光,万物熙熙之景象也。归极之民,盖如此。平康之世,以正直治之;强梗之世,以刚治之;和柔之世,以和柔治之。随世而为轻重,易之所以有小过大过也。然一代之习尚,多从人主性之所近,高明者多于用刚,沉潜者多于用柔,此治体之所以不纯,故在矫而克之。强弗友,夑友称其物之所感,此刚克柔克也。高明沉潜,制其性之所偏,亦刚克柔克也。威福玉食之柄不移于下,则正直刚柔之权在于上矣。古者尊天而重神,不敢自信,而待于卜筮以取决。而至诚无私之德,常与神明通,是以鬼神应之,各极其理之所至,而无毫发之爽。故卜筮必可信,而禹以为治天下之一畴,择建立卜筮人而命之,卜筮盖其重也如此。卜之体,色墨折有雨霁蒙圛克之五兆;占之变化往来,有贞悔之二体。于其差忒不齐之中,而衍之以观其从违。金縢卜三龟,大诰朕卜并吉,士丧礼卜葬卜者三人。古者卜筮皆用三人,盖吾之所甚严而信之者,仅取衷于一人。时或不能与神明会,故详以求之。龟从筮从,盖卜筮兼举。

译因此,天不会失去时令,地不会失去地利,万物不会失去本性。用五事来做到敬慎,用五纪来做到协调,用皇极来做到建立准则,用三德来做到治理;明白稽疑,就会有吉而没有凶;从庶征验证,就能得到按时而来的雨、日光、温暖、寒冷和风。向往五福,就会得到长寿、富有、康宁、所喜好的美德和善终之福的应验。八畴谈施用,而五行不谈施用,只直接说明它作为五行的情形,这样圣人的施用也就可以看见了。《禹贡》一篇,不过说“水曰润下”这样一句话,而箕子认为这就是常理得以铺陈的原因。人在天地之间,有了这个身体,就有貌、言、视、听、思五事。容貌的本体本来是恭敬,可以由此形成肃;言语的本体本来是顺从,可以由此形成乂;视觉的本体本来是明,可以由此形成哲;听觉的本体本来是聪,可以由此形成谋;思虑的本体本来是睿,可以由此形成圣。所以五事所说的恭、从、明、聪、睿,就像水所说的润下。所谓有事物就必有法则,形体和颜色就是天赋的本性。能够敬慎地运用这五事,聪明睿智就由此产生,做到笃实恭敬,天下就会……。所谓皇极,虽然兼摄八畴,但它的纲领又在五事这一畴。八政,在唐、虞时归属于九官;禹时有六府三事;周代称为六典,这就是八政分合有所不同。治理内部的政事有六项,而司寇列在最后;治理外部的政事有两项,而师列在末位。大概先给人民食物,使他们居住,使他们受教育,这样以后即使施用刑罚,也可以没有遗憾。邦交的礼节不失,安抚养育的恩惠常常融洽,这样以后仍不顺服,出兵征伐也不算滥用武力。这是顺序施行政事的次序。五纪虽然有五项,归根到底实际是历数的一纪。这也是君王的政事,却不列在八政之中,是为了尊重上天。大概君主承继上天,像父亲一样对待万民,俯察民情而为他们施政,仰观天运而为他们制定纪法;它同八政相对,所以不列入八政之中。尧命令四子,舜在璇玑玉衡旁以调齐七政。虞、夏之间,羲和的职务最为重要,所以《胤征》以扰乱天纪为罪,发布誓师之辞。周代把这项职务归给保章氏,后世更加轻视它。太史公认为它近似卜官和祝官的职掌。皇极一畴为什么说赐福呢?富裕、长寿、安宁、安逸,是君主想要给予百姓却不能从上天直接取得的;只能使百姓行善,并希望借此转变天地之气,这就是赐福的微妙作用。福,是天下人共同希望得到的;只是人们在行为上昏昧迷失,不知道应当遵循什么准则,于是颠倒悖谬,自己招来灾祸。君主建立皇极来给他们指示,使他们知道所应取法的准则而行善,每天谋求获得福的办法,这就是聚集众福,广泛赐给百姓。百姓在观感之间得到教化,都守护你的皇极,不敢使它失坠,以此回应你,也使你能够保持皇极。天下凡是没有放纵结党、背离德行的人,都是皇极教化的结果。皇极教化百姓,只是为他们树立准则并加以彰明,使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顺从治理,不借助声色等末节,这就是君主建立皇极的根本宗旨。然而鼓舞振作、长久养育、成就人才的功效,也时时施行于其中,用来扶助、引导、诱发他们所喜好的美德之心。对于那些有作为、有谋略、有操守的人,就爱护惦念而不忘记;对于不符合皇极却没有陷入罪过的人,也接纳他们,使他们安康和悦,不加拒绝,以此诱发他们所喜好的美德之心。百姓说“这是我所喜好的美德”,就赐给他们福,而他们也知道福的归宿在皇极。虐待孤独无依的人,却畏惧权势显赫的人,政治不公平、民心因此不服,都是由此产生的。奉行皇极的君主,一定不虐待孤独无依的人,也不畏惧权势显赫的人;对于有才能的人,还要授予官职,使他们以自己的行为为荣,施展才干谋略,使我们的国家昌盛;又要给他们优厚的俸禄,使他们乐于治理自己的家业,这同样是为了诱发他们所喜好的美德之心。一个人如果没有所喜好的美德之心,即使想要赐给他福,他也不会接受,反而只是成为你的过错。所谓所喜好的美德,是人的良心发动并归向皇极的时候。君主要造就一代人的根本,只在于激发他们所喜好的美德之心而已。所喜好的美德之福一经赐予,五福也就都赐予了。说“皇建立了他的皇极”,是说明聚集这五福,以建立皇极为赐福的根本。说“这是我所喜好的美德”,是说明所喜好的美德是五福的纲领。遵循正道、遵循大路,就可以看见广大平正的本体;这是说皇极的教化大大施行于世间,出入行动没有不是这条道的光明显著,皇极之道使百姓受到如此教化。这些都是天的道理、天的训示,而君主在其中没有丝毫凭借个人智力的作用。知道所谓广大、平正、正直,就知道所谓上帝的训示了。凡是天下庶民,都接受这种训示并实行它,成为天子的光辉;如同日月照耀一样,越来越接近天子、亲近天子,也越来越尊崇天子。接近天子的光辉,就是万物欣欣向荣的景象。归向皇极的百姓,大概就是这样。太平安康的时代,用正直来治理;强悍刚硬的时代,用刚强来治理;和顺柔弱的时代,用和柔来治理。随着时代而调整轻重,这就是《易》有小过、大过的原因。然而一代人的习俗风尚,多半随着君主性情所偏爱的一面而形成。性情高明的人多偏向使用刚强,性情沉潜的人多偏向使用柔和,这就是治理之道不能纯正的原因,所以在于矫正并克服这种偏向。强硬而不亲善,和柔而亲善,都应当称说为顺应事物所受的感应;这就是刚克、柔克。高明和沉潜,抑制各自性情的偏颇,也就是刚克、柔克。威权、福禄以及美食等权柄不转移到臣下手中,那么正直、刚柔的权力就在君主手中。古代尊重上天、看重神明,不敢只相信自己,而要等待卜筮来作出决断。可是至诚无私的德性常常能够与神明相通,因此鬼神会回应它,各自达到事理所能达到的极致,不会有丝毫差错。所以卜筮必定可以相信,禹把它作为治理天下的一畴,选择并设置掌管卜筮的人而任命他;卜筮受到重视,大概就是这样。卜的体式中,有色、墨、折三种变化所显示的雨、霁、蒙、圛、克五种兆象;占筮的变化往来,则有贞、悔两种体式。在这些差错不齐的现象中推演,以观察顺从还是违背。《金縢》中占卜三龟,《大诰》中说“我卜问而全部吉利”,《士丧礼》中占卜葬事用三个人。古代卜筮都用三人,大概因为这是我们极为严肃、极为信任的事,只从一人那里取得最终意见。有时不能同神明相会,所以详细询问以求确实。龟卜和筮占都顺从,大概是兼用卜筮。

如龟筮协从,大事先筮而后卜。晋侯得阪泉之兆,赵鞅遇水适火,又筮之是也。又有独用之者,卜稽如予梦协朕卜,卜河朔黎水予得吉。卜卜筮不相袭是也。龟筮共违于人,虽于卿士庶民有不恤夫。既谓之大疑,则固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知之者,蓍龟之理微矣。雨晹燠寒风者,天地惨舒之气,而系于人主视听言貌之间。盖天人相感之机,有不可诬者,故箕子以意类明之。五者来倍,各以其叙,所谓时也。极备极无,所谓恒也。雨晹燠寒风之时不同。其为休之征同也,故以五事之修类属之,以为其当如是而巳矣。求其所以肃之必为雨,乂之必为晹,哲之必为燠,谋之必为寒,圣之必为风者,不可得也。雨晹燠寒风之恒不同,其为咎之征同也,故以五事之不修类属之,以为其当如是而巳矣。求其所以狂之必为雨,僣之必为晹,舒之必为燠,急之必为寒,蒙之必为风者,亦不可得也。汉儒不原箕子之意,规规然务离而析,之所以流为灾异之学,庶征以天道人事相推较,故又借岁月日星为王与卿士师尹庶民之喻,盖旁衍及之,非本畴之正。傅岁以统月,月以统日,岁与日月运行不息而成生物之功。王以统卿士,卿士统师尹,王与卿士师尹勤职不懈而致天下之治,积日成月,散月于日而月不见,积月成岁,散岁于月而岁不见,君臣上下小大繁蕳之致见矣。岁月日时无易者,王卿士师尹不失其职,此百谷之所以成,乂之所以明,俊民之所以章,家之所以平康,而为治之征也。日月岁时既易者,王卿士师尹失其职,此百谷之所以不成,乂之所以昏,俊民之所以微,家之所以不宁,而为乱之征也。治与乱存乎其职之失与不失而巳矣。王卿士师尹以职言,庶民之可言者情也,如星有好风好雨,有所好者,庶民之情也。庶民不能自致,则固卿士师尹之责耳。日月之行而有冬夏,月之从星而有风雨,上之举动系乎民之休戚者,如此也。月入箕则多风,离毕则多雨,宿轸则雨,宿井则风雨,以其气相感,故谓星之有好风好雨也。福极,天之所命者,而人主制其权,教养之而可以使之寿,厚之而可以使之富,节其边而可以使之康宁,教之而可以使之攸好德,不伤之而可以使之考终命。然有养之厚之节之教之不伤之所不能及者,故必有潜移默夺于冥冥之中,此所以为位育之极功,而居九畴之终也。昔王荆公、曾文定公皆有《洪范传》,其论精,美远出二刘、二孔之上。然予以为先儒之说,亦时有不可废者,因颇折衷之,复为此传。若《皇极》言“予攸好德”,即五福之“攸好德”,而所谓“锡福”者,锡此而巳箕子丁宁反复之意,最为深切,古今注家未之及也。不敢自谓有得箕子之心于千载之下,然世之君子因文求义,必于予言有取焉矣。

○大衍解

大衍者,何也?所以求卦也。卦必衍之而后成也。衍法因蓍而起,蓍之半故为五十也。其衍以四十八进退离合成阴阳老少之画,与其初挂之一,亦不尽五十,故用四十九也。衍之变,自分二而定也。其挂,其揲,其扐,所以衍之也。等之四十八而巳矣。分而挂,挂而揲,揲而归奇,乃所以不齐也。归奇者,何也?四十九之策,若得老阳之九,除初挂必有十二之余;若得少阴之八,必有十六之余;若得少阳之七,必有二十之余;若得老阴之六,必有二十四之余。其所余之数,不揲而归之扐者,此所谓治数之法,举其要也。九具于揲,则三奇见于余;六具于揲,则三偶见于余;七具于揲,则二偶一奇见于余;八具于揲,则二奇一偶见于余。不必反观其在揲之数而巳举其要,此所以为营之终也。其曰「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何也?此揲之以四之数也。挂扐虽举其要,而七八九六之数,仍以在揲之策为正。挂扐十二,无当于太阳之九,而揲四之三十六则九也;挂扐十六,无当于少阴之八,而揲四之三十二则八也;挂扐二十,无当于少阳之七,而揲四之二十八则七也。至于太阴之六,虽其数相当,而以前三者为比,亦必揲数之二十四而为六也。故七八九六者,自揲之以四而取也。阳道盈而主进,太阳进之极而数最多,极则退矣,故为少阴之三十二;阴道乏而主退,太阴退之极而数最少,极则进矣,故为少阳之二十八。若挂扐之策,因过揲而见者也。故阳本进而反见其退而数之少,至于十二;阴本退而反见其进而数之多,至于二十四。此历象逆行之术也。故曰

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又曰:「当奇之日而归奇,以象闰也。」闰也者,时与日之余也。

○天子诸侯无冠礼论。精确深醇,精确是其识。深醇则所资于养者远矣。

译如果龟卜和筮占意见一致,就先筮后卜。晋侯得到阪泉之兆,赵鞅遇到水适火的卦象,又再次筮问,都是这种情况。也有只单独使用一种的,像“卜稽如予梦协朕卜”“卜河朔黎水予得吉”,就是只用卜而不反复交替使用卜筮。龟卜和筮占共同对人表示违背,即使卿士、庶民有不同意见,也不必忧虑。既然称为大疑,那本来就是人力所不能知道而上天能够知道的事情,蓍草和龟甲的道理实在微妙。雨、日光、温暖、寒冷、风,是天地舒惨变化的气,并且同君主的视、听、言、貌相关联。天人相感的机制有不可欺骗之处,所以箕子依据意理分类说明它。五种征象按次序到来,各自有其顺序,这叫作“时”;五种征象极度完备或极度缺失,这叫作“恒”。雨、日光、温暖、寒冷、风在“时”上的情形各不相同,但作为吉祥征兆却相同,所以按五事修养的类别来配属,只认为它们应当如此而已。至于为什么肃必定应验为雨、乂必定应验为日光、哲必定应验为温暖、谋必定应验为寒冷、圣必定应验为风,是无法求得具体原因的。雨、日光、温暖、寒冷、风在“恒”上的情形各不相同,但作为灾祸征兆却相同,所以按五事不修的类别来配属,只认为它们应当如此而已。至于为什么狂必定应验为雨、僣必定应验为日光、舒必定应验为温暖、急必定应验为寒冷、蒙必定应验为风,同样无法求得具体原因。汉代儒者没有推究箕子的本意,拘泥地致力于把它们分离、剖析,后来流变成为灾异之学。《庶征》把天道和人事相互推究比较,所以又借岁、月、日、星来比喻王、卿士、师、尹、庶民,这大概是旁推衍伸,不是本畴的正义。岁统领月,月统领日,岁与日月运行不息,从而形成生育万物的功效。王统领卿士,卿士统领师、尹,王与卿士、师、尹勤于职守而不懈怠,从而达到天下的治理。积日成为月,分散在日中而月便看不见;积月成为岁,分散在月中而岁便看不见,由此可以看见君臣上下、大小繁简所达到的结果。岁、月、日、时没有错乱,王、卿士、师、尹不失职守,这就是百谷得以成熟、治理得以清明、俊秀之民得以显扬、家家得以平安康宁的原因,也是天下得到治理的征兆。日、月、岁、时已经错乱,王、卿士、师、尹失去职守,这就是百谷不能成熟、治理昏暗、俊秀之民隐没、家室不得安宁的原因,也是天下发生混乱的征兆。治理和混乱,只在于职守失当还是不失当而已。王、卿士、师、尹是从职守上说的;庶民可以说的是人情,就像星宿有喜欢风的、有喜欢雨的,有所喜好的就是庶民的情状。庶民不能自己达到这种状态,本来就是卿士、师、尹的责任。太阳、月亮运行而形成冬夏,月亮跟随星宿而形成风雨,上位者的举动关系到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就是这样。月亮进入箕宿就多风,经过毕宿就多雨,停留在轸宿就下雨,停留在井宿就有风雨;因为它们的气相互感应,所以说星宿有喜好风雨的。五福六极,是上天所命定的,但君主掌握着调节它的权力:教导养育百姓,可以使他们长寿;厚待他们,可以使他们富有;节制他们的欲望和边界,可以使他们康宁;教导他们,可以使他们喜好美德;不伤害他们,可以使他们善终。然而有些养育、厚待、节制、教导和不伤害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所以必定还要在幽冥之中潜移默化、暗中改变。这就是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得其养的最高功效,也是它列在九畴末尾的原因。从前王荆公、曾文定公都有《洪范传》,他们的论述精深美好,远远超过二刘、二孔的说法。然而我认为先儒的说法也有时不可废弃,于是颇加折中,又写了这篇传。如果《皇极》中说“这是我所喜好的美德”,就是五福中的“所喜好的美德”;所谓“赐福”,所赐的也只是这个而已。箕子反复叮咛的意义最为深切,古今注家都没有涉及这一点。我不敢说自己在千年之后真正领会了箕子的本心,然而世上的君子如果因文字来探求义理,一定会从我的话中有所取法。○《大衍解》大衍是什么?就是用来求卦的。卦一定要经过推演以后才能形成。推演的方法因蓍草而起,蓍草的一半正好是五十。推演时用四十八根蓍草进退离合,形成阴阳老少的爻画,再加上最初挂起的一根,总数也不满五十,所以使用四十九根。推演的变化,从分为两份时就确定了。挂、揲、扐,都是用来推演的步骤,总数不过四十八根而已。分开而挂起,挂起而揲数,揲数而归奇,这才造成数目的不齐。什么叫归奇?四十九根蓍策,如果得到老阳之九,除去最初挂起的一根,必定有十二根余数;如果得到少阴之八,必定有十六根余数;如果得到少阳之七,必定有二十根余数;如果得到老阴之六,必定有二十四根余数。把这些余数不再揲数,而归放在指间,这就是所谓治理蓍数的方法,是举其要领。揲数得到九,就会在余数中显现三个奇数;揲数得到六,就会在余数中显现三个偶数;揲数得到七,就会在余数中显现两个偶数、一个奇数;揲数得到八,就会在余数中显现两个奇数、一个偶数。不必回头去看揲数本身,只要举出它的要领而已,这就是营数的终结。所谓“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是什么意思呢?这是把蓍策四根一数所得的数。挂、扐虽然举出了要领,但七、八、九、六这四个数,仍然以揲数所得的蓍策为正数。挂、扐十二,并不相当于太阳之九,而揲数四的三十六才是九;挂、扐十六,并不相当于少阴之八,而揲数四的三十二才是八;挂、扐二十,并不相当于少阳之七,而揲数四的二十八才是七。至于太阴之六,虽然它的数目相当,但为了同前三者相比较,也必须以揲数所得的二十四作为六。所以七、八、九、六,是从把蓍策四根一数的揲数中取得的。阳道充盈而主进,太阳前进到了极点,数目最多;达到极点就退,所以成为少阴的三十二。阴道亏缺而主退,太阴退到了极点,数目最少;达到极点就进,所以成为少阳的二十八。至于挂、扐所得的蓍策数,是由过揲显现出来的。因此阳本来前进,却反而显现出退而数少,达到十二;阴本来后退,却反而显现出进而数多,达到二十四。这就是历象逆行的方法。因此说:把蓍策四根一数,用来象征四时。又说:“遇到奇数的日子便归奇,用来象征闰月。”闰月,就是时令和日数所余下的部分。○《天子诸侯无冠礼论》。精确而深厚醇正;所谓精确,是说他的见识;所谓深厚醇正,是说他从修养中获得的资助十分久远。

仪礼》有士冠礼,无天子诸侯冠礼,非逸也。记曰:「无大夫冠礼,而有其昏礼。」古者五十而后爵,何大夫冠礼之有?公侯之有冠礼,夏之末造也。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明天子、诸侯、大夫之无冠礼也。冠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故冠必有主人。孤子则父兄戒宿,盖父兄以成人之礼责子弟也。天子为元子之时,以士礼冠,所谓「有父在,明晰则礼」然也。设不幸君终,世子未冠,则冕而践阼,斯为践阼之礼而巳矣。巳奉宗统,君临天下,将又责之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乎?《家语》称孔子荅孟懿子之问,吾取焉曰:「古者王世子虽幼,其即位则尊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曰:「诸侯之冠异天子与?」曰:「君薨而世子主丧,是亦冠也巳。」人君无所殊也。诸侯之有冠礼也,夏之末造也。此孔子之遗言也。益以祝雍《颂公冠》之篇焉,则诬矣。《公冠》曰:「公冠,自为主,迎宾,揖升,自阼立于席。既醴,降自阼,飨之以三献之礼,无介,无乐,皆玄端。其酬币,朱锦采,四马。其庆也,天子儗焉。」曰:「自为主,曰宾,降阼,嫌尊矣。」夫非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也。且礼自上达,而曰「天子儗冠」,「冠」字疑「焉字之误,何也?此非孔氏之言也。周衰,先王之礼不具,传者既失其本,但知其畧,而欲求之破的之言。宋儒亦俚俚,坐此于详而不知礼之失在于畧,而又患于求详之过。《公冠》又曰:「公冠四加,玄冕。」《左传》季武子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玉藻》曰:「始冠,缁布冠,自诸侯下达。冠而敝之可也。」玄冠组缨,天子之冠也。缁布冠缋绩,诸侯之冠也。一句收足,盖务为天子、诸侯、士庶之别,而不知先王制冠礼之义,所以同之于士庶者也。

○公子有宗道论【不刋之解义兼注疏发明浅学如何措手】明畅深醇,不为一切驼骋自喜之习。凡经术文,当以此为法。如此手笔,欧曾集中亦属得意文字。如蘓氏父子不能构也。

大传曰:「有小宗而无大宗者,有大宗而无小宗者,有无宗亦莫之宗者,公子是也。」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嫡者,公子之宗道也。夫公子者,别为祖者也。何以为宗也?曰:「公子非宗也。」一句冐得全,不为宗,而宗之道出焉耳。公子之大宗者,公也。巳自别于正体,无大宗矣。虽其子为继别之宗,犹继祢也。迨五世当迁,而后不迁之宗于是乎出。未及五世,犹小宗也。所以谓之小宗而无大宗也。公子虽无趁手转下大宗,而不可谓之非大宗之祖。虽为大宗之祖,而未及乎继祢之子,所以谓之有大宗而无小宗也。公子一人焉而巳无大宗,是有无宗也。无小宗,是亦莫之宗也。故曰:「公子非宗也。」非宗,故谓之别子。别子,故为之祖。为之祖,故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嫡者,而宗之道于是乎出。先王之立宗,大抵因别子之嫡庶而巳二世之庶,宗其继祢者之嫡;三世之庶,宗其继祖者之嫡;四世之庶,宗其继曾祖者之嫡;五世之庶,宗其继高祖者之嫡,而为小宗之道出矣。六世之庶,宗其继别者之嫡,而为大宗之道出矣。小宗四,大宗一,并而为五宗,而其变至于无穷,皆自于公子。故曰:「不为宗而宗之道出焉也。」以上自释经旨,以下驳郑。郑氏曰:「公子不得宗君,君命嫡昆弟为之宗,使之宗之所宗者嫡。」此段甚为支离驳之极。当则如大宗死,为之齐衰九月,其母则小君也;为其妻齐衰三月。无嫡而宗庶,则如小宗死,为之大功九月,其母妻无服。公子唯已而已,则无所宗,莫之宗,是公子有此三事也。郑以此为公子之宗道,则非别子为祖之义矣。夫宗有散有合,族人不得以戚君,于是乎散,故号别子者以之。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为小宗,于是乎合,故号为小宗者以之。先王之道,由祖而宗,犹木之有本而为枝也,得其祖,则兄弟相宗而宗之法行;不得其祖,则兄弟不相宗,而别子之义起。今使公子自相宗,夫公子不得祖先君矣。宗于何生?精确不磨,且非先君之正体,皆庶也。轻一语,收足力味俱全。而郑又为嫡庶之说过矣。别子者,宗之始也,不可以乱。故先王正其始,正其始者,正其别也。鲁之三桓,郑之七穆,古之遗制也。化掉□,不化中闲证据,有体有法。

○《尚书叙录》虽亦从文字化缘起见,然其议自不可易。至行文烦简合度,伸缩如意,工文诸家莫与之京。

译《仪礼》中有士的冠礼,却没有天子、诸侯的冠礼,这不是因为篇章散佚。记载说:“没有大夫的冠礼,却有大夫的婚礼。”古代人到了五十岁以后才授予爵位,哪里会有大夫的冠礼呢?公侯有冠礼,是夏代末期才制定的制度。天子的长子在未即位时仍然如同士,天下没有人生来就尊贵的。继承世代而成为诸侯,是取法贤能的意思。这说明天子、诸侯、大夫都没有冠礼。冠礼,是将要责成他承担作为人子、作为人弟、作为人臣、作为年轻人的礼法,所以举行冠礼必定有主人。孤儿举行冠礼,就由父兄告诫并提前约定日期,大概是父兄以成人的礼法来要求子弟。天子的长子在未即位时,按照士礼举行冠礼,这就是所谓“父亲在世,便要明白礼法”的情形。假如不幸君主去世,而世子还没有举行冠礼,那么他戴上冕服登上王位,这就只是践阼之礼而已。已经承奉宗庙统绪,君临天下,难道还要再以作为人子、作为人弟、作为人臣、作为年轻人的礼法来要求他吗?《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回答孟懿子的问题,其中有一句我认为可以采用:“古代的王世子即使年幼,一旦即位,就尊贵而成为君主;君主治理成人的事务,哪里还需要冠礼呢?”又问:“诸侯的冠礼同天子的不同吗?”孔子说:“君主去世而世子主持丧事,这也就已经是冠礼了。” 天子与诸侯并没有什么不同。诸侯举行冠礼,是夏朝末年才制定的。这是孔子的遗说。再加上祝雍《颂公冠》一篇,那就错了。《公冠》说:“公举行冠礼,亲自担任主人,迎接宾客,作揖登堂,从东阶上来,站在席位上。行醴礼后,从东阶下来,以三献之礼宴飨宾客,不设摈相,不奏乐,都穿玄端服。酬答宾客时,用红色锦缎和彩帛,配四匹马。行庆贺礼时,天子依此行礼。”又说:“亲自担任主人,称对方为宾,从东阶下来,这是因为有所顾忌,不敢自尊。”这并不是作为人子、弟弟、臣子和晚辈所行的礼。而且礼制是由上而下推行的,却说“天子依此行冠礼”,其中“冠”字恐怕是“焉”字的误写,这是什么原因呢?这不是孔氏的话。周朝衰微以后,先王的礼制不完备,传授礼制的人已经失去了根本,只知道大略,却想从破碎的言辞中求得完整的制度。宋代儒者也很鄙陋,正因为拘泥于此,竟详述枝节,却不知道先王礼制的失误正在于过于简略;后来又担心求详过头。《公冠》又说:“公冠礼四次加冠,用玄冕。”《左传》中季武子说:“国君加冠,必定要按照祼享之礼举行,用钟磬之乐节制,在先君宗庙中进行。”《玉藻》说:“第一次加冠,用缁布冠,从诸侯以下都如此。” 加冠之后把它弃置不用,也是可以的。”玄色冠帽配青丝带,是天子的冠;缁布冠配彩色缯带,是诸侯的冠。一句话便说尽了,看来只是力求区别天子、诸侯、士和庶人,却不知道先王制定冠礼的本意,是在于把天子诸侯同士庶联系起来。○《公子有宗道论》【未刊刻的解义,兼有注疏和阐发,浅学者无从下手】明白畅达,深厚醇正,不作一切奔驰炫耀、自我欣赏的习气。凡是讲经的文章,都应当以此为法。这样的笔力,在欧阳修、曾巩的文集中也属于得意之作。像苏氏父子也无法写成这样。《大传》说:“有小宗而没有大宗的,有大宗而没有小宗的,有没有宗子、也没有人奉他为宗的,公子就是这种情况。”公子有宗法之道:公子的父亲为公,公子中属于士大夫庶子的,以士大夫嫡子为宗,这就是公子的宗法之道。所谓公子,是另立祖先的人。为什么能成为宗呢?回答说:“公子不是宗子。”这一句概括得很完整:他本身不是宗子,但宗法之道由此产生。公子的大宗就是公。公子已经同嫡长正体分开,所以本来没有大宗。即使他的儿子成为继承别子的宗子,也还只是继承祢庙。到了第五世应该迁庙,之后才出现不迁之宗。在未满五世以前,仍是小宗,所以说这是有小宗而没有大宗。公子虽然没有可以顺次传下的大宗,却不能说他不是大宗的祖先;虽是大宗的祖先,却还没有达到继承祢庙之子的地位,所以说这是有大宗而没有小宗。公子一人,本身没有大宗,这就是“有无宗”;没有小宗,也就是没有人奉他为宗。因此说:“公子不是宗子。”因为不是宗子,所以称为别子;因为是别子,所以成为祖;因为成为祖,所以公子的父亲为公,公子中士大夫的庶子以士大夫嫡子为宗,宗法之道便由此产生。先王建立宗法,大体只是依据别子的嫡庶关系。第二世的庶子,以继承祢庙者的嫡子为宗;第三世的庶子,以继承祖庙者的嫡子为宗;第四世的庶子,以继承曾祖庙者的嫡子为宗;第五世的庶子,以继承高祖庙者的嫡子为宗,于是小宗的宗法便产生了。第六世的庶子,以继承别子者的嫡子为宗,于是大宗的宗法便产生了。小宗有四,大宗有一,合起来就是五宗,而其变化可以无穷,全都由公子产生。所以说:“公子本身不是宗子,但宗法之道由此产生。”以上是解释经文义旨,以下驳斥郑氏。郑氏说:“公子不能以国君为宗,国君命嫡亲兄弟为他的宗子,使他奉嫡长子所奉的宗。”这段话十分支离,驳斥它最为关键。若是大宗去世,便为他服齐衰九月;他的母亲就是小君;为他的妻子服齐衰三月。若没有嫡子而以庶子为宗,那么就像小宗去世,为他服大功九月;他的母亲和妻子都不服丧。公子只有自己,没有可奉的宗,也没有人奉他为宗,这就是公子所具有的三种情况。郑氏把这些当作公子的宗法之道,便不是“别子为祖”的意义了。宗法有分散也有合聚:族人不能因亲属关系冒犯国君,于是宗族便分散,这就是称为别子的原因。别子成为祖,继承别子的人成为宗,继承祢庙的人成为小宗,于是宗族便合聚,所以称为小宗。先王的宗法,是由祖而立宗,就像树木有根本而生枝条一样。能够确定祖先,兄弟便相互奉宗,宗法制度就能实行;不能确定祖先,兄弟便不相互奉宗,别子的意义便由此产生。现在假如公子之间互相奉宗,那么公子就不能以先君为祖了。宗法从何处产生?况且他们并不是先君的正体,全都是庶子。只用一句轻轻点明的话,便收束全文,力量和意味都很完整。郑氏又把嫡庶之说说得过分了。别子是宗法的起点,不可以混乱。因此先王先端正宗法的起点,也就是端正别子的地位。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这里删去了一字,但中间的论据未删,文章有体制也有法度。○《尚书叙录》虽然也从文字演变的起源来考察,但其中的议论本来就不可更改。至于行文繁简合度,伸缩自如,擅长文章的各家没有能同它相比的。

某少读尚书,即疑今文古文之说。后见吴文正公叙录,忻然以为有当于心。揭曼石称其纲明目张,如禹之治水,信矣。自是数访其书,未得也。己亥之岁,读书于邓尉山中,颇得深究书之文义,益信吴公所著为不刋之典。因念圣人之书,转笔深远,存者年代久远,多为诸儒所乱,其可赖以别其真伪,惟其文辞格制之不同。后之人虽悉力摸拟,终无以得其万一之似。学者由其辞可以达于圣人,而不惑于异说。今伏生书与孔壁所传,其辞之不同,固不待于别白而可知。昔班固志艺文,有尚书二十九篇,古经十六卷,古经汉世之伪书,别于经不以相混,盖当时儒者之慎重如此。而唐之诸臣不能深考,十猥以晚杂乱之书定为义疏,而汉魏专门之学遂以废绝。夫书之厄已至矣。伏生掇拾于流亡之余,以笃老之年,廑廑垂如线之绪于其女子之口,千万世之下,因是可以稍见唐虞三代之遗,而可不知所爱惜哉。曲折尽意,直入韩欧之室,朱子盖有所不安而未及是正,吴公寔有以成之。而今列于学官者,既有着令,荐绅先生莫知广石渠白虎之异义。学者蹈常习故,漫不复有所寻省,以数百年杂乱之书表章于一代大儒之手,而世亦莫能以尊信之,可叹也巳。余未见吴公书,乃依髣其意,厘为今文如左,而存其叙录于前,以俟他日得公书参考焉。

○孝经叙录

孝经》一篇十八章,河间颜芝所藏,芝子贞出之。《孝经》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孔氏壁中所藏,鲁三老献之汉世传。《孝经》有长孙氏、江氏、后氏、翼氏四家,而古文绝无师授。至刘向校定,并除,卒以十八章为定。魏晋以后,王肃、韦昭、谢万、徐整之徒注者无虑百家,莫有言古文者。盖古文并于十八章,而孔氏之别出者废巳久矣。隋刘炫始自离析,增衍以合二十二章之数,着《稽疑》一篇。当时遂以为孔传复出,而儒者固巳哗然,谓炫自作。炫又伪造《连山》、《鲁史》等百卷,则炫之书又可信哉。故尝以古文《孝经》与古文《尚书》俱自孔氏而废兴,隐见于汉隋之际,其迹畧同,而其可疑一也。晋穆帝永和十一年及孝武大元元年,再聚群臣共论经义,荀昶撰进《孝经》诸说,以郑氏为宗。其后陆澄谓为非玄所注。唐开元七年,诏群臣集议,史官刘子玄遂请行孔废郑。夫子玄以为非郑之注可矣,因欲以废经而用刘炫之古文,岂不过哉。当是时,儒者尽非子玄,天子卒自注定,从十八章,仍八分御札勒于石碑,世谓之石台《孝经》。宋咸平中,诏邢昺、杜镐等依以为讲义,而司马温公指觧犹尊用古文,其意诋今文为他国疏远之伪书,盖见新罗、日本之别序,而近忘京兆之石台也。元吴文正公始斥古文之伪,因朱子刋误多所更定,今予一从石本,独其章名乃梁博士皇甫偘之所标,非汉时之所传,故悉去之。予又着其说曰:“大哉孝之道,非圣人莫之知也。昔孔子尝不对或人之问禘矣,其言明王之以孝治天下,至于刑四海、事天地,言大而理约,岂非极万殊一本之义?意其所以告曾子者如此哉。”虽然,其书非孔氏之旧也。宋元大儒固卓然独见于千载之下,以破诸儒之惑矣。然其所去者是矣,而所存者又未必纯乎孔氏之旧也,则莫若俱存之。自秦火之后,诸儒区区掇拾而文艺之全者尠矣,非孔子复生莫之能复也。今世所存,如《孝经》、《家语》、《大小戴之记》,要以为有圣人之微言,故莫若俱存之,而待学者之自择也。

○经序录序(代)

译我年轻时读《尚书》,就对今文、古文之说有所怀疑。后来看到吴文正公的《叙录》,欣喜地认为它与我的想法相合。揭曼石称赞它纲目分明,如同禹治水一样,确实如此。从此我多次寻找这部书,却没有得到。己亥年,我在邓尉山中读书,颇能深入考究《尚书》的文义,更加相信吴公所著是不可刊改的经典。于是想到,圣人的书文字深远,流传至今年代久远,其中保存下来的部分多被儒者扰乱;能够依靠来辨别真伪的,只有它们文辞和体制的不同。后人即使竭尽全力摹仿,终究也不能得到其万分之一的相似。学者由文辞可以通达圣人的思想,而不被异说迷惑。如今伏生所传的书与孔壁中传出的书,文辞既然不同,本来不必特别辨析就能知道。过去班固撰《艺文志》,著录《尚书》二十九篇、古经十六卷;古经是汉代流行的伪书,另列于经书之外而不与真经混淆,可见当时儒者谨慎慎重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唐代诸臣不能深入考察,竟把晚出的、杂乱的书定作义疏,汉魏以来专门的经学于是废绝。经书的灾难已经达到极点。伏生在流亡遗散之后搜集残篇,以笃老之年,勉强把如将断之线的传承从自己的女儿口中保存下来,使千万世之后的人还能由此略见唐虞三代的遗迹,怎么可以不知道珍惜呢?它曲折而能尽情达意,径直进入韩愈、欧阳修文章的境界。朱子大概有所不安,却来不及加以订正;吴公确实有成就此事的能力。而今列入学官的书,既已有成法,士大夫先生们却不知道广泛比较石渠阁、白虎观的不同义理。学者沿袭常规、习惯旧说,茫然不再寻究省察,把流传数百年的杂乱之书,经过一代大儒之手加以表彰,而世人又不能尊崇相信它,真可叹了。我没有见到吴公的书,于是依稀仿照他的意思,整理成今文《尚书》如下,并把他的《叙录》保存在前面,等待日后得到吴公原书来参考。○《孝经叙录》《孝经》一篇十八章,是河间颜芝所收藏的,颜芝的儿子颜贞把它拿出来。《孝经》古文孔氏本一篇二十二章,是孔氏墙壁中收藏的,鲁国三老献给汉代,后来流传下来。《孝经》有长孙氏、江氏、后氏、翼氏四家传本,但古文《孝经》完全没有老师传授。到刘向校订时,将其合并删定,最终以十八章为定本。魏晋以后,王肃、韦昭、谢万、徐整等注家不下百家,没有人谈古文。大概古文已经并入十八章,而孔氏另传的本子也早已废弃。隋代刘炫才重新分拆篇章,增衍文字,以凑成二十二章的数目,并撰写《稽疑》一篇。当时便以为孔氏传本重新出现了,但儒者已经哗然,认为是刘炫自己伪作。刘炫又伪造《连山》《鲁史》等一百卷,那么刘炫的书又怎么可信呢?所以我曾认为,古文《孝经》和古文《尚书》都出自孔氏,后来在汉、隋之间时隐时显,迹象大致相同,因而同样可疑。晋穆帝永和十一年以及孝武帝太元元年,两次召集群臣共同讨论经义,荀昶撰写并进呈《孝经》诸家学说,以郑氏说为宗旨。后来陆澄认为这不是玄所注。唐开元七年,皇帝下诏令群臣集体讨论,史官刘子玄便请求废除孔氏传本而实行郑氏传本。刘子玄认为郑氏注本不可取,这一点尚且可以理解;但因此想废弃现行经本而采用刘炫的古文,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当时儒者全都非难刘子玄,天子最终亲自作注定本,采用十八章,仍用八分书体把御笔刻在石碑上,世人称作石台《孝经》。宋咸平年间,诏令邢昺、杜镐等依此编成讲义;司马温公的解说却仍尊用古文,其意在贬低今文为外国流传的疏远伪书,大概只看见新罗、日本的别序,却近来忘了京兆石台本。元代吴文正公开始斥责古文的伪造,因朱子刊正错误而多有更定;如今我一概依从石刻本,只有篇章名称是梁代博士皇甫偘所标,并非汉代所传,所以全部删去。我又写下这样的论说:“孝道的道理多么伟大,若不是圣人,没有人能了解它。从前孔子曾经没有回答某人关于禘祭的询问;他说贤明君王用孝治理天下,甚至使刑罚施及四海、奉事天地,言语宏大而义理简约,难道不是把万殊归于一本的极致道理吗?想来他用来告诫曾子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虽然如此,这部书并不是孔氏的旧本。宋、元两代的大儒固然在千载之后卓然有独见,打破了诸儒的疑惑。然而,他们删去的部分是正确的,保存下来的部分却未必全是孔氏旧本,那么不如把两种本子都保存下来。秦火之后,诸儒一点一点搜集残文,完整的典籍已经很少;若非孔子重新出现,没有人能够恢复原貌。如今世间保存的,如《孝经》《孔子家语》《大戴礼记》《小戴礼记》,总要认为其中有圣人的微言大义,所以不如全部保存,等待学者自己选择。○《经序录序》(代作)

予昔承乏汴藩,因识宗室西亭公,修学好古,有河间大雅之风。尝得唐李鼎祚《周易集传》椠版行于世,又为诸经序录,凡为经之传注训诂者,皆载其序之文,使世之学者不得见其书而读其序,固巳知其所以为书之意,庶以广其见闻而不安于孤陋,实嘉惠后学之盛心也。昔孔子修述先王之经,以教其门人,传之世世不绝。遭秦燔书,汉儒存亡继绝不遗余力,自此六艺稍稍备具。太常之所总领,凡四十博士,而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犹推高第为讲郎,给事近署,而天子时会群儒都讲,亲制临决,所以网罗遗轶,博存众家,其意远矣。沿至末流,旋复放失,则郑王之《易》自出费氏,而贾逵、马、郑为古文《尚书》之学,孔氏之传最后出,三礼独存郑注,《春秋》公谷浸微,传《诗》者《毛诗》郑笺而巳唐贞观间,始命诸儒粹章句为义疏,定为一是,于是前世儒者仅存之书皆不复传,如李氏《易》解,后人仅于此见古人传注之一二。至啖助以巳意说《春秋》,史氏极诋其穿凿,盖唐人崇进士之科,而经学几废,故杨绾、郑余庆、郑覃之徒欲拯其弊而未能也。宋儒始以其自得之见,求圣人之心于千载之下,然虽有书成,而多所未尽,赖后人因其端以推演之,而淳佑之诏其书巳大行于世,胜国遂用以取士。本朝因之,而学校科举之格,不免有唐世义疏之弊,非汉人宏博之规,学士大夫循常守故,陷于孤陋而不自知也。予自屏居山林,得以徧读诸经,窃以意之所见,常以与今之传注异者,至如理象之殊,而图书大衍用九用六之论未能定也;古今文之别,而豫章晚出之书未能厘也;三百篇之全,而桑间濮上之滛音未能黜也;褒贬实录之淆乱,而氏族名字日月地名之未能明也;郊丘混而五天帝昆仑神州之一,而始祖之祭不及群庙也;洪范以后,金縢、召洛二诰之疏脱,非朱子之遗命也。开庆师门之传,非郑氏之奥义也。绍兴进讲之书,非三传之专学也。则王栢、金履祥、吴澄、黄泽、赵汸卓越之见,岂可以其异而废之乎?欧阳子曰:「六经非一世之书,其将与天地无终极而存也。」以无终极视千岁于其间,顷刻耳。则予之待于后者无穷也。嗟夫!士之欲待于无穷者,其不拘牵于一世之说明矣。道远,不能与西亭公订正其疑义,而序其畧如此云。

○易图论上

易图非伏羲之书也,此邵子之学也。昔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盖以八卦尽天地万物之理,宇宙之间,洪纤巨细,往来升降,生死消息之故,悉着之于象矣。后之人苟以一说求之,无所不通,故虽阴阳小数,纳甲飞伏,坎离填补,卜数只偶之类,人人尽自以为易,而要之皆可以易言也。吾尝论之,以为易不离乎象数,而象数之变至于不可穷,然而有正焉,有变焉。卦之所明白而较著者为正,旁推而衍之者为变。卦之所明白而较著者,此圣者之作也;执其无端以冐乎天下,旁推而衍之,是明者之述也。由其一方以达于圣人,伏羲之作,止于八卦,因重之如是而已矣。初无一定之法,亦无一定之书,而刚柔之上下,阴阳之变态极矣。夏为连山,商为归藏,周为周易,经别之卦,其数皆同,虽三代异名,而伏羲之易即连山,而在连山即归藏,而在归藏即周易,而在周易,未尝别有所谓伏羲之易也。后之求之者,即其散见于周易之六十四卦者是巳。今世所谓图学者,以此为周之易,而非伏羲之易,别出横图于前,又左右分析之以象天气,谓之圜图,于其中交加八宫以象地类,谓之方图。夫易之于天气地类,盖详矣,奚俟夫图而后见也?且谓其必出于伏羲,既规横以为圜,又填圜以为方,前列六十四于横图,后列一百二十八于圜图,太古无言之教,何如是之纷纷耶?诸经遭秦火之厄,易独以卜筮存,汉儒传授甚明,虽于大义无所发越,而保残守缺,惟恐散失,不应此图交迭环布,远出姬孔之前,乃弃而不论,而独流落于方士之家,此岂可据以为信乎?大传曰:「神无方,易无体。」夫卦散于六十四,可圜可方,一入于圜方之形,必有曲而不该者,故散图以为卦而卦全,纽卦以为图,而卦局邵子以步算之法,衍为《皇极经世》之书,有分杪直事之术。其自谓先天之学,固以此要,其旨不叛于圣人,然不可以为作易之本。故曰:推而衍之者,变也。此邵子之学也。

○易图论下

译我从前在汴藩任职时,因而结识宗室西亭公。他修习学问、喜好古典,有河间大雅的风度。他曾得到唐代李鼎祚《周易集传》的刻本,使之流行于世;又编写诸经《序录》,凡是经书的传、注、训诂,都载录其序文,使世上的学者即使得不到原书,也能读到它的序言,从而知道这些书所以成书的宗旨,希望借此扩大见闻,不满足于孤陋寡闻,实在是惠及后学的宏大善意。从前孔子整理、阐述先王的经书,用来教导门人,使之世世代代流传不绝。遭遇秦代焚书之后,汉代儒者为保存亡佚、接续绝学而不遗余力,从此六艺逐渐完备。太常所总领的博士共有四十人;古文《尚书》《毛诗》《谷梁传》《左氏春秋》虽然没有设立学官,仍推举其中成绩优异者为讲郎,让他们在近署供职;天子有时召集群儒共同讲论,亲自裁定,于是搜罗散佚,广泛保存各家学说,其用意深远。到了末流时期,不久又散失了:郑玄、王弼的《易》学出自费氏,贾逵、马融、郑玄传授古文《尚书》之学,孔氏传本最后出现,三礼只保存郑玄注,《春秋》公羊、谷梁二传逐渐衰微,传《诗》的只有《毛诗》郑笺。唐贞观年间,才开始命诸儒汇集章句编为义疏,确定为唯一正说;于是前代儒者仅存的书都不再流传,后人对于李鼎祚《易》解,也只能从这里见到古人传注的一二成分。到啖助按照自己的意见解释《春秋》,史官极力斥责他穿凿附会,大概因为唐人崇尚进士科,经学几乎废弃,所以杨绾、郑余庆、郑覃等人想挽救弊端却没有做到。宋代儒者才开始凭自己的心得,在千年之后探求圣人的本心;然而虽有著作成书,仍有许多未能完备之处,只能依靠后人沿着他们开出的端绪继续推演。淳祐年间的诏令颁布后,这些书已经广泛流行于世;前朝便用它们来取士。本朝沿袭这一制度,而学校、科举的标准,不免有唐代义疏的弊病,不具备汉儒宏博的规模,学士大夫沿袭常规、固守旧说,陷于孤陋而自己还不知道。我退居山林以后,得以遍读诸经,私下以自己的见解,常常指出同今人传注不同之处:例如义理与象数的差异,以及《河图》《洛书》、大衍之数、用九用六等说法,尚未能够确定;今文、古文的区别,以及豫章晚出的书,尚未能够厘清;《诗经》三百篇的完整性,以及《桑间》《濮上》的淫声,尚未能够排除;褒贬与实录的混乱,以及氏族、名字、日月、地名,尚未能够辨明;郊祭、丘祭混为一谈,五方天帝、昆仑、神州合为一体,而始祖之祭又没有涉及各庙;《洪范》以后,《金縢》和《召诰》《洛诰》的疏脱,并不是朱子遗留下来的本意。开庆年间师门所传的学说,并不是郑氏的深奥义理;绍兴年间进讲所用的书,也不是三传的专门学问。那么王栢、金履祥、吴澄、黄泽、赵汸卓越的见解,难道能因为不同就废弃吗?欧阳修说:“六经不是一代人的书,它将与天地一样没有终极地存在下去。”以没有终极的时间来看,千年不过是其中的一瞬间。那么我留待后世评定的时间也是无穷的。唉!士人想把自己的见解留待无穷后世,就不应拘泥于一代人的说法了。道路遥远,不能同西亭公共同订正这些疑义,只把大略写成这样。○《易图论上》《易图》不是伏羲的著作,而是邵子的学说。从前庖羲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宜适,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大概八卦已经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宇宙之间无论大细、巨纤、往来、升降、生死、消长的缘故,都已经显现在卦象之中了。后人假如从某一种说法去求取它,没有什么不能贯通,所以即使是阴阳小数、纳甲飞伏、坎离填补、卜筮奇偶之类,人人都自以为是《易》,但总的说来,也都可以用《易》来解释。我曾经论述过,认为《易》不能离开象数,而象数的变化又多到无法穷尽;但其中有正、有变。卦所明白显著说明的,是正;从旁推演扩展的,是变。卦所明白显著说明的,是圣人的创作;执着于无端推衍而遍及天下,是明者的述作。由一端通达圣人的本意,伏羲的创作止于八卦;在八卦基础上重卦,不过如此而已。最初并没有固定的方法,也没有固定的书,但刚柔上下、阴阳变化已经达到极致。夏代的《连山》、商代的《归藏》、周代的《周易》,经书所分的卦,其数目都相同。虽然三代名称不同,但伏羲之《易》就是《连山》中的《易》,在《连山》中就是《归藏》,在《归藏》中就是《周易》;在《周易》之外,并没有另有所谓伏羲之《易》。后人所要寻找的,就是散见于《周易》六十四卦中的内容。如今所谓图学,把这些看作周代的《易》而不是伏羲的《易》,另在前面排列横图,又从左右分析它来象征天气,称为圆图;在其中交错排列八宫来象征地类,称为方图。《易》对于天气、地类的说明已经很详细了,哪里还要等有了图才看得见?而且说它一定出于伏羲,既把横图规整成圆图,又把圆图填成方图,前面横图列六十四卦,后面圆图列一百二十八卦;太古时代无言的教化,为什么这样纷纷复杂呢?诸经遭受秦火之灾,唯独《易》凭借卜筮而保存下来,汉代儒者的传授十分明白;他们虽然没有阐发大义,却保存残缺、守护旧文,唯恐散失。若这些图确实早在姬周、孔子之前就以交错环列的形式存在,他们不应当弃置不论,而只流落在方士之家。这难道可以据此相信吗?《大传》说:“神没有固定的方位,《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卦分散在六十四卦中,可以排列成圆,也可以排列成方;一旦纳入圆方的形状,就必然有所曲折而不能周全。所以把图分散为卦,卦便完整;把卦联结成图,卦反而受到局限。邵子把这种步算的方法推演出来,写成《皇极经世》,其中有按分、秒推算、直断事物的术数。他自己称为先天之学,本来以此为要旨;它的意义并不违背圣人,但不能把它当作创作《易》的根本。所以说:从旁推演扩展的,是变。这就是邵子的学说。○《易图论下》

或曰:自孔子赞《易》,今世所传《易大传》者,虽不必尽出于孔氏,而岂无一二微言于其间?子之不信《夫易图》,以为邵子之学则然矣。而邵子之所据者,《大传》之文也。不曰:“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乎?此其所谓横图者也。又不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乎?此其所谓伏羲卦位者也。又不曰:“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乎?此其所谓文王卦位者也。曰:“此非《大传》之意也,邵子谓之云耳。”夫《易》之法,自一而两,两而四,四而八,其相生之序则然也。八卦之象,莫着于八物,而天地也,山泽也,雷风也,水火也。是八者,不求为偶,而不能不为偶者也。帝之出入,传固已详之矣。以八卦配四时,夫以为四时焉,则东南西北紧是焉定,非文王《易》置之而有此位也。盖《说卦》广论《易》之象数,自三才以至于八物、四时、人身之众体与天地间之万物,何所不取?所谓推而衍之者也。此孰辩其为伏羲、文王之别哉?虽图与传无乖剌,然必因传而为此图,不当谓传为图说也。且邵子谓“先天之旨在卦气”,《传》何为舍而曰“天地定位”?“后天之旨在入用”,《传》何为舍而曰“帝出乎震”?《传》言卦爻象变详矣,而未尝一言及于图。所可指以为近似者,又不过如此。自汉以来,“说《易》”者,今虽不多见,然王弼、韩康伯之书尚在其觧。前所称诸章,无有以图为说者,盖以图说《易》,自邵子始。吾恠夫儒者不敢以文王之《易》为伏羲之《易》,而乃以伏羲之《易》为邵子之《易》也,不可以不论。

○易图论后

或曰:「子以易图为非伏羲之旧,固巳明矣。若夫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出地符。所谓河图洛书,可废耶?」盖宋儒朱子之说精矣。曰:「此愚所以恐其说之过于精也。」夫事有出于圣人,而在学者有不必精求者,河图洛书是也。圣人聪明睿智,德通于天,符瑞之生,出于世之所创见,而奇偶法象之妙,足以为作易之本,理亦有然者。然曰「河图洛书,圣人则之」者,此大传之所有也。「通干流坤,天苞地符」之文,「五行生成,戴九履一」之数,非十传之所有也。以彼之名合此之迹,以此之迹符彼之名,不与大易同行,不藏于博士学官,而千载之下,山人野士持盈尺之书,而曰「古之图书者如是」,此其付受固巳沉沦诡秘,而为学者之所疑矣。虽其说自以为无所不通,然此理在人,仁者知者皆能见之。龙虎之经,金石草木之卜,轨??木片?占算之术,随其所自为说,而亦无不合,岂必皆圣人之为之乎?《大传》曰:「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夫天地之间,何往非图,而何物非书也哉?揭图而示之曰:「孰为上下,孰为左右,孰为干兑离震,孰为巽坎艮坤?」天之告人也,何其渎因其上下以为上下,因其左右以为左右,因其干兑离震以为干兑离震,因其巽坎艮坤以为巽坎艮坤。圣人之效天也,何其拘且彼所谓效变化则垂象者,毫而析之,又何所当也?使二图者果在如今所传,然其所谓精蕴者,圣人固巳取而归之易矣。求图书之说于易可也。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天者,圣人之所独得;一人者,圣人之所以告人者也。」告人以天人,则骇而惑;告人以人人,则乐而从。故圣人之作易,凡所谓深微悠忽之理,举皆推之于庸言庸行之间,而卦爻之象,吉凶悔吝之词,不亦深切而着明也哉?圣人见转蓬而造车,观鸟迹而制字。世之人求为车之说与?夫书之义则有矣,而必转蓬鸟迹之求,愚未见其然也。孔子赞易,删连山、归藏,而取周易,始于干而终于未济,则图书之列粲然者,莫是过矣。今夫冶之所贵者范,而用者不求范而求器也。耕之所资者耒,而食者不求耒而求粟也。有图书而后有易,有易则无图书可也。故《论语》河不出图,与凤鸟同瑞而巳顾命》河图在东序,与兑弓和矢同宝而巳是故图书不可以精□于易者,精于图书者也。惟其不知其不可精而欲精之,是以测度摹拟,无所不至,故有九宫之法,有八分井文之画,有坎离交流之卦,与夫孔安国、歆向、杨雄、班固、刘牧、魏华父、朱子发、张文饶诸儒之论,或九或十,或合或分,纷纷不定,亦何足辩也。

归先生文集卷之一

●归先生文集卷之二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议

◆议

备倭事畧

  御倭议

  三途并用议

  马政议

○备倭事畧

译有人说:自从孔子赞述《易》以来,如今流传的《易大传》,虽然未必全都出自孔氏,其中难道没有一两句精微的话吗?您不相信《易图》,认为它是邵子的学说,这当然可以理解。但邵子所依据的正是《大传》的文字。它不是说:“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吗?这就是他所谓的横图。又不是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吗?这就是他所谓的伏羲卦位。又不是说:“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吗?这就是他所谓的文王卦位。有人说:“这不是《大传》的本意,只是邵子这样说罢了。”《易》的法则,由一生两,由两生四,由四生八,它们相互生成的次序确实如此。八卦的卦象,没有比八种事物更明显的:天地、山泽、雷风、水火。这八种事物本来不求配成偶数,却不能不配成偶数。帝的出入,《大传》本来已经说得很详尽了。把八卦配四时,既然认为是四时,那么东南西北就自然确定了,并不是文王在《易》中安排之后才有这样的方位。大概《说卦》广泛讨论《易》的象数,从三才直到八种事物、四时、人体的各种形体以及天地间的万物,什么不取来作比呢?这就是所谓从旁推演扩展。谁能分辨它究竟是伏羲的还是文王的呢?图与《大传》虽然没有相违,但必定是依据《大传》绘成这样的图,不应反过来说《大传》是为图作的说明。而且邵子说“先天的宗旨在卦气”,《大传》为什么舍弃卦气而说“天地定位”?“后天的宗旨在应用”,《大传》为什么舍弃应用而说“帝出乎震”?《大传》讲卦、爻、象、变已经很详细,却从未有一句提到图。能够指作近似依据的,也不过如此。自汉代以来,说解《易》的人如今虽不多见,但王弼、韩康伯的著作及其解释还在。前面所说的那些篇章,没有一篇以图来解释《易》;大概以图解释《易》,是从邵子才开始的。我奇怪儒者不敢把文王的《易》当作伏羲的《易》,却反而把伏羲的《易》当作邵子的《易》,这不能不加以论述。○《易图论后》有人说:“您认为《易图》不是伏羲的旧作,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至于河水通达乾卦、从天苞中出现,洛水流经坤卦、从地符中出现,所谓《河图》《洛书》,难道可以废弃吗?”大概宋儒朱子的说法很精妙。回答说:“这正是我担心他的说法过于精妙的地方。”有些事情确实出于圣人,但对于学者来说不必精细追究,《河图》《洛书》就是这样。圣人聪明睿智,德性通于上天,祥瑞出现,是世人创见的奇异现象;奇偶、法象的奥妙足以成为创作《易》的根本,从道理上说也有这种可能。然而说“河图、洛书,圣人取法它们”,这是《大传》中所有的话;“通乾流坤、天苞地符”的文字,以及“五行生成、戴九履一”的数目,却不是十篇《易传》中所有的。把前一种名称同后一种迹象相合,又把后一种迹象同前一种名称相符;它们既不与大《易》一同流传,也不收藏在博士、学官之中,却在千年之后由山人野士拿着尺把长的书,说“古代的图书就是这样”,它们的传授本来已经沉沦于诡秘之中,因而成为学者所怀疑的对象。虽然这些说法自以为无所不通,但这种道理在人心之中,仁者、智者都能看见。龙虎之经、金石草木的占卜、轨??木片?占算的术数,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解释,也没有不相合的,难道都一定是圣人所作吗?《大传》说:“包羲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天地之间,哪里不是图,什么东西又不是书呢?拿出图来给人看,说:“哪个是上,哪个是下,哪个是左,哪个是右,哪个是乾兑离震,哪个是巽坎艮坤?”上天向人昭示,何其直白!根据它的上下就把它当作上下,根据它的左右就把它当作左右,根据它的乾兑离震就把它当作乾兑离震,根据它的巽坎艮坤就把它当作巽坎艮坤。圣人效法上天,何其拘泥!至于所谓效法变化、显现象征,若逐毫逐分地分析,又有什么适合的地方呢?即使两幅图确实如今天流传的那样存在,其中所谓精微蕴含,圣人本来已经取来归入《易》中了。到《易》中寻求图书之说是可以的。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天,是圣人独自体悟的;人,是圣人用来告诉人的。”把天人之理告诉人,人就会惊骇迷惑;把人的道理告诉人,人就会乐于接受。因此圣人创作《易》,凡是所谓深微幽远、恍惚难明的道理,全都推演到日常语言和日常行为之间;而卦爻的象、吉凶悔吝的辞,不也深切而明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圣人看见转动的蓬草而制造车,观察鸟的足迹而创制文字。世人难道会因为要探求车的道理,就一定去追究转蓬吗?文字的意义当然存在,但一定要追求转蓬、鸟迹的本源,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道理。孔子赞述《易》,删去《连山》《归藏》,而采用《周易》,从乾卦开始到未济卦结束,那么图书的排列已经清楚显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今冶炼所珍贵的是范模,但使用器物的人不去求范模而只求器物;耕作所凭借的是耒,但吃粮食的人不去求耒而只求粟。有了图书之后才有《易》,有了《易》便不必再有图书。所以《论语》说黄河不出图,只是同凤凰出现一样作为祥瑞;《顾命》说河图在东序,也只是同兑弓、和矢一样作为宝物。因此,不能把图书的精微强加到《易》中;真正专意于图书的人,反而会把它看得过于精微。正因为不知道它不必精究,却偏要精究,所以推测、摹拟,无所不至,于是有九宫之法、八分井文之画、坎离交流之卦,以及孔安国、刘歆、刘向、扬雄、班固、刘牧、魏华父、朱子发、张文饶诸儒的论说,有说九的,有说十的,有主张相合的,有主张分开的,纷纷不定,又有什么值得辨析的呢?《归先生文集》卷之一 ●《归先生文集》卷之二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议 ◆议 《备倭事略》《御倭议》《三途并用议》《马政议》○《备倭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