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归先生文集十四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1–63 段

阳曲王公为郡之三年,迁河南按察司副使,治兵毘陵。寻诏以常镇旧并苏松,命公复还理所于太仓。公职任师帅,以文学餙吏治。至是忽寄兵戎之任,而朝野无异议,若其素然者。常以谓人材之于世,其具有不同。苟以受命效职,不过文书狱讼、食货兵戎、河渠之事,其治办往往亦多可观。然此特自秦以来所谓吏事而巳古之所谓大任于天下,要以读书学古、识治务、知大体之为先,有非俗吏之所能者,是以不屑于文书狱讼、食货兵戎、河渠之事,而可以无所不通。公起进士,守河南州,日与诸生讲论文学,其佐大名亦然。三迁至吾郡,郡号人材渊薮,公奖进人士,孜孜不倦。当兵荒雕瘵之余,能以宽靖无事而治,以此推之,将屯百万之众,可以知其不劳指麾而有余裕矣。海内承平日久,一旦外夷内侮,岂武力之未竞,所以治之之道未尽也?昔任延为会稽都尉,聘请高行,待以师友之礼,遣功曹奉谒,修书记于龙丘先生,郡中士大夫争往归焉。后为九真、武威,所至立校官,兴儒学,而儌外蛮夷、保塞匈奴、种羌绝不敢出。儒者之于兵戎,岂异事哉?公以壮年名位日进,身为大吏,而问学如诸生,此古大臣宰相之事也。某无所用于世,未尝敢交州郡,而公特加优礼,虽孤栖江海之间,自以得所向依。自公在郡,岁一再见,巳如朝夕见之矣。其在毘陵,岁不一见,如旬日见之矣。常恐一旦远去,而今返驾于吴,盖枯槁沉溺之中,津津然如有生气。以某之于公如此,凡士之于公可知也。今岁礼部会试及对大廷魁天下者,皆吴士,公长育作成之效巳见于此,而月堂栋梁之材,公所甄识犹或有未尽出者。自此将乘运而起,为国家社稷无穷之计,岂区区吏事之所能及哉?公提调所贡士王执法,以公之至太仓也,郡士大夫皆往为贺。执法门下弟。子独宜以文字赞述公之盛美。以某有一日之长,又最知公者,推使言之而为序云尔。

○赠戚汝积分教大梁序

余少时与李廉甫游,廉甫与汝积尤亲善。时邀余出郭造汝积,汝积方家居授徒。至则余三人相对无一语,但啜茗至暮而返,意甚欢。然后廉甫登第,余获荐于乡,而汝积在郡胶二十余年,始以贡计偕北上。是时廉甫以都御史自江陵还台,余将试春官,意吾三人者复当相聚,而汝积巳得开封之司训以去。廉甫方病在告,余竟落落而归。巳而廉甫卒于郓州,以余之无似不足为道,而汝积抱有用之才,淹抑至此。迨廉甫之没世,汝积方始出仕,则士之穷达蚤暮,不可以一槩论也。始余过徐州,问黄河道所自,舟人往往西指,遡河入汴梁处,独念大梁夷门、东苑、平台之故迹,及前古帝王之陵寝,近世京邑之丽,蕃省之富,与夫黄河之壮,而不得一往。今汝积旦夕游焉,且以温良淳厚之器,以作成大梁之士,其亦有足乐者矣。士所志于天下,其大者树勋绩于世,常患于不能遂,而或有累高致至之危。汝积居名都,日观仲尼庙堂,陈俎豆,与诸生揖让其间,讲论六艺之文,昔人所谓择官而仕,未有逾于此也。恨余与汝积南北乖违,不得相与共欺廉甫,今日遂无此日月。吾徒居世,随所在尽吾事而巳他尚何求哉?汝积所教县中子弟,以其师行未及有赠,会其子扬将至大梁,请余为序以补送行之阙云。

○赠俞宜黄序

译阳曲王公任郡守第三年,升任河南按察司副使,驻兵毗陵。不久,朝廷下诏把常州、镇江旧属地区并入苏州、松江,命王公重新返回太仓处理政务。王公担任统率军队的长官,凭文学修饰吏治。到这时忽然被寄托军事任务,朝野却没有异议,好像他本来就一向如此。常言说,人才对于世事,各有不同之处。如果只是接受命令、履行职务,不过处理文书诉讼、粮食财货、军队兵器、河渠水利等事情,那么治理办理往往也有可观之处;但这只是秦代以来所谓的吏事罢了。古代所谓承担天下大任,首先要读书学古,认识治理事务,知道全局大体,这些并非俗吏所能做到。因此不拘泥于文书诉讼、粮食财货、军队兵器、河渠水利,却可以无所不通。王公考中进士后,任河南州守,每天同诸生讲论文学;他辅佐大名时也是这样。三次升迁来到我们郡。我们郡素有人才聚集之称,王公奖励提携士人,勤勉不倦。在兵荒灾乱、民生凋敝之后,他能够以宽和安定、少扰无事来治理;由此推想,即使让他统领百万军队,也可以知道他不用费力指挥便能从容有余。天下太平日久,一旦外夷侵犯、内部受辱,难道只是武力不够,而是治理的方法没有尽到吗?从前任延任会稽都尉时,聘请品行高尚的人,用师友的礼节对待他们,派功曹奉上拜帖,给龙丘先生写信,于是郡中的士大夫争相前往归附。后来他任九真、武威太守,所到之处都设立学校,振兴儒学,使境外蛮夷、边塞匈奴、各部羌人都不敢出动。儒者对于军事,难道是另一回事吗?王公正当壮年,声望官位日益进步,身为大官,而求学如同诸生,这是古代大臣、宰相所做的事。我在世上没有用处,从来不敢结交州郡官员,王公却特别以优厚礼节相待;即使我孤独居处江海之间,也自认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方向。王公在郡中时,我一年见他一两次,已经如同朝夕相见;他在毗陵时,我一年见不到一次,却如同十天半月见他一次。常常担心他一旦远去,如今他又返回吴地,就像我在枯槁沉溺之中重新感到勃勃生气。由我同王公的关系,就可以知道所有士人同王公的关系了。今年礼部会试以及殿试中夺得天下第一名的,都是吴地士人,王公长期培养造就人才的成效已经在这里显现;而那些栋梁之材,王公所鉴识提拔的,也许还有没有完全显露出来的。从此他们将乘时而起,为国家社稷筹划无穷大计,岂是区区吏事所能相比的?王公提调所贡士人王执法,因为王公到太仓任职,郡中的士大夫都前往祝贺。执法是王公门下的弟子,尤其应该用文章赞颂叙述王公的盛德美行。因为我比王公年长一天,又是最了解他的人,大家推让我来发言,于是写下这篇序。○赠戚汝积分教大梁序 我年轻时同李廉甫交游,廉甫同汝积尤其亲善。当时他曾邀请我出城去拜访汝积,汝积正在家中授徒。到了那里,我们三人相对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喝茶直到傍晚才回来,心里却非常欢快。后来廉甫考中进士,我在乡里得到推荐,而汝积在郡学任教二十多年,才以贡生资格偕同北上。当时廉甫以都御史身份从江陵回到都察院,我将参加礼部会试,心想我们三人又应当相聚了,但汝积已经得到开封府司训的职位离去。廉甫正因病请假在家,我最终也孤零零地回来了。不久廉甫在郓州去世;以我的不肖,不值得说,而汝积怀有有用的才干,却沉滞压抑到这个地步。等到廉甫去世,汝积才开始出仕,可见士人的困厄和显达有早有晚,不能一概而论。当初我经过徐州,询问黄河水道的源流,船夫往往向西指,说是逆流进入汴梁的地方;我只是想到大梁夷门、东苑、平台的古迹,以及前代帝王的陵寝、近代京城的华美、藩省的富庶和黄河的壮阔,却不能亲自前往。如今汝积早晚都能游览那里,而且凭借温和善良、淳厚敦实的资质来造就大梁的士人,其中也有足以令人快乐的地方了。士人对于天下所抱负的志向,其中最大的,是在世上建立功勋业绩;常常担心不能实现,有时又会因功名牵累而陷入危险。汝积居住在著名的大都市,每天瞻仰孔子庙,陈列俎豆祭器,同诸生在那里行揖让礼,讲论六艺的文章;古人所说的选择职位而出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遗憾的是我和汝积南北相隔,不能一起去欺负、戏弄廉甫,如今终于没有这样的日子了。我们这些人活在世上,只要随所在之处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此外还要求什么呢?汝积所教导的是县中的子弟,因为他的为师之行还没有来得及写赠文,恰逢他的儿子扬将要到大梁,便请我写序,以补上送行文章的缺憾。○赠俞宜黄序

国家于州县之吏,多从布衣诸生选任,寄之以百里之命,未及三载,辄迁去,而课其贤不肖,悉听于监司。凡监司之所奏罢者,固不论;至其所荐举,必极其褒美,虽古之龚黄卓鲁无以过。夫龚黄卓鲁未必一岁而成,则今之荐者过龚黄卓鲁远矣。然及其迁以去也,其为州县猫故也,而未有称治者,如此则吏之贤否,果皆其实乎?抑其为名者之多耶?而上亦以名求之而巳其于民果何益也?予识宣平俞君,君为抚之宜黄,独其志汲汲于民,而无意于为名,然而名亦归之。至考其实,则惟以平恕为心,而未尝刻核以求一切。宜黄在山中,数毁于兵,君为县草创,而能视如家事,自神祠、学舍、县廨、桥梁之政,无不悉举。凡此皆非今之所以为吏课者,君独汲汲为之,无不办治。至其为政,又持平恕,则今之吏,吾于宜黄推贤矣。虽然,君亦有遇焉。夫县之士大夫,为士民之望,其知吾政,尤明于监司,然苟非其人,未有不以私故挠法者。其求于有司者无巳也,稍不如其欲,而毁随之矣。宜黄之仕者盖少,而今少司马谭公独能戢其家,而一听于吏之治,其于有司无求也,故无怨焉。且又加敬而为之延誉,君于是曰:“司马公如此,吾于监司自今无得罪者矣。”至于比县之吏,亦以媢嫉倾排者多,以故毁誉不明,而监司亦无以得其实。吾友蒋子征在临川,与君相爱雅,故推毂之,君以此益得展其志。《谷梁子》曰:“志行既通而名誉不着,友之过也。”余以是又仰少司马之盛德与吾友之贤,非独宜黄之吏治独善于今世云。戊辰之春,与君同入觐还,共舟,因得熟语而备知之。渡江将别,书以为赠。

○赠弟子敏授尚医序

吾家自唐宣公以来,以文学应制科,常为天下第一,世有显仕。国朝惩元氏之玩法,令严急,士大夫惧罪,不敢出仕。长陵之世,吾祖以人材举,犹不敢应命。迨累世承平,则皆以高资雄乡里,子弟多臂鹰骑马,出入驰骋为乐,不思仕进。吾祖始以诸生登科,为吏齐鲁之间。先皇帝御宇,余与宪副弟始登进士,然余试南宫久,宪副一试即得之。是时大宗伯王公,诸进士旅见者四百人,公独进宪副前,问道余姓名,曰:“非尔之族乎?”盖以余之族姓单,而吴中之归无二祖也。隆庆三年,余自邢州入贺,而栢泉叔方为大鸿胪,赐告还,余弟子敏奉部牒,官尚医。盖于是而吾之族属知仕进之荣,而子敏以下诸弟方治进士业。昔海虞章大理,其父为侍御,而大理兄弟三人皆举进士为大官,唯二子不第,亦以资为官。先是章氏治宅,畚土获五鳝,其后侍御五子皆横金带,协于五鳝之祥。海虞人至今称章氏之盛焉。吾叔之诸子,殆将似之,以此为尚医贺,且祝诸弟嫓美章氏。而石塘弟以太学上舍,同在京,其乐有家门之庆,与余同也,因为之序。

○赠大慈仁寺左方丈住持宇上人序。

大慈仁寺在京城宣武门外。西寺盖,孝肃皇后以其弟为僧,故为太后时建此寺。宪宗皇帝两制碑记,顺奉母后之志也。余舍于寺左方丈,见其长老云:祖师名吉祥,姓周氏。为儿时好出游,尝出不复归,家家亦不知其所在。太后自未入宫,师巳与其家不相闻。久之去祝发于大觉寺,然常游行市中,夜即来报国寺伽蓝殿中宿。太后意亦若忘之。忽夜梦伽蓝神来言:「后弟今在某所。」英宗亦同时梦,梦觉相与言皆同。即日遣诸小黄门以梦中所见神言求之,至见则师伽蓝殿中,遂拥以行。小黄门白入见,帝后皆喜。后问所以出游及为僧时,为泣下,因曰:「何如今日为皇亲耶?」吉祥不愿也,复还寺。后不能强,厚赐之。英宗晏驾,太子即位后为太后,出内藏物建大慈仁寺。报国寺故小剎也,今为大寺,其西伽蓝殿尤存云。孝宗时,太后为太皇太后,为立护敕碑,碑所载庄田无虑数百顷。师以左善世示灭,帝遣官致祭。师时所招僧至数百人,迨后庆寿寺毁,僧亦来居于此,僧众矣。惟今道字,独其九世世嫡也。隆庆元年,余入觐来见道宇,尚披发。后三年来,则道宇之师已化去。道宇以年少荷重负,得部札为左方丈住持。于是京城内外凡为其教者,皆来为道宇贺。而道宇之从师昂为之请序于余。余谓祖师脱屣皇舅之贵,而乐世外之教。孝肃皇后在慈宫,二圣隆孝养,恩赐无所不至,而祖师澹寂自若。英庙以来,外戚恩泽侯者不能数世,祖师之赐庄犹存,衣食寺中数百人。此有以见天时富贵之不能久,而澹寂者之长存也。道宇神气清明,卓为禅林之秀。吾知祖师之传不坠,遂序之以为赠。

○赠峩眉寺觉义海上人序

译国家任用州县官吏,多从平民和诸生中选拔,把治理百里地方的责任交给他们;不到三年,往往就升迁离去,而考察他们贤能还是不肖,完全听凭监察官司。凡是监察官奏请罢免的,本来不必说;至于他们所推荐的人,必定极力赞美,即使古代的龚遂、黄霸、卓茂、鲁恭也不能超过他们。龚遂、黄霸、卓茂、鲁恭未必一年就能成就政绩,那么今天被推荐的人远远超过龚黄卓鲁了。然而等到他们升迁离去,地方上却只留下官吏更替的痕迹,从未听说有人真正称道其治理。这样说来,官吏的贤能与否,果真都符合实际吗?还是因为替他们扬名的人太多了?上面也只是以声名来求取官吏罢了;这对百姓究竟有什么益处呢?我认识宣平人俞君,俞君任抚州宜黄县令,唯独他的志向急切地放在百姓身上,没有心思经营声名,然而声名也自然归于他。考察他的实际政绩,只是把公平宽恕作为原则,从未刻意苛细地追求表面上的一切。宜黄在山中,多次毁于战乱,俞君重建县政,却能把它当作自己的家事;从神祠、学校、县衙、桥梁等事务,无不全部兴办。这些都不是如今考核官吏所看重的事情,俞君却一心一意去做,没有一件不办理妥善。至于他的施政,又坚持公平宽恕,因此对于当今官吏,我要推许宜黄县令为贤能。不过,俞君也遇到了好的条件。县里的士大夫,是士人百姓所仰望的人,他们了解本县政事,比监察官更加清楚;但如果不是正直的人,就没有不因私情而扰乱法令的。他们向主管官府提出的要求没有止境,稍微不能满足愿望,毁谤便随之而来。宜黄做官的人大概很少,如今少司马谭公独能约束自己的家人,只听凭县令治理,对官府没有要求,所以也没有怨恨;并且还更加敬重俞君,为他传扬声誉。俞君于是说:‘司马公这样做,我对监察官从今以后就不会获罪了。’至于邻县的官吏,也有很多人因嫉妒而倾轧排挤,因此毁誉不明,监察官也无法得到实际情况。我的朋友蒋子征在临川,同俞君关系亲善,所以推举他,使俞君更加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谷梁子》说:‘志向已经施行而声名却不显著,是朋友的过错。’我因此又仰慕少司马的盛德和我朋友的贤能,并不只是说宜黄的吏治在当今独善。戊辰年春天,我同俞君一同入朝觐见后回乡,一起乘船,因此得以详细交谈而完全了解这些事情。渡江将要分别时,写下此文作为赠言。○赠弟子敏授尚医序 我家自唐宣公以来,凭文学应制科考试,常常名列天下第一,世代都有显达的官员。本朝鉴于元氏法纪废弛,法令严急,士大夫害怕获罪,不敢出仕。长陵年间,我的祖先以人材身份被举荐,尚且不敢接受诏命。等到历代长期太平,族人都凭高才成为乡里的强者,子弟多喜欢臂鹰骑马,出入驰骋为乐,不思考出仕进取。我祖父才开始以诸生身份考中科举,在齐鲁之间做官。先皇帝在位时,我和宪副弟弟才考中进士;但我参加南宫考试很久才中,宪副却一次考试就考中了。当时大宗伯王公召见众多进士,共有四百人,唯独把宪副叫到面前,询问我的姓名,说:‘不是你的族人吗?’大概因为我们姓归的很少,而吴中姓归的没有第二个祖先。隆庆三年,我从邢州入京祝贺,而栢泉叔当时任大鸿胪,获准告假回乡;我的弟弟子敏奉部里的公文,任尚医。由此我家族的人才知道出仕进身的荣耀,而子敏以下的几个弟弟正学习进士的学业。从前海虞章大理的父亲任侍御,章大理兄弟三人都考中进士,做了大官;只有两个儿子没有考中,也凭资历做了官。在这以前,章氏修建住宅,挖土时得到五条鳝鱼;后来侍御的五个儿子都佩带横金带,正好应合五鳝的祥瑞。海虞人至今还称道章氏的兴盛。我叔父的几个儿子,大概要像他们一样了。我以此向子敏任尚医表示祝贺,也祝愿几个弟弟能够同章氏一样显达。石塘弟以太学上舍身份,也在京城;他同我一样,正在享受家门的喜庆,因此写下这篇序。○赠大慈仁寺左方丈住持宇上人序。大慈仁寺在京城宣武门外。西寺大概是孝肃皇后因为她的弟弟出家为僧,所以在做太后时建造的。宪宗皇帝撰写两篇碑记,是顺从母后的心意。我的住处在寺中左方丈院,听寺中长老说:祖师名叫吉祥,姓周。幼年时喜欢出游,有一次出去后没有回来,家里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太后还没有入宫时,师父就已经同家里失去音讯。过了很久,他在大觉寺剃度出家,却常常在市中游走,夜里就到报国寺伽蓝殿住宿。太后似乎也渐渐忘了他。忽然有一天夜里,太后梦见伽蓝神来告诉她:‘皇后的弟弟如今在某处。’英宗也同时做了同样的梦,醒来后彼此说起,梦境完全相同。当天就派遣几名小黄门,按照梦中所见和神明所说的话去寻找,到了那里,果然看见师父在伽蓝殿中,于是簇拥着他回来。小黄门禀报后入宫相见,皇帝和皇后都很高兴。皇后问他为什么出游以及为什么出家时,感动得流下眼泪,于是说:‘如今做皇亲难道不好吗?’吉祥不愿意,又回到寺里。皇后无法强迫他,便厚重地赏赐他。英宗驾崩,太子即位;后来皇后成为太后,拿出内库财物修建大慈仁寺。报国寺原来只是小寺,如今成为大寺,西边的伽蓝殿尤其还存在。孝宗时,太后成为太皇太后,为祖师树立护敕碑,碑上所载庄田不下数百顷。师父以左善世的身份去世,皇帝派官员前往祭奠。师父当时招来的僧人已有数百人,后来庆寿寺毁坏,僧人也来这里居住,僧众就更多了。如今只有道宇,是祖师第九代嫡传后人。隆庆元年,我入朝觐见时来拜访道宇,他还披着头发。三年后再来,道宇的师父已经圆寂。道宇年纪轻轻便承担重任,得到有关部门的公文,任左方丈住持。于是京城内外凡是信奉他教法的人,都来为道宇祝贺。道宇的师兄昂替他向我请求写序。我认为祖师舍弃做皇帝舅父的尊贵地位,而以出世的佛教为乐。孝肃皇后在慈宁宫时,两位圣上极尽孝养,恩赐无所不至;祖师却清淡寂静,安然自若。英宗以来,外戚因恩泽封侯的,不能延续几代;祖师所受赐的庄田却仍然存在,供养寺中数百人的衣食。这足以看出,世俗的时运富贵不能长久,而清淡寂静的人和道却能长存。道宇神气清明,是禅林中卓越的人才。我知道祖师的传承不会断绝,于是写下这篇序作为赠言。○赠峨眉寺觉义海上人序

佛之教自魏以来,迄于辽金,皆有燕土崇尚是道,燕故多寺宇。元尤尊盛,为穹寺,以法会者常数万人。及皇朝,其教不坠,今京师内外之寺无虑百数。寺有故有新,或起或废,由其时之崇尚与俗之喜舍,僧之才能振起与否。凡寺领于祠部,而官之曰善世,曰阐教,曰讲经,曰觉义。觉义之品列衔,犹第八。若于其中能传其道,非论佛以往世数,其真如佛性,出世化人,灵变无际,世莫得而测也。其时之能尊与否,及世之知不知,一归于空,可得以国王宰官而临驭系縻之耶?现形示教,其行于世与众同,而法在焉,世亦莫得而测也。今京师之定武关外,有曰峩眉寺者,不知其所以始,盖自唐云。或曰昔有大士自犍为来,先居峩眉山,故以为寺号。或曰佛以一掌持化,自他国土互融无碍,智境则大千世界之中即此皆灵鹫山给孤园也,何况峩眉乎?海上人姓纪氏,为保定巨族,少而祝发,居于寺凡若干腊。上人能自推其世,其一祖曰德林,二祖曰明善,三祖曰真相,而自次其世曰四。寺几废而再新之,亦自谓能究竟无所有。今年若干,祠部上其名,予之官曰觉义。于是京师诸寺长老莫不欣踊,喜是寺之有主也。夫竺干之道,世不显亦不灭,绵绵延延而常教人以为善者,其犹有是类也耶?大慈仁寺住持宇上人,余识之,故为上人请赠言,遂为书之。

○贺戚緫戎平倭序(代)

国家受天明命,奄有万方,日月所出入之处,莫不宾贡。其浮海而来者,出于载藉之所未有。倭夷始虽狂狡,卒未尝不惕息扶服而请献焉。顷岁乃敢陵斥州县,浸滛疽食滨海之区,为其所伤残者沿络万里。盖承平之久,禁网阔而武备弛也。天子当宁太息者十年于兹矣,畴咨海内,妙选守境武畧之臣。于是定远戚公以世冑任驱驰,积功兵间,遂奉玺书,受专阃之寄。先是两浙之氛稍息,而蜚集于闽海莆阳之境,剽掠残毙,郡邑为之丘墟。去冬复来攻围仙游,相守逾月,危城几不能保。公提兵振旅,呼吸之间,百万之众一时崩藉,遂觧重围。闽人惩往岁之害,人人惴恐,自以公再造之恩,欢呼鼓舞,而余贱奔溃。温陵公方追奔期于歼荡而止。当是时,宜黄谭公以中丞居提督之任,而南眀汪公为廉访使,运筹恊赞之力为多,宜其成功之易矣。余忝东南鄣候之寄,捷书亟闻,私心庆幸不能自巳,是用驰使往贺。盖江淮闽浙首尾之势,闽海宁息则江淮亦无骚动,非独古者邻境相庆吊之礼也。余昔甞见公谈兵,固巳窥其胷中之奇,又自以虚庸缪当重寄,惧不教之兵不足以应敌,方求貙刘之礼,寻古握奇八阵之法,数千里遣使有咨于公。公时巳调集浙兵,即命使者介马自随,夜二鼓统兵三万过新岭,寂然无声,黎明遂破贼巢,其神速古之名将弗过也。使者归言其状如此,其号令精明,被羽先登,身当百死,皆所目见。噫!世谓当今无将,盖伏而未见也。天子神圣英武,诏书数下,饬励边帅,凡任疆圉之责者,莫不人思効命,而有卓然如戚公者出焉。王灵所加,海宇清宴,将书勋太常,被河山带砺之盟,后之考论中兴元功者,非公其谁哉?是为序。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记一

◆记一

可斋记

  陶庵记

  畏垒亭记

  栎全轩记

  悠然亭记

  菊窓记

  顾原鲁先生祠记

  娄曲新居记

  清梦轩记

  宝界山居记

  南陔草堂记

  莪江精舍记

  题玊女潭记

  震川别号记

  耐斋记

○可斋记

译佛教自魏代以来直到辽、金,都有燕地人崇尚这种道术,因此燕地寺院很多。元代尤其尊崇兴盛,建造宏大的寺院,以佛法会聚众人的,常常有数万人。到了本朝,这种教法也没有衰落,如今京城内外的寺院不下百所。寺院有旧有新,有的兴起,有的废弃,都由当时的崇尚、世俗的取舍以及僧人有没有振兴寺院的才能所决定。寺院都归祠部管理,僧官有善世、阐教、讲经、觉义等名目。觉义这一品秩,官阶还在第八等。如果其中有人能够传承佛道,不论佛经历多少世,他的真如佛性、出世度人和神妙变化都没有边际,世人无法测度。佛法当时是否受到尊崇,以及世人是否了解它,最终都归于空;难道可以凭国王、宰官的威势来驾驭束缚它吗?佛现出形迹来显示教法,行为在世间同众人一样,但佛法仍在那里,世人也无法测度。如今京城定武关外有一座峨眉寺,不知道它开始于什么时候,大概自唐代就有了。有人说从前有位大士从犍为来,先居住在峨眉山,所以以此作为寺名。又有人说,佛以一掌持摄教化,使不同国土彼此融合而没有障碍;在智慧境界中,大千世界之内此处就是灵鹫山、给孤园,何况是峨眉山呢?海上人姓纪,是保定的名门大族,年少时便剃发出家,在寺中住了若干年。上人能够推算自己的世系:第一代祖师叫德林,第二代叫明善,第三代叫真相,他自己按次序是第四代。寺院几乎废弃后,他又重新修建,也自称能够彻底明白一切本来空无所有。今年他已到了相应年纪,祠部把他的名字上报,授予他觉义的官职。于是京城各寺的长老无不欢喜踊跃,为这座寺院有了主持而高兴。印度佛教的道理,世间不显赫时也不灭亡,绵延不断而常常教人行善,或许正有像这一类的人吧?我认识大慈仁寺住持宇上人,所以替海上人请我写赠言,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贺戚总戎平倭序(代作) 国家承受上天的明命,完全拥有天下,凡日月所照临之处,没有不来朝贡的。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倭人,虽然起初狂妄狡猾,最终却没有不战战兢兢、俯首屈服而请求进献的。近些年他们竟敢侵犯州县,逐渐像毒疮一样侵蚀海滨地区,被他们杀伤残害的人连绵达万里。大概是太平日久,禁令宽松而武备松弛了。天子在朝堂上长叹,至今已经十年,于是遍询天下,精心选拔守卫边境、熟悉武略的大臣。于是定远戚公凭世代勋贵身份任职驰驱,在军队中积累功劳,终于奉承皇帝玺书,接受独当一面的军事重任。在此以前,两浙的倭患稍稍平息,却飞集到福建莆阳一带,抢掠杀戮,使郡县成为废墟。去年冬天又来进攻围困仙游,相持超过一个月,危城几乎无法保全。戚公率兵整军出战,转眼之间,百万贼众一时崩溃践踏,于是解除了重围。福建人因痛恨往年灾害,人人惶恐不安;他们认为戚公有再造之恩,欢呼击鼓,庆幸贼寇溃逃。温陵公正追赶逃兵,准备将其全部歼灭才停止。当时宜黄谭公以中丞身份担任提督,南明汪公任廉访使,在筹划谋略、协同赞助方面出力很多,因此戚公成功如此容易。我惭愧地接受东南边防长官的托付,捷报接连传来,内心庆幸不已,不能自已,因此派遣使者赶往祝贺。江淮与闽浙首尾相连,福建海疆安宁,江淮也不会受到骚扰;这并不只是古代邻境之间互相庆贺吊慰的礼节。我过去曾见戚公谈论军事,已经窥见他胸中的奇才;又因为自己平庸无能而错误地承担了重要职务,担心未经训练的军队不足以应敌,正在寻求貙刘之礼,探究古代握奇八阵的方法,便从数千里外派使者向戚公请教。戚公当时已经调集浙江军队,立即命使者带着披甲的战马随行;夜里二更率领三万军队越过新岭,悄无声息,黎明时便攻破贼寇巢穴,行动神速,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使者回来把情形说成这样:他的号令严明,身披铠甲冲在最前面,亲自承担百死之险,这些都是使者亲眼所见。唉!世人说当今没有将才,大概只是将才潜藏而未被发现。天子神明圣武,数次下诏书,告诫激励边疆将帅;凡是担负边防责任的人,无不想着效死报国,于是有像戚公这样卓然出众的人出现。天子的威灵所到之处,四海清平安宁;将来应当把戚公的功勋写入太常,订立像山河一样长久坚固的盟约。后世考论中兴时期的元勋,除了戚公还会有谁呢?这就是序。《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记一 ◆记一 可斋记 陶庵记 畏垒亭记 栎全轩记 悠然亭记 菊窗记 顾原鲁先生祠记 娄曲新居记 清梦轩记 宝界山居记 南陔草堂记 莪江精舍记 题玉女潭记 震川别号记 耐斋记 ○可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