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九
仁宗皇帝在青宫,与舍人朱孔昜、秀才凌晏如并直东华门,时尚书蹇义、学士杨士奇赞机密,■〈日上永下〉预焉,诏■〈日上永下〉书北京宫殿榜会修释典集朝士及天下名僧书。上亲第■〈日上永下〉书第一授中书舍人直文渊阁进考功主事正统中纂修仁宣二庙实录书御览诸书及皇陵碑知瑞州入为太常寺少卿迁太卿后累加正议大夫资治尹中奉大夫■〈日上永下〉善写墨竹妙绝一时海外朝鲜日本暹罗诸国争重购之为人洒落笃于伦谊初昺戍隆庆杲亦从坐■〈日上永下〉徒步往省脱杲于难后言于院长荐昺授中书舍人■〈日上永下〉居翰林二十余年其子文振复在中书父子兄弟世掌丝纶当世以为荣而吴中称富贵孝友之家必曰夏太常赐葬迎钟浦昺二子钦字克承葬齐礼坊二子寅辰锦字德文一子津字时济乡进士知象山昌化二县病还昌化民遮道泣留之津有字行甞作夏氏谱■〈日上永下〉子三人钺字德威承事郎以荫让其弟太常既老善娱奉之极亭馆花木之盛为人有义侠风三子景渊景濂景湘铎字文振以字行■〈日上永下〉进其书景皇帝命入中书累官舍人大理寺右寺正六子景澄景澜景润景洪景淮景清镃字德年荫补南京光禄寺署丞葬白马泾三子景淳景灏景瀚早字季明子一人锜无后晟字季章子一人镒二子天恩天宥寅之孙璋复为族谱今序止太常之孙其后支庶并详于谱图归子曰:「余谱夏氏,有夏后氏,而又有夏氏,葢后之省也。世谓周成王封夏公,余考之不然。二王之后,杞为公,疑夏公即杞公也。世代绵邈,子孙播散四方,不可复纪。惟越守禹冢,祀会稽千余岁不绝,故言江南之夏,繇会稽近之矣。」
○归氏世谱
归氏,其先胡子国于汝阴。鲁昭公十四年,胡子始见于《春秋》,而昭公母夫人归氏也。当是时,荆楚凭陵中夏,暴横江淮间,胡小国不能自立,与江淮沈、顿相随,服属于楚。甞从楚伐吴,败于鸡父。其后亦时从诸侯侵楚。定公十五年,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太史公以其微,不为世家言,故莫知其得姓所始。于古帝王功臣何祖也?胡既亡,子孙散在他国,或以国氏,或仍归姓。归姓历秦、汉、魏、晋,至于隋,无纪。唐天宝中,崇敬举愽通坟典科,对策第一,为史馆修撰。代宗幸陕,召问,极言生人疲弊,当率天下以俭富国,乃可以用兵。大历初,使新罗,赠遗无所受,当世传其清德。崇敬治礼家学,尤为诸儒所服。累迁翰林学士、兵部尚书,封余姚郡公,谥曰宣。子登,事后母笃孝,举孝廉,复以贤良对策,拜右拾遗,抗论裴延龄。及为起居舍人,十五年不迁,淡如也。顺宗时,为皇太子、诸王侍读,献《龙楼箴》以讽宪宗。每咨政理,登所对中外传以为谠言。官至工部尚书,封长洲县男,谥曰宪。子融,元和中进士,历官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劾奏湖南之进羡钱者,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少傅,封晋陵郡公。会昌中,少儒者,朝廷礼典多本融议。融五子:仁晦、仁翰、仁宪、仁绍、仁泽,皆举进士至达官。仁泽以第一人至列曹尚书、观察使。子蔼,亦举进士,拜侍御史,为朱全忠所怒,贬登州司户参军。同光初,为尚书左丞、吏部侍郎、太子宾客,致仕。蔼子系,复举进士第一人,官至礼部侍郎。而后至于宋,无纪。元有曰旸者,至顺初举进士,同知颖州,年少精敏,能击断。河南有大贼杀行省宫为乱,刼旸守黄河口,旸守死不从,由是名闻天下,拜监察御史,入朝。顺帝加奖赐以上尊,累官刑部尚书、集贤学士、国子祭酒。葢自秦至于唐,而得宣公一人,传子至孙。自唐至于元,而得集贤一人,以归氏数千年来。所纪者如此,亦可慨矣。或曰:盛德必百世祀,原归氏所起者微,故其后莫显。夫史之阙久矣。唐虞之际,十有一人者,垂、益、夔、龙,不知所封。咎繇之后,英六无谱。咎繇、垂、益、夔、龙,岂其微者哉?或曰:归氏自亡国后,世居于吴,未甞远徙,故吴中相传谓之着姓。然自宣公累世贵盛,为吴人,而集贤寔居汴梁,不知汴梁是何别也。今他处亦颇有归氏,而惟吴中为多。吴中之归,皆宗宣公,有光之所可知者,始自湖州判官罕仁。罕仁而上十五世至太子宾客蔼,其谱失亡。罕仁生道隆,居昆山之项脊泾,今大仓州也。道隆生廉访使德甫,德甫生子富。子富以洪武六年徙昆山治城之东南门。子富以下,昆山之族可得而详焉。其别者居吴县,或居太仓,或居嘉定,或居湖州。其在长洲者,居娄门,或居沙湖;在常熟者,居白茆。
○归氏世谱后
译仁宗皇帝在东宫时,和舍人朱孔昜、秀才凌晏如一同在东华门值班。当时尚书蹇义、学士杨士奇参与机密谋划,■〈日上永下〉也参与其中。皇帝下诏让■〈日上永下〉书写北京宫殿的匾额;适逢修撰佛教经典,集合朝廷士大夫和天下名僧书写。皇帝亲自评定■〈日上永下〉的书法为第一,授任中书舍人,值班于文渊阁,升任考功主事。正统年间,他参与纂修仁宗、宣宗两朝实录,书写供皇帝阅览的各类书籍和皇陵碑文,任瑞州知州,入朝任太常寺少卿,升任太常寺卿,后来多次加官,任正议大夫、资治尹、中奉大夫。■〈日上永下〉善于写墨竹,精妙绝伦,一时无比;海外的朝鲜、日本、暹罗等国争相重金购买。他为人洒脱,笃厚于伦理情谊。起初昺戍守隆庆,杲也因牵连获罪,■〈日上永下〉步行前往探视,使杲脱离困境;后来向院长进言推荐昺,授任中书舍人。■〈日上永下〉在翰林院任职二十多年,他的儿子文振又在中书,父子兄弟世代掌管诏令,当时人以为荣耀。吴中称富贵、孝友之家,一定会说夏太常家。皇帝赐葬于迎钟浦。昺有两个儿子:钦,字克承,葬在齐礼坊;寅、辰。杲有一个儿子:锦,字德文。锦有一个儿子津,字时济,乡试中进士,任象山、昌化二县知县;因病回到昌化时,百姓拦道哭泣挽留。津曾编写《夏氏谱》。■〈日上永下〉有三个儿子:钺,字德威,任承事郎,因恩荫得官却让给弟弟;太常年老后,善于供养侍奉他,亭台馆舍和花木极其繁盛,为人有义侠之风。钺有三个儿子:景渊、景濂、景湘。铎字文振,以字行世。■〈日上永下〉推荐他的书法,景皇帝命他进入中书,历任舍人、大理寺右寺正,有六个儿子:景澄、景澜、景润、景洪、景淮、景清。镃字德年,因恩荫补任南京光禄寺署丞,葬在白马泾,有三个儿子:景淳、景灏、景瀚。早字季明,有一个儿子锜,没有后代。晟字季章,有一个儿子镒;镒有两个儿子天恩、天宥。寅的孙子璋又编成族谱。现在这篇序只写到太常的孙辈,后来的旁支都详载在谱图中。归先生说:“我编写夏氏谱,既有夏后氏,又有夏氏,大概是夏后的省称。世人说周成王封夏公,我考察后认为不是这样。二王之后,杞国封为公爵,我怀疑夏公就是杞公。世代相隔久远,子孙播散在四方,已经无法再考察记载。只有越人守护禹的坟墓,在会稽祭祀一千多年从未断绝,所以说江南的夏氏,正是由会稽而来。” ○归氏世谱。归氏的先祖在汝阴建立胡子国。鲁昭公十四年,胡子国开始见于《春秋》;而鲁昭公的母亲孟夫人也是归氏。当时荆楚凭借力量侵凌中原,在江淮之间暴虐横行;胡是小国,不能自立,便与江、淮之间的沈、顿两国相随,臣服于楚国。胡国曾跟随楚国讨伐吴国,在鸡父战败。后来有时也跟随诸侯侵伐楚国。鲁定公十五年,楚王灭亡胡国,把胡子豹带回去。太史公认为胡国微小,没有把它列入世家叙述,因此没有人知道归姓的起源。它的祖先究竟是哪一位古代帝王的功臣呢?胡国灭亡后,子孙散居在其他国家,有的以国名为姓,有的仍姓归。归姓经历秦、汉、魏、晋直到隋代,没有留下记载。唐天宝年间,崇敬参加博通坟典科考试,策论第一,任史馆修撰。代宗巡幸陕地,召见询问,他极力陈说百姓困苦,应当率领天下以节俭富国,这样才可以用兵。大历初年,他出使新罗,赠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当时人传颂他的清廉德行。崇敬研究礼学家传,尤其受到诸儒敬服。历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兵部尚书,封余姚郡公,谥号宣。他的儿子归登侍奉继母非常孝顺,被举为孝廉,又以贤良身份参加策问,授任右拾遗,抗言议论裴延龄。后来任起居舍人,十五年没有升迁,仍然淡然处之。顺宗时,任皇太子和诸王的侍读,献上《龙楼箴》来讽谏宪宗。每当皇帝询问政事,归登的回答都被朝廷内外传颂,认为是正直的言论。官至工部尚书,封长洲县男,谥号宪。他的儿子归融,元和年间中进士,历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弹劾进献羡余钱的湖南官员,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少傅,封晋陵郡公。会昌年间,儒者少,朝廷礼典大多依据归融的意见。归融有五个儿子:仁晦、仁翰、仁宪、仁绍、仁泽,都考中进士而做到显达官职。仁泽以第一名进士的身份做到列曹尚书、观察使。他的儿子归蔼也考中进士,授任侍御史,因触怒朱全忠,被贬为登州司户参军。同光初年,任尚书左丞、吏部侍郎、太子宾客,后来退休。归蔼的儿子归系,又考中进士第一名,官至礼部侍郎。此后直到宋代,没有记载。元代有个叫旸的人,顺帝至顺初年考中进士,任颖州同知,年轻而精明敏捷,能够果断办事。河南有大盗杀死行省官员而作乱,劫持旸守黄河口;旸宁死守节,不肯屈从,因此名闻天下,被授任监察御史,入朝任职。顺帝加以褒奖,赐给上尊酒;他历任刑部尚书、集贤学士、国子祭酒。大概从秦代到唐代,归氏只出了宣公一人,并且传到他的儿子、孙子;从唐代到元代,归氏只出了集贤一人。以归氏数千年来的情况而言,所记载的就是这些,也实在令人感慨。有人说:盛大的德行必然享有百世祭祀,归氏的起源本来微小,所以后代没有显达的人。其实史书的缺漏已经很久了。唐尧、虞舜之际,有十一位功臣,其中垂、益、夔、龙等人的封地都不知道。咎繇的后代,英、六等国也没有谱牒。咎繇、垂、益、夔、龙,难道是微不足道的人吗?又有人说:归氏自从亡国以后世代居住在吴地,从未远迁,所以吴中相传把它称为著姓。然而自宣公以来,世代显贵,都是吴人;而集贤却确实居住在汴梁,不知道汴梁的归氏又是从哪一支分出来的。如今其他地方也颇有归氏,但只有吴中最多。吴中的归氏都奉宣公为祖先。归有光所能考知的,始祖是湖州判官罕仁。罕仁以上十五代是太子宾客归蔼,但他的谱牒已经散失。罕仁生道隆,居住在昆山项脊泾,就是今天的太仓州。道隆生廉访使德甫,德甫生子富。子富在洪武六年迁居昆山县城东南门。从子富以下,昆山这一支族人可以详细考察。其他支派有的居住在吴县,有的居住在太仓,有的居住在嘉定,有的居住在湖州。居住在长洲的,有的住在娄门,有的住在沙湖;居住在常熟的,住在白茆。○归氏世谱后。
吾归氏之谱既亡,吾祖之高祖始志其里居世次,而曰:“高祖罕仁,唐太子宾客蔼之十五世孙,宋末任湖州判官,以此知吾家本于宣公,而不得其世次名讳,不可谱也。”又曰:“曾祖道隆,自号居士,祖德甫,仕河南廉访使,天下乱,失官,称提领。生考子富,洪武六年徙昆山之东南门。”此其所可考者,其它行事莫详也。吾祖之高祖讳度,字彦则,少丧父,而所生母亦已先亡,事嫡母甚孝,处兄弟有恩。弱冠坐事亡命,走西南万山中,经辰水、麻合山、乌江、紫梢蛮峒数处,几死,常有神人护之。自播州转入丁山,丁山之神夜来与语,其貌甚伟,曰:“吾姓禇氏,导以如巴中,巴人以为神,相与敬爱之。”居九年,赦归,时洪武三十年也。将渡江,又有戴笠者若云:“江不可渡。”是日大风,诸渡者尽溺死,以此独免。永乐中,以人材征,辞不就。初,高祖兄弟三人,高祖独有七子,子孙最繁衍矣。高祖治家有法,年老益精明,每鸡鸣,子壻方巾布袍,揖而受事,及暮复命,亦如之。诸妇小有言,即曰:“兄弟所以失爱者,皆妇人之为也。”使谢过乃已。作遗训数百言,又为书云:“吾少闻先考之言,吾家自高曾以来,累世未甞分异,传至于今,先考所生吾兄弟姊五人,吾遵父存日遗言,切切不能亡。”“也为吾子孙而私其妻子,求析生者,以为不孝,不可以列于归氏。”其所以训如此,亦可以见吾归氏之纪,虽不详,而家法相承之厚也。吾祖之曾祖讳仁,字克爱,为人刚毅,必行已之志,不为势力所怵。以高年赐冠服,吾高祖讳璇,字文美,例受承事郎,生而奇伟磊落,然自尊奉,每饭未甞不鸣鼓,也好饮酒,恒至达旦,宾客往往自失亡去。高祖俨然无倦容。眀有天下,至成化弘治之间,休飬滋息,殆百余年,号称柡盛。吾归氏虽无位于朝,而居于乡者甚乐,县城东南列第相望,宾客过从饮酒无虚日,而归氏世。世为县人所服。时人为之语曰:「县官印,不如归家信。」高祖同时诸昆弟,并驰骋,因为武断者或有也。高祖与诸弟出,常乘马,行者为之避道。其后县令方豪,年少负气,士大夫多为所陵。然曰:「惟归氏得乘马,余人安可哉?」高祖殁于正德三年,有光已生三年矣。吾曾祖讳凤,字应韶。曾祖美姿容,恂恂爱人长者,治《尚书》,精诵,虽奏厕不辍。成化十年中南京乡试,北上。人有居京师者,其家寄遗以百金。曾祖中途遇掠,尽以已赀与之,竟完金以归其人。弘治二年选调城武县知县,务休息其民。兖州太守龚弘,御吏严眀,少当其意,顾独爱曾祖。然曾祖雅不喜为吏,每公退,辄掷其冠曰:「安用此自苦?」亡何以病免归。曾祖母林氏,世宦族。祖钟为山东参政,有名。曾祖母归归氏,事上抚下,曲有恩礼,宗党称之。曾祖甞夜卧,闻枕间有钟鼓声。及卒,柩上有声如鹳。曾祖母未几亦卒。有光受命于吾祖,而其述止此时,嘉靖之二十年也。
○先妣事畧
先妣周孺人弘治元年二月十一日生,年十六来归。踰年生女淑静。淑静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殇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踰年生有尚。姙十二月,踰年生淑顺。一岁又生有功。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徤,然数颦蹙顾诸婢曰:“吾为多子苦。”老妪以杯水盛二螺进曰:“饮此后姙不数矣。”孺人举之尽喑,不能言。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诸儿见家人泣则随之泣,然犹以为母寝也。伤哉!于是家人延画工画,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画有光,鼻以下画大姊。”以二子肖母也。孺人讳桂,外曾祖讳眀,外祖讳行,太学生,母何氏,世居吴家桥,去县城东三十里,由干墩浦而南直桥,并小港以东居人环聚,尽周氏也。外祖与其三兄皆以赀雄,敦尚简实,与人姁姁说村中语,见子弟甥侄无不爱。孺人之吴家桥则治木绵,入城则缉纑,灯火荧荧,每至夜分。外祖不二日使人问遗,孺人不忧米盐,乃劳苦若不谋夕。冬月垆火炭屑,使婢子为团,累累暴阶下,室靡弃物,家无闲人。儿女大者攀衣,小者乳抱,手中纫缀不辍,户内洒然。遇僮奴有恩,虽至棰楚皆不忍有后言。吴家桥岁致鱼蟹饼饵,率人人得食,家中人闻吴家桥人至,皆喜。有光七岁与从兄有嘉入学,每阴风细雨,从兄辄留,有光意恋恋不得,留也。孺人中夜觉寝,促有光暗诵《孝经》,即熟读无一字龃龉,乃喜。孺人卒,母何孺人亦卒。周氏家有羊狗之痾,舅母卒,四姨归顾氏又卒,死三十人而定,惟外祖与二舅存。孺人死十一年,大姊归王三接,孺人所许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补学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妇,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抚爱之益念孺人,中夜与其妇泣,追惟一二,彷佛如昨,余则茫然矣。世乃有无母之人,天乎痛哉!
○勑命事畧
译我们归氏的谱牒已经亡佚,我祖父的高祖才开始记载祖居地和世系,说:“高祖罕仁,是唐太子宾客归蔼的第十五世孙,宋朝末年任湖州判官;由此可以知道我家出自宣公,但已经不知道中间的世系和姓名,不能编成谱。”又说:“曾祖道隆,自号居士;祖父德甫,任河南廉访使。天下发生动乱,丢掉官职,改称提领。生父子富,于洪武六年迁到昆山东南门。”这些是可以考察的,其他事迹都不详细。我祖父的高祖名度,字彦则,年幼时父亲去世,生母也已经先亡,侍奉嫡母非常孝顺,对待兄弟很有恩义。刚到二十岁时因获罪而逃亡,进入西南群山之中,经过辰水、麻合山、乌江、紫梢蛮峒等地,几乎丧命,常有神人保护他。由播州转入丁山,丁山的神夜里来与他交谈。那神相貌十分魁伟,说:“我姓禇,带你到巴中去,巴地人把我当作神,相互敬爱我。”他在那里居住了九年,遇赦返回,当时是洪武三十年。将要渡江时,又有一个戴斗笠的人似乎说:“江水不能渡。”当天大风,渡江的人全都溺死,唯独他因此免于灾难。永乐年间,朝廷以人才征召他,他推辞而没有就任。起初,高祖兄弟三人,只有高祖有七个儿子,子孙最为繁衍。高祖治家有法,年老后更加精明。每天鸡鸣时,儿子、女婿戴方巾穿布袍,作揖接受事务;到傍晚再来复命,也照这样做。各房媳妇稍有争言,他就说:“兄弟之所以失去亲爱,都是妇人的缘故。”一定要让她们道歉认错才停止。他写了数百字的遗训,又写信说:“我年轻时听先父说,我们家从高祖、曾祖以来,世世代代从未分家,传到今天;先父所生的兄弟姐妹五人,我遵守父亲在世时的遗言,牢记在心,绝不能忘。”又说:“如果为了我的子孙而偏爱自己的妻子儿女,要求分家各过,把活着的人分开,就是不孝,不能列入归氏族中。”他这样训诫后人,也可以看出我们归氏的谱系虽然不详细,但家法承继得十分深厚。我祖父的曾祖名仁,字克爱,为人刚毅,一定实行自己的志向,不被权势吓倒。因年高赐给冠服。我的高祖名璇,字文美,按例授承事郎;生来奇伟磊落,却自尊自奉,每顿饭从不不鸣鼓;又喜欢饮酒,常常一直喝到天亮,宾客往往自行离去。高祖始终庄重,没有疲倦的神色。大明拥有天下以后,到成化、弘治年间,休养生息,几乎有一百多年,号称兴盛。我们归氏虽然没有人在朝廷任高官,但居住乡里的生活十分快乐;县城东南一带宅第相望,宾客往来饮酒,没有一天间断,归氏世代都受到县人的敬服。当时人们为此说:“县官的印信,不如归家的书信。”与高祖同时的各位兄弟,都纵马驰骋,其中也有人因此横行霸道。高祖和弟弟们出行,常常骑马,行人都为他们避让道路。后来县令方豪年轻气盛,士大夫大多被他欺凌。但他说:“只有归氏可以骑马,其他人怎么可以呢?”高祖死于正德三年,归有光当时已经出生三年。我曾祖父名凤,字应韶。曾祖父容貌俊美,性情恭谨,是爱护他人的长者;研究《尚书》,背诵精熟,即使上厕所也不停下来。成化十年,他参加南京乡试,向北进京。有个居住在京师的人,托他家寄送一百金。曾祖父途中遇到抢劫,便把自己的钱财全给了盗贼,最终使那人的一百金完整带回。弘治二年,选调为城武县知县,专心让百姓休养生息。兖州太守龚弘御下严明,曾祖父年轻时不太合他的心意,但他唯独喜爱曾祖父。然而曾祖父向来不喜欢做官,每次退朝办公完毕,就把官帽扔在地上说:“何必用这个使自己受苦?”不久便因病免官回乡。曾祖母林氏出身世代为官的家族。她的父亲钟任山东参政,很有名望。曾祖母归氏侍奉长辈、抚育晚辈,对各方面都给予恩惠和礼数,宗族亲党都称赞她。曾祖父有一次夜里躺下,听见枕边有钟鼓声;等到去世时,棺材上发出像鹳鸟一样的声音。曾祖母不久也去世了。归有光奉祖父之命撰述,写到这里就是当时的情况,即嘉靖二十年。○先母事略。先母周孺人于弘治元年二月十一日出生,十六岁嫁到我家。过了一年生女儿淑静,淑静是大姐;满一年生我有光;又过一年生了一个女儿,夭折;满一年又生了一个孩子,未能养活。又过一年生有尚。怀孕十二个月,过了一年生淑顺;一年后又生有功。有功出生时,孺人比哺乳别的孩子时更加健壮,但常常皱眉,回头对婢女们说:“我被孩子多拖累苦了。”老妇人用杯子盛水,放进两只螺蛳端来,说:“喝了这个,以后就不会多次怀孕了。”孺人把它一口喝尽,随即不能说话。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去世。几个孩子看见家人哭,也跟着哭,却还以为母亲只是睡着了。真令人悲伤!于是家人请画工画像,抱出两个孩子吩咐说:“鼻子以上画有光,鼻子以下画大姐。”因为两个孩子都像母亲。孺人名桂,外曾祖父名眀,外祖父名行,是太学生;外祖母姓何。外家世代居住在吴家桥,距离县城向东三十里,从干墩浦向南直到直桥,沿着小港以东居住的人家环绕聚集,全都是周氏。外祖父和他的三个兄长都凭财产富足,崇尚敦厚简朴,和人亲切交谈,说的都是乡村话;见到子弟、外甥、侄子,没有不疼爱的。孺人在吴家桥便纺织木棉,进城后就纺麻,灯火闪烁,常常一直做到半夜。外祖父隔不了两天就派人来问候馈赠,孺人并不为米盐之事忧愁,却劳苦得像顾不上明天。冬月生炉火,留下的炭屑让婢女们团成炭团,一串串晒在台阶下;屋里没有废弃的物品,家中没有闲着的人。大孩子牵着衣服,小孩子抱在怀里吃奶,手中的针线缝补不停,屋内却井然清洁。她对待奴仆有恩,即使被鞭打,也不忍心事后说一句怨言。吴家桥每年送来鱼、蟹、饼、糕,通常人人都能分到;家里人听说吴家桥来人,都十分高兴。有光七岁时和堂兄有嘉入学,每逢阴风细雨,堂兄总是留下,有光心里恋恋不舍,也就留下。孺人半夜醒来,催促有光暗中背诵《孝经》;有光熟读得没有一个字错乱,她才高兴。孺人去世后,外祖母何孺人也去世了。周氏家中发生羊狗般的疫病,舅母去世,四姨嫁到顾氏后也去世,死了三十人疫情才平定,只有外祖父和二舅还活着。孺人去世十一年后,大姐嫁给王三接,就是孺人生前许配的人。十二年后,有光补为学官弟子。十六年后,有光娶妻,就是孺人生前替他聘定的妻子。满一年抱了女儿,抚养疼爱她,更加思念孺人;半夜和妻子相对哭泣,追忆一两件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其他事情却已经茫然记不得了。世上竟然有失去母亲的人,这是上天啊,多么令人悲痛!○敕命事略。
先人讳正世,为吴中着姓。先曾祖讳凤,中成化甲午乡试,选调兖州城武县知县。先祖讳绅,县学生,为太常卿夏■〈日上永下〉之孙壻■〈日上永下〉以文学为一时名臣,诗书之业,以故世有承人。先祖家教尤严。先人蚤游县学,屡试不第,而有光后出有名,及举乡试,先人遂谢去。先祖于诸父有分,独退让处其薄。先祖以高年笃老,先人与伯父年亦皆逾七十,侍侧日忻忻然,如少年,儿子皆不知其老也。日闭门读书,每自喜以为有所得,性坦率,未甞与人有争。与里中结社,有香山洛社之风,社中人尤敬其德,称其别号曰岫云,言如出岫之云,无心也。岁壬戌,有光八上春官不第还,先人遂以是年卒,年七十有八。又三年始登第,而先人不及见矣。悲夫!以有光之困于久试,祖父皆以高年待之,而竟不及。及先人之方殁,而始获一第,曾不得一日之禄飬,所以为终天之恨也。有光仕宦既不遂,独幸以建储诏得推封,此亦可少■〈忄尉〉人子之情。子万一敢叙其大畧,上之史馆。
先妣姓周氏,世家县之吴家桥。先外祖讳行,太学生,家世以耕农为业。外祖始游成均,而后其从孙大礼始举进士,为河南左参政。先妣河南之从姑也。先妣年十六,归先君,聦眀勤俭,生伯姊与有光,先后仅一年。先妣比殁,有光与姊年七八岁,已教之小学及女红,甚习常,程课不少借先人,则怡怡然也。不幸年二十六卒,所生弟妹又三人。伯姊嫁河东都转运使王三接,其在礼部时,封伯姊为安人。有光独久不第,而先人春秋高,先妣墓木已拱,有无穷之感也。常默默自媿其姊云。
先妻魏氏,光禄寺典薄庠之女,太常卿谥恭简公校之从女也。恭简公为当世名儒,学者称为庄渠先生云。先妻少长富贵家,及来归,甘淡薄,亲自操作。时节归宁外家,以有光门第之旧,而先妻未甞自言,以为能可以自给。及病,妻母遣人日来省视,始叹息以为姊何素不自言,不知其贫之如此也。甞谓有光曰:「吾日观君,殆非今世人,丈夫当自立,何忧目前贫困乎?」事舅及继姑孝敬,闺门内外大小之人,无不得其欢。人以为有德如此,不宜夭殁,而生一子,甚俊慧,又夭,仅存一女。天道竟不可知矣。
继妻王氏。吴中王氏多自以为太原之后,然实无考。独先妻家谱系最明,远有承传。曾祖益读书吴淞江上,时海虞大理寺卿章公格及吏部左侍郎叶文庄公皆当世名卿,以文字往来为缔姻好。属再世壮男子死,家又苦役。先妻少丧父,妻母教之甚修谨,年十六来归,不失妇道。抚前子,爱甚。已子前子死时,哭之悲,病遂亟。其聦明慈爱,葢天性也。魏氏生时,有光方年少,为诸生。及王氏方乡举,家益贫。历岁岁北上办装,及下第之穷愁。有光自叹生平于世无所得意,独有两妻之贤,此亦释家所谓随意眷属者也。今蒙恩封赠,例当封妻前一人与最后一人,而恩诏乃许移封。今妻费氏亦愿推让,王氏则泉壤之下,亦被希世之旷典矣。
予自临安辞谢台省,还过弁山,午饭后舟中无事,因书此。当即遣人赴京受敕,虽简畧数语,下笔辄为哽咽,人生之痛,无以加矣。
○书里泾张氏妾事
嘉靖三十四年冬,倭贼退屯海上,予得间返安亭故庐,时寇氛尚未息,而三四年来吴中之士女被戮辱者多矣,亦往往有女子之义烈者,予方欲咨访论着之,而未及也。去安亭二十里,近夏驾浦地名里泾,有妇张氏,其夫死,夫之弟攘其田庐,逼嫁之,妇遁逃,兄所,夫弟侦其兄出,刼以如所许陆氏者为妇,妇即绝食。陆氏妇女老妪日与居,说之不荅。十月晦,竟缢死。予甞读汉史,称荀采事,采为阴瑜妻,十九而寡,父更许妻同郡郭奕,父伪病笃,召女扶抱载之至郭氏,女命张四灯与奕湘见,因敕左右办浴入室揜户,以粉书扉云“尸还阴”,阴字未成而缢。今妇之死于陆氏,与采同,然采高阳天下名族,荀慈明之女,知书学问,为是易也,田里之妇,区区不失其志,难矣哉!命也,妇不死于贼,邂逅迫胁,与遇倭者何以异?妇之夫弟归其尸,葬于故夫之旁,以成还阴之志。予友广平尹张德芳书来告予,予问之,里泾人良然,遂书之。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九
●归先生文集卷之二十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行状
◆行状
吴纯甫行状
封中宪大夫兴化府知府周公暨配晏恭人行状》
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公行状。
敕封文林郎分宜县知县前同州判官许君行状。
○吴纯甫行状
译先父名正世,是吴中有声望的姓族。先曾祖名凤,在成化甲午年考中乡试,被选调任兖州城武县知县。先祖名绅,是县学生,太常卿夏■〈日上永下〉的孙女婿。■〈日上永下〉以文学成为当时的名臣,诗书事业因此世代有人承继。先祖治家尤其严厉。先父早年入县学,屡次应试都未考中;后来有光出仕成名,等到考中乡试,先父便辞去学业。先祖与各位兄弟分家时,唯独退让,住在较差的地方。先祖年高老迈,先父和伯父也都年过七十,却每天侍奉在他身旁,欢欣得像年轻人一样,儿子们都不知道他已经老了。他每天闭门读书,常常因自己有所心得而高兴;性情坦率,从不曾与人争执。他同乡里人结社,有白居易香山、洛社的遗风,社中人尤其敬重他的品德,称他的别号为“岫云”,说它像从山穴中飘出的云一样,无心无意。壬戌年,有光第八次参加春官试未中,回到家里,先父就在这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又过了三年,有光才考中进士,但先父已经看不到了。悲哉!有光由于长期应试困顿,祖父、父亲都年高仍等待他,最终却没有等到。等到先父刚刚去世,有光才考中一次进士,竟连一天的俸禄奉养也没有得到,这就是终身无法消除的遗憾。我做官既然没有成功,唯独幸而因建储诏书得以推恩封赠,这也可以稍稍慰藉为人子女的感情。我冒昧把事情的大略叙述出来,献给史馆。先母姓周,世代居住在本县吴家桥。先外祖父名行,是太学生,家世以耕种为业。外祖父先入国子监求学,后来他的族孙大礼才考中进士,官至河南左参政。先母是河南左参政的堂姑。先母十六岁时嫁给先父,聪明勤劳俭朴,生下伯姊和我有光,前后只差一年。先母去世时,我和姐姐年仅七八岁,她已经教我们小学和女红,十分熟练平常;功课一点也不需先父督促,便能和悦地完成。不幸先母二十六岁去世,所生的弟弟妹妹又有三人。伯姊嫁给河东都转运使王三接;王三接在礼部任职时,朝廷封伯姊为安人。我独自久久不能考中,而先父年事已高,先母墓上的树木也已经长到两手合抱,对此我有无穷感慨。常常默默地因对不起姐姐而惭愧。先妻魏氏,是光禄寺典簿魏庠的女儿,也是太常卿、谥号恭简公魏校的侄女。恭简公是当时著名的儒者,学者称他为庄渠先生。先妻从小长在富贵之家,嫁来以后却甘愿过清淡俭朴的生活,亲自操持家务。按时节回娘家省亲时,因为有光家世旧日的关系,先妻从未自己说起,只认为自己能够自给自足。她生病后,妻子的母亲每天派人来探望,这才叹息说:‘我的女儿为什么平时从不说,竟不知道她贫困到这种地步。’她曾对有光说:‘我每天观察你,你几乎不像当今世上的人。大丈夫应当自立,何必忧虑眼前的贫困呢?’她侍奉公婆和继婆都孝敬有礼,内外闺门中的男女老少,没有不得到她的欢心。人们认为她有这样的德行,不应当早死;她生了一个儿子,十分俊秀聪慧,却又夭折,只留下一个女儿。天道终究不可知啊。继妻王氏。吴中王氏大多自称是太原王氏的后代,但实际上没有考据凭证。只有先妻魏氏的家谱世系最为清楚,远远近近都有承继传说。曾祖父益在吴淞江边读书,当时海虞大理寺卿章公格和吏部左侍郎叶文庄公都是当世名卿,因文字往来而结成姻亲。到了第二代,壮年男子接连去世,家中又苦于徭役。先妻年幼丧父,母亲把她教育得十分端庄谨慎;十六岁嫁来,不失妇道。她抚养前妻的儿子,十分疼爱;后来前妻的儿子去世,她悲痛哭泣,病势于是加重。她的聪明慈爱,大概都是天性。魏氏去世时,有光还年轻,是个生员;等到王氏正准备参加乡试时,家境更加贫困。有光年年北上置办行装,也经历了落第后的穷困愁苦。有光自己感叹一生在世上没有得到称心如意的东西,唯独有两位贤妻,这也就是佛家所说的‘随意眷属’了。如今蒙受恩典得以封赠,按例应当封赠前妻一人和最后一人,而恩诏竟允许把封赠转移。现在的妻子费氏也愿意推让,王氏在黄泉之下,也蒙受了世所罕见的宽大恩典。我从临安辞别台省回来,经过弁山,午饭后在船中无事,因而写下这篇文字。当时正要派人赴京接受敕命,虽然只有简略几句话,落笔就哽咽难言,人生的悲痛没有比这更深的了。记里泾张氏妾的事情 嘉靖三十四年冬,倭寇退守海上,我得到机会回到安亭旧居。当时倭寇的气氛还没有平息,吴中士女在三四年间被杀戮、受凌辱的很多,也往往有女子表现出守义刚烈的一面。我正想访求这些事加以论述,却还没有来得及。离安亭二十里、靠近夏驾浦的地方,有个地名叫里泾,那里有一位张氏妇人。她的丈夫死后,丈夫的弟弟侵夺她的田地房屋,逼她改嫁;妇人逃走,躲到兄长那里。丈夫的弟弟侦知她兄长出门,便劫持她,按照原先许嫁给陆氏的约定把她当作妻子,妇人于是绝食。陆氏的妇女和老妪每天陪着她,劝说她,她都不回答。十月晦日,她终于上吊而死。我曾读《汉史》,书中称述荀采的事情:荀采是阴瑜的妻子,十九岁守寡,父亲又要把她嫁给同郡的郭奕。父亲假装病得很重,召女儿来扶抱自己,乘车把她送到郭家。荀采命张四点灯,与郭奕相见,便吩咐左右准备沐浴,进入房间关上门,在门上用粉写下‘尸还阴’三字,‘阴’字还没有写完便上吊了。如今这位妇人在陆氏家中死去,与荀采相同;然而荀采出身高阳天下名族,是荀慈明的女儿,读书知学,所以做到这一点较容易;乡野妇女出身卑微,却能守住自己的志节,实在太难了!这大概是命运吧。妇人不是死在贼人手中,而是偶然遭到逼迫胁制,这与遭遇倭寇又有什么不同?妇人的丈夫弟弟归还了她的尸体,把她葬在亡夫墓旁,以完成她‘还阴’的心愿。我的朋友广平尹张德芳写信来告诉我,我向他询问,里泾人都说确实如此,于是写下这件事。《归先生文集》卷十九 《归先生文集》卷二十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行状 行状 吴纯甫行状 封中宪大夫兴化府知府周公及其配偶晏恭人的行状 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公行状 敕封文林郎、分宜县知县、前同州判官许君行状 吴纯甫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