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归先生文集二十八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8–130 段

予与承式同举于乡试,于礼部皆不第,而承式独以禄养为急,徘徊都下,送予出崇文门外,谓当得官浙中,因约余游钱塘西湖,远则在天台、鴈荡之间,欲为东道主人,然又数不果。今年始得处之青田,青田在万山中,足以读书谈道,优游自适。而浙东学者近岁浸被阳明之教,为致良知之学。承式为人敦朴敛约,不喜论说,而中有自得者,今为人师,不容默默,亦将出其所有以考论其同不同,何如也?浙东道学之盛,盖自宋之季世,何文定公得黄勉斋之传,其后有王会之、金吉父、许益之,世称为婺之四先生。益之弟子为黄晋卿,而宋景濂、王子充皆出晋卿之门。高皇帝初定建康,青田刘文成公实与景濂及丽水叶景渊、龙泉章三益四人首先应聘而至。当是时,居礼贤馆,日与密议,浙东儒者皆在。盖国家兴礼乐,定制度,建学养士,科举之法一出于宋儒,其渊源之所自如此。近岁以来,处之科第至阖郡不见一人,或者遂目为深山荒绝之区,而不知假令县岁贡数十辈,岂尽谓之才贤得人耶?以瓯粤区区二百年,有文成公为帝者师,不可谓之乏人也矣。天下承平日久,士大夫不知兵,一旦边圉有警,束手无策,徒望之勇猛强力之人,如此则古所谓合射献馘于学宫者何事耶?文成以书生当方谷珍起海上,毅然建剿灭之策,佐石抹元帅擒殄山寇,卒以保障乡里,挈全城以归兴王之运,其文武大畧且未可以一乡一国之士槩之矣。承式入公之里,而与其子弟游,能无慨然有感矣乎?夫山川之气积二百年,当有发者,况以先压之道,六经孔孟之语训迪之,将见括苍之士,必有文武忠孝出而为国家之用者矣。

○送熊分司之任滇南序

夫官与民利害相系久矣。其官制简者,其民必静;其官制繁者,其民必扰。而法尝自简而趋于繁,人情非好为自用以訾毁前古,而必以已之所为为是,特出于因循变易,不觉日与古异趋。至其闻古之道,未尝不慨慕而欲追复之也。汉置郡太守,其属有都尉,典兵禁备盗贼,亦时省罢并职太守,而无都试之役。其后颇设刺史监之,或临遣光禄大夫、博士循行天下,然不常有,而郡国寇盗所遣大将亦绝少。今制州郡之上,命使日增,以故职司不能有所展,往往监临无虑数人,皆不过代郡行事而巳江南为畿辅,近年以来复以省司来制内郡,非祖宗之旧,盖权时之宜云。公初以进士守太仓,适有倭夷之寇,廷议以公宽仁直谅,远迩畏爱,可当东南之寄,稍迁郡丞,遂以按察司临制诸郡。议者以为官制虽变古,而公以一人历数官,皆民事兵马之职,而终始不离太仓之境,如汉加魏尚为云中太守,龚舍为泰山,祝良为九真,而张乔为交趾刺史之比。自公居官任职,岛夷不再侵,濒海清宴,此前代刺史郡守之明效也。于是公在吴十有二年,始有滇南之擢,吴民咨嗟以不能复留为恨。余意庙堂以公赀望既高,姑藉此以为召入内台之地,即滇南不可久矣。抑今制常以部院大臣循行天下,民民望公再驾如往时周文襄、夏忠靖二公,吾知滇之民不能与吾吴民争公也。今天子与二三大臣维新庶政,必因民所宜,虽官制不必尽合于古,而如前日之任公者,可谓得古之遗意矣。滇南虽去京万里,而公楚人也,自巴黔以西无隔滇道者。今其地风土清淑,四时景候如春,而花草妍丽,中州伙有,百姓安乐,叶榆、西洱之间无犬吠之警,直卧以治之而巳矣。《诗》曰:「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又曰:「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合日以望于公焉。

○送计博士序

译我和承式一同参加乡试,在礼部考试也都没有中第;承式却把谋求俸禄奉养双亲看作急务,滞留京城,送我到崇文门外,说将来应当能在浙江做官,于是约我同游钱塘西湖,远则到天台、雁荡之间,想做东道主人,却又几次未能成行。今年他才获得任职处州青田。青田在万山之中,足以读书论道,悠闲自得。近年浙东学者渐渐受到阳明学说的影响,学习致良知之学。承式为人敦厚朴实、收敛简约,不喜欢空谈,但内心自有所得;如今做了别人的老师,不能默默无闻,也将拿出自己的见解,考察评论与他们相同或不同之处,怎么样呢?浙东道学的兴盛,大概从宋朝末世开始。何文定公得到黄勉斋的传授,后来有王会之、金吉父、许益之,世人称为婺州四先生。许益之的弟子是黄晋卿,宋景濂、王子充也都出自晋卿门下。明太祖高皇帝初定建康时,青田刘文成公确实与景濂以及丽水叶景渊、龙泉章三益四人最先应聘而来。当时,他们住在礼贤馆,每天一同秘密商议政事,浙东儒者都在其中。国家兴办礼乐、制定制度、建立学校、培养士人,科举制度全都出自宋儒;它的渊源就是如此。近年以来,处州在科举中甚至全郡看不见一个中第的人,有人于是把它视为深山荒凉偏僻之地,却不知道即使一个县每年贡举几十人,难道就都能称作贤才、说是选得了人才吗?瓯越这个小地方在二百年间有文成公做皇帝的老师,不能说那里缺乏人才。天下太平日久,士大夫不懂军事,一旦边境发生警报,便束手无策,只能仰赖勇猛强悍的人;这样一来,古人所说在学校举行合射、献俘首的礼仪又是为了什么呢?文成公以书生身份面对方国珍在海上起兵,毅然制定剿灭他的策略,辅佐石抹元帅擒灭山寇,最终保障乡里,带领全城归附兴王的事业。他的文才武略,尚且不能只以一乡一国的人才来概括。承式进入文成公的乡里,又同他的子弟交游,难道能不感慨而有所触动吗?山川的灵气积蓄了二百年,应当会有发泄出来的时候;何况又用先圣之道、六经和孔孟之言来训导他们,将来一定能看到括苍的士人中有文武兼备、忠孝双全的人出来为国家效力。送熊分司赴任滇南序 官府与百姓的利害关系由来已久。官制简明,百姓必定安静;官制繁琐,百姓必定受到扰乱。然而法制曾经由简趋繁,人情并非喜欢自作主张、诋毁前代,而是必定把自己所做的视为正确;这只是由于因循和变更,不知不觉间一天比一天偏离古制。至于听说古代的治道,又未尝不感慨仰慕,想要恢复它。汉代设置郡太守,其属官有都尉,掌管军队、防备盗贼;有时也裁撤都尉之职并归太守,却没有举行都试的差役。后来又设置刺史加以监察,或者临时派遣光禄大夫、博士巡视天下,但并不常有;郡国发生寇盗时所派的大将也极少。如今在州郡之上任命的使者日益增多,因此各部门不能充分施展职权,往往同时有数名巡察官临视,却不过是代替郡守处理事务罢了。江南是京畿辅郡,近年以来又用省司来统辖内地各郡,这不是祖宗旧制,大概只是权宜之计。熊公起初以进士身份任太仓知州,正好遇到倭寇侵扰;朝廷议论认为熊公宽厚仁慈、正直诚实,远近都敬畏爱戴,可以承担东南的重任,便逐渐升任郡丞,后来又以按察司的身份统辖各郡。议论者认为,官制虽然改变了古制,但熊公一人历任数职,都是民政和军事方面的职位,并且始终没有离开太仓一带,这正如汉代加授魏尚为云中太守、龚舍为泰山太守、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一样。自从熊公任官掌职以来,岛夷不再侵犯,沿海清平安宁,这就是前代刺史、郡守施政的明显成效。于是熊公在吴地任职十二年,才获得升任滇南的机会;吴地百姓叹息惋惜,恨不能再把他留下。我猜想朝廷因为熊公资历声望已经很高,姑且借此任命作为召入内台的铺垫;滇南这个职位恐怕不能久任。或者,如今制度常常由部院大臣巡视天下,百姓都盼望熊公像从前的周文襄、夏忠靖二公那样再次到来,我知道滇南百姓不能同吴地百姓争夺熊公。今天子和几位大臣正在革新各项政务,必定会根据百姓的实际需要办理;官制虽不一定完全合于古制,但像前些日子任用熊公这样的做法,可以说得到了古代遗留下来的精神。滇南虽然距京城万里,但熊公是楚地人,从巴、黔以西没有道路能隔绝滇地。如今那里风土清美,四时景色气候如同春天,花草秀丽,中原所有的物产那里大多也有;百姓安乐,叶榆、西洱之间没有犬吠报警之事,只要安卧治理它就够了。《诗经》说:‘君子来朝,拿什么赏赐他?即使没有赐给他高车骏马,又何不赐给他黑色礼服和绣黼呢?’又说:‘君子快乐啊,福禄丰厚。’这样悠闲自在,也就是得以安宁了。我们将合着日期一同等待熊公归来。送计博士序

昔者先王以道术教天下,自周之盛时,诗书礼乐以造士,盖其来巳久,而后孔子修而明之。所谓博学于文者,博此而巳博而约之以礼,所谓一以贯之者也。孔子平日教人以讲学者,非能舍乎是而别求所谓道也。其弟子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可谓彬彬乎其盛矣。孔子既没,各以其所能教诸侯之国,世主亦知崇尚之,盖于是时始有博士之官。遭秦灭学,其官犹不废,汉得以因之。武帝表章六经,置五经博士,其后世加增广夜于东都,遂有十四博士,太常总领之。当其盛时,石渠、白虎之会,天子亲制临决焉。盖秦汉之际,六学殆几于绝然,犹仅存而复着,天之于斯文,若有阴翊于其间,而国家运祚亦赖之以维持,其所关系岂小哉?汉以后数百年间,朝廷之官世有变更,而唯博士独常置。贾、马、王、郑之学,犬行于魏晋之后,而梁之皇甫偘、禇仲都,周之熊安生、沉重、陈之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之何妥、二刘,皆以博士名当世。至贞观正义之行,则前代诸家不复兼存,而其说始归于一,学者徒诵习之以希世,而唐之儒林衰矣。宋之大儒始着书明孔孟之绝学,以辅翼遗经,至于今颁之学官,定为取士之格,可谓道德一而风俗同矣。然自太学以至郡县学,学者徒攻为应试之文,而无讲诵之功夫,古今取士之涂未有如今之世专为一科者也。苟徒以应试之文而未能明其所以然,吾恐国家之于士,其用之者甚重,而养之教之者犹未具也。夫苟习为应试之文,而徒以搏一日之富贵,士之所以自为者亦轻矣。知其所以讲诵而求自得之,则虽孔子之教不出乎此。夫天下学者欲明道德性命之精微,亦未有舍六艺而可以空言讲论者也。柳州计君之来教昆山,以宽仁化导学者,未二年,用高第入为国子博士,余叹计君之贤,庶乎有志于举博。士之职者,为序以赠之。

○送张子忠之任南昌序

昔夫子与其门人论政,载于《论语》之书甚详。虽其为言不一,然皆为政之道,而于为政之事未尝及之。而求其一言以尽之者,曰「君子学道则爱人而已」。今世之所患,不知道而不能爱人。夫不知道而不能爱人,其为嵬琐恣睢之徒,固不足言。至其有所树立,号为能吏者,不过徒事声迹之间,一时赫然烨然,众人以为美,而天下之元气日以耗,而有不自知者,世亦何赖于此?故学道而能爱人,不当复论其水土之风气与夫时之变化,而无所不可。辟之水能流而巳至于为灉、为濋、为澜、为波、为潜、为浒、为沱、为洵、为沙、为濆、为汧、为汜、为沦、为径,惟其流之所至,不能预期也。君子能为道而已,至于为栗、为立、为恭、为敬、为毅、为温、为廉、为塞、为义、为平康正直、为强弗友之刚克、为夑友之柔克、为沈潜之刚克、为高明之柔克,惟其道之所至,不能预期也。夫非特令于杨粤之间宜也,令于齐鲁、燕赵、秦晋之间亦宜也。虽累綦至于入为九卿、为天子之宰相,宜也。今南昌三司治所,大吏镇压于其上,可以抗而或有所当承,可以随而或有所当执,且又独无所以感动讽谕之乎?士大夫登朝、着与其居于乡者,继踵接武,裁以法逆于情,狥以情骫于法,又独无至公大义?且于道德之重者,不可隆南州高士之礼乎?其民好讦以讼,惩其狡猾矣,独不可使吏治蒸蒸不至于奸乎?财赋不若吾吴之繁重,而上供之不可废,搜其隐匿矣,独不可恤其灾害而蠲以与民乎?地介江湖,盗贼多有,歼其魁杰矣,又独不可使闻教令以解散,安土乐业如渤海之政乎?昔太祖高皇帝建都金陵,与伪汉争天下,诸将血战坚守豫章,以挫其锋,迄成底定之功,今忠臣庙在焉。然二百年来,强藩不轨,蛮夷倾洞,江湖之盗无处不有,而议者以今日三垂多警,唯江右宴然,以是为子忠。喜是犹以剧易利害言也。吾所言者,道而已矣。吾闻安栯邹祭酒,吉水有罗谕德,方居深山,讲明圣贤之学。子忠试往而质之,必以吾言为然也。

○送蒋助教序

译从前先王用道术教育天下人。自周朝盛世以来,以《诗》《书》《礼》《乐》培养士人,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后来孔子加以整理并阐明。所谓‘博学于文’,就是广泛学习这些;广博之后归于简约,用礼来约束自己,就是所谓‘一以贯之’。孔子平日教人讲学,并不是舍弃这些经典而另外寻找所谓的道。孔子的弟子中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可以说文质彬彬、盛况极盛。孔子去世以后,弟子各自凭借所长到诸侯国中施教,世代君主也知道尊崇它;大概博士这一官职就是在这时开始出现的。秦朝遭遇焚书坑儒,但博士之官仍未废除,汉朝得以沿用。汉武帝表彰六经,设置五经博士;后世不断增设扩充,到东汉都城洛阳,终于有十四名博士,由太常总领。在它最兴盛的时候,石渠阁、白虎观的聚会,天子亲自裁定学术争议。秦汉之际,六经之学几乎断绝,却仍勉强保存并重新显著起来;上天对于这篇文化,仿佛在暗中扶助,而国家的国运也依靠它来维系,它所关系的难道还小吗?汉代以后数百年间,朝廷官职世代都有变更,唯独博士始终设置。贾逵、马融、王肃、郑玄的学说在魏晋以后盛行;梁代的皇甫侃、褚仲都,北周的熊安生、沈重,陈代的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代的何妥、二刘,都以博士的身份闻名于当世。到了《贞观正义》颁行,前代各家的学说不再并存,其解释才归于一统;学者只是诵读学习它,以求迎合世俗,于是唐代的儒学衰落了。宋代的大儒开始著书,阐明孔孟失传的学问,以辅翼遗留下来的经典;直到今天,朝廷把这些书颁行于学校,定为选取士人的标准,可以说在道德上已经统一、风俗上已经相同了。然而从太学直到郡县学校,学者只致力于写应试文章,却没有讲习诵读的功夫;古今选取士人的道路,没有像当今这样专门只为一科的。假如只是写应试文章而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恐怕国家对于士人的任用极其看重,而培养、教育他们的措施却仍不完备。士人如果只学习应试文章,只想凭此博取一日的富贵,那么他对自身的要求也太轻了。知道为什么要讲习诵读并求得自己的领会,即使孔子的教导也不超出这一点。天下学者想要明白道德性命的精微,也没有舍弃六艺而只凭空谈议论就能做到的。柳州计君来到昆山教书,用宽厚仁慈来感化引导学者,不到两年便以优异成绩入朝任国子博士。我感叹计君的贤能,希望他有志于履行博士的职责,因此写这篇序赠给他。送张子忠赴任南昌序 从前孔夫子和他的门人谈论政事,《论语》记载得很详细。虽然他们的说法不尽相同,但都是治理政事的道理,对于具体的行政事务却未曾谈到。若要寻求一句话来概括它,那就是:‘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罢了。’如今世上的弊病,在于不懂得道,也不能爱人。不懂道而不能爱人的人,如果只是猥琐放纵、横行霸道之徒,本来不值得一提。至于那些有所建树、号称能干的官吏,也不过只在声名事迹上做文章,某一时刻显得赫赫耀眼,众人认为这是美事;可是天下的元气却日益耗损,而他们自己还不知道,世间又能依靠这种人什么呢?所以,学习道而能够爱人,就不必再计较水土风气以及时代变化,也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合。譬如水只要能够流动,至于流成大水、细流、波澜、波浪、潜流、水边、支流、曲水、沙洲、喷涌之水、汧水、分流、回旋的水流、道路,完全取决于它流到哪里,不能预先限定。君子只要能够实行道,至于成为栗然严肃、坚定、恭敬、敬慎、刚毅、温和、廉正、充实、合于义,成为平和安康而正直,成为强健而不亲附人的刚强,成为和柔而能胜任的柔德,成为深沉潜藏的刚强,成为高明通达的柔德,也完全取决于他的道达到哪里,不能预先限定。这并不只是适合在杨、粤之间做县令,在齐、鲁、燕、赵、秦、晋之间做县令也同样适合。即使屡次升迁,直到入朝做九卿,做天子的宰相,也完全合宜。如今南昌是三司治所,大官在上面镇守压制,有时可以抗拒而有些事情又应当承受,有时可以顺从而有些事情又应当坚持;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感动、规劝他们的吗?士大夫入朝做官,与那些居乡任职的人接踵相连;有时只按法律办事而违背人情,有时徇顺人情而歪曲法律,难道就没有至公的大义吗?对于道德上重要的事情,难道不能提高对南州高士的礼遇吗?当地百姓喜欢攻讦诉讼,应当惩治他们的狡猾,难道就不能使官府的治理日益兴盛而不至于滋生奸邪吗?财赋不如我们吴地繁重,但上缴的供赋不能废除;搜查隐匿的财赋之后,难道就不能体恤灾害,减免赋税以施予百姓吗?地处江湖之间,盗贼很多;消灭首领和强悍者之后,难道又不能使他们听闻教令而自行解散,安居乐业,达到像渤海郡那样的治理吗?从前太祖高皇帝建都金陵,与伪汉争夺天下,诸将浴血奋战,坚守豫章,挫败敌军锋芒,最终成就平定天下的功业;如今忠臣庙还在那里。然而二百年来,强藩图谋不轨,蛮夷和洞蛮屡有动乱,江湖盗贼到处都有,而议论者认为如今三面边境多有警报,唯独江右安宁,因此把这归功于子忠。幸好这还只是从政务的难易和利害来谈。我所说的只是道罢了。我听说安栯的邹祭酒、吉水的罗谕德,正居住在深山中,讲明圣贤之学。子忠可以试着前往向他们请教,他们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送蒋助教序

全州蒋先生教昆山六年,入为国子助教。昆山之学者四百余人,从两先生祖道郭门外,而请予为文序之。国家文治熙洽,宇内万里,士无遐迩,皆通明六学,彬彬然出为王国之用。故先生来自领表司教圻甸,今又进陟天子之成均,以其教于一邑者推之天下,可知矣。古者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秀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大学曰造士,而后爵命焉。今州县之贡举,近古逓升之法矣。而太学之官属,亦取郡邑博士之高第,夫岂亦因其意而为之欤?三代教养之制不可复详,而遗书之存者,犹可以知其一二。自宋之大儒以《戴记》所载《大学》篇为古大学教人之法,其说以古之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始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其为格致之论,条理甚析,而近世之说乃又有不然者。夫学于太学而不知其所以为教,则所以为治国平天下者,果何道也?天下之士方讙然以争矣,至以前之所为说者,以应有司之求,而以其所自为说者,为私门传授之奥旨,而有司者无与焉,岂不悖于建学立十之意哉?今世贡举之格,要以为一定之说,徒习其辞而巳苟求其意,则六经圣人之言,有非一人之说所能定者矣。汉之儒者号为专门,至于都授大会,异同纷妢,务求其是而不主一偏,故有石渠、白虎之论,是乃所以一道德而同风俗也。天子宪天稽古,数十年来,郊丘宗庙、明堂之礼多所裁定,而车驾亲御太学者再矣。而予独疑今之六馆之条格,犹牵于选愞之议,而月书季考,非所以成成天下之人材,以仰体天子所庂崇化厉贤之意,而徒得猥琐流俗之徒,习其辞者以应有司之格焉,非所以兴四方太平之原,制礼作乐,镇抚。四夷之具也,予太学弟子也,故于先生之行而私以质焉。

○送阳曲王公□参政陕西序

陕西省治故长安,周、秦、隋、唐之所都。昔人称其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而自汧雍以东至河华,膏壤沃野千里。虽三河天下之中,王者之所更,居然古今建都之形胜,无逾关中者。太祖高皇帝初定天下,尝幸汴,幸洛,将幸关陕,时以扩廓帖木儿、李思齐、张思道之乱,戎马蹂践,所过皆空城千里无行迹,而金陵庙祏巳定,遂为帝都,亦其时与势不得不然也。永乐北迁,而万世之业定矣。然以长安为大省,建布政司,则前代行省之官,盖周之师保,万民寄任不轻也。司有使其贰为参政,即前代之参知政事,宰相之亚也。拊循教化,数千里之地,非独汉京兆、冯翊、扶风之任也。今天子哀悯元元,作兴吏治,未及三载考绩之期,特行黜陟之典。于是阳曲王公以按察司副使分司江南,遂晋是官。予素受教于公,辄附于古赠言之义,以赞公之行。盖王者以六合为家,其根本在生民,非必其行在所当轸念也。长安浩穰,称为陆海,河山土地无改于昔,今之蹙耗甚矣,岂非任岳牧者之责乎?昔郑国渠、白渠两渠之饶,衣食京师亿万之口。至唐杜佑以为大历初所溉田比于汉卜三万八千顷,是时长安尚为京师,而佑言已如此。诚如杜氏计,复此两渠,劝农置官,严修障塞,积谷缮兵,以收漠南之地,汉唐之盛岂不庶几哉?昔宋庆历初,是时天下全盛,范文正公请城东京,议者以为迂,其后乃思其言。先朝丘文庄公亦以幽燕迫近胡虏,而漕河易噎,欲重山后之守,寻前元海运之法。今以关中百二之险,诚使膏壤千里,百姓殷富,而汉唐河渭之漕故在于此,以为国家之陪京,此万世之虑也。公蚤贵而好学,方有志于经世,而其治吴宽靖,文雅清廉,慈爱吏民,歌思之余,不容以颂述,独以迂愚之说赞公,仰荅天子之宠遇云。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吴郡 归有光 着

  门人 周诗 校

序五

◆序五

送同年李观甫之任江浦序

  送龙阳丁聘之之任平湖序

  送同年光子英之任真定序

  送孟与时之任成都序

  送王子敬之任建宁序

  送陈子达之任元城序

  送浚甫魏鸿胪荣授南还序

  送毛君文高之任元城序

  送南驾部吴君考绩北上序

  送周给事兴叔北上序

  送余先生南还序

  送顾太仆致政南还序

○送同年李观甫之任江浦序

译全州蒋先生在昆山教书六年,入朝任国子助教。昆山的四百多名学生跟随两位先生到城门外为他饯行,并请我写文章作序。国家文治兴盛融洽,天下万里之内,无论远近,士人都通晓明白六艺,文质彬彬地出来为王国效力。所以蒋先生从岭表来到京畿任教,如今又升入天子的成均太学;把他在一县施教的情况推及天下,便可以知道他的成效了。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先圣的礼乐,懂得朝廷君臣之间的礼仪。其中有才华出众的,便从乡学转入庠序;庠序中才华出众的,再从那里转入国学和少学。诸侯每年把少学中的优秀者贡给天子,在大学学习称为造士,然后才授予爵位。如今州县的贡举,近似古代逐级升进的制度;而太学的官属又选取郡邑博士中的优等生,难道不也是依循古代的本意而设置的吗?夏商周三代教育和培养人才的制度,已经不能详细恢复,但保存下来的古书仍然可以让我们知道其中一二。宋代大儒认为《戴记》所载《大学》篇就是古代大学教育人的方法;它说,古代要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天下,必定先从穷究事物、获得知识开始,做到意念真诚、心正身修、家庭整齐,然后治理国家,最后使天下太平。关于格物致知的论说,条理分析得非常清楚;可是近世的说法又有不同。既然在太学学习,却不知道太学为什么这样施教,那么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究竟应当依据什么道呢?天下士人正喧闹争论,把前人所说的作为应付有司要求的文章,又把自己另行提出的说法作为私门传授的深奥宗旨,使有司完全不参与其中,这难道不是违背建立学校、教育士人的本意吗?如今科举的格式,主要把某一种说法定为固定标准,只是徒然学习它的辞句罢了;如果追求它的真实意义,那么六经和圣人的言论,有些并不是一个人的说法所能定论的。汉代儒者号称专门名家,到了博士大会讲授时,各家意见纷纷不同,务求探究正确之处而不偏主一端,所以才有石渠阁、白虎观的讨论;这才是统一道德、使风俗相同的方法。天子效法上天、考察古制,几十年来,郊祀、封丘、宗庙、明堂等礼仪多有裁定;天子的车驾亲临太学也已有两次。可是我唯独怀疑如今六馆的条格仍受拘泥于选官议论的影响,按月记录、按季考核,并不是用来成就天下人才、充分体现天子崇尚教化、激励贤能的心意,反而只是得到一些猥琐随俗之徒,让他们学习辞句来应付有司的标准;这不是用来兴起四方太平的根本、制定礼乐、镇抚四夷的器具。我是太学的学生,所以对于蒋先生此行,私下把这些话向他请教。送阳曲王公任陕西参政序 陕西省治所在地原为长安,是周、秦、隋、唐的都城。古人称长安背靠山、面临河,四面险塞可以固守;从汧、雍以东直到黄河、华山一带,都是肥沃土地,沃野绵延千里。即使三河地区处于天下中央,是历代帝王更替建都之地,其形势优越也没有超过关中的。太祖高皇帝刚平定天下时,曾到汴京、洛阳,又将要前往关陕;当时由于扩廓帖木儿、李思齐、张思道作乱,兵马践踏,所经过之处都成了空城,千里之内没有人迹;而金陵的宗庙已经建定,于是便成为帝都,这也是当时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永乐年间迁都北方,万世基业于是确定。然而把长安设置为大省,建立布政司,则相当于前代的行省官职,大概如周代的师、保一样,所承担的百姓托付并不轻。布政司设使,其副职为参政,就是前代的参知政事,是宰相的副贰。安抚百姓、推行教化,治理数千里土地,并不只是汉代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的职责。今天子怜悯百姓,振兴吏治,还未到三年考核政绩的期限,便特意实行黜陟官员的典礼。于是阳曲王公原以按察司副使分司江南,便晋升为这一官职。我一向受教于王公,便依附古代赠言的意义,来赞助王公此行。帝王把天下四方当作自己的家,根本在于养育百姓,不一定非要亲自巡视到应当特别忧念的地方。长安人口众多、物产丰盛,号称陆海;河山土地与从前没有改变,如今却已经严重衰败耗损,难道不是担任地方长官者的责任吗?从前郑国渠、白渠两条水渠的富饶,供养京师数以亿万计的人口。到了唐代杜佑,他认为大历初年两渠灌溉的田地,相当于汉代的三万八千顷;那时长安仍是京师,而杜佑已经这样说了。如果确如杜氏所计算,恢复这两条水渠,劝导农业、设置官员,严格修治堤防关塞,积储粮食、整修军备,以收复漠南之地,那么汉唐的盛况难道不是可以接近了吗?宋庆历初年,当时天下正处于全盛时期,范文正公请求修筑东京城,议论者认为迂阔,后来才想起他的话。先朝丘文庄公也认为幽燕逼近胡虏,而漕河容易堵塞,想要加强山后地区的防守,恢复前元海运的方法。如今凭借关中百二之险,确实能够使千里沃野、百姓富足;况且汉唐时期河渭水运的旧道还在这里,如果把它作为国家的陪都,这是为万世考虑的大事。王公年轻时便显贵而又好学,正有志于经世致用;他治理吴地宽厚安定,文雅清廉,慈爱官吏百姓,百姓歌颂怀念他的情意难以尽述。我只是用迂阔愚拙的言论为王公作赞助,以仰答天子的宠遇。《归先生文集》卷十一 《归先生文集》卷十二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周诗校订 序五 序五 送同年李观甫赴任江浦序 送龙阳丁聘之赴任平湖序 送同年光子英赴任真定序 送孟与时赴任成都序 送王子敬赴任建宁序 送陈子达赴任元城序 送浚甫魏鸿胪荣受任南归序 送毛君文高赴任元城序 送南驾部吴君考核政绩后北上序 送周给事兴叔北上序 送余先生南归序 送顾太仆辞官南归序 送同年李观甫赴任江浦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