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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归先生文集六十三

归先生文集卷之三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11–314 段

跋仲尼七十子像

  题洪武京城图志后

  跋高丽图经后

  跋禹贡论后

  题隶释后

  跋何愽士论后

  题仕履重光册

  题弘玄先生赞后

  跋夏氏世谱

  跋张心甫诗

  书谯南游卷后

  书少司马熊公年谱后

  题兴都志后

  跋唐石台道德经

  跋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

跋《大佛顶随永尊胜陀罗尼经幢》。

  跋广平宋文贞公碑

  跋尧帝碑

  跋商中宗庙碑

  题太仆寺志后

  书沈母贞节传后

○跋仲尼七十子像

仲尼之门人其贤者多矣,而世称七十子。而太史公取弟子籍出古文者为列传,然与《家语》小异。荀卿称仲尼子弓,子弓最高第弟子,然莫详也。汉文翁石室图仲尼弟子,别有林放、蘧伯玊、申枨、申党,史记所不载。宋思陵摹石临安,有御赞及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记。此卷盖从临安石本传摹,虽年代久远,而典刑具存,彷佛复见洙泗之间,龂龂如也。韩子云:“惜乎吾不及其时,揖让其间。”抚卷太息者久之。

○题洪武京城图志后

右京城图志一卷。洪武间奉敕纂修,故乡贡进士吴中英家藏。辛卯之岁,某赴试京闱,中英以见示,今二十有九年矣。偶阅元御史台所纂《金陵志》,念今市朝改易,无复六朝江左之旧,因从吴氏再借此本观之,信分裂偏安之迹与混一全盛之规,抚过别如此。自永乐移鼎,儒臣附会,以为高皇帝无再世之计也。尝伏读御制《阅江楼记》云:"自禹之后,四方之形势,有过中原而不都。盖天地生人气运循环而未周,朕当天地循环之初,气创基于此,非古之金陵,亦非六朝之建业也。道里之均,万邦之贡,顺水而趋,公私不乏,利亦久矣。夫帝王所为,与天地应。高皇帝之论,盖度越千古,真有所谓配皇天毖祀上下自时中乂之意。愚生自谓独能窃知之,与世俗所论建都者不同,因特着于此。"

○跋高丽图经后

自燕蓟沦于契丹,与高丽常由登州通使。熙宁七年,又改道明州。自此明越困耗,朝廷馆饩赐予三节官吏、神舟之费无虑数万,故蘓文忠公常以为言,欲罢之。而崇宣之际,乃再使焉,竞充上节官,为此书献之。又明年,而青城之祸作矣,可胜叹哉!夫高丽与辽接壤,其埶不得不奉其正朔而尊事之,而略于待宋。于时中国之体亦卑矣。永佑不知丧败之巳迫,区区犹事远夷。至建炎以后,事埶益异,乃欲从三韩结鸡林,以夺二帝之驾,其为迂谬,真可咲也。临安去四明仅隔一浙水,常惴惴有不测之虞,遂谢郄其使,迄于宋亡。观竞之书,颇欲尊崇中国,而予独以叹宋之不竞也。

○跋禹贡论后

禹贡论》五十二篇,得之魏恭简公,而亡友吴纯甫家藏有《禹贡图》,皆淳熙辛丑泉州旧刻也。泰之此书,世称其精愽,然予以为山川土地,非身所履,终无以得其真。太史公言张骞穷河源,乌曙所谓昆仑者,元世祖至元十七年使驿治运河,土番朵甘思西鄙星宿海所谓河源者,始得其真。如泰之所辨,鸟鼠同穴数百言,以为二山,而吾郡都太仆常亲至其山,见鸟鼠来同穴,乃知宇宙间无所不有,不可以臆断也。

○题隶释后

丙辰岁,予在南宫,见关陕之士,问前岁地震,云往往数百里崩陷,华山亦忽低小,秦雍之间,碑石多摧碎,圜如鹅邜,殆不可晓。夫去古益远,古碑存者无什一矣,况天地陵谷之异乎?然则欧阳公、赵德夫、洪景伯所录,恐今不可复见也。因钞洪氏《隶释》,附记于此。

○跋何愽士论后

右《何愽士备论》二十八篇,今缺二篇,而《符秦论》颇有脱悞,又编写失次,未得善本校之。宋世士大夫愤于功之不竞,而喜论兵如此。熙宁间,徐僖、萧注、熊本、沈起之徒用之,而辄败。天子寻以为悔。元符、政和开边之议复起,驯致国亡。呜呼!兵岂易言哉?

○题仕履重光册

昔唐尚书左丞孔戣,国子司业杨巨源,皆以七十去官。韩文公于孔公,深叹其贤于人。其送杨少尹序,比之广受二子。至想见其去时,城外送者,道边观者,盖爱慕之至,以为不可及。而欧阳公思颖之志,未尝一日少忘,每有蹉跎之叹,自谓日渐短心渐迫,有志于强徤之时,未遂于衰老之后,其意亦可悲矣。吾昆天方,张先生与石川先生父子,皆乞身于方艾之年。恩诏有品服之褒,廷臣有列剡之荐,康强寿考,放迹名山,岂非古今之所难得者与?是卷备载二先生致政始末,而海内名卿题识尤多。若前大司寇箬溪顾公,大司空南坦刘公,方与石翁为湖南社会,志同道合,其称许之固宜。若大冡宰咸宁王公以下,皆八座卿少之列,方翱翔天衢而褒美之,犹不一而足。嗟乎!士大夫官朝廷,常贵乎有高世远举之志,而后能不为爵禄之所羇縻。此诸公所以或出或处之不同,莫非所谓同心之言而有味者也。

○题弘玄先生赞后

译题写《仲尼七十子像》题写《洪武京城图志》后 跋《高丽图经》后 跋《禹贡论》后 题写《隶释》后 跋《何博士论》后 题写《仕履重光册》题写《弘玄先生赞》后 跋《夏氏世谱》跋张心甫的诗 书写《谯南游卷》后 书写《少司马熊公年谱》后 题写《兴都志》后 跋唐代石刻《道德经》跋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 跋《大佛顶随永尊胜陀罗尼经幢》。跋广平宋文贞公碑 跋尧帝碑 跋商中宗庙碑 题写《太仆寺志》后 书写《沈母贞节传》后 ○跋《仲尼七十子像》仲尼的门人中贤能的很多,世人称为七十子。太史公取弟子名籍中由古文写成的材料,为他们作列传,但与《孔子家语》略有不同。荀卿称说仲尼的弟子子弓,认为子弓是最高等的弟子,但没有详细说明。汉代文翁石室中所绘的仲尼弟子,另外还有林放、蘧伯玉、申枨、申党,这些人是《史记》没有记载的。宋思陵临摹石刻于临安,附有皇帝的赞文以及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的记文。这一卷大概是从临安石刻本摹写流传下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古人的典范仍然完备,仿佛又看见洙泗之间众弟子争辩不已的情形。韩愈说:“可惜我不能赶上那个时代,在他们之间行揖让之礼。”抚摸着这卷图像,长久叹息。○题《洪武京城图志》后 右边这部《京城图志》一卷,是洪武年间奉诏编修的,原为乡贡进士吴中英家所藏。辛卯年,我赴京城考试,中英把它拿给我看,至今已经二十九年了。偶然读到元代御史台编纂的《金陵志》,想到如今城市朝廷已经变迁,再也没有六朝江左的旧貌,于是又向吴氏借来这部书观看,确实感到分裂偏安的形势与统一全盛的规划,抚今追昔,不胜感慨。自从永乐年间迁都,儒臣附会说,高皇帝没有打算让都城再迁。曾经恭敬阅读御制《阅江楼记》,其中说:“自大禹以后,天下四方的形势,有胜过中原却不在那里建都的。大概天地生养万物,气运循环而尚未周全;我正当天地循环的开端,气运在这里创立根基,这里既不是古代的金陵,也不是六朝的建业。道路远近均衡,万国贡赋顺水而来,公私供给不缺,利益也可以长久。帝王所作所为,应当与天地相应。高皇帝的议论,实在超越千古,正有所谓配合皇天、敬慎祭祀天地、顺应时势而治理天下的意思。我私下认为自己独能稍稍理解这一点,与世俗所说的建都之事不同,因此特意写在这里。” ○跋《高丽图经》后 自从燕蓟沦陷于契丹后,宋朝常常由登州与高丽通使。熙宁七年,又改由明州出使。从此明州、越地困顿耗损,朝廷供给馆舍粮饩、赏赐三节官吏以及神舟的费用,不下数万,所以苏文忠公常常以此进言,想要停止这件事。可是到了崇宁、政和年间,又再次派使者出行,竟使充任上节官,献上了这部书。第二年,青城之祸就发生了,怎能不令人叹息!高丽与辽接壤,形势使它不得不奉行辽的正朔、尊奉侍奉辽,而对宋朝便有所怠慢。当时中国的国体也已经卑弱了。宋徽宗不知道丧败已经逼近,还拘拘然侍奉远方夷族。到建炎以后,形势更加不同,竟想依靠三韩联结鸡林,以夺回二帝的车驾;这种迂腐荒谬,真是可笑。临安距离四明只隔一条浙江,常常惴惴不安,担心发生意外,于是推辞拒绝高丽使者,直到宋朝灭亡。阅读徐兢的这部书,他很想尊崇中国,而我却独自因此感叹宋朝不能奋发振作。○跋《禹贡论》后 《禹贡论》共五十二篇,是从魏恭简公那里得到的;我的亡友吴纯甫家中所藏的《禹贡图》,也都是淳熙辛丑年泉州的旧刻本。泰的这部书,世人称赞它精博,但我认为山川土地如果不是亲自走过,终究无法得到它的真实情况。太史公说张骞穷尽黄河源头,乌鼠所说的昆仑;元世祖至元十七年,派使者修治运河,到了土番朵甘思西部边境所说的星宿海河源,才真正得以考察清楚。像泰辨析乌鼠同穴一事,写了数百字,认为是两座山;而我郡都太仆曾亲自到过那座山,看见鸟和鼠同穴而来,这才知道天地之间什么都有,不能凭主观臆断。○题《隶释》后 丙辰年,我在南宫,见到关陕一带的士人,询问前一年的地震。他们说,往往有方圆数百里的地方崩塌陷落,华山也忽然显得低小;秦地、雍地之间,碑石大多摧毁破碎,圆得像鹅卵石,几乎无法辨认。距离古代越来越远,古碑保存下来的已经不到十分之一,何况天地陵谷还会发生变化呢?这样看来,欧阳公、赵德夫、洪景伯所记录的碑刻,恐怕今天已经不能再看到了。因此抄录洪氏的《隶释》,附记在这里。○跋《何博士备论》后 右边这部《何博士备论》共二十八篇,如今缺少两篇,《符秦论》也有脱漏错误,而且编写次序错乱,没有得到善本来校订。宋代士大夫对功业不能成功感到愤懑,却又如此喜欢谈论军事。熙宁年间,徐僖、萧注、熊本、沈起之流采用这些主张,却总是失败。天子不久便因此悔恨。元符、政和年间,开拓边疆的议论再次兴起,终于导致国家灭亡。唉!军事哪里是容易谈论的呢?○题《仕履重光册》从前唐朝尚书左丞孔戣、国子司业杨巨源,都在七十岁时辞官。韩文公对孔公,深深感叹他的贤能胜过众人;他作《送杨少尹序》,把杨公比作广受二人。他甚至设想杨公离任时,城外送行的人、道路旁观看的人,一定是爱慕到了极点,认为无人能够赶上他。欧阳公对思颖的志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每当遭遇挫折,便感叹自己日渐衰老、心情日益急迫,有志于强健之时却未能实现,到衰老以后更是如此,这种心情也很可悲。我们昆山的天方先生、石川先生父子,都在年富力强时请求退休。皇帝的恩诏有品服方面的褒奖,朝廷大臣有联名荐举,健康强健、长寿高龄,放迹于名山之间,这难道不是古今少有的事情吗?这一卷详细记载了两位先生辞官始末,而海内名卿的题识尤其多。如前大司寇箬溪顾公、大司空南坦刘公,当时正与石翁组成湖南社,志趣相同、道义相合,他们对石翁的称许当然适宜。至于大冢宰咸宁王公以下,都是八座九卿、卿少一类的高官,正翱翔于朝廷大道之上,却仍纷纷加以褒美,尚且数说不尽。唉!士大夫在朝廷做官,贵在常常具有超越世俗、远大建树的志向,这样以后才能不被爵禄束缚羁绊。这些诸公有的出仕、有的退处而不同,所说的无非都是所谓同心之言,其中很有意味。○题《弘玄先生赞》后

弘玄先生,姓秦氏,名云,字起和。予姨母之夫也。娄县治吴淞江北,而先妣家在江南,姊娣同嫁县城中,往来尤亲。先妣早弃,予少不复能记忆。先生追道旧事,问之家君,始知其详,为之流涕。家君与先生今年皆七十有六,姨母长一年,今皆康徤而先妣之没,四十七年矣。因书先生传赞,不胜悲感,亦秦风渭阳之志也。

○跋夏氏世谱

某之先祖母,承事郎女也。年始五岁时,随祖母归。犹记奉常公写竹之堂,及祖母燕会处。而外曾祖母张夫人卒于余家,颇有图书遗留。甲寅岁,在安亭舍中,为倭奴所略。是年夏,返县城,即奉常公次子大理之宅居焉。始昌化君作族谱,表兄士宜增修,以示余,俾余摭其大畧,着《夏氏世谱》一篇。余初来居此宅,老父犹尚记其堂寝,少年时所经处也。今余书此谱于此堂,不能无感矣。祖母家诸孙与余,方敦中表兄弟之谊。而中书之玄孙禹功、禹锡、禹范,皆从余游,庶乎子孙之好,世世不绝也。

○跋张心甫诗

诗与文一也,诗特文之一体耳。论诗自《三百篇》至蘓、李、建安而下,以世代似也。然常观其时之文,雅颂之作与典谟训诰实相表里。言文者称《史》《汉》,而诗亦称蘓、李、建安。史自陈寿以下,诗自建安以下,萎薾不复振矣。此非有所相待而俱为盛衰,气之使然也。国家有天下几二百年,天地之气浑完,谓宜有开元之风雅,元和之制述,而一时慕尚。乃若浸滛于八代之间,而莫之或觉者,韩子所谓“搜春摘花卉,沿袭伤剽窃”,虽文章亦然。靡靡之音,识者忧之。张君心甫年甚少,而喜为诗,往往多妙语,其志欲追晋魏而上焉。间出一编以示予,盖其进未巳也。故予论诗之所以然,而且为之防其流,不知心甫以予之言为然否?

○书谯南游卷后

某始计偕,由滁州入彭城。前年,琑登滁州山,春初犹寒,马行山岭上,多积雪,北风萧萧,令人怆然有怀古之思。宋太祖常以周师破李景兵十五万于清流关。太祖高皇帝从郭元帅驻兵滁阳,明年始渡江,克采石,取太平,王业寔肇于此。自少知诵欧阳公之记云:“百年之内,漠然徒见山高而水清,可谓千载同此慨矣。”因问所谓丰乐、醉翁亭者,俯视环滁之山,彷佛尚见太守醉,而游人归也。乙邜之岁,通参张先生以《谯南游卷》见示,谩书其后。

○书少司马熊公年谱后

少司马熊公,余试南宫时相识。公既登第,出知太仓州。自后由佐郡陟按察副使,在吴中者十二年。以余少至城府,特加礼敬。及余登第,公方治河徐、兖,遇之于滕,甚欢曰:「自吾闻君之得举,喜甚于巳之得之也。」其见知爱如此。明年,余入觐,公亦以陕西按察使入觐,又见之京师。及公在广,朝中士大夫皆念公之勤瘁。比闻报捷,而公讣亦至矣。盖公自筮仕吾吴中百余年,不见兵,猝有倭寇。及公之殁,终始兵间,岂亦有命数也哉?天子赠公少司马,赐葬祭,恩数隆矣。公之子上舍君某,以年谱见示,载其行事日月具悉。非所谓以死勤事者耶?读之不胜感叹云。

○题兴都志后

兴都志,工部尚书顾璘奉进。圣旨以体例不合,皇考妣圣迹,有国史实录备载,宝藏金匮,有不当赞书者。太仓潘德元为承天府同知,以志抄本见示云:「此志后复进呈,上以手拨去,礼部遂不敢刋行。」按志止宜载陵邸殿宇,献皇事不当续书,既得旨,复不能改,宜见却也。献皇在国,尚书孙交甚见亲礼,宫中有所思食物,辄令中使于孙尚书家索之。交宅并阳春台,即以台偏地与之,仍为筑垣扉遶交第后。上即位,有中人言阳春台地为孙尚书家所占,上曰:「此皇考予之,朕何敢夺。」上之笃孝如此。交成化辛丑进士,正德中吏部右侍郎,忤刘瑾,改南京,瑾诛,进南京吏部尚书,寻召入户部,赐玊带麒麟服,免归。嘉靖初召还,复谢病归,加太子太保,进阶光禄大夫柱国,谥恭僖,赠少保,盖以旧恩也。交有女,献皇欲聘为世子妃,交言:「王下交我,诚厚,然吾女不欲纳王宫,固谢之。」献皇颇不乐,后亟求引去,交盖以此自嫌其女,遂不复嫁人而卒。然上终始厚待之也。潘君所闻如此。

先君云:「外祖太常卿夏公与孙交尚书有旧。正德时,外祖家人至京师,孙夫人自呼入,问死生及家事,为之出涕。以此知前辈交情之厚。」偶因潘别驾谈及孙尚书事,思先君之言,并记之。

○跋唐石台道德经【开元二十七年】

译弘玄先生姓秦,名云,字起和,是我姨母的丈夫。娄县治所在吴淞江北岸,而先母娘家在江南;姨母和母亲姐妹二人一同嫁到县城之中,往来尤其亲密。先母早早去世,我年幼,已经不能再记得她。先生追述往事,询问我的父亲,我才知道详细情况,不禁为之流泪。家父和先生今年都七十六岁,姨母年长一岁;如今二人都健康,而先母去世已经四十七年了。因此写下先生的传赞,悲伤感慨不能自胜,也寄托着《秦风·渭阳》那样的思念。○跋《夏氏世谱》我的先祖母是承事郎的女儿。我五岁时,曾随祖母回去,还记得奉常公写竹的堂屋,以及祖母宴会的地方。外曾祖母张夫人在我家去世,留下了不少图书。甲寅年,我住在安亭舍中,被倭奴掳掠。这年夏天回到县城,便住在奉常公次子、大理寺官员的宅第中。起初昌化君编作族谱,表兄士宜增订修撰,拿给我看,让我摘录其中大略,写成《夏氏世谱》一篇。我最初来住这所宅子时,老父亲还记得其中的堂屋和寝室,那是他年轻时曾经经过的地方。如今我就在这堂屋中写这部谱,不能不有所感慨。祖母家中的各位孙辈和我,正彼此深厚地保持中表兄弟的情谊。中书的玄孙禹功、禹锡、禹范,也都与我交游;但愿子孙之间的友好,世世代代不断绝。○跋张心甫诗 诗和文是一回事,诗只是文章的一种体裁罢了。评论诗歌,从《诗经》三百篇到苏武、李陵以及建安诗歌以下,似乎是按照时代来论的。然而我常常观察各个时代的文章,雅颂之作与典、谟、训、诰实在相互表里。谈文章的人称道《史记》《汉书》,谈诗也称道苏武、李陵和建安诗歌。史书自陈寿以后,诗歌自建安以后,都衰萎不再振兴。这不是彼此相待而共同有盛衰,而是时代气运使然。国家拥有天下将近二百年,天地之气浑厚完整,按理应当有开元时代的风雅、元和时代的文章著述,成为一时的崇尚。可是后来渐渐沉溺于八代之间,却没有人察觉;韩愈所说“搜寻春天、摘取花卉,沿袭而流于剽窃”,文章也是如此。靡靡之音,明白的人都为之忧虑。张心甫年纪很轻,却喜爱作诗,往往有许多精妙的语句;他的志向,是想追踪晋魏以前的诗风。他偶尔拿出一编诗作给我看,大概他的进步还没有止境。因此我谈论诗歌所以如此的原因,并且替他防止流弊,不知道心甫认为我的话对不对?○书写《谯南游卷》后 我当初参加计偕,由滁州进入彭城。前年,琑登上滁州的山,初春还很寒冷,马走在山岭上,积雪很多,北风萧萧,使人凄怆,不禁产生怀古之思。宋太祖曾经率周军在清流关打败李景的十五万军队。太祖高皇帝跟随郭元帅驻兵滁阳,第二年才渡过长江,攻克采石,夺取太平,帝王事业确实从这里发端。我从小就知道诵读欧阳公的记文,其中说:“百年之内,只能茫然看见山高水清,也可以说千年都抱有同样的感慨了。”于是询问所谓丰乐亭、醉翁亭的地方,俯视环绕滁州的群山,仿佛还看见太守喝醉了,也看见游人归去。乙卯年,通参张先生把《谯南游卷》拿给我看,我随意写下这些在卷后。○书写《少司马熊公年谱》后 少司马熊公,我在南宫应试时与他相识。公登第后,出任太仓州知州。后来由佐郡升任按察副使,在吴中任职十二年。因为我年轻时很少到城府,他特意以礼相待。等我登第时,公正在徐、兖治理河道,我在滕地遇见他,他非常高兴地说:“自从听说你考中,我的喜悦超过了自己考中。”他被人知遇、爱护到这种程度。第二年,我入朝朝见,公也以陕西按察使的身份入朝,又在京城见到了他。等到公在广东任职,朝廷中的士大夫都惦念他的勤劳劳瘁。等听到捷报时,公的讣告也到了。公从在吴中开始做官算起一百多年间,本来没有见过战争,突然遇到倭寇;等到公去世,始终处在战事之中,难道也是命数如此吗?天子追赠公为少司马,赐予葬祭,恩典和礼数都很隆重。公的儿子上舍君某把年谱拿给我看,其中记载公的事迹和年月,详细完备。难道这不是所谓以死勤事吗?读后不胜感慨。○题《兴都志》后 《兴都志》是工部尚书顾璘奉上进呈的。圣旨认为体例不合适;皇考、皇妣的圣迹,国史实录已经详细记载,珍藏在金匮之中,不应再加以颂赞书写。太仓人潘德元任承天府同知时,把抄本拿给我看,说:“这部志书后来再次进呈,皇上亲手把它删去,礼部于是也不敢刊行。”按理说,此志只适宜记载陵墓、王府、宫殿等建筑,献皇的事迹不应接着编写;既然已经得到圣旨,又不能修改,当然应当被退回。献皇在藩国时,尚书孙交很受他的亲近礼遇;宫中想吃什么食物,往往就命中使到孙尚书家索取。孙交的宅第连着阳春台,献皇便把阳春台旁边的地给他,又为他修筑围墙和门扉,环绕在孙宅之后。皇帝即位后,有宦官说阳春台的地被孙尚书家占据,皇帝说:“这是皇考赐给他的,我怎么敢夺取?”皇帝笃厚孝顺到了这样的程度。孙交是成化辛丑年的进士,正德年间任吏部右侍郎,因为触犯刘瑾而改任南京;刘瑾被诛后,升任南京吏部尚书,不久召入户部,赐玉带、麒麟服,告老还乡。嘉靖初年召回,又以病推辞归乡,加封太子太保,进阶光禄大夫、柱国,谥号恭僖,追赠少保,大概是因为旧日的恩德。孙交有一个女儿,献皇想聘她为世子妃,孙交说:“王爷屈尊与我交往,实在恩厚;然而我的女儿不愿嫁入王宫,所以坚决推辞了。” 献皇很不高兴,后来急忙请求辞官离去,交盖因此嫌弃自己的女儿,于是终身不再嫁人,直到去世。然而皇上始终厚待她。潘君听到的情况就是这样。先父说:“外祖父太常卿夏公同孙交尚书有旧交。正德年间,外祖家的家人到了京师,孙夫人亲自叫他进去,询问生死和家事,并为此流泪。由此可知前辈之间的交情深厚。”偶然因潘别驾谈到孙尚书的事,想起先父的话,于是记在这里。○跋《唐石台道德经》【开元二十七年】

右唐玄宗注老子道德经。开元二十三年,用道门威仪司马秀言,令天下应修官斋等州,皆于一大观立石台,刋勒。邢州故有龙兴观,开元二十七年,刺史李质立石摹勒如制。至宋端拱初,观台已废没,知州军事何缵始修复之,镌记于台左方。余至邢州龙兴观,巳废,仅存半亩之宫,先有尼居之。前太守徐衍祚改为社学,而石台尚存,隐于屋后,人少知之者。千年之物,莫知爱惜,计亦不能久矣。

○跋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

右《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在邢州开元寺。唐高宗淳化二年,始自葱领而来。此经能灭众恶业,广利群生。及翻译始末,经序详之。幢在西庑下,其西副剥落,故书字与立石之年月皆不可知。计必此经初入中国未久,寺建于开元,当是开元书也。

○跋大佛顶随永尊胜陀罗尼经幢【干化五年】

余既得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于开元寸,又于寺后院见此幢,题曰《大佛顶随永尊胜陀罗尼经之幢》。前有序,而此无序。前曰罽宾沙门佛陀波利奉诏译,此曰特进试鸿胪卿开府仪同三司萧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司空谥大辩正广智大兴善寺三藏沙门不空奉诏译。翻译俱在永淳间,而有此不同,畧见序文。此幢梁乹化五年葬僧大德而建。按梁太祖干化元年六月被弒,再岁而末帝诛友珪自立,复称干化三年、四年。唐庄宗取燕,势益疆,会赵王镕南寇邢州,杨师厚捄之军于漳水之东。次年庄宗入魏,梁晋夹河之战方始,邢州未能天日安相,而阎宝等尚能及此。盖自晋宋以来至于五季,佛教日盛,故虽兵戈俶扰之际,其崇奉不一日废也。今天下承平,而民间佛事乃益衰,由此言之,非必儒者能辞而辟之,盖其金废亦有数也。

○跋广平宋文贞公碑【大历七年】

右广平宋文贞公碑,颜鲁公书,在今沙河县之东北。康陵丁丑之年,大末方思道为沙河令,碑已断没出之土中,镕二百斤铁贯而续之。今方公所为修复,封树皆无存矣。惟此碑屹立于风霜烈日之中,恐亦不能久也。欧阳文忠公以谓鲁公真迹,今世在者得其零落之余,尤足以为宝。今此碑剥蚀犹少,况以广平之重,使欧公得之,其为珍赏,当倍他书矣。

○跋尧帝碑【大德元年】

右尧帝碑,元翰林学士、江淮等处宣抚副使、充国信使郝经撰。世传尧始封于唐,即今唐山县,亦无所据。而汉之唐县,又在定之新乐。盖古地名称唐者不一。而《帝王世纪》云:“尧都平阳,于诗为唐国”,则非邢之唐山矣。《寰宇记》云:“邢州尧山县有宣雾山,一曰虚无山。”《城冡记》云:“尧登此山以望洪水而访贤人”,则初非封国于此。《寰宇志》又云:“纳于大麓,大麓在昭庆,即今之巨鹿。”郦道元《水经注》:“尧将禅舜,纳之大麓之野,烈风雷雨不迷,乃致以昭华之玊。”女县巨鹿取名焉。巨鹿、唐山今皆在邢州之境,因以是名唐,而祀尧亦不可知。郝伯常独详尧所生与其封之地,而此庙之建于邢者未之及,岂非阙于所不知也哉?伯常文章节义,当时比之东坡。先友吴纯甫家有《陵川集》,今亦不存矣。余爱重其文,故特录之云。

○跋商中宗庙碑【开宝七年】

右商中宗庙碑。宋左拾遗梁周翰奉诏撰,翰林待诏司徒俨奉诏书。在今内黄亳城镇有中宗陵焉。朝廷岁遣大臣祀之。按商自成汤至大戊皆居西亳,今河南偃师也。大戊子仲丁始迁隞,而河亶甲乃居相,故相有殷城,即今内黄也。而子祖乙又迁于邢,则殷诸帝独河亶甲在内黄,疑崩而葬此。而中宗自居偃师,后世特悞以河亶甲为大戊耳。梁元褒,周广顺二年进士,为虞城主簿。宋初宰相范鲁公、王文康公以其闻人,不当佐外邑,引以为秘书郎,直史馆。后历翰林学士,工部侍郎,世称其文能变五代之习,与高锡、柳开、范杲齐名。至嘉佑、治平古文之盛,实胚胎于此云。

○题太仆寺志后

怀东顾先生,先帝时给事内庭,以言事忤旨,安置保安。盖摈弃者二十余年,性好读书,未尝废卷。今天子即位,召还,一岁中,超迁至太仆卿。诸所建白,每上辄报可,而寺无掌故,乃以编摹之任属之。新建王君先生,亦手自搜辑,几成矣。某峕为吏邢州,适典厩牧,而其官实为太仆属。先生雅故亲知,不以公礼格也。会入京贺万寿事毕,先生与王君檄留止郊外,以其稿见示,因为校定十数事,而改官之命适下,遂悉以其书还寺。某方与校太仆志,而寻得官太仆,若非偶然者。虽然,某向在邢马官也,尚不知马,今为太仆系衔而已,又乌能知马事哉?书凡先生与诸僚寀之功,而王君之勤也。既梓成,先生使来告,令书姓名于其末云。

○书沈母贞节传后

译这是一方唐玄宗注释《老子道德经》的石碑。开元二十三年,唐玄宗采纳道门威仪司马秀的建议,下令天下应当修建官斋等处的州县,都在一座大观中建立石台,刻石刊勒。邢州原来有龙兴观,开元二十七年,刺史李质按照诏令建立石台并摹刻经文。到了宋端拱初年,道观和石台已经废弃湮没,知州军事何缵才开始修复,在石台左侧刻下记文。我到邢州龙兴观时,道观已经废毁,只剩下半亩地大的宫舍,原先有尼姑居住。前任太守徐衍祚改作社学,而石台还在,隐没在屋后,很少有人知道。千年遗物无人爱惜,估计也不能长久保存了。○跋《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这座《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经幢,在邢州开元寺。唐高宗淳化二年,才从葱岭传来。这部经能够消灭各种恶业,广泛利益众生。至于翻译的始末,佛经序文中有详细说明。经幢在西廊下,它的西面已经剥落,所以刻字和立石的年月都无法知道。推想一定是在此经刚传入中国不久,寺又建于开元年间,因此应当是开元年间的刻石。○跋《大佛顶随永尊胜陀罗尼经幢》【干化五年】我已经在开元寺得到《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又在寺后院看见这座经幢,题名为《大佛顶随永尊胜陀罗尼经之幢》。前一座有序文,这一座没有序文。前一座说由罽宾沙门佛陀波利奉诏翻译,这一座说由特进、试鸿胪卿、开府仪同三司、萧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司空、谥大辩正广智、大兴善寺三藏沙门不空奉诏翻译。两次翻译都在永淳年间,其中有这些不同之处,序文中略有说明。这座经幢在梁干化五年因安葬僧人大德而建立。考察梁太祖干化元年六月被弑,过了两年,末帝诛杀友珪后自立,又改称干化三年、四年。唐庄宗攻取燕地,势力更加壮大,恰逢赵王镕向南进攻邢州,杨师厚在漳水以东发兵救援。第二年庄宗进入魏地,梁、晋两军在黄河两岸的战争才开始,邢州还没有安宁,而阎宝等人尚且能够建造这座经幢。大概自晋、宋以来直到五代,佛教日益兴盛,所以即使在兵戈纷扰之时,对佛教的崇奉也没有一天停止。如今天下太平,民间佛事反而更加衰微。由此说来,并不一定是儒者能够排斥、破除佛教,大概佛教的兴废也自有其命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寸〕 ○跋《广平宋文贞公碑》【大历七年】这就是广平宋文贞公碑,颜鲁公书写,位于今沙河县东北。康陵丁丑年,大末方思道任沙河县令时,碑已经断裂,半截埋在土中,他熔化二百斤铁贯穿接续起来。如今方公所作的修复工程、封土和树木都已不存在了。只有这块碑还在风霜烈日中屹立,只怕也不能长久保存。欧阳文忠公认为颜鲁公的真迹,现世还保存的只是其零落遗存,尤其值得珍视为宝。如今这块碑的剥蚀还很少,何况它又属于广平之地的重要遗物,假如欧公得到它,珍爱赏玩之情应当会超过其他书迹了。○跋《尧帝碑》【大德元年】这就是尧帝碑,由元代翰林学士、江淮等处宣抚副使、充国信使郝经撰写。世间相传尧最初受封于唐,就是今天的唐山县,但没有什么根据。汉代的唐县,又在定州的新乐。可见古代地名叫唐的并不止一处。《帝王世纪》说:“尧都在平阳,《诗经》中称为唐国。”这样看来,就不是邢州的唐山了。《寰宇记》说:“邢州尧山县有宣雾山,又名虚无山。”《城冢记》说:“尧登上此山来观察洪水并访求贤人。”这样看来,尧起初并不是在此受封建国。《寰宇志》又说:“尧把舜收纳于大麓,大麓在昭庆,就是今天的巨鹿。”郦道元《水经注》说:“尧将要把帝位禅让给舜,把他安置在大麓的原野上,烈风雷雨之中也没有迷失,于是把他带到昭华之玉前。”女县、巨鹿便由此得名。巨鹿、唐山如今都在邢州境内,因此这里以唐为名并祭祀尧帝,具体情况也无法知道。郝伯常唯独详细说明了尧出生和受封的地方,却没有提及邢州建此庙的事情,难道是由于有所不知而遗漏了吗?伯常的文章和节义,当时的人把他比作东坡。我的先友吴纯甫家中有《陵川集》,如今也不存在了。我珍爱并看重他的文章,所以特意抄录下来。○跋《商中宗庙碑》【开宝七年】这就是商中宗庙碑。宋代左拾遗梁周翰奉诏撰写,翰林待诏司徒俨奉诏书写。如今内黄亳城镇有中宗陵,朝廷每年派遣大臣去祭祀。考察商代自成汤至大戊都居住在西亳,即今河南偃师。大戊的儿子仲丁开始迁到隞,后来河亶甲居住在相,所以相地有殷城,就是今天的内黄。其后子祖乙又迁到邢州,因此殷代诸帝中只有河亶甲在内黄,或许他死后葬在那里。而中宗本人居住在偃师,后世只是特意误把河亶甲当作大戊罢了。梁元褒在周广顺二年考中进士,任虞城主簿。宋初宰相范鲁公、王文康公认为他是著名人物,不应当辅佐外地小邑,便荐举他任秘书郎、直史馆。后来历任翰林学士、工部侍郎,世人称赞他的文章能够改变五代以来的文风,和高锡、柳开、范杲齐名。到了嘉祐、治平年间古文兴盛,实际是从这里孕育开始的。○题《太仆寺志》后 我怀念东顾先生。他在先帝时任给事内庭,因为进谏论事触犯圣旨,被安置在保安。这样被排斥弃置了二十多年,但他生性喜欢读书,从未放下书卷。今天子即位后召他回来,一年之内越级升至太仆卿。他每次提出建议,上奏后都得到批准;但太仆寺没有旧掌故,于是把编纂整理的任务交给他。新建王君先生也亲自搜集编辑,书稿几乎完成了。我当时任邢州吏,恰好掌管厩牧,而我的官职实际上属于太仆寺。先生是我素来的故交,不以公事礼法拘束我。恰逢我入京庆贺万寿,事情办完后,先生和王君传檄留我住在郊外,把书稿给我看,因此我替他们校定了十几处;改任官职的诏命恰好下来,于是我把全书都交还太仆寺。我正参与校订《太仆寺志》,不久又得到太仆寺的官职,似乎并非偶然。不过,我以前在邢州任马官,尚且不懂马,如今只是挂着太仆的官衔,又怎么能懂得马政呢?此书总的说来是先生和各位同僚的功劳,也是王君勤劳的成果。书刻成后,先生派人来告诉我,让我把姓名写在书末。○书《沈母贞节传》后

笠江先生为沈母贞节传言,其孝慈贞淑,女则备矣。

余同年友徐子羽与沈氏为姻家,为予言:母生平未尝跛倚,不妄言笑。其事姑也,以姑爱放生,遇凡禽鸟为人所得,必买而纵之。架食以饲飞鸟,飞鸟恒满于其前。母辄彷效其姑,故其庭中飞鸟常依人不去也。长子日就问学,县中次子日新,兼治生产。兄弟更衣而出,共器而食,四十余年不闻有间言。子羽之言如此,贤母之懿德益章章矣。子羽又言:沈氏遇僊人吕洞宾者,盖三世余。以是知僊人之在天地间,常乘云气,千岁而不化也。沈氏无求于仙,而僊者即之。其世德积善之所感,有以哉!传所有不论,论其遗事云。

母姓蔡氏,上海沈露之妻,年二十六而寡,年五十有司奏旌其门,时嘉靖三十八年。

昔先君在邢,尝云:「着书所以垂世立教,非有道者不能。因言平生未尝论着,欲有所作以入贺而止。每欲修宋史,谓非独其繁乱,又多用志状碑文,尤不足取信。予虽不轻与人为文,然复有不能辞者。今子宁等所编缉,虽多应世之文,而平生大槩亦略见之。」又言:「欧阳永叔、蘓氏兄弟,不免纯驳,皆由欲徧存之耳。至如刘梦得所选柳子厚文,尤不能无病。盖一时酬荅或谈论,喜?戈啭,虽有可观,并不足。」

录夫喘息罄欬之不忘,斯后人之意。然君子爱人以德,不可以姑息,先君之意如此。子宁等编缉先君之文,虽不敢望前世之君子,亦皆述先君遗意,非妄自有所损益也。若时所传者,多传写谬讹,杂以他人之作,读者自能识之。

  隆庆壬申嘉平口男子宁谨识

归先生文集卷之三十 终

●归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一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寿序

◆寿序

寿方御史序

  吏部司务朱君寿序

  山斋先生六十寿序

  鸿胪序班吴君七十寿序

  寿周封君八十序

  按察使杨君七十寿序

  御史大夫潘公七十寿序

  白庵程翁八十寿序

  张曾庵七十寿序

  寿晋其大六十序

  寿顾夫人八十序

寿御史大夫潘公夫人曹氏六十序。

  顾夫人杨氏七十寿序

  丘恭人七十寿序

  寿朱母孙太孺人序

  寿顾太孺人陆氏七十序

  鄢陵梁太夫人八十寿序

  朱君同顾孺人双寿序

  顾孺人六十寿序

  王氏寿宴序

  默斋先生六十寿序

  姚安太守秦君六十寿序

  寿陈封君偕华夫人序

  徐封君七十寿序

  葛封君六十寿序

  寿柳州计先生序

  朱太夫人六十寿序

  李氏荣寿诗序

  赠通政立斋王先生序

○寿方御史序

嘉靖庚子九月戊戌,侍御方君时鸣之诞辰也。先十有一日,侍御之孙元儒试南畿,以礼经第一人荐。既撤帘,有以侍御之孙言者。是时两学士及京兆以下皆喜曰:“侍御之孙也!”与或又言,侍御之子,先是亦举于乡矣。复相与叹息称道不已。侍御初与兄太常公以同进士起家,仕正德、嘉靖之间,为名御史,弹举不避豪贵,风威凛然,两都为之侧目。既而以大礼议龃龉不合,迁广东佥宪,投劾以归。于是优游林壑,声迹不及于朝者余一纪矣。而朝之士大夫犹知侍御如此,其为侍御之孙喜者如此,其不忘侍御者如此。盖自侍御去位后之为御史者难矣。世运风俗翻覆推移之际,非予之所能知。顾独喜侍御虽不遂于世,而其子若孙骎骎乎向用,足以推其志而行之也。时昆之士同举者七人,而予亦滥厕其间,皆与元儒同学相好。兹又同年,归自南畿,称觞于堂,而属予执笔序之。夫侍御气貌伟然,称天下壮健男子,福德之遐,学士荐绅谈之者侈矣。予故不论,独序元儒宾兴京府,一时士大夫之所倾意,而侍御爱国之心,托于其子若孙以施于世者如此云。

○吏部司务朱君寿序

陈时子行之赴试也,其姑之夫吏部朱君寔官南曹,亟称子行之文,巳而果中魁选。子行不以有司之取者为荣,而以君之知之者为德。是年冬十月日,君之诞辰,留都士大夫咸为之寿。于是子行归而乞言檿予。予昔读书万峰山中,万峰盖君之所以自号者。其山下瞰具区,倚拔水际,西南七十二峰矗立于苍波浩渺之间,中有高堂古木,橘柚千章,梅竹茶茗,崇冈连被。问之知其为君之圃,而颇讶主人之不来者几年矣。然留都曹务清简,士大夫闭门高卧之外,相与游览赋诗,又称觞为寿,此布衣野老之所乐者,而仕宦者兼而有之,其不亦多乎?此士大夫所以乐为君寿者也。而予又有感于子行之言:夫科举取士,不能不为一定之品式,而亦非品式之所能拘也。俗人侥幸于一日之获,其于文义尚有不能知者,嚣嚣然自谓已能,欲以规绳天下豪杰之士,亦可耻矣。昔五代时,张文宝知贡举,所放进士中书有覆落者,下学士院作诗赋贡举格。学士李怿曰:“予少举进士登科,盖偶然耳。后生可畏,来者未可量。假令予复就试礼部,未必不落第,安能与英俊为凖格?”闻者多其知体。欧阳永叔特以此一事为怿立传。今君之于子行,要为有得于欧阳子之所云者,予故特书之,且以为寿。

○山斋先生六十寿序

译笠江先生为沈母撰写贞节传,说她孝顺、慈爱、贞洁、贤淑,作为女子应有的品德都具备了。我的同年好友徐子羽与沈氏是姻亲,他告诉我:沈母一生从未歪斜站立,也不随意谈笑。她侍奉婆婆,因为婆婆喜爱放生,凡是被人捕获的鸟兽,一定买来放掉。婆婆还搭架子放置食物来喂飞鸟,飞鸟常常聚满在她面前。沈母总是仿效婆婆,所以她庭院中的飞鸟常常亲近人而不离去。长子每日前来请教学习,县中的次子日新兼理家业生产。兄弟二人轮流换衣出门,共用器具吃饭,四十多年没有听说过一句争执的话。子羽说的情况就是这样,贤母的美德更加显明了。子羽又说:沈氏曾遇到仙人吕洞宾,大概已有三代多了。由此可知仙人存在于天地之间,常常乘着云气,千年也不会变化。沈氏并没有求仙,而仙人却主动来找她。这大概是她家世代积德行善所感召的吧!传记中没有论及的事情,只把这些遗事记述下来。她姓蔡,是上海沈露的妻子,二十六岁守寡。五十岁时,有司上奏朝廷,表彰她的家门;当时是嘉靖三十八年。先父过去在邢州时曾说:“著书是为了流传后世、树立教化,不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做不到。我曾说自己一生从未著书立说,想有所作以便进呈祝贺,却最终作罢。每当想修撰《宋史》时,认为它不但繁杂混乱,而且大量采用行状、碑文之类的材料,尤其不足以作为可信依据。我虽然不轻易替人作文,但也有不能推辞的事情。如今子宁等人所编纂的书,虽然多是应酬世务之文,但我一生的大概情况也略能从中看出。”又说:“欧阳永叔、苏氏兄弟的文章,不免有纯正和驳杂之处,都是因为想把文章全部保存下来。至于刘梦得所选的柳子厚文章,也尤其不能没有毛病。大概一时应酬问答或谈论之作,喜欢【疑字】转,虽然有可观之处,却并不值得收录。” 把那些喘息、叹息、咳嗽之类的琐细言语也不忘记录下来,这正是后人的心意。然而君子以德来爱护人,不能一味姑息;先父的意思就是这样。子宁等编纂先父的文章,虽然不敢奢望达到前代君子的境界,但也都是在述录先父的遗意,并不是擅自有所增损。至于当时流传的版本,大多有传抄讹误,也夹杂着别人的作品,读者自然能够辨认出来。隆庆壬申嘉平月,男宁谨慎记。《归先生文集》卷三十终 ●《归先生文集》卷三十一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寿序 ◆寿序 为方御史祝寿序 为吏部司务朱君祝寿序 山斋先生六十寿序 鸿胪序班吴君七十寿序 为周封君八十寿作序 按察使杨君七十寿序 御史大夫潘公七十寿序 白庵程翁八十寿序 张曾庵七十寿序 为晋其大六十寿作序 为顾夫人八十寿作序 为御史大夫潘公夫人曹氏六十寿作序。顾夫人杨氏七十寿序 丘恭人七十寿序 为朱母孙太孺人祝寿序 为顾太孺人陆氏七十寿作序 鄢陵梁太夫人八十寿序 朱君与顾孺人双寿序 顾孺人六十寿序 王氏寿宴序 默斋先生六十寿序 姚安太守秦君六十寿序 为陈封君偕华夫人祝寿序 徐封君七十寿序 葛封君六十寿序 为柳州计先生祝寿序 朱太夫人六十寿序 李氏荣寿诗序 赠通政立斋王先生序 ○为方御史祝寿序 嘉靖庚子年九月戊戌,是侍御方君时鸣的诞辰。前十一天,侍御的孙子元儒参加南畿考试,以礼经第一名被荐举。考试撤去帘幕后,有人提到侍御的孙子。当时两位学士以及京兆尹以下的官员都高兴地说:“是侍御的孙子啊!”又有人说,侍御的儿子此前也已经乡试中举了。大家再次相互叹息称赞,久久不止。侍御起初和兄长太常公一同以同进士身份入仕,在正德、嘉靖年间任著名御史,弹劾举发从不避让豪贵,声威凛然,使两京官员都为之侧目。后来因大礼议与朝廷意见不合,调任广东佥宪,递上弹劾自己的奏章辞官归去。从此优游山林,声名踪迹有十二年多没有传到朝廷。然而朝廷士大夫仍然这样了解侍御,因侍御的孙子而高兴,也这样没有忘记侍御。大概自侍御离开职位以后,做御史就很难了。世道和风俗翻覆变迁的情况,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我只是高兴侍御虽然在世上不得志,但他的儿子和孙子却渐渐得到任用,足以继承他的志向并把它付诸实行。当时昆山一同中举的士人有七人,我也侥幸列在其中,都和元儒同学并且友好。如今我们又成为同年,元儒从南畿归来,在堂上举杯祝寿,请我执笔作序。侍御气度相貌伟岸,称得上天下强健的男子;关于他的长寿福德,学士和士大夫谈论得已经很多了,所以我不再论述,只为元儒在京府乡试中被荐举、成为当时士大夫倾心期待的人,以及侍御爱国之心寄托在儿孙身上而施行于世的情况作序,如此而已。○吏部司务朱君寿序 陈时子行将赴试时,他姑母的丈夫吏部朱君正在南曹任职,屡次称赞子行的文章,后来子行果然考中魁选。子行不把有司的录取当作荣耀,而把朱君对他的知赏看作恩德。这年冬十月某日,是朱君的诞辰,留都士大夫都来为他祝寿。于是子行回来,请求我写几句话。我从前在万峰山中读书,万峰是朱君用来自号的地方。山下俯临具区,山势倚立拔起于水边,西南方七十二峰耸立在苍茫浩渺的水波之间,其中有高堂古木,千株橘柚,梅、竹、茶树,崇山高冈连绵覆盖。问过才知道那是朱君的园圃,却很惊讶主人已经几年没有来这里了。然而留都的官署事务清简,士大夫除了闭门高卧,还能相互游览赋诗,又举杯祝寿;这是平民野老所喜欢的生活,做官的人也能兼而享有,难道不是很幸运吗?这正是士大夫乐意为朱君祝寿的原因。我又因子行的话有所感慨:科举取士不能不有一定的格式,但也不是格式所能拘束的。庸俗之人侥幸在一日之间获得功名,对于文章义理还有许多不能理解,却喧嚣自称已经通晓,想用规矩绳墨来衡量天下豪杰之士,也实在可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五代时,张文宝主持贡举,所录取的进士中有被中书省复核黜落的,便下令学士院作诗赋来规定贡举的格式。学士李怿说:“我年轻时考进士登科,大概只是偶然罢了。后生可畏,后来者的才能不可估量。假如让我再次参加礼部考试,也未必不会落第,怎么能拿自己作为英俊之士的标准呢?”听到这话的人大多赞赏他懂得体制。欧阳永叔特意因为这一件事给李怿立传。如今朱君对于子行,总算是懂得了欧阳先生所说的道理,所以我特意把这件事写下来,并以此为他祝寿。○山斋先生六十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