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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归先生文集二十七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4–127 段

昔者天下太平,士之一材一艺,咸思所以奋起树立,以自见于世。而上之所以甄别进退,激扬风励之者,靡不至。天下之小官,其名尝达于天子之庭,朝而为善,夕以闻于朝而旌擢之命加焉;夕而为恶,朝以闻于朝而诛削之令加焉。故怀不肖之心者,惧而不得逞;有一命之寄者,皆以自爱而不轻弃其身。夫是以能鼓舞变化一世之人材,而贤者恒自下僚崛起,卓然为天下之望。蹋冗无能之徒,终身沉沦,而不敢有分外之思。承平既久,士无贤不肖,率以资叙交驰横骛,布列天下之要位,以行其恣睢之意。穷闾之民愁苦吁告,而扳援凭借巧文掩护,时得忠勤之褒。至于仁人志士,不幸偃蹇于卑服,竭力以行其所志而蒙其恩者,交口赞颂。上之人犹掩耳弗闻,而独以其意制轻重于其间。公论在于下,而上弗知。有识之士所以掩郁丧气而长叹也。吾师夹江张先生司邑之教,宽和乐易,不设防畛,而介然之操不为势利之所沮屈。周知士之所急,时以从容数语洞析其情。而先生之爱士与士之爱先生,不啻如家人父子。邑之人自荐绅先生下,至于市井之童稚,皆知其贤。乃者有同州之命,莫不咨嗟叹息,为之徧访士大夫之宦游长安者,知其风土之不逮吾吴中,而以为忧。又以为先生之贤,宜得显擢使出于格例之外,而顾复奔走于常调,是所以益抱无涯之恨而伤公论之未明也。夫天下之官,上自公卿,下至于州县之吏,其等级不知有几,而数之至于学官,此岂有意知其可否而黜陟进退之者?然则又乌能知吾邑人之情之如此也哉?予为弟子员,事先生于学官者四年,见先生再遭子壻之丧,孀女寡妇,年老抚抱幼孙,客居万里之外,先生之官又世之所谓穷苦寂寞而无聊者,而处之裕如,未尝有愠色,则区区计较于毫毛之间者,非先生之情,独予与邑人之情不能巳者,如此也。

○送何氏二子序

自周至于今,二千年间,先王之教化不复见。赖孔氏之书存,学者世守以为家法,得以治心养性,讲眀为天下国家之具。而孔氏之书更灭学破碎之余,又不复可以得其全。其有足以意推而较然不惑者,不过什之三四而巳而儒者先后衍说,作为传注,有功于遗经为甚大。然在千载之下,以一人一时之见,岂必其皆不诡于孔氏之旧,而无一言之悖者?世儒果于信传,而不深惟经之本意。至于其不能必合者,则宁屈经以从传,而不肯背传以从经。规规焉守其一说,白首而不得其要者,众矣。间有不安于是,则又敢为异论,务胜于前人。其言汪洋恣肆,亦或足以震动一世之人。盖汉儒谓之讲经,而今世谓之讲道。夫能明于圣人之经,斯道明矣。道亦何容讲哉?凡今世之人,多纷纷然异说者,皆起于讲道也。予以为圣人之言,简易明白,去其求异之心,而不纯以儒者之说阂之,必有庶几于所谓什之三四者。南陵何氏二子,自芜湖浮江而来,千里而从予于荒野寂寞之滨。予常以是告之,二子未尝不以予言为然也。岁暮辞予而去,惜二子亦方有事于进士之业,而未暇于予之所云。然二子要为知予,而其志意非苟然者。昔杨子云作《太玄》以示刘歆,歆号博极群书,予独怪其无一言论《玄》之是非,而直以后人覆瓿为忧,顾于歆之意何如耳?后之人奚暇论耶?至雄之弟子侯芭,独知好雄书。予非为雄之学者,而士之知与不知,则千载同此慨也。

○送宋知县序

宣宗章皇帝时,苏州守臣以吴中赋重,抗疏为民请命。一时虽未及大有恢张,以沛旷荡之恩,而诏书裁减,德意甚美。时又专委重臣经地物贡,其法至为纤悉。此非乐为是繁碎,亦因土之宜,顺民之性,不得不然也。岁久弊滋,吏胥缘以为奸。议者不深惟立法之意,务为一切以求简便,名曰未尝纷更,而实大变祖宗之旧。众从而和之,以为真得变通之宜,而三吴之民阴受其祸巳数年矣。税籍日以乱,钩校日以密,催科日以急,而逋负日以积。故为吏吴中者,督赋为尤难。宋侯之为昆山也,宽不废法,威不病民,承弊坏之余,税办而民以和。而侯尤深言旧制之宜复,为书白于大府。大府未能行也。于是侯以征书北上,当为天子近臣,得条上天下事,此可后乎?盖国家仰给东南,以区区一隅供天下财赋之半,至于今而力竭气尽巳不胜其弊。又重之以纷更,譬如人衰老而服乌喙,其亦难以久矣。夫法之沿也不可易,变法之变而不善也不可不复。或谓纷更巳定,惧再更之难,岂不大悖哉?昆山之东鄙,土瘠而民尤贫,均税以来,困蹶益甚,岁复荐饥。侯加意抚恤,向之逃亡者,鹄形鸟面,争出供役。而侯之将行,莫不悲哀如失父母,哿矣。富人哀此茕独,侯之德政于是尤着。其父老以予之寓东鄙也,乞文以送之。惜予之不文,无以道父老之意,独述其所闻见以赞侯之行云。侯南阳人,峕嘉靖二十四年八月也。

译从前天下太平,士人有一技一艺,都想着奋发有为、建立功业,使自己在世上显露出来;上级用来甄别、进退人才,激励、表彰、劝勉士人的办法,也没有不做到极致的。天下的小官,姓名也曾传达到天子朝廷;早晨行善,晚上便有人把事情报告朝廷,表彰提拔的命令随即下达;晚上作恶,第二天早晨便有人报告朝廷,诛罚削职的命令随即下达。因此怀有不肖之心的人有所畏惧,不敢放纵;即使只受一命之寄托的人,也都爱惜自身,不敢轻易毁掉自己。正因为这样,才能鼓舞、变化一代的人才,使贤能之人常常从下级官僚中崛起,卓然成为天下所仰望的人。庸碌无能之徒则终身沉沦,不敢产生非分的念头。太平日久以后,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大都凭资历次序争先奔走,横冲直闯,布列于天下的重要职位,以实行他们横暴放纵的心意。穷困乡里的百姓愁苦呼告,而那些人凭借攀援关系,依靠巧言文饰掩护,时时还能得到忠勤的褒奖。至于仁人志士,不幸困顿于卑微职位,竭尽力量实行自己的志向并蒙受皇恩,反而被众口交相称颂。上面的人仍然捂住耳朵听不见,只凭自己的意志在其中决定轻重。公论存在于下层,而上层却不知道。有识之士因此郁结失意,长声叹息。我的老师夹江张先生主持本县的教育,宽厚和易,平等亲切,不设置隔阂,但他正直的操守也不因权势利益而受挫屈服。他全面了解士人急切需要的事情,常常用从容的几句话洞察分析他们的实情。先生爱护士人,士人爱戴先生,简直如同一家人的父子。县中之人,从缙绅先生以下,直到市井儿童,都知道他的贤德。近来朝廷有命令让他到同州任职,没有人不叹息感慨;大家为他遍访在长安做官的士大夫,得知同州的风土比不上我们吴中,便替他忧虑。又认为以先生的贤德,本应得到显著提拔,破格任用,反而还要奔走于通常的调任,这正是使人更加抱有无边遗憾、悲伤公论尚未彰明的原因。天下的官职,从上面的公卿到下面州县的官吏,等级不知有多少;到了学官这一层,难道还有人真正有意考察他们是否合适并决定黜陟进退吗?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知道我们县里人对先生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呢?我作为弟子员,在学官任上侍奉先生四年,见先生两次遭遇女婿丧事;他的女儿、寡妇年老,还要抚养怀抱幼孙,客居在万里之外。先生的官职又是世人所谓穷苦寂寞、无所聊赖的处境,但他处之泰然,从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可见,那些在细微得失之间斤斤计较的心思,并不是先生所有;只是我和县中人的感情不能自已罢了,就是这样。《送何氏二子序》从周代到今天,二千年间,先王的教化已经不能再见。幸赖孔氏的书籍保存下来,求学的人世代守护,把它当作家法,得以治理内心、涵养本性,讲明修身治国的道理,作为治理天下国家的工具。然而孔氏的书籍经过毁灭、学术破碎之后,又不能再完整获得。其中足以凭意会推求而明白无疑的,不过十分之三四罢了。历代儒者相继衍生解释,撰作传注,对于保存古代经典功劳很大。但是处在千年之后,以一个人、一时的见解,难道一定都不会同孔氏旧说相违,也不会有一句违背孔氏本意吗?世俗儒者果断地相信传注,却不深思经书的本意。至于传注中不能确定相合的地方,他们宁可委屈经文来迁就传注,也不肯背离传注而遵从经文。拘拘然守着一种说法,直到白头也不能得到经书要旨的人很多。偶尔有人对此感到不安,便又敢于提出异论,务求胜过前人。他们的言论汪洋恣肆,有时也足以震动一世之人。汉代儒者称之为讲经,而今世称之为讲道。能够明白圣人的经书,道也就明白了;道哪里还需要另外讲呢?如今世上那些纷纷提出异说的人,大多都起因于讲道。我认为,圣人的言语简易明白;去掉求异的心,不完全被儒者的说法所阻隔,就一定能够接近所谓十分之三四的真意。南陵何氏的两个儿子从芜湖乘船沿江而来,行程千里,到荒野寂寞的地方跟从我。我常把这些话告诉他们,两人没有一次不认为我的话正确。年终时他们向我告辞离去,可惜他们正忙于进士学业,没有时间实行我所说的事情。然而两人终究是了解我的,他们的志向心意并不是随便说说。过去杨子云作《太玄》给刘歆看,刘歆号称博览群书,我唯独奇怪他没有说一句《太玄》的是非,只是担心后人拿它覆盖酱瓿;这反映的只是刘歆的心意罢了,哪里顾得上后人来评论呢?后世之人哪里有闲暇评论呢?杨雄的弟子侯芭,却唯独懂得喜爱杨雄的书。我并不是研究杨雄学说的人,但士人是否有人理解它,千年之后仍然会有同样的感慨。《送宋知县序》宣宗章皇帝时,苏州守臣因为吴中赋税沉重,上疏为百姓请命。当时虽然没能大加扩张,以充分施行宽广的恩德,但诏书所作的裁减,恩德心意十分美好。当时又专门委派重臣考察各地物产贡赋,法令极其详尽。这并不是喜欢把事情做得繁琐,而是由于顺应土地的条件和百姓的习性,不得不这样。年久以后弊端滋生,吏胥便借此作奸。议论者不深思立法的本意,务求一概简化便利,名义上说没有改变,实际上却大大改变了祖宗的旧制。众人跟着附和,认为这才真正适合变通,而三吴百姓暗中受其祸害已经数年了。税册一天比一天混乱,稽查核对一天比一天严密,催收赋税一天比一天急迫,而拖欠的赋税一天比一天累积。因此,做吴中官吏的人,督促赋税尤其困难。宋侯任昆山县令时,宽厚却不废法度,威严却不伤害百姓;在弊政败坏之后,他仍使税赋办妥,百姓也和顺安定。宋侯尤其深切地说旧制应该恢复,并写成文书向上级官府说明。上级官府没能实行。于是宋侯带着征召文书北上,将要成为天子的近臣,能够分条上奏天下大事,这件事难道可以置后不论吗?国家仰赖东南供给,凭小小一隅承担天下一半的财赋,到如今力量耗尽、元气衰竭,已经承受不住这些弊病了。又加上反复变更法令,譬如人已经衰老,却还服食乌喙之毒,恐怕也难以长久。法令沿袭形成的制度不可以轻易改变;变法如果变得不善,也不能不恢复旧制。有人说变更已经确定,害怕再次变更困难,难道不是大错吗?昆山东部边境土地贫瘠,百姓尤其贫困;自从实行均税以来,困顿更加严重,年年又屡遭饥荒。宋侯加意抚恤,先前逃亡的人形容枯槁、面如鸟色,纷纷出来服役。宋侯将要离任时,百姓无不悲哀,好像失去了父母,真是可怜。富人也为这些孤苦无依的人悲伤,宋侯的德政因此更加显著。当地父老因为我寄居在东部边境,请求我写文章为宋侯送行。可惜我文才不足,不能充分表达父老的心意,只叙述自己听到、见到的事情,来赞美宋侯的行迹。宋侯是南阳人,时在嘉靖二十四年八月。

○送郡太守历下金侯考绩叙(代)

吴郡为太伯建国,秦置守而属之会稽。夜汉中叶,人物财赋甲于东南。唐以降,繁盛极矣。今为王畿千里甸服之地,太守比古寰内诸侯九号尊重。星纪五野,环以大海,汇以具区。原田沃美,生物鬯遂。水陆之珍,包匦筐篚之贡,纤缟茶纻空方之输,三服官者不论也。一岁中漕挽委轮至四百万。乡邑之秀,鸣佩执玉,接武于天朝。四方之宾,奉符乘轺,络绎于传舍。名为列郡,隐然一大藩云。是以任是职者,必天下之选。我金公以济南名儒,奋迹甲科,为材御史,奉使持节,风行闽峤。天子忧悯元元,思维股肱之郡,根本之寄,畴咨在庭,无踰于公,俾以临治焉。岁在壬子,当报政之期,于时春风徐来,騑驾初发,州县属吏相率祖道于都亭。某周览阊阖之墟,缅怀前政,如韦应物、白居易之风猷远矣。国家稽古为治,妙选良二千名,二百年来,鸿名大德,媲美前古,称于父老之口,代不乏人。然当天下无事,休养滋殖,累世熙洽,吏治宽缓,节目疏畧,虽赋役繁重,而蠲贷之政屡下,是以为郡者得优游其间,慕尚前史循良之治,煦妪覆育,以达其慈爱之心。至于上计述职,得与文学法从,锡晏赋诗,而玺书累下,用周汉增秩进律之典焉。今承平日久,吏治刓敝,疆场靡宁。诏使旁午,责数年之逋负于俗奢民贫,灾殣凋瘵之余,宽之则废上之供,急之则伤民之命。自非识时通变之材,其于上下损益之际,未能调剂之不失其宜也。公于是时,镇以宽静,处以弘简,不震不竦,能使上安而下服之,可谓难矣。某常有事郡中,望公进止肃肃。诗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又曰:“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公其有焉。自惟生长济西,去历不二百里,乡里晚进仰止德闻,非一日矣。今承乏为吏,得与趋走之末,瞻望德容,每事依以为师法,诚恐此行用汉刺史入。为三公之例,留之台省,则何以慰吾吏民之思哉?是以与诸属吏道其所以,而书之以为序。

○送王别驾考绩之京序

周官小宰以听官府之六计弊群吏之治。天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夫善、能、敬、正、法、辩六者于吏事,可谓尽矣。而必以廉为本,盖非廉不足以弊群吏之治。是故吏之廉者,非独无伤于民财而巳推其所为,无非利于民者也。吏之贪者,非直伤于民财而已,推其所为,无非害于民者也。何也?廉吏之所出,不以巳私与之,则尽廉让之为也,能狥人之情者也。虽偶有失焉,亦一二而巳矣。贪吏之所出,必以巳私与之,则尽攘夺之为也,不能狥人之情者也。虽偶有得焉,亦一二而已矣。孔子曰:「天下有道,盗其先变乎?」天下有道,则吏莫肯为不廉,此孔子所以谓之先变者也。吴为东南财赋之薮,岁漕之所入,常以一郡当天下之半,地大物阜,号为殷富。往者倭夷自外海转入吴境,仍岁侵扰。天子震怒,数诛易抚臣,调天下兵屯海上,师出逾年无功。民既苦侵暴,又有供亿之扰,吏复乘时以为奸利。盖蛮夷之祸,固本吏治之所致。迨军发繁兴,黠猾拏攫利端无穷,则吴之子女玉帛,不独填委于沧波浩渺之中,而亦潜输于刀茟筐篚之间矣。自前岁携李告捷,倭亦不复大至,稍稍向北海以去,民偷得暂息。然海防未彻,警报不至,尚未有息肩之日也。故尝以为,欲夷狄之无侵害,在于使民得安其生;欲民之得安其生,在于吏治之良。求吏之良者,无他,亦无总于宝货而巳天子与二三大臣重惟东南之寄,慎选牧守,得云中温侯,宣布诏条,振举纲维,威爱并流,百姓喁喁,有太平之望,而庐陵王侯实为之佐。时属邑长吏多缺,计到官以来,在郡之日少,而单车往来,遍历所部,东自濒海,旁缘大江,涉西湖之区,久者经年,近者数月,最久至于昆山。百姓以为非能屈侯以百里之寄,乃复见汉世郡太守、刺史行县故事,而加亲且久者也,侯为人清廉不扰,真有却金暮夜饮贪泉而不易之操,是以百姓悦而安之。屈侯于县,本非所望,而人情狃习,反若所当然者,则于其去也,其能不戚戚以悲乎?于是乡进士某等饯于江之浒,以为是不能忘者,民之情也,而摛辞以述侯之盛美,吾徒之职也,遂书以序其行。

○送南京虎贲卫经历郑君之任序(代)

译《送郡太守历下金侯考绩叙》(代作) 吴郡是太伯建立国家的地方,秦朝设置郡守,隶属于会稽。东汉中叶以后,人物和财赋在东南地区居首。自唐代以来,繁盛达到极点。如今这里是京畿千里之内、甸服所属的地区,太守的地位比古代王畿以内的诸侯更加尊贵。它处在星纪分野,四面环海,汇聚于具区泽。原野田地肥沃美好,万物生长茂盛。水陆珍品以及包裹在匦、盛放在筐篚中的贡物,细绢、茶叶、苎麻、空方等物资的输送,三服官所需的物品还不在其中。每年漕运车辆运送到这里的物资多达四百万。乡里优秀人士佩鸣玉、执圭玉,接踵进入朝廷。四方来宾奉符乘轺,络绎不绝地经过驿舍。名义上是一个郡,实际上俨然是一个大藩镇。因此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必定是天下精选的人才。我们金公是济南的名儒,从甲科中奋发显达,曾任御史,奉命持节,威行闽岭。天子忧虑怜悯百姓,想到东南这个股肱之郡、根本所在之地,在朝廷上询问众臣,没有人比得上金公,于是让他来临治此地。壬子年正值考核政绩之期,当时春风徐徐吹来,副车刚刚出发,州县属吏相继在都亭为他祖道送行。我环视阊阖之地,追想前代治理吴郡的政绩,韦应物、白居易那样的风范政绩已经久远了。国家考察古代而治理天下,精心选用贤良的二千石官员;二百年来,享有大名和厚德、可与古人媲美的人,父老口中代代都不缺乏。然而在天下无事、休养生息、连续几代和乐安定的时候,吏治宽缓,条目疏略,虽然赋役繁重,但减免、借贷的政策屡次下达。因此做郡守的人可以从容任职,仰慕前代循良的治理,以温和慈爱覆盖养育百姓,来施展自己的仁慈之心。至于向朝廷上计、述职,能够同文学之臣和执掌法度的近臣一起参加赐宴赋诗,天子又屡次下玺书,按照周、汉增加俸秩、晋升爵级的典制来对待他们。如今太平日久,吏治已经损坏,边疆也不得安宁。诏使来往纷繁,偏偏要在民俗奢侈、百姓贫困、灾荒死亡和疲敝凋残之后追讨多年积欠;宽免便会使上供废缺,催逼又会伤害百姓性命。若不是通晓时势、善于变通的人才,在上下损益之间就不能调剂而不失其宜。金公在这种时候,以宽厚安静镇守,以宏大简约处事,不震惧,不惊扰,能够使上面安稳、下面服从,可以说很难得。我曾经在郡中办事,远望金公进退举止庄严肃穆。《诗经》说:‘敬慎威仪,是百姓的法则。’又说:‘以古训为法式,以威仪为力量,使天子顺意,使明确的命令施行。’金公确实具备这些品德。我自己生长在济水以西,距离历下不到二百里,乡里后进仰望、听闻金公的德行,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我暂时承乏任职,得以在金公属吏的末列奔走,瞻望他的德容,每件事都依靠他作为师法,实在担心这次他会像汉代刺史那样入朝任职。如果按照三公的惯例把他留在御史台和尚书省,那又怎么慰藉我们吏民对他的思念呢?因此我同各位属吏说明其中的缘由,并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送王别驾考绩之京序》《周官》说,小宰负责听取官府的六计,以考核群吏的治理。第一是廉善,第二是廉能,第三是廉敬,第四是廉正,第五是廉法,第六是廉辨。善、能、敬、正、法、辨这六项用于官吏事务,可以说已经完备了。但一定以廉为根本,因为不廉就不足以考核群吏的治理。所以官吏廉洁,不只是不会损害百姓的财物而已;推究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不是有利于百姓的。官吏贪婪,也不只是损害百姓的财物而已;推究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不是危害百姓的。为什么呢?廉吏所取所用,不把它归于自己的私欲,而全都出于廉让,能够顺应人的情实。即使偶尔有所失误,也不过一两件罢了。贪吏所取所用,必定把它归于自己的私欲,而全都是攘夺,不能顺应人的情实。即使偶尔有所收获,也不过一两件罢了。孔子说:‘天下有道,盗贼大概会先改变吧?’天下有道,官吏就没有人肯做不廉洁的事;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先改变’。吴地是东南财赋汇聚之处,每年漕运收入,常常以一郡抵得天下的一半;土地广大,物产丰富,号称富庶。过去倭夷从外海转入吴境,年年侵扰。天子震怒,多次诛杀、更换安抚大臣,调集天下军队驻扎海上,军队出动一年多仍没有功效。百姓既苦于侵掠暴行,又受到供给军需的骚扰,官吏又趁机作奸牟利。蛮夷的祸患,根本上本来就是吏治造成的。等到军队频繁兴发,狡猾之徒攫取利益的门路无穷无尽,吴地的子女玉帛不只倾覆堆积在浩渺海水中,也暗中输送进刀笔吏的筐篚之中。自从前一年携李告捷后,倭寇不再大举到来,渐渐向北海退去,百姓才偷得片刻休息。然而海防尚未彻底整顿,警报还没有消除,仍没有可以卸下肩上重担的日子。因此我曾认为,要使夷狄不来侵害,就在于使百姓能够安居生业;要使百姓能够安居生业,就在于吏治良好。寻求良吏没有别的办法,也不过是不贪恋财货罢了。天子和几位大臣郑重考虑东南的重任,谨慎选择牧守,选得云中温侯,宣布诏令条文,振举纲纪,威严与仁爱一同施行,百姓仰首相望,有了太平的希望;而庐陵王侯确实是他的辅佐。当时所属各县的长吏大多缺员,按计算,他到任以来在郡中的日子很少,却只乘一辆车往来,遍历所属各地,东面直到海边,沿着大江一带,渡过西湖地区,停留久的经过一年,近的也有数月,最久的到了昆山。百姓认为,这不是因为王侯能够屈尊治理方圆百里的县,而是再次见到了汉代郡太守、刺史巡行县境的旧例,并且更加亲近、停留更久。王侯为人清廉,不扰扰百姓,确实有古人暮夜拒金、饮贪泉而操守不变的气节,因此百姓喜爱并安于他的治理。王侯屈尊到县中,本来不是人们所能期待的;但人情习惯以后,反而把这看作理所当然,那么等到他离去时,百姓怎么能不忧伤悲痛呢?于是乡里进士某等在江边为他饯行,认为这种不能忘怀的情感正是百姓的真情,而铺陈文辞来叙述王侯的盛美,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于是写下这篇序来记述他的行程。《送南京虎贲卫经历郑君之任序》(代作)

国家更前代枢密之制,以五都督统天下兵,留守四十八卫京军分隶之,而锦衣等上十二卫无所隶属,为环卫之师,天子之亲军也。虎贲盖其一焉。虎贲氏自周有之,虎士八百人,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守闲宫门,从遣征事四方,以为行卫。在汉则属之光禄勋,与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为八校尉。虎贲中郎将,插两鹖尾,纱縠车衣,虎文锦袴,为武卫之贵选。国家存其旧名,而职掌无所异。自永乐建都,六宫百官皆迁于北,然皇祖宫寝官司留于南者如故,而兵卫亦无改焉。依阻长江,控引南北。祖宗之虑远矣。承平二百年,不特诸曹职务清简,而禁旅闲静无事,其佐幕之官日乘马,具名剌,相过从饮酒游山而巳自顷海上之警,江淮之间往往骚动,则留守百守亦有不能一日宴然者,况环卫之重寄乎?临安郑君初佐太湖县,以能治剧,调吾昆山。昆山在海上,当寇冲,君选练民兵,教阅有法,莅事未几,承檄造舟于闽越,岁始还,而京幕之檄又至,盖以上官素知君故,迁转之亟。县人虽惜之,而不能留也。以君之才往赞戎政,其必有以自见于有事之日者矣。抑定鼎之初所置十二卫、四十八卫,皆天下精兵。皇祖所以仆楚举吴,廓清海甸,收闽越,取中原,拾宋掇秦,制赵拔燕者,乃今部伍残阙,至无兵可补。其废坏之由与所以当修复之故,不可不思也。《诗》曰:「豊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又曰:「豊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愿君以为居保厘之任者告焉。

○送太仓熊大守之任光州序

昔侬知高反岭南,有众万余人,所过如破竹,吏民皆望风走。天子以谓县官素不设备,而责守吏不以空手捍贼,宜原其情,故一切轻其法。凡失守者皆夺两官,惟能任属大将,使尽其材能之所宜,卒走智高,岭南以平。国家太平日久,东南吴越之区,山川秀美,物产饶富,民老死不见兵革,吏以期会鞭笞集赋税而巳不过三年辄得京朝官以去,故天下士集于吏部,皆指以为乐土。一旦倭奴来海外凭陵内地,则大江以南之州县无不骚动,吏非素备,婴城自守,惴惴不能保。当是时朝廷虽有命将,而吏以罪罢去者时时有之。议者谓宜责守城之事于有土之职,而战胜共武之服,有将帅在也。吏或失守,当如皇佑之诏。今熊侯守太仓,太仓东边海上,贼入境即犯之,如是者三年而城不陷,宜在褒赏之科,而为使者所劾落职,为光州固始县幕官。吴中士大夫莫不叹惜之。昔岭南之贼,敢于敢城,而今海岛之贼,利于掠野,故城之能全者不难,而太仓之城为贼冲,其全为独难,而侯之贤犹着闻于人。侯为人凝然有器度,虽仓卒扰攘之际,能从容以不乱,羽书狎至而安闲自若,武夫捍卒见之帖然不敢出声,此亦才气有过人者,而州民之所恃以为安者也。天下无事,使者乘势作威福,以升黜州县之吏,唯其意之所之,而民之好恶莫恤也。若军兴之际,赏罚注措,一举手摇足之间,而死生存亡于是焉系,而犹以私意行之,不知其何以为心。海上之役,于今三年,百万之师,每战辄衂,原野暴人之骨,川泽流人之血,东南之祸亦惨矣。由其道而不变,吾不知其所穷也。方贼之初至,有奸人为间,挟大吏以谋赚城,登高指顾,万目所见,侯先其未开发人擒之,大吏媿汗开门夜走。若非侯破散其谋,贼心据太仓城,其祸当不止于今日矣。前年之秋贼乘西风归岛屿,余党数百人,为官军所围。假息南沙,或以为穷寇,宜开其一角,使者不从,檄侯与诸帅固守。近岁暮,诸帅皆去,侯自度力不能独支,亦解围以归。贼得乘船而逸,使者之所以劾侯,以此两事。夫南沙之责,当有所分。若奸人为间,乃侯之所擒,而反谓侯荐其人于大吏。凡所剌举,以好恶变乱失实,类如此。于是侯将行其素所奖拔士州学生张元蒙等来告,谓予素知侯,不可无一言。吾闻侯待罪虎丘寺,日以登临为乐,穷五湖之胜。巳而受帅府之檄,使还州募兵,州人父老前后欢呼,如见父母。而侯以罢官,临其州之人,自以无媿色。予乃区区若为之自疏者,盖以为吾东南无穷之虑,所不能不致其怨愤之辞,实亦州人之志也。

○送吴郡别驾叚侯之京序

译国家改变前代枢密院的制度,用五位都督统率天下军队;留守京城的四十八卫京军分别隶属其下,而锦衣卫等上十二卫没有隶属,作为环卫京城的军队,是天子的亲军。虎贲卫就是其中之一。虎贲这一名称周代就有,虎士八百人,掌管在君王前后奔走,编入队伍守卫宫门,随军征伐四方,作为行军卫士。汉代则隶属光禄勋,与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合称八校尉。虎贲中郎将插戴两根鹖鸟尾羽,车衣用纱縠,穿虎纹锦裤,是武卫中的贵选。国家保留了这一旧名,职掌也没有不同。自永乐年间建都北京,六宫百官都迁往北方,但皇祖在南京的宫寝和官署仍旧保留,兵卫也没有改变。它凭借长江的险阻,控制南北交通。祖宗的谋虑长远啊。太平二百年来,不只是各部门的职务清简,禁旅也闲静无事;幕府属官每天骑马,带着名帖,彼此往来饮酒游山罢了。近来海上发生警报,江淮之间常常骚动,留守各卫尚且不能一天安然无事,何况环卫京城的重大责任呢?临安郑君起初辅佐太湖县,因为能够治理繁剧事务,调任我们昆山。昆山在海上,正当倭寇冲击之处,郑君选练民兵,教阅有法;到任不久,又奉檄令到闽越制造船只,年初出发,年末才回来,而京城幕府的檄令又到了,大概是因为上官一向了解郑君,所以升迁调动特别迅速。县中人虽然惋惜他,却不能挽留。凭郑君的才干前去辅佐军政,他一定能够在有事之日显露自己的才能。再说,定鼎之初设置的十二卫、四十八卫,都是天下精兵。皇祖之所以平定楚地、攻取吴地,廓清海疆,收取闽越,攻取中原,战胜宋、秦,制服赵国、攻下燕国,正是依靠这些军队;如今各部队却残缺不全,甚至到了没有士兵可以补充的地步。军队败坏的原因以及应当修复的缘故,不可不思考。《诗经》说:‘丰水向东流,是大禹的功绩,四方因此同归,君王因此开辟天下。’又说:‘丰水边有芑草,武王难道不任用人才吗?把谋略留给子孙,使他们安乐并辅佐后代。’愿郑君把这些话告诉那些承担保卫、治理职责的人。《送太仓熊大守之任光州序》从前侬智高在岭南反叛,部众一万多人,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官吏百姓都望风逃走。天子认为县官平素没有做好防备,却责备守臣不能空手抵御贼寇,应当体谅他们的实情,所以一概从轻处理法律。凡是失守的人都削夺两级官阶,唯独能够任用部属、发挥将领和士卒各自才能的人,最终赶走了侬智高,岭南因此平定。国家太平日久,东南吴越地区山川秀美、物产丰饶,百姓到老死也没见过兵革,官吏只需按期催打、征集赋税罢了,不过三年便能得到京朝官职而离去,所以天下士人都聚集在吏部,把那里指为乐土。一旦倭奴从海外侵犯内地,大江以南的州县无不骚动;官吏平素没有防备,困守城池,惶惧不安,不能自保。当时朝廷虽然有任命将领的命令,但官吏因罪罢免离职的也时时有之。议论者认为,应当把守城的责任交给拥有土地、负责守土的官吏,而战胜敌人、共同承担武职作战的事务,则有将帅负责。官吏如果失守,应当依照皇祐年间的诏令处理。如今熊侯守卫太仓,太仓东边临海,贼寇入境就会侵犯那里;像这样三年而城池没有陷落,本应列入褒奖之列,却被使者弹劾而削职,改任光州固始县幕官。吴中士大夫无不为此叹息惋惜。从前岭南的贼寇敢于攻打城池,而如今海岛来的贼寇乐于劫掠郊野,所以城池能够保全并不困难;但太仓城正处在贼寇冲击之处,能够保全尤其困难,因此熊侯的贤能仍然为人们所称道。熊侯为人凝重而有器度,即使在仓促混乱之中,也能从容不乱;军情文书接连到来,他仍安闲自若,武夫守卒见了他,都安静得不敢出声。这也是他才气超过常人的地方,正是州民赖以安心的原因。天下无事时,使者凭借权势作威作福,任意升降州县官吏,只随自己的意志行事,却不顾百姓的好恶。到了军队兴起之际,赏罚处置只在举手投足之间,而人的死生存亡都系于此,仍然凭私意行事,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把什么放在心上。海上的战事到现在已经三年,百万军队每战就败,原野上暴露着人的尸骨,河川湖泽流淌着人的鲜血,东南的祸患也太惨重了。若沿着这条道路不加改变,我不知道它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贼寇刚到时,有奸人为内应,挟持大官谋划骗取城池;他登高指挥,万人都看见了。熊侯趁他尚未发动之前先把他抓住,大官羞愧流汗,夜里开门逃走。如果不是熊侯破坏、粉碎了他们的阴谋,贼寇占据太仓城,祸患就不止于今天了。前年秋天,贼寇乘西风返回岛屿,余党数百人被官军包围,暂时退到南沙。有人认为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的贼寇,应当放开一角让他们逃走,使者不同意,下檄令熊侯和各位将帅坚守。临近年末,各位将帅都离开了,熊侯估量自己无力独自支撑,也解围回去。贼寇得以乘船逃逸,使者弹劾熊侯,就是因为这两件事。南沙之责,应当由有关方面分担。至于奸人为内应,明明是熊侯擒获的,却反而说是熊侯向大官推荐了这个人。凡是举劾、检举之事,以个人好恶改变事实、扰乱真相,大多如此。当时熊侯过去奖拔的士人、州学生张元蒙等人来告诉我,说我一向了解熊侯,不可没有一句话。听说熊侯待罪于虎丘寺,每天以登临游览、尽览五湖胜景为乐。不久又接受帅府檄令,返回州中招募士兵,州中父老前后欢呼,好像见到了父母。熊侯虽已被罢官,面对本州百姓时,自己并没有惭愧的神色。我于是写下这些近乎替熊侯自我申辩的话,大概是因为想到我们东南无穷的忧虑,不能不发出怨愤之辞;这其实也是州民的心意。《送吴郡别驾叚侯之京序》

盖天下之所湏者才也。才不足以当其任,与之百里之地,蹐蹐焉,常若无所措其握。持胶固,自以为能有所执,而大者往往废弛颓靡而不自知。其明与力,仅至于其小者,而蔽塞强戾,不胜其恣睢之习,民何以堪之?盖孔氏之门论为政详矣。取其果与艺与达者,宜若非政之所先,然非是三者,莫能得乎人情也。故尝论牧民者,譬之操舟,使之张则张,使之噏则噏,以能得乎风与水之情,不然未有不败者也。侯有通敏之才,于赋籍兵琐一览悉记,狱讼大小无不立决,而取舍操纵皆合于情,故自士大夫至闾阎之小民,咸便安之。侯尝令喜祥矣,又倅淮阴矣。能以治兖者治淮,以治淮者治吴,风土习俗,夫岂不同?其达乎人情一也。故尝论牧民者,譬之父母之生子,为之择乳母焉。其乳母或以他故去,而邻之母代为之乳,犹乳母也。又复为之别求乳母,则过矣。古之守令有假有守有摄,然久之即真也。郡丞常行县事,亦何不可哉?而必选令,此亦法之过也。侯河东儒者,每至庠舍都讲诸生,尤服其经学,而其门人多贵显于朝者。先是数年间昆山令缺,栗侯永禄任,侯环李侯敏德,王侯如瓒皆以别驾来署县。惟王侯泰和人,而三公皆上党同县昆山之人,并称其贤。侯今继之,又贤也。今太守王公以盛德年少在位,公阳曲人,而参佐以下大抵皆出山西,一时之盛,非偶然者。盖平阳蒲坂先王遗教,其君子有深思焉,岂非吾吴民之福哉?而继侯署县者别驾周侯,又綘州人也。予故惜侯之去,嘉昆山之人,又得侯同官同地者,夫晋之君子其施于吾民者远矣。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序四

◆序四

送童子鸣序

  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

  送熊分司之任滇南序

  送计博士序

  送张子忠之任南昌序

  送蒋助教序

  送阳曲王公□参政陕西序

○送童子鸣序

越中人多往来吾吴中,以鬻书为业。异时童子鸣从其先人游昆山,尚少也。数年前舣舟娄江,余过之,子鸣示余以其诗,已能出人。今年复来,吾友周维岳见余为念其先人相与之旧,谓子鸣旅泊萧然,恨无以恤之者。巳而子鸣以诗来,益清俊可诵。然子鸣依依于余,有问学之意,余尤念之。尝见元人题其所刻之书云:“自科举废而古书稍出。”余盖深叹其言。夫今世进士之业滋盛,士不复知有书矣。以不读书而为学,此子路之佞,而孔子之所恶。无怪乎其内不知修已之道,外不知临人之术,纷纷然日竞于荣利,以成流俗,而天下常有乏材之患也。子鸣于书,盖历能诵之,余以是益奇子鸣。夫典籍,天下之神物也。人日与之居,其性灵必有能自开发者。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书之所聚,当有如金宝之气,如卿云轮囷覆护其上,被其润者不枯矣。庄渠先生尝为余言:“东广陈元诚少未尝识字,一日自感激,取四子书终日拜之,忽能识字。”以此知书之神也,非书之能为神也。古人虽亡,而其神者未尝不存。今人虽去古之远,而其神者未尝不与之遇。此书之所以可贵也。虽然,今之学者直以为土梗已耳。子鸣鬻古之书,然且几于不自振。今欲求古书之义,吾惧其愈穷也。岁暮将往锡山寓舍,还归太末,书以赠之。

○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

译天下所需要的,大概就是人才。才能不足以胜任职务,却把方圆百里的地方交给他,他便畏缩拘谨,常常像是无从施展自己的手脚。他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做法,自以为能够有所掌握,但大的事情往往废弛颓败而自己还不知道。他的见识和力量,只达到处理小事的程度,却闭塞强横,不能克制放纵横暴的习气,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呢?孔氏门下论述为政已经很详尽了。选取果断、有才艺、通达的人,似乎并不是为政最先要考虑的事情;然而没有这三种品质,就不能了解人情。因此我曾经评论治理百姓的人,好比驾船,应该让它张帆就张帆,让它收帆就收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掌握风和水的情况;否则没有不失败的。叚侯有通达敏捷的才干,对赋税簿籍、军政琐事一看就全记住,大大小小的诉讼没有不能立即裁决的,而取舍、操纵都合乎人情。因此从士大夫到闾巷小民,全都感到便利安适。叚侯曾任喜祥县令,又任淮阴郡丞;能够用治理兖州的方法治理淮阴,又用治理淮阴的方法治理吴地,风土习俗难道会完全不同吗?他通达人情这一点是相同的。因此我曾评论治理百姓的人,好比父母生了孩子,替孩子选择乳母。乳母或许因为别的事情离去,邻家的母亲代替她给孩子喂奶,仍然就是乳母。如果又重新为孩子另找乳母,那就过分了。古代的郡守县令有代理、守任、摄任等名目,但任职久了便成为正式官员。郡丞经常代行县令事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却一定要另选县令,这也是法令的过失。叚侯是河东的儒者,每当到学校讲堂为诸生讲学,尤其受到他们敬服;他的门人中有许多人在朝廷显贵。此前几年间昆山县令缺员,栗侯永禄任职,叚侯环、李侯敏德、王侯如瓒都以别驾身份来代理县令。只有王侯是泰和人,而这三位侯爷都是上党同县昆山人,都称赞昆山贤能。如今叚侯接替他们,又是一位贤者。现在太守王公年少而有盛德,任职当政;王公是阳曲人,而参佐以下大多出自山西,一时人才兴盛,并非偶然。大概平阳、蒲坂保存着先王遗留的教化,那里的君子对此有深厚思考,难道不是我们吴地百姓的福气吗?接替叚侯代理县令的别驾周侯,又是绛州人。因此我既惋惜叚侯离去,又赞美昆山之人;昆山又得到与叚侯同官、同乡的人,晋地君子施惠于我们百姓的影响,实在深远。《归先生文集》卷之十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序四 序四 《送童子鸣序》《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送熊分司之任滇南序》《送计博士序》《送张子忠之任南昌序》《送蒋助教序》《送阳曲王公□参政陕西序》《送童子鸣序》越地人很多往来我们吴中,以贩卖书籍为业。从前童子鸣跟随他的父亲游历昆山,那时还很年轻。几年前他把船停泊在娄江,我经过那里,子鸣把自己的诗给我看,已经能够超出一般人。今年他又来了,我的朋友周维岳见我念及与他父亲交往的旧情,说子鸣漂泊在外,处境萧条,却遗憾没有办法救济他。不久子鸣拿诗来给我看,诗更加清新俊逸,值得诵读。然而子鸣对我依依不舍,含有求教问学的意思,我尤其惦念他。我曾看见元人题写在他所刻书籍上的话:‘自从科举废止,古书才稍稍出现。’我对这句话深有感慨。如今世上进士学业越来越兴盛,士人却不再知道有书可读了。不读书而求学,这是子路那样的巧言令色,是孔子所厌恶的。难怪他们对内不知道修养自己的方法,对外不知道治理、面对他人的方法,纷纷整日争逐荣华利益,终于形成流俗,而天下也总有缺乏人才的忧患。子鸣对于书籍,大概历来都能诵读;我因此更加惊异于子鸣。典籍是天下的神物。人每天同它相处,心性灵明一定能够自行开发。玉在山中,草木便显得润泽;深渊产生珍珠,山崖便不会干枯。书籍聚集的地方,应当有如金宝般的气象,如卿云回旋覆盖其上的祥瑞;受到它润泽的人,也不会枯槁。庄渠先生曾对我说:‘东广的陈元诚年轻时从未识字,有一天自己感奋,取出《四书》整天向它拜礼,忽然就能识字了。’由此可知书籍的神妙,但并不是书籍本身能够施展神异。古人虽然已经去世,但他们的精神从来没有消失。今人虽然距离古人久远,但他们的精神仍然常常能够与古人相遇。这就是书籍可贵的原因。虽然如此,如今的求学者简直把书籍当作土偶木梗罢了。子鸣贩卖古书,却尚且几乎不能振作自己;如今要想求得古书的意义,我担心他会更加困窘。年末他将前往锡山的寓所,之后回到太末,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