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译吴郡丞永康徐侯署昆山县惠政记。从前永康徐公镇守吴郡，正值武宗皇帝末年，叛逆藩王突然发动叛乱，京畿骚动；皇帝南巡，吴江以南的重要郡县调集兵粮，修筑城防，储备物资，等待皇帝车驾到来。徐公不动声色，郡中安然无事。徐公施行宽厚的政令；此前任期届满应当替换时，官吏百姓上书请求留任，诏令让他以河南右参政的身份再次治理吴郡，近世从未有过这种事。后来他又升任江西左参政，官至工部侍郎。徐公离开吴郡三十多年后，他的长孙丞侯以太子家令簿的身份出任吴郡判官，清廉闻名郡中，任满一年又升为现职。当时东南有倭奴的警报，丞侯治理沿海事务，防备遏制都很有办法，海上风波没有兴起。恰逢各属县县令有缺，他便常常出巡，所到之处抚慰百姓；近的住一个月，远的住一年，百姓无不怀念仰慕。郡下有七县，丞侯几乎走遍其中五县。前年冬天到昆山，直到暮春才回郡；后来又因事情多次进入郡城，并不专住县里。他施于百姓、足以作为官吏规范的事，往往都可以记载。库子负责县库储藏，县令廉洁就不会扰民，不廉洁便耗费无数。丞侯任职时一分一毫也不取，百姓于是都不知道这项差役竟会造成负担。白银火耗每一两折耗多至三分，丞侯采用京库折白的轻便运输办法；凤阳马役、解送京库的盐钞、练兵和义役，都根据多少相互调剂，取其中标准，定为一分。粮长解运之外又有小差，额外征收的都命令免除。白银火耗和小差合计不下数千两，官吏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丞侯却没有私取。粮长解运时，官府闭门默定名额，贫富往往不相称；富人设法逃免，穷人却倾家荡产，名单定下后也无处申诉。丞侯把他们全部召到公堂，让他们彼此举证，按应得等级，当晚便确定，没有人不心服。至于催科给百姓造成的祸害，死在鞭打之下的人多得数不清；丞侯到县以后，县衙寂静，听不到鞭打声，而赋税自然办成。他又捐出俸禄帮助修缮学宫和各处倾圮的神祠，许多支出超出法令规定。大体说来，吴民自古就苦于赋役繁多，曾多次更改制度，弊病却日益产生。有见识的人认为，问题不在制度，而在官吏不廉；官吏廉洁了，即使制度不完善，也可以没有弊病。像丞侯这样体恤库役、公正分派解送、减少火耗、免除小差，推行这类措施，百姓没有不苏醒复苏的。我想起过去工部侍郎徐公以仁惠安抚吴地，吴民至今还思念他；看见丞侯到来，好像徐公又回来了。丞侯继承甘棠遗爱，面对徐公曾经休息的地方，难道忍心砍除他留下的恩泽吗？《诗经》说：“不要说我年幼，召公的事业我来继承。” 由此可知，古代分封的世家，到今天也并非不能实行。晋代周访三代都任益州刺史，四十多年间，功名显著于宁州、益州。丞侯年纪正盛，而所承担的任命日益隆重，一定能够光大前人的功业。我们吴地百姓的依赖还长久得很。丞侯回到郡里时，国学进士陈志道等二十四人共同承担此事，请我作记。这固然因为丞侯对我们这些人谦逊有礼，有爱人敬士的风范，但实际上是顺应百姓的愿望，并不是出于私情。借此把它告诉后来执政的人。秦国公石记 宋太师、秦国卫文节公名泾，是淳熙十一年进士第一人，任参知政事，文章议论对当世有所补益。《宋史》遗漏了他的事迹，没有为他立传。卫公是我们县人，县里人还能够记述他。当韩侂胄掌权时，卫公隐居十年。他居住的地方名叫石浦，开辟西园，多次购置太湖石，收藏非常丰富。到今天这些石头往往流落民间，却都被屠夫、酒贩拿去放在腥秽的酒肉之旁，实在令人悲叹。只有存放在学宫中的那块，受到四方过客的钦敬仰望。我住在安亭江边，往来陆家滨，在船中看见坟墓间有一块大石，询问后才知道是秦公旧物，埋在草土之中，无人认识。此前吏部侍郎叶文庄公也是石浦人，他家子弟把石头运到这里，我便买下它。叶氏用能载二百斛的船装载，沿吴淞江顺流而下，安置在堂东的学宫石旁，世人都认为它是名品。在我看来，它简直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这块石头回旋曲折，像人在起舞；形状和质地宏大奇异，类似韎师所率领的夷人舞蹈。如果按甲乙等级品评，应当在学宫旧石之上。唉，卫公是我乡里的先哲，我朝夕面对这块石头，就如同面对卫公本人。十年前，我在阊门刘尚书宅中得到一块奇石，形状像一面大旗，迎风猎猎，好像汉代大将军出兵时，旌旗蔽天、狂风骤起，纵兵从左右两翼包围匈奴单于，封狼居胥、抵达瀚海的情景。它长久倒卧在庭院中，如今已经立在西墙边了。长兴县令题名记 长兴建县始于晋太康三年，起初名为长城。唐武德四年、五年改为绥州、雉州，武德七年又恢复为长城。梁开平元年改称长兴。元元贞二年，县升为州。洪武二年又恢复为县，长兴县一向隶属于吴兴。隋开皇、仁寿年间，曾两次隶属于我们苏州。丁酉年，国朝军队攻克长兴，耿侯以元帅身份在今天的县治开府，达十多年。吴地平定后，耿侯才离开，长兴又专门作为县，至今已经若干年了。追溯长兴最初建县为长城，已经若干年；长城改为长兴，又已经若干年。过去没有题名碑，我开始考察图志，把洪武以来担任县令的人列在这里。唉！那些接受百里之地任命的人，志向也想在百姓身上有所施行，不辜负一时的委任，其中大概有不少人；但文献残缺散失，后来便不再被看见。幸而保存下来的，记载又很简略，实在令人感慨。况且那些流传到后世的情况既然如此，那么当时的是非毁誉，又怎么可能全都出自三代那样正直的百姓呢？士人发愤修明先圣之道，如果只是没有闻名于世也就罢了。我写下这些，是为了让后来承接前人事业的人知道，他们的责任应当如此，并不是因为前人想要在今天求得自己的姓名显扬。太仆寺新立题名记（代作）

译太仆寺在秦汉时期都掌管车马，天子出行时负责驾车和仪仗；采用大驾时，太仆官员执掌驾驭。然而它的属官有龙马五监，边郡有六牧，因此凡是马匹事务无不统辖。汉代以后，官职掌管的事务大体没有变化。国家自洪武六年制定制度，只在滁州设置太仆寺，开始取消奉车都尉的职务，专门掌管马政。洪武三十年设置行太仆寺；永乐初年改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永乐十八年特别称为太仆寺；洪熙初年又称北京太仆寺；正统元年才确定称为太仆寺。寺卿一人，少卿二人，丞十二人。历代相承，人员时有增减；到隆庆己巳年，额定少卿三人、丞三人。所掌管的是验马、烙印、巡察牧场，劳逸和人员各有不同；京城府库、京营的马匹，按年月轮换代养。我刚到任时，仔细推究这些情况，发现并非最初立法的本意，而是因循废弛造成的。于是分条上奏，大略说：旧制设置少卿二人，一人巡察京营及各边骑操的马，一人巡察京城附近州县寄养的马；都接受敕令，每年轮换。寺丞十二人分管京畿八府以及山东、河南的马匹。后来又增加少卿一人，减少丞为六人；如今又已经空缺丞的一半，丞人数太少，不足以轮换办事，却又在其中苟且偷安。请求重新慎重选任三名寺丞，使他们同少卿一起协力办理，以平均劳逸、加重责任。又考察验马、烙印、发放，本来不是两件事。旧制中巡验都归一位卿官掌管；现在想由两位少卿分别掌职，也像两位丞官分东西管理一样，兼管验马和饲养，各由一名丞官辅佐。春秋两季的仲月、季月，一同把京城附近州县送来的马匹发放，就近验印发给，这是第一项便利；都会人口集中，可以免得拥挤聚集，这是第二项便利；京城门禁森严，可以暗中杜绝呼喊喧闹，这是第三项便利；两位卿官分区管辖，事情可以事半功倍，这是第四项便利；卿官巡行来不及，可以分派寺丞负责，这是第五项便利；遇到缓急，可以就近调换，这是第六项便利；上面免去朝参，下面免去谢恩往来，使他们尽力办理国事，这是第七项便利；军营和养马户由官员亲自交接，游商和奸吏不能规避，这是第八项便利。奏章呈上天子后，天子把它交给兵部复奏，答复说可以。于是验马、牧马并行，卿官、丞官互相配合辅佐，载入正式法令。某又因为寺宇破败，奏请全部翻修。按照旧例，各省太仆寺都有题名碑，起初是卿官邵康僖公锐，后来张公舜臣重新立石。今年久远，石碑已经没有空隙可以刻字，于是李君义起和厅簿应崇元愿意捐资竖立新碑；丞官张君进思、郎官君大伦、王君淑都说：幸逢今日正名之制，与各位卿官相等，也请立碑。于是大家相继来请求撰文。某记下这件事。某私下认为：圣明天子改元革新的时候，凡事都兴办起来，扩大言路，告诫整饬百官，各项制度都得到施行【“忠言嘉谟”四字，有的本子有，有的本子没有】；而微臣稍微条列上奏一两件事，诏书没有不答应的。这正是我们这些臣子心地纯洁专一，早晚不懈怠，以此帮助成就圣上的德意，兴起万世太平的时刻。近来灾害流行，大江南北，河流海潮咆哮泛滥；京畿和边关，雨雹遍布田野。雨水和冰雹都属于阴类，它们所应验的，是兵马在郊外发生、盗贼起兵于民间的征兆。我们职掌军队和马政，而国家的马匹受到损耗，武备衰弱减少，责任尤其重大。况且大夫所辖三关九塞，是使用马匹的地方；京畿各州县，是牧养马匹的地方；大江南北，是财赋之区，也是产驹养马的地方。因此，验马、烙印的事情令人忧虑：种马没有马驹，寓兵于农的军政，怎样恢复到祖宗初年的额数？巡行牧马令人忧虑：放牧饲养不得其人，缓急时的军需储备，怎样抵御匈奴的长处？京营令人忧虑：四匹骊马尚未配齐，怎样安定这百二山河的神州？府库令人忧虑：九年所需的储备尚未积蓄，怎样防备边疆的紧急危难？自古以来，太仆卿位列九卿，国家虽去掉了奉车都尉一职，使他稍稍远离亲近之列，但所担任的责任却更加专门而重大。如今在积弊相沿之后，仍然有许多难处。何况现在官署房舍和官职都大为变革更新，我们这些凡是准备把名字刻在碑上的人，难道能不思考怎样同心协力，恭敬承受圣明天子的制度吗？臣某拜手谨记。长兴县城隍神灵应记

译其他郡县的城隍神，百姓奔走赛会祭祀，特别兴盛；长兴却不是这样。我到这里那天，神像剥落，侍从像跛脚一样倚立，墙间就是祠门。祠门外右边便是厕所，前任主管官员每月初一、十五来一次，从未过问这些事。然而神像庄严端坐，祠中没有淫秽亵渎之物，所以我认为长兴城隍神反而比其他县的神更加尊贵。我很是修葺神居的破坏处，重新绘饰塑像，清除门前的污秽。但是神像格外高大华美、尊严庄重，像一位君王。祠前有两株古柏，苍翠挺直，很是可爱。左边一株向右扭曲，像绞索一样，尤其奇特，真是神灵栖息之地。我在县中多次审决重大案件，每每心智顿开，仿佛是神有所告示。每逢乡里有奸恶之事，往往很快就被揭发，所以我侍奉神灵尤其虔诚。适逢大旱，从五月一直到六月没有下雨。县中有方山，从太湖西南望去，最为雄伟高峻；山上有黑龙湫，冬夏水都不枯竭。百姓说以前祈雨多有应验，我于是前往山下，想登山上去。百姓都叩头说山势陡险，不能上去；以前来这里祈雨的人，都只是遥望祭祀，没有登山的。我说：“我是为祈雨而来，害怕险阻就不是真诚。”又说：“红日炎烈得厉害，又没有草木遮蔽，徒步上下将近三四十里，中暑了就不能登山。” 我说：“我是为祈雨而来，害怕中暑就不是真诚。”于是披荆斩棘前行，有些侧旁小路仅容半步，经过小龙洞。洞中也有湫水；再往上才到大龙洞。两块石头上面合拢、下面张开，像佛龛一样，高约四五丈，湫水宽数尺，里面十分清凉。我于是跪拜祭祀，有东西蜿蜒爬过祭器之间。山势更加高了，就能看见阳羡各山涌起，如层层波涛；向东北望去，太湖像一面镜子，隐约可见姑苏的楼台。下山时正值盛暑烈日，天空没有一丝云。我回到神前，拜谢并献上从龙洞取来的水，刚走出庙门，大雨就倾盆而下，四方土地都得到充分滋润，满眼都是绿色田野，万人欢呼，认为神的报答像回声一样迅速。到了秋季中间又发生旱灾，我再次到山上祈祷。下到半山腰时就下雨了，虽然不能像上次那样充分滋润土地，但黑云浓重低垂，四野不时有雨降下，这一年终于免除了旱灾。适逢我要改任官职、离开县里，第二天将要向神辞行，小儿夜里梦见神对他说：“我的黻服和胡靴破旧了，又没有船用。”我绘制神像时，大概是泥瓦匠因为神的下半身靠近几案，所以仍像以前一样把那里涂抹模糊，欺骗我看不见。第二天我问道士，果然如此。又因为我们苏州乡里的神祠上常有画船悬挂在梁上，我问：这座神庙为什么不像我们苏州那样悬挂画船？道士回答说：“过去本来有，现在坏了，所以没有悬挂。”我于是捐资，让人重新绘制神的下半身，并悬挂画船。我不久前往临安，而郡倅中有憎恨我的人，设法得到悬挂画船的文书，当天就带着两艘戈船冒着风雨，连夜到县里，想搜罗罪名来陷害我，见到人就抢掠，县中大为惊恐。一天，郡倅忽然梦见神指着他的胸口；第二天胸口生疮，便死了。我想在庙中刻石记载此事，适逢出行，未能实现。离开县里以后，我常常来往于心中。唉！假如人人都能任意逞其一时的凶暴来害人，那么人道就灭亡了。幸亏神明昭然显应到如此地步，有道德的君子守持道义、遵循事理，遭逢世道纷乱，也还是有所依靠的吧？我既然写下此事，于是赠给后来任职的人；如果他们与我志趣相同，一定要在祠下刻石，以彰显神灵的应验。张氏女贞节记 张氏女子是湖州归安人，御史孟介的孙女、瑞州通判弘裕的女儿。她小时候许配给乌程县学生严大临。严大临是工部尚书震直的第六代孙。嘉靖七年，严大临以儒士身份参加浙江乡试后回来，得了病。第二年病势加重，快要死了。瑞州通判往来诊视，把病情回去告诉妻女。张女听说后，闭门把平日制作的女红全都收拾起来，凡是为出嫁准备的衣物都烧掉。家人看见合屋起火，惊问缘故。张女说：“我已经用不上这些东西了。”这话传到严家，严家姑母派老妇前往探看。张女私下对老妇说：“这病治不好了，应当回到你们家去，一直到我死为止。”公婆受到感动，派人前来迎接。她的父母对此为难。湖州太守梁君、县令戚君认为她的义行高尚，都写信给瑞州通判，劝他成全这桩美事。但严大临已经死了。张氏穿着丧服前往哭吊，便住在灵堂旁，再没有迁离。当时严大临二十岁，张女十九岁。严家于是为严大临置立嗣子，嗣子长大后娶妻；后来嗣子也死了，于是张女和严家姑母相依守住严氏。至今三十六年，张女五十四岁了。我过去曾写过文章，认为女子尚未出嫁，却为未婚夫而死，或者终身不改嫁，并不是先王的礼制。曾子问道：“婚礼已经纳币，也选定了吉日，女婿的父母却去世了，那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的父母已经下葬，就派人向女方传达：‘某人的儿子遭逢父母丧，不能继续成为您的兄弟家族成员，特派某来向女方传达此意。’女方答应下来，却不敢出嫁。女婿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请女婿，女婿不来迎娶，然后女方才可以另嫁，这是礼。意思是女婿服丧期满后仍不来迎娶，女方就可以出嫁。曾子说：‘女子还没有到夫家庙中拜见祖先就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不把她迁葬到夫家祖坟，不把她附葬于皇姑，不执丧杖，不穿粗恶丧服，不居丧次，而归葬到女方家族的墓地，以表示她还没有成为正式妻子。没有成为正式妻子，就还没有系属于丈夫。’先王制定中和适度的教化，是要告诉人们，人情是可以遵循的。女子已经许嫁，男方服丧期满却不来迎娶，女方可以改嫁；女子尚未到夫家庙见就死了，就归葬女方家族。至于经典没有说女婿死后女子可以改嫁，是因为这是曾子没有必要询问的事。即便如此，礼是用来引导天下人行中正之道的；而高明卓异的性情有时超出常情之外，这虽然是贤人智者的过当之处，却也是圣人不加禁止的。世道教化日益衰败，穷尽人欲、毁灭天理的事，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有人以奇特的行为出于一己之志，虽然不合礼制，难道不正是君子乐于称道的吗？微子、箕子、比干三人，同是纣王的近亲，他们各自处置这种处境的方法未必相同，但孔子都称他们为仁人。至于伯夷、叔齐，舍弃孤竹国的封爵，隐居在首阳山，没有在朝廷得到俸禄和官位，他们在君臣大义上的关系也很微薄，却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至死不食，孔子也称他们为仁人。唉！世上评论人物的人，也不过是取法孔子罢了。吴山图记

译吴县、长洲两县都在郡治所在之地，划分疆界分别治理。郡城以西的群山，都在吴县境内，其中最高的是穹窿山、阳山、邓尉山、西脊山、铜井山；灵岩山上有吴国故宫，还留有西子的遗迹。至于虎丘、剑池以及天平山、尚方山、支硎山，都是名胜之地。太湖浩瀚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中，则是天下的奇观了。我的同年朋友魏君用晦任吴县县令，不到三年，就因考绩优异被召入朝廷任给事中。他任县令时，对百姓施行恩惠爱护，百姓挽留他而没有成功，他自己也不忍心离开百姓，因此好事之人绘制《吴山图》来赠给他。县令对于百姓，确实责任重大。县令如果确实贤能，那么当地的山川草木也受到他的恩泽而显得荣盛；县令如果确实不贤，那么当地的山川草木也受到他的祸害而蒙受耻辱。魏君对于吴地山川，大概已经增添了它们的分量。将来我们的百姓会在山岩峰峦之间选择胜地，在佛寺、道观中祭祀他，本来是应当的。但魏君已经离开这里了，又为什么对这些山如此眷恋不舍呢？从前苏轼称说，韩魏公离开黄州四十多年仍思念不忘，甚至写成《思黄州诗》；苏轼又替黄州人把诗刻在石上。由此才知道，贤者到了一个地方，不只是使当地人不忍忘记他，也使自己不能忘记当地的人。魏君如今离开吴县已经三年了，一天与我一同在内廷时，拿出这幅图来，展开观赏，叹息不已，于是命我为它作记。唉！魏君对我们吴地有这样的深情，怎么能让我们的百姓忘记他呢？光禄署丞孟君浚河记 吴淞江承接太湖之水，曲折向东流下，三百里后入海。江两旁的水浦，像百足虫的脚一样交错。江水从甫里折向北流，到了昆山全吴乡。向东有渚浦，又有帆归浦，斜折向南流入渚浦。江水又向东流，南面分出的水浦，向东有张浦，再向东有顾仙浦，再向东有诸天浦，再向东有同丘浦，再向东有新塘，这些都向南流入渚浦。至于塘、溇、泾、滨，凡是在这些水道之间的，都是光禄署丞孟君规划本乡开浚的水道，位于江东南岸。从新塘以东，江水又向南折，就不再是孟君的乡境了。孟君居家时喜好义举，每年捐资替百姓兴办有利的事业。到这次大旱，又捐出资财，把本乡境内的水道全部疏浚。当时县中百姓都报告饥荒，唯独全吴乡一半地区收成丰熟。当地父老感念孟君的义举，请我记载这件事。三吴处在江海之间，群山的水又奔流汇注其中，形成大水泽，就是所谓太湖。太湖分流奔出，汇入大海。如果依靠人力开沟、筑堤、疏导水流，那么就没有不能耕种的田地，水旱也不能造成祸害。大概湖水从西面流下，海潮从东面上涨，清水敌不过浑浊泥沙的淤积，所以水道一天也不能不疏浚。嘉靖初年，朝廷曾经派大臣来治理，到现在已经四十年没有治理了。古代的三江，其中两条已经无法考察，如今只有吴淞江向上承接太湖之水。古时候江道狭窄处还宽有二里；如今自下驾以来，江道仅仅像一条线，茭白、蒲草、芦苇生长其中，下游通海的港口也不再畅通。千墩、新洋、黄浦都是乱流。水道怎么会顺畅呢？所以江两旁的水浦，东面的只能看见停滞的水和蓄积的水藻；姑苏以东、秀州以北百里之间，田地都不能耕种。我恐怕再过几年，江水日益向西干涸，湖水更加横流，东南百姓将没有粮食可吃。孟君居住在一个乡里，能够兴办本乡水利；于是受太学上舍生资格，任太仆寺丞，前后最先疏浚河道三十四条，共二万七千六百九十四丈，用工四万九千六百人，耗谷十三万九千觔。因此刻石来告知后来的人。《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七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杂著一 杂著一 贞女论 谱例论 水利论 水利后论 三江图叙说 淞江下三江图叙说 马政蠲贷 马政库藏 言解 解惑 道难 惧谗三首 瓯喻 性不移说 读金陀粹编 读王祥传 贞女论 女子尚未出嫁，有人却为未婚夫而死，或者终身不改嫁，这不合礼制。女子本来没有把自身许配给某人的道理。未出嫁却为未婚夫而死，并且不再改嫁，这是把自身许给了他。男女不能自行相知相许、缔结婚姻；婚姻之礼由父母主持，父母不在则由伯父、叔母主持；没有伯父、叔母，则由宗族长者主持。男女之间没有自行结婚的礼法，是为了严明男女区别，加重防范廉耻。女子还在娘家时，只由父母替她许配给人，除此以外不参与婚姻事务，这完全合乎女子之道。六礼完备后，女婿亲自驾车迎接并授给她登车的绥带，母亲送到门口，夫妻共食一牲、交换酒杯，然后才成为夫妇。如果有一项礼节没有完备，女婿没有亲自迎娶，没有父母的命令，女子自己前往，仍然只能算私奔。女子未嫁而为未婚夫而死，并且不改嫁，就是六礼没有完备、女婿没有亲自迎娶、没有父母命令而私奔，这不合礼制。阴阳配偶，是天地的大义。天下没有生来而终身没有配偶的人；终身不嫁，是违背阴阳之气、伤害天地和谐。曾子问道：“婚礼已经纳币、选定吉日，女婿的父母却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已经下葬，派人向女方传话说：‘某人的儿子服父母之丧，不能继续成为兄弟家族的成员，特派某来向女方传达。’” 女方答应下来，却不敢出嫁；既然不敢出嫁而又答应了，本来就说明她可以出嫁。女婿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请女婿，女婿不来迎娶，然后女方再出嫁，这是合乎礼的。女婿服三年之丧，服丧期满仍不来迎娶，就可以让女子出嫁。曾子问道：“女子还没有到夫家庙见就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不迁葬到夫家祖坟，不附葬于皇姑，不执丧杖，不穿粗恶丧服，不居丧次，归葬到女子家族的墓地，以表示她还没有成为妻子。没有成为妻子，就没有系属于丈夫。”难道先王的礼是因为它刻薄吗？女子幼年服从父兄，出嫁后服从丈夫；服从丈夫，就是一切听从丈夫，因此父母的丧服等级也为她降等；服从父亲时，就一切听从父亲，礼义便不涉及丈夫。大概女子出嫁以后，夫妇之道才成立；订婚不过是父母办理的事情罢了。女子本来不能自己决定身体究竟属于谁，其中正有防范廉耻的意义。这样说来，女子尚未出嫁却不改嫁、为未婚夫而死，是没有意义的。有人说：“这样可以用来激励世人。”先王的礼还不足以激励世人，难道非要这样做才可以激励世人吗？谱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