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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归先生文集四十二

归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9–203 段

昆山之俗,自昔号为淳朴。叶文庄公尝称乡先达:自吏部尚书余公熂,卢兖州熊林参政锺,吕沁州昭其子佥事旦,朱舍人吉范御史从文七人者,其孝弟忠诚,足以为乡里表式,后生小子有所惮而不敢为非。然当文庄公在时,巳忧老成雕谢,而典刑之日远矣。况今去文庄之世又远,乡之乱俗者,如苏明允之所谓:其舆马赫奕,婢妾靓丽,足以荡惑里巷之小人;官爵货力,足以摇动府县;矫诈修餙,足以欺罔君子。为乡里之大盗者,往往而然也。予幼及见饶州通判陶先生,于文庄公时,犹近其人,安贫自足,无营于世,卒穷困以没。尝自为生志曰:「曾大父始居昆山,五传至予,更其旧庐。然自宦饶还,岁典衣以供薪粟,卒又易主僦居三年始定。」今居自正德丁卯乡荐,丁丑除授宁波府学训导,巳卯福建同考试官,嘉靖六年丁亥九载秩满,升饶州府通判。上任甫三月,内含幼子天折之戚,外受风寒跋涉之劳,病眩气郁,良久而呼吸仅属,累乞致仕,上官抑不以闻,为御史劾当改调,幸遂归志。氙未秋得末疾,杜门不出,待终于家。自念居常无骇俗之行,游宦无出众之能,恐没后乞铭于人,少誉之过情,秪资识者谈笑,乃备述履历刻诸圹石。昔汉东平王苍尝曰:「为善最乐」,每爱其言,学而未能也,愧无以遗后人,而不敢不为善,实吾之所遗也。予读其辞,真质可爱,信乎其为有德君子耶!先生没后十有四年,子秉端即其室扁之曰「为善居」。观其所以能遵其乃考之训,益见先生之所以遗之者厚矣。如明允所谓者,身且未殁,积不善之殃昭著目前,尚不觉悟,方犹眩耀于乡里之人,不媿先生也哉!铭曰:

玊山之闉,娄江之垠。山明水秀,其民屯屯。自哉,先哲抱朴含淳。彼何人斯?汨其彝伦,为夔罔魉。白日见形,自彼小人,骇惑逡廵。流俗奔化,俱为风尘。于车上舞,芬华日陈。维是令门子孙,循循究其德音。厥考是遵,为善最乐。我怀其人。

○素节堂铭

天地万物之初,皆起于素。穷人情之欲,好智虑而趋于文。先王为之礼,备其鼎俎,设其豕腊酒醴,黼黻文绣筦簟,丹漆雕几之美。然必明水疏布,蒲越藁鞂,素车之尚。涷汉之时,崇用悃匐,三公皆敝车羸马,布衣瓦器。其时天下多高节,后世莫及。晋泰始以后,竞以侈靡放诞,致胡羯之乱。则士大夫之好尚,顾可不慎与?刑部尚书周康僖公悬车之日,建堂于昆山之里第,而榜其额曰「素节」。当公之时,国家已一百七十余年,天下亦少文矣。今仲子太仆君尤以谨饬,能世其家。嘉靖三十九年九月望日,余饮酒于其堂,追感公之志,而嘉太仆之善继,为之铭曰:

显允康僖,弼我明时。归老于家,素节以居。羔羊之诗,揭我堂庐。岂于其家,盖着厥志。大臣之志,其以虑世。维古之初,曷云其季?俗化日流,滔滥靡制。逡逡太仆,克茂厥祉。庶其万年,贻尔孙子。

○镇平王府大奉国将军孝门铭。

太祖高皇帝之子曰周定王。定王之子曰镇平恭靖王。恭靖王生七镇国将军。子玠镇国生三辅国将军同辖。辅国生大奉国将军安河国制王。庶子子孙逓降为将军中尉。世飨禄入盖皆汉之王子侯也。周定王成祖文皇帝同母弟,最为亲睦。永乐间,王猎于钧州,得神兽以献,盖驺虞云。故周藩代有明德,而恭靖之后尤以诗礼著称。奉国生而颖异,通诸经史,天性至孝。母贾夫人患瘵,日夕侍汤药,不解衣带,尝便甘苦以伺其剧差。贾夫人欲食野禽肉,奉国泣往求之,复刲股以进,病是以苏。其后贾夫人殁,哀毁骨立,庐居三年。及辅国病,亦如侍贾夫人,而日夜吁天乞以身代。病良已有乌千数集于庭树,飞鸣不去。王闻,上其事。已而廵抚河南都御史,又交上其事。天子异之,使中书舍人扈永通锡玺书褒奖焉。是岁嘉靖十一年也。于是汴有司奉以从事,建旌孝之门。奉国好文,尊礼贤士大夫,而长中尉睦■〈木挈〉益修学,知名当世。议者以恭靖之族比汉红阳侯及北海王睦迨向歆騊駼累世文学,奉国父子无忝矣。至于以孝行受旌主上二族所未有也。呜呼懿哉!铭曰

太昭廿余,周次以五分王诸子。成寔同母,脤膰之国,亲睦无伍。麟趾流化,驺虞前覩,兆祥集祉,施于镇平。镇平绵□,孙子淑清。奉国克孝,性由天成。懿德美行,昭我皇明。天地人贵,人行孝大,自天显异,光贲亿代。于穆皇风,自家而国,锡汝蒸民,罔不保极。

○圣井铭(并叙)

译昆山的风俗,自古以来号称淳朴。叶文庄公曾经称道乡里的前辈:吏部尚书余公熂,卢兖州熊林参政锺,吕沁州昭及其子佥事旦,朱舍人吉、范御史从文,共七人,他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足以成为乡里的表率,使后来的年轻人有所畏惧,不敢做坏事。然而文庄公在世时,已经忧虑这些老成之人逐渐凋零,作为典范的时代也渐渐远去。何况现在距离文庄公的时代又远了,乡里扰乱风俗的人,正如苏明允所说:他们的车马显赫,婢妾美丽,足以迷惑乡里的小人;官爵和财力,足以摇动府县;矫饰欺诈,足以欺骗君子。成为乡里大盗的人,往往就是这样。我年幼时还见过饶州通判陶先生,他在文庄公的时代任职,仍接近那种古人风范,安于贫穷而知足,不在世上经营谋求,最终穷困而死。他曾自己写了一篇生前墓志说:“我的曾祖父开始居住在昆山,传到我已是五代,我更换了旧居。然而自从我任职饶州回来,每年都典当衣物来供给柴米,后来房屋又换了主人,租住了三年才安定下来。”如今这所居室,是他自正德丁卯年乡试中举,丁丑年授任宁波府学训导,己卯年任福建同考试官,嘉靖六年丁亥九年任满,升任饶州府通判之后的居所。上任才三个月,内心承受幼子夭折的悲痛,外面又经受风寒跋涉的劳苦,因而疾病眩晕、气郁不舒,过了很久呼吸才勉强接续。他多次请求辞官,上级压下不报,后来被御史弹劾,按理应当改调,幸好终于实现了归乡的愿望。还未到秋天便得了末疾,闭门不出,最终在家中去世。他自己想到,平日居家没有惊世骇俗的行为,出外做官也没有超出常人的才能,恐怕死后请别人作铭,得到的少许赞誉又超过实际,只会成为有见识者的谈笑资料,于是详细叙述自己的经历,刻在墓石上。从前汉东平王刘苍曾说:“行善最快乐。”他常常喜爱这句话,学习它却没有做到;他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遗留给后人,却又不敢不行善,这确实就是他所能留下的遗产。我读他的文字,觉得真实质朴而可爱,他确实是一位有德的君子吧!先生去世十四年后,他的儿子秉端就在先生的居室上题匾,称为“为善居”。看他能够遵守父亲的教诲,更能看出先生留给他的东西是多么丰厚。像苏明允所说的那种人,身体还没有死,积累不善的祸害已经明显地摆在眼前,却仍不觉悟,还在乡里人面前炫耀,难道不愧对先生吗?铭文说:玊山的城门,娄江的水边。山色明丽,水光秀美,这里的百姓聚居繁衍。多么美好啊,古代贤哲怀抱质朴、含藏淳厚。那是什么人呢?扰乱常道,使夔变成魍魉。白天现出形迹,正是那些小人,使人惊骇迷惑,迟疑不前。流俗竞相趋附,统统沦为尘俗。在车上起舞,芬芳华美之物日日陈列。只有这位善门的子孙,循序谨慎地探究先人的德行和教诲。他遵循父亲的遗志,把行善看作最大的快乐。我怀念这样的人。《素节堂铭》天地万物的起始,都出于朴素。推究人的欲望,往往喜好智巧思虑而趋向文饰。先王因此制定礼制,备办鼎俎,设置豕肉、腊肉、酒和甜酒,以及黼黻、文绣、筦簟、丹漆雕几等华美之物;然而一定还要崇尚明水、疏布、蒲席、藁鞂和素车。涷汉时期,崇尚节俭质朴,三公都乘破车、驾瘦马,穿布衣,使用瓦器。那时天下有许多高尚守节的人,后世无法相比。晋泰始以后,竞相追求奢侈靡费和放纵荒诞,终于导致胡羯之乱。如此看来,士大夫的爱好取舍,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刑部尚书周康僖公退休之日,在昆山的乡里宅第建造厅堂,题写匾额为“素节”。康僖公在世时,国家已经一百七十多年,天下也渐少文饰了。如今他的次子太仆君尤其谨慎自持,能够继承家风。嘉靖三十九年九月十五日,我在他的堂中饮酒,追念康僖公的志向,又赞美太仆善于继承,于是为他作铭说:光明显达的康僖公,辅佐我大明盛世。年老归居故里,以朴素守节自处。《羔羊》之诗,悬示在我的堂屋。哪里只是装饰他的家,实在是彰明他的志向。大臣的志向,应当是为世道忧虑。古代最初的情形,何以会到了末世?风俗日益流失,泛滥而没有约束。谨慎谦恭的太仆,能够使他的福泽更加昌盛。愿他长寿万年,把福泽留给子孙。《镇平王府大奉国将军孝门铭》太祖高皇帝的儿子是周定王。定王的儿子是镇平恭靖王。恭靖王生有七个镇国将军。镇国将军子玠生有三个辅国将军,同属一支。辅国将军生大奉国将军安河国制王。庶出的子孙世代递降为将军、中尉。他们世代享受俸禄,大概都像汉代的王子侯一样。周定王是成祖文皇帝同母弟,兄弟之间最为亲密和睦。永乐年间,周王在钧州打猎,捕获神兽进献,据说就是驺虞。因此周藩历代都有明德,而恭靖王之后尤其以诗礼著称。大奉国将军生来聪颖奇异,通晓各类经史,天性极为孝顺。他的母亲贾夫人患瘵病,他早晚侍奉汤药,衣带不解;曾亲自尝药物的甘苦,以等待病情的好转。贾夫人想吃野禽肉,大奉国将军哭泣着去求取,又割下自己的股肉进献,母亲的病因此苏醒。后来贾夫人去世,他哀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守墓居庐三年。等到辅国将军生病,他也像侍奉贾夫人那样侍奉,并且日夜呼天,乞求以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病情大为好转时,有几千只乌鸦聚集在庭院树上,飞鸣不去。王听说后,将此事上报。后来河南巡抚都御史又把此事上报。天子认为奇异,派中书舍人扈永通赐玺书褒奖。这一年是嘉靖十一年。于是汴地的有关官府奉命办理此事,修建了旌表孝行的门。大奉国将军喜爱文学,尊敬礼遇贤士大夫;他的长子中尉睦■〈木挈〉也更加勤于学习,在当时很有名声。议论此事的人把恭靖王这一族比作汉代的红阳侯和北海王睦,他们像向歆、騊駼一样世代以文学著称;大奉国将军父子也没有辱没先人。至于因孝行受到旌表,则是皇室两族中前所未有的事。唉,多么美好啊!铭说:太昭帝二十多年,周王一系按五等分封诸子。成祖与周定王同母,封国享用脤膰之礼,亲爱和睦无与伦比。麟趾之祥流布教化,驺虞曾经出现,祥瑞聚集、福祉降临,施及镇平王。镇平王一支绵延不绝,子孙贤善清正。大奉国将军能够孝顺,性情由天生成。美好的德行和善行,彰显于我大明。天地人三者之中,人最为尊贵;人的行为中,孝最为重大。上天显现异征,使光辉装饰亿万代。啊,美好的皇朝教化,由家庭推及国家,赐福给天下百姓,没有谁不保有正道。《圣井铭》(并叙)

余读《金史》,皇统二年,使刘筈以衮冕玉册册宋康王为帝,以臣宋告中外。嗟乎!中国于是不得为中国矣。绍兴君臣,万世之罪人也。昔晋永嘉之乱,其祸不异靖康,然江左世守正朔,历五代至于陈亡,以其力不足与中原抗,而未尝少屈也。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祍矣。”五代之君,其功岂在管仲之下哉?陈高祖平侯景之乱,卒禅梁祚,恭俭勤劳,志度弘远,江左诸帝号为最贤。余来长城,游下箬里,观其故宅,相传其始生时,井中沸涌出以浴帝,今其井尚如故。慨然而叹,令人去蔽翳而出之,作亭于其上。铭曰:

帝王之生,灵感幽赞,觱沸水泉,浴帝始诞,流虹瑶月,应时则灭。惟不改井,于今不竭。我寻华渚、翳桑之处,寒泉古甃,如见其沸。赫赫陈祖,大业光灿;寂寞沛乡,吾兹感叹。嗟后之王,荒坠厥绪,丽华辱井,建康所记。

◆颂

詹事陆公寿颂(代)

周御史保障江南颂(并叙代)

  松江新建行省颂(并叙代)

廵抚都御史翁公寿颂(并叙)

○詹事陆公寿颂(代)

詹事陆公,异时以文学官禁林,侍黼扆,系天下之望,久矣。某昔年仰公于日月之上,今日拜公于湖海之间。鸾姿凤骨,玉色金声,年弥高而弥壮也。天佑皇家,贻以国老,翊赞鸿图,调夑元气,固宗社不拔之基,跻蒸民仁寿之域。夫岂独康济一身,为山泽之癯而已?小子不佞,乃作颂曰

岩岩陆公,系自机云,惟陆于吴,奕世有闻。传至于公,久而愈芬。沧海育灵,协气氤氲。昔我孝皇圣德,阔淳为亿万年培植。以仁,岂维以仁,又贻其人。公方壮龄,厥声日新。南金的皪,公为绝伦。登于庙廊,华国以文。石渠东观,古风再殷。烂然云霞,光映紫宸。羽仪三朝,如凤如麟。冑子之命,学士龂□谭经讲幄,正道是陈。造膝数语,人谁敢云。公或居外亦着其勋。公还于朝,宠光日臻。位于列卿,庀帝典坟。身负日月,气蕴风云。春宫济济,公率其群。天子念公曰:“维汝勤,锡以归老,以慰元臣。”公居于野,葆性全真。大江之南,五湖之滨,泠然御风,其乐无垠。国有黄耈,朝野所欣。天锡难老,以为吾君。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佐我皇明,万亿千春。

○周御史保障江南颂(并叙代)

译我读《金史》得知,皇统二年,金国派刘筈穿衮冕、持玉册,册立宋康王为皇帝,并以宋臣的身份向中外宣告。唉!中原从此不能称为中原了。绍兴年间的君臣,是万世的罪人。过去晋代永嘉之乱,其祸患并不比靖康之变不同;然而江左世代守持正朔,直到陈朝灭亡,只是因为力量不足以抗拒中原,却从未稍稍屈服。孔子说:“假如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了。”五代的君主,他们的功劳难道在管仲之下吗?陈高祖平定侯景之乱,最终接受梁朝禅让,恭敬节俭,勤劳政事,志向气度宏大深远,江左诸帝中号称最贤。我来到长城,游览下箬里,观看他的故宅;相传他刚出生时,井水沸腾涌出,用来给皇帝沐浴,如今这口井还和过去一样。我感慨叹息,让人除去遮蔽井口的杂物并把它显露出来,在井上建亭。铭说:帝王出生时,神灵感应,幽冥相助;泉水沸腾涌出,浴洗初生的皇帝。流虹、瑶月等祥瑞,随着时机到来便消失。只有这口井没有改变,直到今天也没有枯竭。我寻找华渚、翳桑的遗址,看着寒泉和古井砖石,仿佛又见泉水沸腾。赫赫有名的陈朝始祖,伟业光辉灿烂;而沛乡寂寞,我在这里为之感叹。可叹后来的君王,荒废并败坏了先祖的事业;张丽华玷辱井水,建康的记载可以证明。颂 《詹事陆公寿颂》(代作) 《周御史保障江南颂》(并叙,代作) 《松江新建行省颂》(并叙,代作) 《巡抚都御史翁公寿颂》(并叙) 《詹事陆公寿颂》(代作) 詹事陆公从前凭借文学才能担任禁林中的官员,侍奉皇帝,承系天下人的希望,已经很久了。我过去在日月之上仰望陆公,今天在湖海之间拜见陆公。他姿态如鸾、骨格如凤,容色如玉、声音如金,年纪越高反而越强健。上天保佑皇家,赐给国家这样一位老臣,使他辅佐宏大的国运,调和天地元气,巩固宗庙社稷不可动摇的根基,使百姓登上仁厚长寿的境地。难道他只是保全自身、做山泽间的瘦弱隐士而已吗?我不才,于是作颂说:巍巍的陆公,祖先可追溯到陆机、陆云;陆氏在吴地世代都有声望。传到陆公,年代越久声誉越芬芳。沧海孕育英灵,和顺之气弥漫。昔日孝皇圣德宏厚淳正,为亿万年培植根基。凭借仁德,难道只是凭借仁德?还把这样的人才留给后世。公正当壮年,声名日益更新。南方美金晶莹明亮,陆公是其中最为卓绝的。登上朝廷官署,以文章光耀国家。在石渠阁、东观中,古代遗风再次兴盛。灿烂如云霞,光辉映照紫宸宫。三朝之间如同羽仪,像凤像麟。太子的师傅之命,学士们在讲幄中交相谈论经义,陈述正道。皇帝召至膝前,几句话便足以定议,谁敢有所非议?陆公有时出任外职,也显著建立功勋。陆公返回朝廷,恩宠光荣日益增进。位列九卿,掌理皇帝的典籍坟典。身负日月之光,胸中蕴含风云之气。春宫人才济济,陆公率领他们。天子思念陆公说:“只有你勤劳,所以赐你归老,用来慰劳老臣。”陆公居于乡野,保全本性,守住真纯。大江之南,五湖之滨,清风吹拂,仿佛御风而行,快乐没有边际。国家有这样的老臣,朝野都欣喜。上天赐他长生不老,使他成为我君王的福祉。高山降下神灵,生了甫和申;愿陆公辅佐我大明,享有万亿千年的春秋。《周御史保障江南颂》(并叙,代作)

古之居官,非以享爵禄、操利势、使人奔走承奉之为荣。惟其所至,有惠泽及于人,使民爱戴之如父母,令名垂于无穷,此其所以为荣也。诗曰:「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言君子能以道得民爱慕其德,咏歌其衣服容貌言语之美,其还归于周矣,而万民犹望之也。嘉靖乙卯,侍御余姚周侯被蕳命来按吴中。故事,御史廵行天下州群率一岁还报。侯满岁且去,而吏民伏阙上书愿留者数千人。诏得复留,于是几及三载,始改命督学于南畿。盖廵按御史无再岁者,自国初以来,如侯等比,三四人而已。侯在吴,每行县还,百姓扶老携幼,填溢街巷,使车不得行。嗟乎!仕而得民之爱如此,可以为荣矣。国家贡赋仰给东南,异时承平无事,不幸遇水旱,有司尚不肯议蠲贷。而自顷岛夷为寇,兵兴赋调滋繁矣。然盗踰度大海,轻行内地数千里间,剽掠一空。岁复大旱,民嗷嗷无经宿之储。当时议者犹尚以国计为□,而海上用兵所急者财贿,闻蠲贷之语,往往相顾而笑。侯独慨然上奏,书停苏松数百万,以死伤垂尽之民,措之祍席之上。自寇之入,人皆忧将之不选,兵之不练,赋调之不给而巳若如或者拘挛之见,非惟税无所出,将尽驱东南之民以从赋。朝廷岂徒失数百万之赋而巳哉?昔人有言:「古之大过人者,能于扰攘急迫之中,行宽大闲暇长久之政。」此天下所以不测而大服也。使世之君子能持此说,夷狄之患,庶乎可免矣。侯为政宽大不扰,故朝命分阃,皆先进老臣,辄裁以法。所调天下兵,皆聚海上,狼、广、粤、僰之人,绎络城下,无不敛戢。民自以不知兵行之害,此皆卓然可纪者。侯去吴之明年,吴中士大夫皆纪之。予以公之事,不可以无述,乃为之作颂。其词曰:「东南扬州,环以大海,其外蛮国,浮海磊磊。」天纪华夏,势莫我逮,时亦来王,献其琛宝。至元穷武,五龙贻悔,自我兴戎,彼来实鲜。皇家开运,蛮寇始倍。帝耆其武,率由厥常,传世十一,海波不扬,万里御卫,狎于太康,奸民阑出,天险弛防,遂自闽越轶我吴邦,二百余年,生聚沦亡,天命降乱,下民靡宁,兵祸既惨,岁仍大荒。翼翼周侯,厥德孔厚,持邦之宪,为民父母,曰:「此寇乱,追惟厥咎,匪寇之棘,人用疾首。」告于天子,念我民疚,遂蠲一万,自昔未有,抚此遗黎,保其子妇,乃还室庐,乃安田亩。惟时将臣日请调兵,惟时守臣日事乘城,卒聚城守,夷犹跳梁。侯之一言,东南底平。吁嗟小夫,茧丝是呈,侯顾知时,保障我疆。显显周侯,万民望之,盛德在吴,何世忘之。

○松江新建行省颂(并叙代)

自诸侯为郡县,古牧伯之制已不复存。汉稍置十二州郡刺史,刺史秩轻位下,故有州牧之改建。汉末并自九卿出领,位任益重。魏晋以来有持节都督之号,然天下州道大抵无虑数人而已。盖自唐之开元、天宝,宋之熙宁、元豊监司莫盛于此时焉。元有天下,外省与内宰相并建,凡行省官皆宰相职也。今制官名虽异,而建置实同。参政之名,即参知政事之旧也,犹宰相职也。近者朝廷以东南财赋事重,设山东行省于苏州,以藩屏重臣,分司圻甸,自此始。书曰:「王朝步自宗周,至于豊,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犹宰相职也。」嘉靖某年,翁侯实来莅任,适海上有倭寇之警。公扬历中外,望实俱隆,蕳在帝心。时松江古秀州华亭之境被寇尤剧,诏俾公移治焉。议者谓公以毕公之德,而有南仲之威,以保厘之职,而兼往城之寄者也。虾蛦小丑,不日荡平,以纾我天子南顾之忧矣。小子不佞,辱荷甄陶,使与执经之末,又念吾东南之民,父子兄弟将出之涂炭,而措之袵席之上。因松江新建行省,知太平有日,乃考古官制,推公之职事,即古之牧伯与宰相之任。天下所以系公者不浅也。遂作颂曰

明明皇祖定鼎初,载分画郊圻,亘于大海,百八十年,帝命不改。蠢尔岛夷,穷山阻馁,来求衣食,生此罪悔。天子曰:「咨!命我元宰,汝往作牧于夷,所在惟此松江、湖海之汇。公来至止,万民所待。衣其轻裘,匪甲伊铠。我民之饥,劳徕不怠;我赋之逋,公无我罪。」冥海波涛,风云埃■〈能上日下〉矐然四除,万里光彩。孰是番鬼,敢作奇侅?省府巍巍,公德磊磊。愿公千岁为天子宰,公之勋庸,铭于鼎鼐。

○廵抚都御史翁公寿颂(并叙)

译古代做官,并不是把享受爵禄、掌握利益权势、让人奔走奉承看作荣耀。只有到任所之后,能够给百姓恩惠,使百姓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他,使美名流传无穷,这才是荣耀的原因。《诗经》说:“那都城中的人士,狐裘黄黄;容貌不改,出言有章。将要归返周地,万民都在盼望。”意思是君子能够凭道义得到百姓爱慕他的德行,百姓歌咏他的服饰、容貌和言语之美;他已经回到周地,万民却仍然盼望他。嘉靖乙卯年,侍御余姚周侯奉密切命令来到吴中巡视按察。按照旧例,御史巡视天下州郡,通常一年便回朝报告。周侯任满一年将要离去时,官吏百姓跪伏在宫阙前上书,希望挽留他的有几千人。诏令允许他再次留任,于是将近三年,才改任他到南畿督学。巡按御史没有任职超过两年的,自开国以来,像周侯这样的人不过三四个。周侯在吴地时,每次巡视县邑回来,百姓扶老携幼,挤满街巷,使他的车不能前行。唉!做官而能得到百姓这样的爱戴,确实可以称为荣耀了。国家的贡赋仰赖东南供给,往日太平无事时,尚且遇到水旱灾害,有关官员也不肯商议减免和借贷。近来岛夷成为盗寇,战争兴起,赋税征调更加繁重。然而盗寇越过大海,轻易深入内地数千里,把各处抢掠一空。年中又遇大旱,百姓哀号,连一夜的储粮也没有。当时议论的人仍只把国计看得最重要,而海上用兵急需的是财物;一听到减免、借贷的说法,往往彼此对视而发笑。只有周侯慨然上奏,请求停征苏州、松江数百万赋税,把那些死伤殆尽的百姓安置到安稳之地。自从盗寇入侵以来,人们都忧虑将领选择不当、士兵训练不足、赋税征调不能供给;如果像某些人那样拘泥局促地看问题,不仅税收无从征出,还会把东南百姓全都驱赶去承担赋税。朝廷难道只是损失数百万赋税而已吗?古人说过:“古代远远超过常人的人,能够在纷乱急迫之中,实行宽大、从容而长久的政策。”这就是天下因此无法测度而大为归服的原因。假如世上的君子都能坚持这种说法,夷狄的祸患或许可以避免。周侯施政宽大,不扰民,因此朝廷分派守边将帅时,都是先任用年长老臣;他们往往依法裁处。天下调来的士兵,都聚集在海上;狼、广、粤、僰等地的人接连来到城下,没有不收敛行动的。百姓自己并不知道用兵的危害,这些事情都卓然值得记载。周侯离开吴地的第二年,吴中的士大夫都记述了这件事。我认为周侯的事迹不能没有记述,于是为他作颂。颂词说:“东南是扬州,四面环绕着大海;海外是蛮夷之国,漂浮在海上的船只纷纷而来。”上天使华夏居于天下纲纪之中,形势没有谁能赶得上我们;有时外族也来朝见,献上珍宝。元朝到了至元年间穷兵黩武,五龙之败留下悔恨;我方兴兵,他们前来进犯的确很少。皇家开创国运之后,蛮夷盗寇才逐渐增多。皇帝崇尚武力,完全遵循旧制,传承了十一代,海面没有波澜。万里之外都在防卫之中,安逸得近于太平;奸民从防线间隙逃出,天然险阻的防备松弛,于是盗寇从闽越越过来侵入吴地。二百多年间,百姓生聚全都沦亡;天命降下祸乱,下层百姓不得安宁,兵灾已经惨烈,又连年大荒。恭敬谨慎的周侯,德行十分厚重,执掌国家法度,做百姓的父母官,说:‘这次盗寇作乱,应当追究其中的过失;并不是盗寇过于凶猛,而是人们使自己头痛。’他把情况告知天子,请天子体恤百姓的困苦,于是减免一万,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抚慰这些遗民,保全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返回住宅,安定在田亩上。当时将领们天天请求调兵,守臣们天天忙于登城防守,最终聚集兵力守城,夷寇仍然来回跳梁。周侯一句话,东南便趋于平定。唉,那些小民只会献纳丝帛,周侯却能够洞察时势,保卫我们的疆土。显赫的周侯,万民都在仰望;盛大的德行留在吴地,哪个时代会忘记他呢?” 《松江新建行省颂》(并叙,代作) 自从诸侯国改为郡县,古代牧伯的制度便不再存在。汉代稍稍设置十二州刺史;刺史俸禄低、地位下,所以又改设州牧。汉末又多从九卿出任地方长官,地位和职权更加重要。魏晋以来有持节都督的名号,但天下各州道大体也不过设置几人。大概自唐代开元、天宝年间,以及宋代熙宁、元丰年间,监司制度都没有像当时这样兴盛。元朝统治天下,外省与内廷宰相一同设置,凡是行省官员都承担宰相的职务。如今制度和官名虽有不同,但设置实质相同。参政这个名称,就是旧日参知政事的名称,仍然属于宰相的职务。近来朝廷因为东南财赋事务重大,在苏州设置山东行省,以重臣藩屏东南,分署治理京畿以外的地区,这是从此开始的。《尚书》说:“王从宗周出发,到了豊地,凭借成周的军民,命令毕公保卫治理东郊,这仍然是宰相的职务。” 嘉靖某年,翁侯实际前来任职,恰逢海上出现倭寇警报。翁公历任内外,声望和实际才能都很高,名声早已为皇帝所知。当时松江古称秀州,华亭一带受盗寇侵扰尤其严重,诏令让翁公移驻治理。议论的人说,翁公具有毕公的德行,又有南仲的威势;担任保卫治理的职务,同时兼有修城守御的责任。那些虾夷小丑,不久就会被荡平,从而解除天子南顾的忧虑。我不才,幸蒙您的陶铸,使我得以列在执经讲学之末;又想到我们东南的百姓,父子兄弟将要被救出水火,安置在安稳之地。因为松江新建行省,我知道太平的日子即将到来,于是考察古代官制,推论翁公所担负的职务,正是古代牧伯和宰相的责任。天下把希望寄托在翁公身上,实在不浅。于是作颂说:光明伟大的皇祖开国定鼎之初,就分划郊外疆界,疆域一直延伸到大海;一百八十年间,皇帝的命令始终没有改变。蠢笨的岛夷,困守穷山而缺乏粮食,前来求取衣食,却由此产生罪过和悔恨。天子说:‘啊!命令我的宰相,你前往夷地做牧伯;你所治理的地方,就是这松江和湖海汇合之处。翁公来到这里,万民都在等待。穿上轻暖的皮衣,不是为了披甲执铠;我的百姓饥饿,你要安抚招徕而不可懈怠;我的赋税拖欠,你不要归罪于我。’幽暗大海的波涛,风云尘埃顿时全都消散,万里之间光彩明亮。哪个番鬼,敢来逞凶作怪?行省府署巍峨高大,翁公的德行光明厚重。愿翁公千秋万岁做天子的宰相,您的功勋刻在鼎鼐之上。”},{ 《巡抚都御史翁公寿颂》(并叙)

章皇帝初命大臣六人分廵天下,时周文襄公以工部右侍郎廵抚江南,廵抚之名始此。其后在边任者兼戎马之务,江南畿辅地,岁漕所仰,领财赋而已。自顷倭夷为患,朝廷并敕以阃外之事寄任,滋隆焉。倭国前世为寇绝少,国初有之,故备倭之卫起自辽海,接于闽广,首尾联络。祖宗制驭之法甚详,百余年来中国宴然,顷岁忽肆凭陵,学士大夫策之详矣。愚尝读史,魏正始中,夫余为勿吉所逐,涉罗并于百济,两国之贡不至。宣武帝于东堂引见高句丽使者,面谕以连率征讨绥怀之畧,谓海外九夷黠虏,唯高丽能制之也。今世朝鲜国最号恭顺,倭奴侵犯,此事宜可以责之,不然当申中国之威。如前世慕容皝、陈棱、李绩、苏定方,未尝不得志于海外,或以元人五龙之溃为创,此自由将帅之失耳。然是二者,草野筹之,庙堂之议不及于此,岂以天下之根本在内不在外?故惟慎选抚臣,为安内攘外之长策也。大中丞姚江翁公,弱冠登第,由省郎出为两司,才望郁然。今自山东左方伯陟内台,膺廵抚之命,是岁适海波清宴,夷气不作,识者已知公之福德矣。先是吴地荒旱,民无宿储,然且北转三边之输,南增两海之戍,邑里萧然,时事孔棘。公忧国爱民之心,屡形于奏牍,方将减戍轻徭,省漕蠲逋,以苏编氓之困,允矣仁人之言。宜国家委寄东南之重,而亿万生灵恃之以为命也。廵抚旧治南都,今命移治姑苏,公度海濒州县道里之中,建治古娄江之上。于是三月某日,公降诞之晨,江南司府州县官吏诸生耆老,咸乘上寿。公辞不敢当,则又以《南山有台》之诗,爱君子之德音,而祝之以眉寿黄耈,发于咏歌,人情之所不容已者,公其何以辞?颂曰:

于皇宣祖缵运休明,闵是元元,肇蕳拊循。于时文襄卓为名卿,前有忠靖玄圭,告成配食于吴寝庙,奕新惟申与吕。自岳降精岩□,我公聿追前闻。江海之壖,世乐耕耘。蛮夷恍惚,陵水来□。天子曰:「俞。咨我元臣,寇匪外至,孽由内生。吏蠹民偷,狎于太宁。其抚吾人,母讫于兵。」公拜稽首。天子是承是诹是询,悉其呻吟,封章屡上,仁言谆谆,庶其可绩,协是休声。迢迢东海,依公为城。庙公百年,永保我民。

◆赞

周公赞

  叶文庄公像赞(并叙)

  宋先生像赞(并叙)

  雪窓老僧像赞

  殷先生赞(并叙)

  嘉瓜图赞

  松鹤图赞(并叙)

  钱春林先生像赞

  约斋钱睢州像赞

○周公赞

三后在天,惟公德明,穆穆迓衡,和恒四方,保予冲子,受禄无丧,所其无逸,世有哲王,赤写几几,锦衣绣裳。

○叶文庄公像赞(并叙)

文庄公之从孙女子敬之外姑也,故得此像于内家。子敬大父为广东参议时,布政使王公用兼参议盛公思禹,皆公同县人。见岭南人语及公,往□流涕。而子敬外大父顾太守孔昭,尝以御史督学京畿,有口外试士,怀公之作。其后欲图公与孙秋官像,出入拜之。秋官亦吾乡之先贤也。子敬少闻此言,于是以公像示予,请代为之赞。

孰传斯像?盖有所自。猗与文庄妻之外氏,高风遗烈,岭海塞垣,焚白拜之二祖有言。

○宋先生像赞(并叙)

宋先生,莆田人,名某,字某,为昆山教谕三年,去官,学者至今思之,为立去思碑于学。徐元禄摹其像,请予作赞。

温温德人,无营易足,与世波流,义形则独悲。彼高位不容,微禄悠然,闽海长往不复。丹荔黄柑,何山之麓?我怀伊人,春阳可掬。谁为上像?弟子元禄。

○雪窓老僧像赞

吾居安亭,自儗畏垒,终媿庚桑,无変斯里。惟是禅者,兀然深坐,用菩提道,庶以超度。

○殷先生赞(并叙)

无锡有殷先生,其祖尝仕永乐之间,至先生种学积德,不遂于有司,以诸生久次补信丰学官。信丰故少仕者,先生训迪成就,蔚为文物之邦。巳而告归,闭门谢客,恬澹自娱。宫保秦公,同学故人,时致缱绻之意,亦少荅焉。邑有惠山,亦曰九龙山,先生因自号龙巗子。嘉靖癸卯年,八十,其子旦以书来告曰:「旦无以娱吾亲,请子贶之以文。」乃作赞曰:

太宗御极时,有殷君秉政,岳伯宠光日新。其后四世而生先生,閟而不耀。为人典刑信丰,龂龂接武南宫,自昔未有。先生之功,翻然归来,视其故居,庭满绿草,出无舟舆。岂无故人慰劳生平?谢彼张相,吾为苏卿。世人汨汨,荣不在身,犹日驱驰,慕艳于人。于惟先生,高风迈尘,九龙之阿中有紫英。先生飡之,年寿千龄。

○嘉瓜图赞

有瓜氏王,芃芃其叶,产于王家。厥性孔恊,造形瓌诡,连掌如鸿。自天有陨,积幽而通。依类以言,锡庆无穷。我朂王子,维孝与忠,庶其承之,赞尔先公。

○松鹤图赞(并叙)

译章皇帝初年,命六位大臣分头巡视天下。当时周文襄公以工部右侍郎身份巡抚江南,巡抚这个名称从此开始。后来在边地任职的人兼理军务;江南是京畿附近的地区,又是每年漕粮所仰赖的地方,巡抚只负责财赋。近来倭夷成为祸患,朝廷又一并命令巡抚承担辖区以外的军务,任命更加隆重。倭国在前代成为盗寇的情况极少,明朝初年曾有,所以防备倭寇的卫所从辽海开始,连接到闽广,首尾相连。祖宗驾驭和制服他们的办法十分周详,一百多年间中国安宁无事;近几年倭寇忽然肆意侵犯,学士大夫对此已经提出了详尽的策略。我曾读史书,魏正始年间,夫余被勿吉驱逐,涉罗并入百济,两国的贡使都没有到达。宣武帝在东堂接见高句丽使者,亲自告诉他联合各部征讨、安抚的策略,说海外九夷中的狡黠盗虏,只有高丽能够制服他们。如今朝鲜国最为恭顺,倭奴侵犯,理应责令朝鲜制止;否则就应当显示中国的威势。像前代的慕容皝、陈棱、李绩、苏定方,都曾在海外取得成功;有些人把元人五龙之败当作创伤,这只是将帅失误罢了。然而这两种办法,民间可以谋划,朝廷的议论却达不到这里,难道是因为天下的根本在内而不在外吗?”},{ 所以,慎重选任巡抚大臣,才是安定内部、抵御外患的长远策略。大中丞姚江翁公,二十岁中进士,从省郎外放担任两司官员,才华声望都十分显著。如今他从山东左方伯升任内台,接受巡抚的任命;这一年正好海上风平浪静,夷人的气焰没有兴起,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这是翁公福德所致了。在此以前,吴地遭逢旱灾,百姓没有隔夜的储粮,却还要向北转运三边的军粮,向南增加两海的戍守,乡里一片萧条,时局非常危急。翁公忧虑国事、爱护百姓的心意,多次在奏牍中显露出来,正准备减少戍守、减轻徭役,裁省漕运、免除拖欠,以解除编户百姓的困苦,这确实是仁人的言论。国家应当把东南地区的重任托付给他,亿万生灵也将依靠他来维系生计。巡抚旧日的治所设在南都,如今命令把治所迁到姑苏;翁公估量海滨各州县之间的道路远近,在古代娄江之上建立治所。于是,在三月某日翁公诞生的早晨,江南各司、府、州、县的官吏、诸生和年高德劭者,都来献上寿礼。翁公推辞说不敢当,他们便又用《南山有台》这首诗来赞美君子的美德,并祝愿他长眉长寿、年高长寿,把这些祝愿寄托在歌咏之中,这是人情所不能自已的事,翁公又怎么能够推辞呢?颂辞说:啊,伟大的宣祖继承天命,运道美盛光明,怜悯这些百姓,开始施行抚恤安养。那时文襄公卓然成为名卿,在他之前有忠靖公玄圭,功业告成后配享于吴地寝庙;历代功臣相继更新,只有申公和吕公最为显著。自从山岳降下精灵,岩□之中,我公便追继前人的声名。江海边远之地,世世以耕种为乐。蛮夷恍惚不定,越过水道而来□。天子说:“好。咨问我朝的重臣,盗寇并不是从外面到来,祸患是从内部产生的。官吏侵蚀,百姓偷惰,习惯于过分安宁。你要安抚我的百姓,不要让他们最终陷于战乱。”翁公拜谢叩首。天子因此听取、谋议、询问,完全了解百姓的呻吟;翁公屡次上封章,仁厚的言语谆谆不倦,希望能够取得成效,配合这一美好的声誉。遥远的东海之滨,依靠翁公作为屏障。愿翁公在此治所任职百年,永远保全我们的百姓。赞 周公赞 叶文庄公像赞(并叙) 宋先生像赞(并叙) 雪窓老僧像赞 殷先生赞(并叙) 嘉瓜图赞 松鹤图赞(并叙) 钱春林先生像赞 约斋钱睢州像赞 周公赞 三位先王在天上,只有周公的德行最为光明;他庄严肃穆地迎接太平,调和安定四方,保佑我们年幼的君主,使他享有福禄而不失去;让他不沉溺安逸,世代都有贤明君王,赤色的帷帐鲜明,穿着锦衣绣裳。《叶文庄公像赞》(并叙) 文庄公是从孙女子敬的外祖母的兄长,所以从内亲家得到这幅画像。子敬的祖父任广东参议时,布政使王公以及兼任参议的盛公思禹,都是文庄公的同县人。他们听岭南人谈到文庄公,常常向北流泪。子敬的外祖父顾太守孔昭,曾以御史身份督学京畿,有一次在关外主持考试,怀念文庄公的事迹。后来他想画文庄公和孙秋官的像,便进出拜祭。孙秋官也是我们家乡的先贤。子敬小时候听到这些话,于是把文庄公的画像给我看,请我代作赞语。是谁传下这幅画像?大概是有来历的。啊,文庄公妻子的外家,拥有高尚的风操和流传的功烈;在岭海、边塞之间,焚香拜祭两位祖先的人曾有言说。《宋先生像赞》(并叙) 宋先生是莆田人,名某,字某,担任昆山教谕三年,离任后,学者至今仍思念他,为他在学校立了去思碑。徐元禄摹画他的画像,请我作赞。温和敦厚的有德之人,没有经营谋求也容易满足;随世俗潮流而行,但正义显现时便独自悲伤。他不容身于高位,安然守着微薄俸禄,长久离开闽海而不再回来。丹荔黄柑,生长在什么山麓?我怀念这个人,仿佛春日阳光可以捧在手中。是谁为他画像?是弟子元禄。《雪窓老僧像赞》我居住在安亭,把自己比作畏垒,最终却愧对庚桑,不能改变这个地方。只有这位禅者,兀然深坐,运用菩提之道,希望能够超度众生。《殷先生赞》(并叙) 无锡有一位殷先生,他的祖先曾在永乐年间做官。到了先生这一代,积累学问和德行,却没有得到有司任用,凭诸生资格按资历补任信丰学官。信丰本来很少出仕宦之人,先生教诲启迪,使那里成为文物兴盛之邦。后来他告老归乡,闭门谢客,恬淡自娱。宫保秦公是他的同学旧友,时常送来深厚的情意,他也略加答谢。县中有惠山,又叫九龙山,先生于是自号龙巗子。嘉靖癸卯年,先生八十岁,他的儿子旦写信来告诉我说:‘我没有什么可以使父亲快乐,请您赐给他一篇文章。’于是我作赞说:太宗登极时,有一位殷君执掌政权,岳伯的荣宠日益更新。其后四代生出先生,他深藏才德而不显耀。做人足为信丰的典范,能在南宫中谨慎勤勉、接续前贤,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先生的功业完成后,忽然归来,看到故居,庭院里长满绿草,出门没有车马。难道没有旧友来慰问他一生的遭际吗?他谢绝张相的召引,我做苏武那样的人。世人忙忙碌碌,荣华并不在自身,仍然天天奔波,羡慕他人的艳丽。唯有先生,崇高的风操超越尘俗;九龙山的山坳中有紫英草,先生服食它,愿享千龄之寿。《嘉瓜图赞》有瓜氏之王,瓜叶茂盛,生长在王家。它的性情十分和顺,形状奇异瑰丽,瓜瓣相连如鸿掌。上天有所降生,积累幽微而通达显明。根据这类祥瑞来说,便是上天赐予无穷的福庆。我勉励王子,希望您以孝与忠承继它,使先公的功德得到赞美。《松鹤图赞》(并叙)

庄子称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固空言无事实,而龟筴传云:龟千岁游莲叶上,生于深渊,长于黄土,游三千岁不出其域,然为国重宝,大卜取之。故世人于动植之类最寿者,言松、鹤二物。盖万物之出于天者同也,而全其天为难。所谓千岁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兔丝。茯苓者,千岁松根也,食之不死。鹤千岁则文为苍,又千岁黑,又千余岁与鵉凤同为群。此岂世人所恒见者哉?虽然非二物也,特其不夭于斧斤,不困于樊笼,而全其天,至于数千百岁,是宜为神仙之所服驭,昆仑瑶池之所有,而非世之所恒见者比也。予友潘子实与其弟子希,读书耕田以养其母,家藏古绘松鹤图,常悬于堂,爱日之诚着于不言之表。今年太孺人七十之诞辰,先是海寇掠其境,荡然兵燹之余,贼至子实之舍,独无所犯。唯是图绢素有刀划处,盖贼谛玩久之,以刀为戏,亦竟不敢有毁也。于是子实使工装治,复悬于堂,以为太孺人寿,而使余为之赞其辞曰:

苍松横走,虬龙形。二鹤徙倚,松下行。玄天弗成,乌夜鸣。昆仑移镇,东南倾。忽见王母,少广庭。不烦清唳,长风声。倭奴私鬼,皆辟兵。愿持此物,献君王。溟海波涛,静不惊。天子万年,泰阶平。

○钱春林先生像赞

怀道蕴术,寿乡邦;内葆黄庭,守中央。黄发皤皤,神愈王;小心翼翼,德弥彰。谁为画者,艺绝良?俨然见君于此堂。

○约斋钱睢州像赞

懿矣!钱君俭德,俊俊履绳,蹈矩辞后,让分虞乡之政。自初有闻,后媪失位,覆压纷纭,室家异处,宁宴各臻。天之所护,兹惟善人。河埽效勚,王国乞身。乡饮秩秩,礼盛宾僎,维其令仪,宜尔子孙。

归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五

●归先生文集卷之二十六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传一

◆传一

归氏二孝子传

  张自新传

  顾隐君传

  元忠张君家传

  章永州家传

  戴锦衣家传

  京兆尹王公传

  洧南居士传

  弘玄先生自序赞

○归氏二孝子传

归氏二孝子,予既列之家乘矣。以其行之卓,而身微贱,独其宗亲邻里知之。于是思以广其传焉。孝子讳钺,字汝威,早丧母。父更娶后妻,生子。孝子由是失爱。父提孝子,辄索大杖与之曰:「母徒手伤,乃力也。」家贫食不足以赡,炊将熟,即諓諓罪过。孝子父大怒,逐之。于是母子淂以饱食。孝子数困,匍匐道中。比归,父母相与言曰:「有子不居家,在外作贼耳。」又复杖之,屡濒于死。方孝子依依户外,欲入不敢,俯首窃泪下。邻里莫不怜也。父卒,母独与其子居。孝子摈不见,因贩塩市中,时私其弟,问母饮食,致甘鲜焉。正德庚午大饥,母不能自活,孝子往涕泣奉迎。母内自惭,终感孝子诚恳,从之。孝子淂食,先母弟而已,有饥色。弟寻死,终身怡然。孝子少饥饿,面黄而体瘠,小族人呼为「菜大人」。嘉靖壬辰,孝子钺无疾而卒。孝子既老且死,终不言其后母事也。绣,字华伯,孝子之族子,亦贩塩以养母。巳又坐市舍中,卖麻与弟终纬,友爱无间。纬以事坐系,华伯力为营救。纬又不自检,犯者数四。华伯所转卖者,计常终岁无他故,才给蔬食。一经官事,耗其母钱,终始无愠容。华伯妻朱氏,每制衣必三袭,令兄弟均平,曰:「二叔无室,岂可使君独被完洁邪?」叔之亡妻有遗子,抚爱之如已出。然华伯人见之,以为市人也。

赞曰:二孝子出没市贩之间,生平不识诗书,遭罹屯变,无恒产以自润,而不变其行,斯亦难矣。华伯夫妇如鼓瑟,汝威卒変顽嚚,考其终,皆有以自达。由是言之,士之独行而忧寡和者,视此可愧也。

○张自新传

译庄子说,楚国南方有冥灵,以五百年为一个春季,五百年为一个秋季;上古的大椿树,以八千年为一个春季,八千年为一个秋季。这固然只是空泛的言语,没有事实根据;但《龟筴传》说:乌龟活一千年,游在莲叶上,生于深渊,长于黄土,游行三千年也不离开它的范围,却因此成为国家的重宝,被太卜取用。所以世人说动植物中寿命最长的,是松和鹤。大概万物都同样出于上天,但要保全天性却很难。所谓千年松树之下有茯苓,树上有菟丝;茯苓就是千年松树的根,吃了它便不会死。鹤活一千年,羽毛变成苍色;再过一千年变黑;又过一千多年,便和鸾凤同群。这难道是世人平常能见到的吗?虽然如此,这两种东西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没有夭折于斧头砍伐,没有困在樊笼之中,保全了它们的天性,活到几千几百岁;因此应当是神仙所服食、驾驭的东西,是昆仑山和瑶池中所有的,不是世间通常可见之物。我的朋友潘子实和他的弟弟子希,读书、耕田来奉养母亲,家中收藏一幅古代绘制的松鹤图,常悬挂在堂上;他们爱母亲的诚意,显露在不必言说的神情之中。今年是太孺人七十岁生日。此前海寇掠过他们所在的地方,兵火之后一片荡然;盗寇到了子实的住宅,却唯独没有侵犯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岁〕 只是这幅图的绢素上有被刀划过的地方,大概是盗寇仔细玩赏了很久,拿刀嬉戏,却最终也不敢毁坏它。于是子实让工匠重新装裱修整,又悬挂在堂上为太孺人祝寿,并让我为它作赞,辞说:苍松横卧延展,形如虬龙。两只鹤来回徘徊,在松树下行走。玄天未能成事,乌鸦在夜里鸣叫。昆仑山移来镇守,东南将要倾斜。忽然见到西王母,在少广庭中。不必听清越的鹤鸣,长风的声音便已足够。倭奴和私鬼,都被它驱避兵灾。愿我手持此物,献给君王。大海波涛,安静而不惊。愿天子万年,天下泰平。《钱春林先生像赞》胸怀道义,蕴含才术,使乡邦长享福寿;内心保养黄庭,守持中央。头发花白而浓密,精神反而更加旺盛;谨慎恭敬,德行更加彰显。是谁绘画的,技艺如此绝妙?在这堂中,仿佛庄严地见到了先生。《约斋钱睢州像赞》美好啊!钱君具有俭朴的德行,行为俊雅端正,遵守法度,退让而辞去虞乡的政务。早年便有声望,后来母亲失去名位,家中覆压纷乱,妻室家人各自离散,却终于都得到安宁。上天所护佑的,正是这样的善人。治理黄河取得功劳,后来向王国请求退身。乡饮酒礼庄严有序,礼仪盛大,宾客和傧相各得其位;他的仪容美好,正适合福泽子孙。《归先生文集》第二十五卷 《归先生文集》第二十六卷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传一 传一 《归氏二孝子传》《张自新传》《顾隐君传》《元忠张君家传》《章永州家传》《戴锦衣家传》《京兆尹王公传》《洧南居士传》《弘玄先生自序赞》《归氏二孝子传》归氏有两位孝子,我已经把他们列入家谱了。因为他们的行为卓异,而身份卑微,只有宗族亲属和邻里知道。于是我想扩大他们的传记。孝子名钺,字汝威,幼年丧母。父亲另娶后妻,生了儿子,孝子因此失去父爱。父亲鞭打孝子,总是索取大杖给他,说:“母亲徒手打伤人,才算有力气。”家里贫穷,食物不足以供养,饭快煮熟时,后母便唠唠叨叨地数落他的罪过。孝子的父亲大怒,把他赶出家门。这样母子二人就可以吃饱了。孝子多次陷入困境,匍匐在道路上。等他回来,父母互相说:“有儿子却不住在家里,一定是在外面做贼。”又再用棍棒打他,多次濒临死亡。当孝子依恋地站在门外,想进去却不敢时,他低着头偷偷流泪。邻里没有不怜悯他的。父亲死后,母亲只和自己的儿子居住。孝子被排斥而不得相见,于是在市中贩盐,常常偷偷探问弟弟,询问母亲的饮食,送去甘美新鲜的食物。正德庚午年发生大饥荒,母亲无法独自生活,孝子前去哭泣着迎接她。母亲内心惭愧,最终被孝子的诚恳感动,跟随他回来。孝子得到食物,先给母亲和弟弟吃,自己却面有饥色。弟弟不久去世,他终身仍然安然自若。孝子年轻时常常饥饿,面色枯黄、身体瘦弱,小族人称他为“菜大人”。嘉靖壬辰年,孝子钺无病去世。孝子年老将死,始终没有说过后母的事。绣,字华伯,是孝子同族的侄子,也靠贩盐奉养母亲。后来他又坐在市中的店舍里,和弟弟终纬卖麻,兄弟友爱没有间隙。终纬因事情被拘押,华伯竭力设法营救。终纬又不检点,先后四次犯法。华伯转卖所得的财物,通常只够维持一整年的生活,勉强供应蔬食。一旦遇到官司,耗费母亲的钱财,他始终没有怨怒的神情。华伯的妻子朱氏,每次制作衣服一定做三套,使兄弟均分,说:“二叔没有妻子,怎么能让您一个人穿得完整洁净呢?”叔叔的亡妻留下一个孩子,她抚养疼爱他,如同亲生。可是华伯在人们眼中,不过是个市井之人。赞说:两位孝子出没于市井贩卖之间,一生都不懂诗书;遭逢艰难变故,没有恒产可以滋润自己,却不改变自己的品行,这也实在困难。华伯夫妇和谐如同鼓瑟,汝威最终改变了顽劣愚昧的处境;考察他们的一生,都各自有办法成就自己。由此说来,那些独自行事却忧虑知音稀少的士人,看到他们也应当惭愧。《张自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