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九
呜呼!昔文庄公奋迹兹地,为时名臣,天子所庇,嘉谟谠论,史官有记,图书千卷,子孙是遗,皎然氷壑,昭映百世。唯先生生,实系其类,烨然才华,邦家之瑞,如汗血马于野而踬,承华虽空,九方莫致。结童入学,白首永弃。呜呼!先生孝友乐易,终日恂恂,不见崖异,孰以斯人而非国器?年踰强仕,始贡廷试,俾获随调,以究民事,如古循吏,亦偿厥志。又夺之年,终此憔悴,悠悠苍天,莫知其意。某等昔荷亲知,交情靡二,既失良友,又陨国器,奠以斯文,谁不堕泪?呜呼哀哉!尚享。
○祭沈中丞文(代)
呜呼!士负卓荦之材,瑰特之器,非以其跻膴仕,握利柄之为荣,而以其身之所至,有惠爱足以及其人,使夫有所庇赖于我之为可尚也。公昔起甲科,分符吾邦,既而扬历外服,翱翔中台,爰执宪矩,荣映日臻。而我宕梁之人,爱慕而不忘者,则以公有君子长者之德,而不为苛挠之政,折狱觧纷,有召伯甘棠之泽;兴学厉士,有鲁侯在泮之风。此嘉陵上下所以至今歌咏于无穷也。某以邑子,夙庇仁宇,兹者窃禄,来公故乡,吴水吴丘。公昔遨游,朱衣象笏,想见生平,而窅尔斧屋,欲闻公之謦欬而无从矣。呜呼哀哉!尚享。
○祭王仪部文
呜呼!先生早岁而孤,懿惟贤母以训以摹。年踰弱冠,飞翔南都。大音不谐,连城屡刳。七上春官,每进踟蹰。乡里轻儇,见谓为迂。先生弗顾,犹来于于,遂被首荐,冠绝群儒。向之嗤者,自愧鷇雏。吾昆名邑,世产瑾瑜。南都大魁,陆与张瞿,先生接迹,梦兆前符。贡于大廷,夏琏商瑚,清华之职,奉常所需。稍陟仪曹,廓然天衢。天胡中道顿蹶,騊駼!呜呼!先生今也则亡,人生之变,旦异夕殊。惟我吴越,山海隩区,二百年来,不闻鼓桴。一朝海上有此倭奴,先生过家,仗节纡朱,方荣昼锦。忽闻惕呼,捐金散糈,以恤荷殳,厉志循城,卒全其郛。众口铄金,武夫睢旴先生仗义往明其辜,遂罹毒暑,俄焉告徂。八年辇下,首丘于吴,莫逃者数。天其可呼?岁之正月,归先公墓。凡我亲交,出祖于娄,有肉在俎,有肉酒在。先生有知,啜此清沽。呜呼!尚享。
○祭外舅魏光禄文
某七岁为公之壻,不幸先妣早逝,中闲多故,婚姻失时。以公之仲女之贤淑,周旋六年,遽从先妣于地下。藐然二孤,置之今妻之怀抱,以抚以育,辛勤万端。而婚姻往来如先妻之存,未尝有闲,可谓邪迁如归,卫国忘亡也。葢死生之际,难矣!重以不肖连蹇困顿,自辛丑以来,四殿南宫,乡里亲戚以为嗤笑。公慰藉■〈忄貇〉■〈忄貇〉未尝不以远大为期。至于生平迂拙,不能与世俛仰,而数十年中屏居野处,隔越百里,造请或不以时,公未尝责望,礼节几微见于辞色也。公可谓淳德君子矣。去年冬雨雪中,公使人至江上,遗以绵炭。今年四月,人自公所来,言公闻吾妻病,方开龟视吉凶,又闻公疾革,数问吾女,其见念如此也。不意间一月而公之讣至,吾夫妻相对泣下。然吾妻死者数矣,以是先令女甥星夜奔公之丧,而吾妻寻亦至于大疾,如剡之痛,旦暮日新加以形体羸弱,死殇相继,疾病忧虞。比闻公之变,则又惊悼痛怛,以至于今不胜哀苦,气息奄奄,行五六步,忽自僵仆。独念公之卒踰二月矣,礼有殡,闻丧将往哭之,则服其服而往,所以至于踰月者,病也。扁舟百里,勉强匍匐以拜公之前,冀公一举吾之觞而已矣。哀哉!尚享。
○祭朱恭靖公文
孝皇御极十有八年,覆冐区宇。其仁如天,思迟多士。六策临轩,唯昆为县,僻在海堧。三选大魁,公出其闲。丰芑之遗,于今再传,皆为公相,灿烂星躔。公独难老,齿德莫先。公之初登,属世休明,在汉廷中年,如贾生济济,振鹭谈道,虞黄石,渠天禄,经史是程。公守纯质,不竞于荣,卒以资叙,乃跻六卿。既长天官,居于洛京。召公之诰,未老而行,永贲丘园。令誉日隆,海内企望。天子临雍,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三朝礼建,比古躬荣。云胡不慭,遽尔告终?帝用震悼,赠恤寔崇,人臣之宠,其有始于哲人。云亡朝野,所恫奠此湑酒,以告殡宫,尚享。
○祭顾方伯文
某于公少荷许与,乃以濩落有负相知。昔卷衣之复,方当计吏之偕,不得致抚棺之情。今葬纼之发,适拘巫史之忌,不能供复土之役。然生辱委重,俾论序其文章;殁又僣踰,获撰次其行事。穆叔有云:“是三不朽。”于此荅公,亦无媿矣。敬陈泂酌,告诀堂筵,庶几明灵鉴此享侑。
○祭周孺亨文
译唉!从前文庄公在这里奋起,成为当时的名臣,受到天子的庇护;他的嘉谋直论,史官都有记载,留下千卷图书给子孙,品格如冰壑般清澈,光辉照耀百代。先生的出生,确实继承了他的家风;才华灿烂,是国家的祥瑞,却像汗血马奔驰于原野时跌倒一样,虽然承华之地空有职位,九方皋却无人能够寻访。先生童年入学,直到白头仍未能长期弃置仕途。唉!先生孝顺友爱、快乐平易,整日诚实恭谨,从不显露怪异,有谁会认为这样的人不是国家的栋梁呢?年过四十,才被贡举参加廷试,得以候选任职,以施展治理百姓的才能,像古代的循吏一样,也算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可是上天又夺去了他的寿命,使他终于在憔悴中结束一生。苍天悠悠,谁知道它的心意呢?我们过去承蒙先生亲近知遇,交情始终不二;如今既失去了良友,又失去了国家的栋梁,只能用这篇祭文祭奠,谁能不流泪呢?唉,悲哉!尚飨。○祭沈中丞文(代作) 唉!读书人身负卓越的才干、奇特的器识,并不是因为升任显贵、掌握权柄而感到荣耀,而是因为他所到之处,能施加恩惠,使当地百姓得到庇护和依靠,这才值得称道。公过去考中甲科,持符任职于我们这里,后来历任外地官职,升入中台,于是执掌法纪,荣誉日益增加。然而我宕梁的百姓之所以爱戴公、至今不忘,是因为公具有君子长者的德行,不施行苛刻扰民的政令;审理案件、调解纷争,有召伯甘棠遗爱的恩泽;兴办学校、激励士人,有鲁侯在泮宫的风气。这正是嘉陵上下至今歌颂不尽的原因。我作为本县人,早年承受公的仁德庇护;如今我侥幸为官,来到公的故乡,面对吴水吴丘。想起公从前游览这里时身穿朱衣、手持象笏的情景,而如今幽暗的墓室已经封闭,想听到公的咳嗽声也无从听到了。唉,悲哉!尚飨。○祭王仪部文 唉!先生幼年丧父,幸有贤明的母亲教诲、模范他。年过二十,便在南都求取功名。文章声调一时不合时尚,屡次参加会试都落第。七次参加春官考试,每次将要进取时都迟疑受阻。乡里轻浮的人讥笑他,说他迂腐。先生不加理会,仍然从容不迫地前行,终于获得首荐,冠绝群儒。先前讥笑他的人,反而惭愧得像刚出壳的小鸟。我们昆山是著名大邑,世代盛产美玉般的人才。南都会试中夺魁的陆、张、瞿三人,先生接踵而来,正应验了梦中的预兆。在朝廷考试中被贡举,如夏朝的玉琏、商朝的玉瑚一样珍贵,清贵华美的官职,正是太常寺所需要的。稍后升任仪曹,前途豁然开阔。上天为什么半途使他突然跌倒,像騊駼一样呢?唉!先生如今已经去世,人生的变化,早晨和晚上便大不相同。我们吴越一带是山海险僻之区,二百年来没有听见战鼓。一旦海上出现这样的倭寇,先生回到家乡,奉持符节,身着朱服,正当荣归显耀之时,忽然听到警报,便捐出金钱、散发粮食救济执兵器的人,激励意志巡视城池,终于保全了城郭。众人的议论像熔化金属一样诋毁武夫,武夫又睁目怒视;先生仗义前去为他们申明冤屈,于是染上暑病,不久便去世了。在京城任职八年,最终归葬吴地,不能逃脱叶落归根的命运,几次都如此。难道天还能呼唤吗?这一年正月,归葬先父之墓。所有亲友都到娄地为他送行,俎上有肉,席间也备有肉和酒。先生若有知觉,请饮用这清酒。唉!尚飨。○祭岳父魏光禄文 我七岁时做了公的女婿,不幸母亲早逝,其间又多遭变故,婚事因此耽搁。公的次女贤淑,陪伴我共同生活六年,突然随母亲死于地下。留下两个幼孤,交给我如今的妻子抱养抚育,辛劳万端。可是婚姻往来仍像前妻在世时一样,从未间断,真可以说是嫁女如归、卫国忘亡了。唉,生死之际,实在艰难!加上我不肖,仕途困顿,自辛丑年以来,四次参加南宫考试,乡里亲戚都以此讥笑我。公总是殷切地安慰我,从未不以远大的前途期望我。至于我平生迂拙,不能随世俯仰,几十年间居住乡野,和公相隔百里,有时不能按时前往拜访,公从未责怪或怨望,礼节上几乎看不出不满的言辞和神色。公真可说是淳厚有德的君子。去年冬天雨雪之中,公派人到江边,送给我棉絮和木炭。今年四月,有人从公那里来,说公听闻我妻子生病,正在占卜察看吉凶;又听说公病势危急,公多次询问我的女儿,公对我们的挂念竟到了这种程度。没想到相隔一个月,公的讣告就传来了,我和妻子相对落泪。然而我妻子已经多次遭遇丧亲,因此先让女儿连夜奔赴公的丧事,妻子不久也患上重病,像剡溪之痛一样,日复一日加重;又因身体衰弱,死亡和夭折接连而来,疾病、忧患和恐惧交相袭来。等到听说公去世的消息,更加震惊悲痛,直到今天仍承受不住哀苦,气息奄奄,走五六步便忽然僵倒在地。只是想到公去世已经超过两个月,按照礼制,灵柩尚未下葬,听到丧讯将要前去哭吊,就应穿着丧服前往;我之所以过了一个多月才去,是因为疾病所累。乘一叶小舟行百里,勉强匍匐着拜到公的灵前,只希望公能举起我的酒杯饮一杯罢了。悲哉!尚飨。○祭朱恭靖公文 孝皇登极十八年,覆盖统治天下。他的仁德如同上天,思求延揽众多贤士。六策临轩考试,只有昆山是县,偏处海边。三次选拔中夺魁,公就在其中。培育人才的遗泽,至今已经传承两代,都做到宰相,光彩如星辰排列。唯独公长寿不衰,年龄和德望无人居先。公初入仕途时,正值天下太平,在汉廷中年才之士中,如贾生那样济济;像振鹭一样谈论道理,师从虞、黄石,进出天禄阁,以经史作为准绳。公守持纯朴本质,不争逐荣华,最终凭资历升迁,登上六卿之位。后来主管天官,居住洛京。召公的诰命下来,公还未老便启程,长久光耀丘园。美誉日益隆盛,海内之人都仰望他。天子亲临辟雍,升歌《鹿鸣》,堂下奏《新宫》,三朝礼仪都已建立,堪比古代亲自荣宠贤臣。为什么上天不肯稍加宽待,竟让公突然结束生命?皇帝因此震惊哀悼,赠官抚恤尤其隆重;臣子所受的宠遇,大概就是从这位哲人开始。公去世后朝野都悲痛不已,我以这杯清酒祭奠,告慰灵柩,尚飨。○祭顾方伯文 我年轻时承蒙公赞许,却因为自己落拓无成而辜负了知遇之情。从前公卷衣入殓时,正赶上计吏同行,我不能前去表达抚棺哀悼之情。如今出殡发引,又恰逢巫史所忌的日子,不能参加覆土安葬的劳作。然而公在世时辱承重托,让我为他的文章作评论、写序;去世后我又冒昧越职,得以编次记录他的事迹。穆叔说过:“这是三种不朽。”我这样报答公,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恭敬地陈列清酒,向堂上灵筵告别,希望公的神明能够鉴察这次祭享。○祭周孺亨文
昔恭简公倡道于星溪,而一时学者之云集。曾日月之无几,而微言之顿息。唯先生发挥遗旨,俨师门之典则。公以先生之少恢廓,而屡箴其微窄。然自公之云亡,门人学徒何啻五侯倍谲?而先生依绳循矩,以无失,葢终以有所至,而无闲于参鲁与商也之不及。唯先生之孝友温良,真乡里之矜式。读书养亲,岁不出于户阈,与古之笃行君子实并驾而无惭色。中耿耿欲有所为,外靖恭而简默,使之立乎庙廊,虽不出一语,犹足以仪刑其德。何天命之不佑,而使之老于行役?今岁之春,吾邑同党之士,葢二十余人,并衣然以北,既无拔茅汇征之期,而有北风携手同行之戚。孰知先生中道而返,而又罹此极!呜呼!先生之不幸,葢有系于邦国,而身世之可悲,又何异于一吷曙旨酒之在尊?共陈词而洒泣。呜呼哀哉!尚享。
○祭胡学士文
维某年月日,某官门生某等谨致祭于某官胡公之灵曰:国家以科目收天下之英贤,为犹以馆阁为非常之选。二百年间,元臣硕辅多出于此,是固学古而有志于用世者之所共羡。然与是而不能至者,此又非人情之所可以预测,而命数之所限也。会稽之产,号为南金东箭,公既占春官之第一,而胪传又为多士之先。今且方向用建上宰之业,不日而可见。胡不永年?旸谷始升,而蒙泛遽宴。某等形迹之疏,或未及乎宾阶;而平生之分,已定于中书之一面。呜呼!今也思公于青天白云之表,昔也望公于玉堂黄阁之闲。信造物之乌有,而人世之幻变,感古今之在于瞬息,不能不为痛悼而呜咽也。呜呼!尚享。
○祭沈养吾仲常文
呜呼!人亦有云:「子门贵显,五年之中,忽焉沦殄。养吾少俊,仲常顺婉,言念相从,怀之罥罥。人生富贵,如花之妍,朝露方晞,夕已萎焉。人皆痛子,葢莫不然,所争蚤晚,何足相怜?念子兄弟,托余墓石,狼跋东归。吾庐未葺,敢忘此而负平昔?」于呼!痛哉!尚享。
○祭杨忠愍公文
维年月日,某官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赠太常寺少卿谥忠愍杨公之灵曰:昔我世皇继天作后,多历年所,畴咨左右。中岁好道,穆然在宥。有臣怙宠,咨为奸究;父子持权,渎乱天下。一旦残夷,天威不假,天下以此感叹。先皇神武雄决,葢代之英。在古权奸,鲜不害国;今则自毙,繄皇不惑,天亦助明,与古异势,社稷之福,可保万世。惟忠愍公扑其方炽,诚欵恳恻,辞引主器,冀以觉悟,悯不顾避。贼臣切齿,文致死地。临命赋诗,时在俄顷。季子就醢,冠缨必整;叔夜弹琴,顾视日影。公何从容,造境愈静,亦维前岁,虏薄都城,犬羊虓呼,噬啮生氓。庙议失策,以冀缓师,公亦抗疏,慨然论之,争国重轻,利害必明。抵掌鸣剑,志绝殊庭,时已犯忤,重被考掠,折指锲骨,曾不畏烁。闲关万里,谔谔不已。志士求仁,必趣于死。先皇之英,亦自公启。龙驾欻忽,未及褒芙。天子明圣,思继先志,疕纶首建右官,赐谥俾延世金,励其后人。剖心封墓,天下归仁。呜呼!自古正士,常见憎嫉,邪人害正,千古若若。一方公侘傺远集,日观彼踥蹀,嘿嘿自咤,不忍大奸因时发愤,遂震群耳,如雷之闻。虽彼党人,称公忠义,众口相和,谁敢云异?房子之邑,公之所生,奕奕新庙,荐祀馨香。公言不亡,公有诗章,报恩皇家,犹有英灵,摛词告祭,以写吾诫。呜呼哀哉!尚享。
○谒宋文贞公墓
维年月日,某官某谨以瓣香拜谒唐宰相宋文贞公之墓。唐有天下三百年,惟贞观、开元号为盛治。开元贤相并称姚宋,而屹然正直之气可与公媲者,独始兴文献公而已。某自初束发,知读唐史,叹天宝以后,何其乱也!生民之祸,极矣。使公与曲江尚在,匡持之,唐之国祚历年,岂可量哉!信乎,国以一人而兴也。今者备员兹土,下车之初,以吏事过南和,闻公墓在此乡,而鲁公碑刻尚存,因迂道斋宿县邸,来致景仰之私。嗟夫!公之直道,有国者一日而无此,则相率靡靡以驯至乱亡而不觉。三季之后,若同一轨,此心之耿耿,俳佪于公之墓下而不忍去也。谨告。
○同年祭陈封君文
呜呼!乙丑之岁,登于南宫,吾邑四人,郑州为荣。言念生我高堂,半空郑州,二亲禄养,独隆府君之年,方进未穷,胡以长逝?蒙泛忽终于维。府君世承文学,其祖博士卓为先觉,校文省中,所得卓荦。府君传业,遭时龌龊,以遗令子,方发其璞。衎衎于食,珪璋有渥于呼。人之生世,何者能全?伤哉!贫也,每食泫然。府君于子欻见高轩,天若厚之,又靳其年。悠悠江水,有郁新阡,葬以大夫,亦显孝贤。呜呼!尚享。
○祭张封君文
译从前恭简公在星溪倡导学道,因而当时的学者云集而来。谁知时日没有多少,精微的言论便突然停止了。只有先生阐发先人的遗旨,庄严地守持师门的典范。恭简公认为先生年轻时气度不够恢宏,屡次劝诫他不要过于狭窄。然而自恭简公去世以后,门人学徒难道只是五侯的两倍、三倍吗?先生依照准绳、遵循规矩,从没有失误,大概终究会有所成就,不会像参、鲁不及商那样留下遗憾。先生孝顺友爱、温和善良,实在是乡里的楷模。他读书奉养父母,年年不出门槛,和古代笃行君子并驾齐驱,也没有惭色。内心忠贞,想要有所作为;外表安静恭敬而简约沉默。假使让他站在朝廷庙堂,即使不说一句话,也足以用他的德行作为仪范。为什么上天不保佑他,却让他老年还奔波劳苦?今年春天,我们邑中同道之士二十多人,一同穿着丧服向北而行;既没有等到拔茅连茹、同类并进的机会,却有在北风中携手同行的悲痛。谁知先生中途返回,又遭遇这样的极大灾祸!唉!先生的不幸,大概关系到国家;而他个人身世的可悲,又岂只像一声叹息、清晨杯中的美酒那样短暂?我们共同陈词,洒泪祭奠。唉,悲哉!尚飨。○祭胡学士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的门生某等谨向某官胡公的灵位致祭说:国家通过科举收取天下英才,又把馆阁看作非同寻常的选拔之地。二百年间,元臣、硕辅大多出自这里,这本来就是那些学习古道、立志为世所用的人共同羡慕的地方。然而能够达到这里却又不能进入的人,这又不是人情所能预料,而是受到命数的限制。会稽所产的人才,号称南方的金、东方的箭;公既在春官考试中名列第一,殿试唱名时又在众士之先。如今正要被任用,建立辅佐宰相的大业,不久便可以看见成果。为什么不能长寿?太阳刚从旸谷升起,蒙泛却突然沉没了。我们与公交往疏远,或许还没来得及登上宾阶;但平生的情分,在中书省初次见面时便已确定。唉!如今只能在青天白云之外追念公,从前却曾在玉堂黄阁之间仰望公。实在令人感到造物主似乎不存在,而人世变化如幻;想到古今竟在瞬息之间改变,不能不悲痛哽咽。唉!尚飨。○祭沈养吾仲常文 唉!有人说:“您的子弟显贵,五年之内,却忽然相继沉沦死亡。养吾年轻英俊,仲常温顺和婉;想到他们曾相从相伴,心中时时牵挂。人生的富贵,如花朵般美丽,早晨露水刚干,晚上便已经凋萎。人们都为你们悲痛,大概没有谁不是这样;只是相争在早晚之间,又有什么值得互相怜悯的呢?想到你们兄弟曾托付我撰写墓文,我如今狼狈东归。我的屋舍还没有修缮,难道敢忘掉这件事而辜负从前的情谊吗?”唉,痛哉!尚飨。○祭杨忠愍公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赠太常寺少卿、谥号忠愍的杨公之灵说:从前我朝世皇承受天命登上帝位,经历多年,广泛询问左右大臣。中年时喜好道术,安然地治理天下。有臣子倚仗宠幸,参与奸邪谋划;父子掌握权力,扰乱天下。一旦被剿灭,天威并不借助外力,天下人因此感叹。先皇神武雄断,是一代英主。古来权奸,很少有不危害国家的;如今他们却自取灭亡,这是由于皇帝没有受其迷惑,上天也帮助明主,与古代情势不同,实在是社稷万世可保的福分。忠愍公在奸党势力正盛时加以抨击,忠诚恳切,借辞引出太子为国之器的道理,希望皇帝觉悟,忧国而不顾避。贼臣咬牙切齿,罗织罪名把他置于死地。临刑时作诗,时间就在片刻之间。季札临死受醢,帽缨仍必整齐;嵇康临刑弹琴,还回头看日影。公为何如此从容,身临死境反而更加安静?又在前一年,敌虏逼近都城,犬羊般的敌人狂吼,吞噬百姓。朝廷议论失策,想借此拖延敌军,公也抗疏直谏,慨然论说,争论国家安危轻重,利害必定要讲明。公击掌鸣剑,志向决不屈从异族,当时已经触犯忌讳,又受到严刑拷打,手指被折断、骨头被刻削,却始终不怕灼烧之苦。跋涉万里,仍不断直言不讳。有志之士求取仁德,必然走向死亡。先皇的英名,也由公开始显扬。龙车突然离世,来不及褒奖公。天子英明圣哲,思念继承先皇遗志,首先建立右官之制,赐予谥号,使后世得以传扬,以激励他的后人。剖心表忠,封墓立碑,天下人都归于仁义。唉!自古正直之士,常常遭受憎恨嫉妒;邪人害正,千古以来都如此。公一度困顿失意,远行集结,天天看着那些往来奔走的人,默默自叹,不忍看到大奸之人借时势发泄愤怒,于是震动众人的耳朵,像雷声一样传闻。即使那些党人,也称公忠义,众口一词相互应和,谁敢说不是?房子县是公出生的地方,那里建起了光彩焕然的新庙,供奉祭祀,香烟芬芳。公的言论没有消亡,公还有诗篇,报答皇家;公仍有英灵。我铺陈文辞来告祭,以表达我的警戒。唉,悲哉!尚飨。○拜谒宋文贞公墓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以一瓣清香拜谒唐宰相宋文贞公之墓。唐朝拥有天下三百年,只有贞观、开元年间称得上治理兴盛。开元贤相并称姚宋,而正直挺立的气概可以和公相比的,只有始兴文献公罢了。我从刚束发时起,便知道读唐史,感叹天宝以后为什么如此混乱!百姓的灾祸达到极点。假使公和张九龄还在,能够匡扶维持局面,唐朝的国运延续多少年,哪里可以估量呢?确实,国家可以因一个人而兴盛。如今我充任此地官员,刚到任时因公务经过南和,听说公的墓在这个乡里,而鲁公的碑刻还保存着,于是绕道在县署斋宿,前来表达敬仰之情。唉!公的正道,一个有国家的人如果一天没有这种正道,就会相互萎靡,逐渐走到覆亡而不自知。三代末期以后,仿佛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我这颗忠诚不安的心,在公墓下徘徊,不忍离去。谨此告祭。○同年祭陈封君文 唉!乙丑年,我们登上南宫考试之途,我县四人同榜,郑州最为荣耀。说到生我养我的高堂,郑州几乎空了;两位亲人接受俸禄供养,唯独府君年岁正当盛年,前途尚未穷尽,为什么竟长逝了?蒙泛突然死于途中。府君世代承继文学事业,他的祖父博士是最早觉悟的人才,在省中校阅文章,所取人才卓异。府君继承家学,却遭逢时局龌龊,只能把遗志留给儿子,而儿子正开始显露才华。安乐地享用饮食,珪璋般的美德润泽显著。唉!人生在世,有什么能够圆满?可悲啊!我贫穷,每次进食都不禁流泪。府君看到儿子突然登上高车,仿佛上天厚待他,却又吝惜不让他长寿。悠悠江水旁,新坟郁然;按大夫礼节安葬,也足以显扬孝子贤者。唉!尚飨。○祭张封君文
呜呼!九隆既硩,七绾亦坠。昆明不闭,邹鲁同致。清河绵绵,以燕后昆。年耄行独,为乡礼宾。有子登朝,不遑将久。终朝永叹,三复陟岵。呜呼哀哉!大疾奄及,靡闻岁月。铜鱼使至,传言恍惚。讯之果然,悲痛存没。呜呼哀哉!昔也越巂万里,燕台今也乘化风云徘徊。鉴兹嘉旨,魂兮归来,尚享。
○同门祭光封君文
惟公忠信孝友,积德累善,自晦于蓬荜之闲,几于没世而不见,乃以令子山东名儒,进于科选仕官,恒赵卓有声迹,而公之姓名遂得达于天子之庭,为恩封之所先。迨于给事黄门,道光文陛,偘偘自将,而朝廷采其论谏,子道获行,亲誉益着,方迓天休之滋至,而为闾里之所慕羡。不幸公仅逾于中寿,旬月之闲,仲子奄忽,而复罹此大变。将天命之无常,吉凶消长,循环而代禅,犹恨造物者之栽培福泽,未能以徧也。虽然贻厥后人,子孙侁侁,世将益昌,天亦不可谓之不眷矣。某等同为太史之门人,有回路之义,而尤切于哀恋,瞻勃海之千里,聊致词于一奠,尚享。
○同年祭光封君文
于维先生历世之积,其来徐徐,当身犹郁,亦寡其俦,莫望履舄,乃及子显,名著于册。皇隆大霈,振珂里陌,乐养不违,为欢罔斁,门庭灮烂,乡邦叹啧。天宠尚多,恩贲方赫,胡不大耋?云遽日夕,吁嗟人世,岁月何迫!凡我同升,谊如连壁,不十年闲,路岐异适,玄理幽微,莫探其赜。于今在列,人不盈百,偘偘令子,吾侪之益,遄其旋归,丧庐是宅。载怀耆宿,俛仰今昔,敬写哀忱,荐此烹炙,尚享。
○祭顾文康公夫人文
呜呼!女妇之职不出闺中,及其崇贵与皇家通。维文康公大科奋迹四十年间,遂跻崇极,富寿康宁,当世所少。夫人配之,与之偕老。赫赫我皇统壹圣真考礼肄乐,制作纷纭,既秩殷典,百神咸侑。文康雍雍在帝左右。猗与夫人,象服是宜。朝于两宫,从后之居大室,穆穆佐上,册宝金章玉牒,夫人是导。西苑膴膴,庀其蚕事,鞠衣翟车,夫人则侍。邈然千载大礼旷堕,夫人际之,见所未覩。匹妇之微,一命为多。有芙夫人如山如河,生有诰命一品之贵,薨有奏讣赐之葬祭。潭山之原,从文康止天子之赐恩荣极矣。凡厥富贵,莫不有终。维我生人,谁能不恫?尚飨。
○祭叶夫人王氏暨世德夫妇文。
呜呼!夫人以司马之爱女,衡州之贤配,宜膺受多祉而寿康。以石野之才贤,宜绍文庄公之休光。而孺人之慈孝,有以奉姑相夫,子以观其后之緐昌也。三十年闲,庭内雍雍,人曰文庄公之门尚有典刑。一朝变故,构此痛冤。萱堂既空,蕙帐靡存。奄及主鬯,怀宝沉沦,遂以窀穸之事贻厥嗣孙。呜呼哀哉!峥嵘霜天,千里玄冱,惨惨令母携持子妇,帷輤相属,往即长路。吁嗟造物为幻,群庶人生婉好,谁不乐处?回首百年,皆非其素。如一叶飞,千林空树。惟是积德可以相付。我怀文庄,聿起遐慕,犹有孙諆,永世无斁。尚享。
○祭外姑文
昔吾亡妻,能孝于吾父母,友于吾女兄弟。知夫人之能教也,麤食之养,未尝不甘;知夫人之俭也,婢仆之御,未尝有疾言厉色;知夫人之仁也。癸己之岁,秋冬之交,忽遘危疾,气息掇掇,犹日念母,扶而归宁。疾既大作,又扶以东,沿流二十里,如不能至。十月庚子,将绝之夕,问侍者曰:「二鼓矣,闻户外风浙浙,曰天寒风且作,吾母其不能来乎?吾其不能待乎?」呜呼!颠危困顿,临死垂绝之时,母子之情,何如也?甲午、丙申三岁中,某应有司之贡,驰走二京,提携二孤,属之外母夫人抚之,未尝不泣。自是每见之,必泣也。呜呼!及今儿女几有成矣,夫人奄忽长逝。闻讣之日,某寓松江之上,相去百里,戴星而往,则就木矣。悲夫!吾妻当夫人之生,既以遗夫人之悲;而死,又无以悲夫人。夫人五女,抚棺而泣者,独无一人焉。今兹岁輤车将次于墓门。呜呼!死者有知,母子相聚,复已三年也。哀哉!尚享。
○祭徐母文
吁嗟!坤则抱德淳诚,嘒彼小星,幽人之贞。维昔大夫,内赞邦刑,厥闻孔多。传爰亭午,出宰花县,亦甚宜民。宦位方聘,忽覩霣霜,房栊寂历。夫人在堂,虽无子姓,有女淑明,嫔于大室,粲粲华缨。况有嫡子,克善孝仁,庶几终始,女道之成。娄水洋洋,大夫佳城,往袝于兆,百世其宁。呜呼!尚享。
○告祭山神文
译唉!九隆已经崩塌,七绾也随之坠落。昆明之门没有关闭,邹鲁之地也同样归附。清河绵延不绝,用来安乐后代。年老而品行独特,成为乡里的礼宾。有儿子入朝为官,却来不及长久奉养。整天长叹,多次吟诵《陟岵》。唉,悲哉!大病突然袭来,来不及听知岁月流逝。铜鱼使者到来,传来的消息令人恍惚。询问后果然如此,生者死者都悲痛。唉,悲哉!从前远在越巂万里之外,今日却乘化而去,在风云之间徘徊。鉴察这美好的祭品,魂魄啊请归来,尚飨。○同门祭光封君文 公忠诚信实、孝顺友爱,积累德行善举,长期隐居在蓬门茅舍之间,几乎终身默默无闻;后来凭借贤能的儿子成为山东名儒,进入科举并出仕,始终在赵地卓有声望,于是公的姓名才得以传到天子朝廷,成为受恩封赠的先人。等到儿子任给事黄门,文采光耀朝廷,正直自持,朝廷采纳他的谏诤,孝亲之道得以施行,公的声誉更加显著,正要迎来上天不断降下的福祉,成为乡里所仰慕羡慕的人。不幸公刚超过中寿,短短一月之间,次子突然去世,又遭遇这一重大变故。难道天命本来无常,吉凶消长循环交替,仍令人遗憾造物主栽培的福泽还没有遍及公身。虽然如此,公把福泽留给后人,子孙众多,家世将越来越昌盛,上天也不能说没有眷顾公。我们同为太史门人,有回、路那样的情谊,因而尤其深切哀悼眷恋;遥望渤海千里之外,姑且以此文献上一奠,尚飨。○同年祭光封君文 先生家族历代积累的福德,来得缓慢;到了先生自身仍郁郁不得志,世上也少有同类,几乎无人仰望其履舄,直到儿子显达,姓名才著录于册。皇帝降下隆厚恩泽,车马声震动乡里;先生安享奉养,欢乐不绝,门庭光耀,乡邦都惊叹赞美。上天的恩宠还很多,恩典正盛大显赫,为什么不能长寿到大耋之年?云彩忽然到了暮色,唉,人世之间,岁月为何如此急迫!凡是我们同年登科的人,情谊如连璧;不到十年,便各自走上不同道路,玄妙的道理幽深难测,不能探究其中奥秘。如今在世的同年之人,人数不到百人;正直有为的令子是我们的助益,却很快旋归,守在丧庐中。我们追念年高德劭的前辈,俯仰之间回顾今昔,恭敬地写下哀情,献上这些烹煮的祭品,尚飨。○祭顾文康公夫人文 唉!女子的职责不出闺门,等到身份尊贵,便能与皇家相通。文康公通过大科奋发起身,四十年间终于登上极高的地位,富贵、长寿、康宁兼备,是当世少有的。夫人与他匹配,和他共同偕老。我们显赫的皇帝统一圣人的正道,亲自考订礼乐,制作纷繁,既使盛大的典礼井然有序,又让百神都来助祭。文康公和悦地侍立在皇帝左右。啊,夫人穿着象服,正与身份相称。她朝见两宫,随皇后居于中宫,庄重地辅佐皇后;册宝、金章、玉牒等礼物,都由夫人引导。西苑广阔肥沃,她在那里料理蚕事;穿着鞠衣、乘着翟车,夫人便在旁侍奉。相隔遥远的千年大礼,长期废弛,夫人却在这个时代遇到它,见到了前所未见的盛典。普通妇女,得到一命之贵已经很多了;何况夫人的福泽如山如河,活着有诰命一品的尊贵,死后有奏报讣闻、赐葬赐祭的恩典。葬在潭山原野,和文康公同处地下,天子的恩赐荣耀达到极点。凡是富贵,都有终结;我们活着的人,谁能不悲痛呢?尚飨。○祭叶夫人王氏及世德夫妇文。唉!夫人是司马的爱女、衡州的贤德妻子,本应享有许多福祉,长寿安康;石野才华贤能,本应继承文庄公的美好光辉;孺人慈爱孝顺,能够奉养婆母、辅助丈夫,子孙也因此可以看到后代繁盛。三十年间,家庭和睦,人们都说文庄公家门中仍有祖先的典范。一朝发生变故,造成这种悲痛冤屈。萱堂已经空了,蕙帐也不复存在。突然到了主持祭祀的家长也去世的地步,怀抱珍贵品德的人沉沦地下,只得把安葬的事情留给后代子孙。唉,悲哉!霜天高峻,千里玄寒凝结,凄惨之中,令母亲携带子女媳妇,帷车灵柩相接,走上漫长道路。唉,造物主把世事造成幻梦;众多百姓一生温婉美好,谁不愿安乐度日?回首百年人生,都不是原本预想的样子,正如一片叶子飞落,千林顿成空树。只有积累的德行可以传给后人。我怀念文庄公,于是产生遥远的仰慕;还好有孙子孙諆,可以使这种声名永世不衰。尚飨。○祭岳母文 从前我的亡妻,能够孝敬我的父母,友爱我的姐妹兄弟;由此可知夫人善于教导。她供给粗食,也从未不觉得甘美;知道夫人节俭,役使婢仆时,从未有疾言厉色;知道夫人仁慈。癸巳年秋冬交际,她忽然患了重病,气息微弱,却每天想着母亲,便扶着她回娘家省亲。病势大作后,又扶着她向东走,沿水行二十里,几乎不能到达。十月庚子,将要断气的晚上,她问侍者说:“已经二更了,听见门外风声瑟瑟,想来天气寒冷、风又要刮起,我母亲大概不能来了吧?我大概也不能等到她了吧?”唉!在颠沛困顿、临死将绝之时,母女之情是怎样的深切啊!甲午、丙申三年中,我接受有司贡举,奔走于二京之间,带着两个幼孤,托付给外祖母夫人抚养,没有一次不流泪。从此每次见到夫人,必定流泪。唉!如今孩子们几乎都已成人,夫人却突然长逝。听到讣告那天,我寄居在松江边,距离百里,戴星赶去,却已经将要入殓了。悲哉!我的妻子在夫人生前,已经给夫人留下了悲伤;死后,又无法来悲悼夫人。夫人有五个女儿,竟没有一个人在灵柩前抚棺哭泣。如今这一年,灵车将要到达墓门。唉!死者若有知觉,母女相聚,重新在一起也已经三年了。悲哉!尚飨。○祭徐母文 唉!大地般的德性包含淳厚诚实,像微小星辰那样幽静,是隐士的贞正。过去徐大夫在内廷辅佐国家刑政,声名非常显著。后来传任亭午,出任花县县令,也很适合治理百姓。仕途正要显达,忽然看见陨霜,房屋内外一片寂寥。夫人在堂上,虽然没有儿子,却有一个贤淑聪明的女儿,嫁入大族,佩戴着光彩的冠缨。何况还有嫡子,能够善良孝顺仁厚,或许可以有始有终,实现女子之道。娄水浩荡,大夫的佳城在那里;夫人前往合葬墓地,百代都可以安宁。唉!尚飨。○告祭山神文
某等少闻长老言:昔时方谷珍之乱,神有显应,遥见山之艹木皆兵,贼以畏惧而遁,然无文字可考。独以民闲,每岁四月十五日为赛会,奉神以王者之仪。比年官府闲岁有禁,而秩祭如一日也。自至元闲迄今二百年,复见海水沸腾,吾民肝脑涂地,而有司婴城以自守,境外无蚍蜉之扰。民既无所恃赖,则所以日夜皇皇,独依于神而已。愿假神灵默佑于冥冥之中,殄此妖孽,使吾民复得安其田里,父子祖孙世世如前。二百年报谢于神,则神之休亦永无穷也。尚享。
○告城隍神文
惟神不独保护县邑,又以为能司祸福之柄,故民之趋走奉祭无虚日焉。今倭寇临境,虔刘我民,其惨毒极矣。神必思所以庇覆之。吾邑人孝弟力田,乡里齿让,于吴郡七邑之中,号为淳古,而比年以来,风俗日漓,相劘相刃,以至于今,殆有不忍言者。识者已预知必有今日之事矣。然神聦明正直,福善祸滛,神之所司,岂其假手于犬羊,以纵其噬啮而滛及于无辜之良善邪?民之事神勤矣,纤芥之事,无不有求于神。今纵其犬羊以噬啮于民,而神不闻知,此神之所耻也。惟神鉴之。
○祭城隍庙文
承之宰县,典司神祠宇庙,弗称瞻仰,太息岁则不易,未遑鼎构,聊尔涂塈以餙厥观,庀工卜吉,敢用昭告,尚享。
○祈雨文
维此雉城,卓为名邑。迩者人心不古,吏道多端,遂以礼义之邦,化为夷鬼之俗。帝用不怿,降此旱殃。某自惟师帅者之不贤,愿以一身当其罪罚,而小民之嗸嗸,实为可矜。神其降鉴,特赐一日之泽,以慰三农之望。
○谢雨祭城隍神文
值此农时,山川如涤,令实闵雨,有祷于神。荷神降临,惠泽霶霈,万民欢喜。循省独惭,实上天之爱人,岂微诚之能感也?蒙神之力,敢不报谢?更祈终惠,永荷神休,尚享。
○祈雨文
某不敏、不明、不知世俗所以为吏之事,独遵孔氏之训。其于治民事神,不敢不尽其心。所恃以鉴临者,惟神而已。前五月不雨,为民乞哀于神,神即赐之甘霖,四野沾溉,绿畴弥望,万人胥悦。今后竟六月不雨,为民乞哀于神,神未之许,为此焦劳靡宁,瞻仰何里,愿神之终惠之也。吏以数易之故,不能久以事神,然一日在位,亦不忍忘乎民。惟神永享民之报祀于无穷,其何可以不念也?
○祀厉告城隍神
某官某于今日祀厉,即于坛所哀告于城隍之神曰:「自六月以来,雨泽不降,田禾焦枯,令有迁徙之命,民被催科之急,沴气上干,祈祷莫应,阖境忧惶,莫知所为。令今候代,犹有一日司民之责,适今祀厉,敢复沥恳于神。令宰牧三年,飨祀无失,哀矜鳏寡,对越在天。神其母以世人之见弃,而亦不肯惠顾。若能督率万鬼,呼吸风雷,顷刻以至,犹能使岁半熟,以慰此嗸嗸之民也。敢告。」
○哀词诔
御史中丞李公哀词
思质王公诔
•御史中丞李公哀词
译我们这些人小时候听长者说:从前方谷珍作乱时,山神曾有明显的应验,远远看见山上的草木都像士兵一样,贼人因而害怕逃走;然而没有文字可以考证。只有民间每年四月十五日举行赛会,以王者的礼仪奉祀山神。近些年官府偶尔在荒年禁止此事,但祭祀的礼数始终如一。自至元年间直到如今二百年,又看见海水沸腾,百姓肝脑涂地,而官吏登城自守,境外没有蚍蜉般的小扰乱。百姓既然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便只能日夜惶恐,独自依靠山神。愿借神灵在幽冥之中默默保佑,消灭这些妖孽,使我们的百姓重新安居田里,父子祖孙世世像从前一样。二百年后仍然向神报谢,那么神的福泽也将永远无穷。尚飨。○告城隍神文 神不只是保护县城,还被认为掌管祸福的权柄,所以百姓奔走奉祭,没有一天停止。如今倭寇来到境内,残杀我们的百姓,惨毒到了极点。神一定应当思考如何庇护他们。我们县的百姓孝顺兄长、努力耕田,乡里之间尊老谦让,在吴郡七县之中,号称淳厚古朴;可是近年来风俗日益败坏,彼此摩擦、互相残杀,以至于今天,几乎到了不忍说出口的地步。有见识的人早已预知必然会有今日之事。然而神明正直,赐福善人、降祸淫邪,这是神所掌管的,难道能借助犬羊般的倭寇,任凭他们啃噬百姓、把祸害加给无辜善良的人吗?百姓侍奉神已经很勤谨,哪怕细小的事情,没有不向神祈求的。如今若任凭犬羊啃噬百姓,而神竟不知道,这是神所应感到羞耻的。愿神明察。○祭城隍庙文 我承任县令,掌管神祠庙宇,却没有尽到瞻仰修奉的职责,叹息年年过去而建筑没有改变,无暇重建,只暂且涂饰修补来装点外观。如今准备工匠、选择吉日,谨以此明白告知神明,尚飨。○祈雨文 这座雉城,是著名的大县。近来人心不如古人,吏治诡诈多端,于是把礼义之邦变成了夷狄鬼魅般的风俗。上帝因此不悦,降下旱灾。我自思作为主帅并不贤能,愿以一身承担罪罚;但小民的哀号,实在值得怜悯。愿神明降下鉴察,特别赐予一天的恩泽,以慰藉三农的希望。○谢雨祭城隍神文 正值农忙时节,山川仿佛被洗涤一新,百姓实在忧虑旱灾,曾向神祈祷。承蒙神明降临,恩惠雨泽广大,万民欢喜。我反省自身,只有惭愧;这实在是上天爱护百姓,哪里是微薄的诚意能够感动的呢?蒙受神的力量,怎敢不报答感谢?还祈求神继续施恩,使我们永远承受神的福佑,尚飨。○祈雨文 我不聪敏、不明察,也不知道世俗所谓做官的事情,只是独自遵循孔子的教诲。对于治理百姓、奉事神明,不敢不尽心竭力。我所依靠、请神明鉴察的,只有神而已。此前五月不下雨,我替百姓向神哀求,神立即赐下甘霖,四野得到滋润,绿色田野一望无际,万人都欢喜。如今后来竟然六月不下雨,我替百姓向神哀求,神却还没有答应,因此焦虑劳苦、不得安宁;我仰望神明,愿神最终继续施恩。官员因为屡次更替,不能长久奉事神明;然而只要一天在任,也不忍忘记百姓。愿神永远享受百姓无穷无尽的报祭,难道能不顾念百姓吗?○祭祀厉鬼并告城隍神 某官某今天祭祀厉鬼,就在祭坛处哀痛地向城隍神禀告说:“自六月以来,雨泽不降,田禾焦枯;县令已经接到调任命令,百姓又遭受催征赋税的急迫;灾气上冲,祈祷没有回应,全境忧惶,不知该怎么办。如今我等待继任者,仍有一天掌管百姓的责任,恰逢今日祭祀厉鬼,谨再次向神倾诉恳切之情。我任县令三年,祭祀从未缺失,怜悯鳏寡,仰对上天。愿神不要因为被世人遗弃,便也不肯施恩顾念。如果神能够督率万鬼,呼吸之间召来风雷,片刻便降雨,仍然可以使庄稼收成过半,以安慰这些哀号的百姓。谨此告知。” ○哀词、诔 御史中丞李公哀词 思质王公诔 •御史中丞李公哀词
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乙亥,御史中丞李公先,是以病请告还乡。是日行次郓州之安民山,而薨。公为人和易修洁,爰自登朝,扬历内外二十余年,未尝有所摧挫,以至为大官。会天子新建紫宫,载度弘规,及西苑平台神仙长年之殿,公连岁采运大工,迄成,召归院中,登庸始峻,而遽殒逝。朝廷莫不痛惜之。大宗伯太常方将请恤典,定谥议,而丧还于吴。余与公少亲善,同志业。公治五经之余,独好司马迁、班固书。以余之騃稚朴陋,而公常倾乡之,每得一语,忻然诵之,以为有会于心。虽世所竞俳优轧茁铣鋊虬户,争为古文名高者,了然独能辨之。议者以公为善处世,以能至大官。余独知公葢有得于古,而直用文雅缘餙之,是以人望之而敬,与之处而亲也。公久官,余介居江海,隔越二纪,仅一再见。见所尝见于公者,必道公语。今年春,余试南宫,见所尝见于公者,公益贵,余益困,而语称益加。公方在告,余一往不见,初谓公贵人,不愿往也。公顾亟呼余从人至榻前,劳问殷懃,手书两及,墨迹犹新,不谓遂尔永别。余未渡淮时,再梦见公,觉而讯之,以为不祥,不意其果然也。乃始以数年之别,不一见公为恨。虽公之书亦云:“昔子产与申徒嘉同学于伯昏瞀人,嘉谓子产倚其相于夫子之门。今公乃与余游于形骸之内,而余反索公于形骸之外。”公贤子产,而余媿申徒矣。嗟夫,士于显晦之际,固不能无情。公今已矣,世之所谓利势者,今则廓然漠然,而独公之知我者,烱然有也。余可不致其哀乎?余方遭先府君之丧,古者朋友有总麻之服,以其服哭之礼也。其词曰:
昔宁戚歌于牛口兮,桓公举人于昏夕。鬷明局蹐于堂下兮,以何道而能识?筦夷吾之见逐兮,鲍子终不谓其无能而致黜。信精志之日通兮,何显晦之殊职?历星纪之屡周兮,诚欵欵其如昔。岂若以人言为毁誉兮,忽朝云而暮易?彼其中有然者兮,宁狥世而拘迹?嗟天道之难测兮,公遂与化而俱寂。余唯穷老而怐愗兮,莽驰骛而不知其所极。年洋洋以自往兮,将谁使乎宗之?柰何乎古之人不作兮,恍不知涕之无从。
•思质王公诔
思质王公讳恀,字民应,吴郡太仓人,南京兵部右侍郎倬之次子,历官至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摠督辽蓟军务。嘉靖三十八年,以吏兵之辞有连,其明年十月朔被祸。京师长子山东按察使司副使世贞,次子进士世懋,并觧官号,踊冤际数绝。明年春丧还吴,吴士大夫哀之。佥谓余宜为词载干素旗,乃作诔曰:
粤昔姬代徂灵而衰,子晋登假,厥有支遗,系王垂姓,绵世洪丕。秦翦魏错,奋钺秉麾。汉庸吉骏,名贤累累。睢陵贵曹,仍晋台司。惟始兴公迈□江左,六代辉华,鸣玊袭组,将门相门,世无与伍。逖矣朐封,迄唐蹱武,琅琊之别,分水有谱。梦声广学,为吴始祖。洎先司马,连理擢英,两枝之胤,绳绳科名。惟先司马,懿行徽声,佐时嘉绩,树位九卿,分禄养族,逮及孤矜,乡归其厚,没世称仁。公生神秀,先公爱子,早驰儁誉,克绍休□羽仪。初升牙角,欻起天马,腾翔不限疆里,峻陟大僚,日缉王旅。公之勤功,先公之施,天之报之,宜厚其社命也。如何猝见倾圮?呜呼哀哉!初为大行主,诸有经有国之恤,言共其旌廞车,告虔抒帝哀诚。惠文岳岳,大珰怵惩,聿廵南楚,去吏蝥螟,察理冤狱,活者千人。滔滔江汉,千里风生,神州揽辔,独当虏兵,完其危堞,奠我帝京。遂参中台,东山拊循,摄机而谋,建立三城,咸宁逆节,折其勾萌帝警。海鱼命之南征,洪波血战,渤澥朱腥。越氓煦德,布路泣行。乃帅云中,遏虏修亭,营有新灶,旁见烟青帝曰:“汝恀常在行闲,惟汝贤劳,其周我边。”闪闪朱旗,戾于蓟门,杀获首虏,岁有报闻。因不应格,茅社宜分畴邑。未及罹此大屯,鸣呼哀哉!岁之莫春,犬羊犯威,轶我郊圻,疾如风雷。继褰粮尽,翳翳穷垒,师以左次,时其气衰。呜呼哀哉!疆场之事,何岁不有?命也如何,公罹其咎?我思盛衰如转圜,走先公鼎贵,公仍其后,两世同官,复凌其右。继以二嗣,才猷日茂,鬼神忌之,谁能无诟?呜呼哀哉!惟帝惟天命之攸制,亦既惠之,又复蹶之;亦既佩之,又复劙之。其始荣之,复乃悴之。荣则萃之,悴忽坠之。昔也何顺,今也何盭?谁为推之?谁为挤之?谁独徘徊?谁当横厉?苍天茫茫,莫诘所谓大运斡流,随之以逝。公之许国致命,则遂有子缵承,不陨其世,必复其始,其有以慰?呜呼哀哉。
归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九
●归先生文集卷之三十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题跋
◆题跋
译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乙亥,御史中丞李公因病请求退休还乡。这天行进到郓州安民山,便去世了。公为人和蔼平易、修养高洁,自从入朝以来,历任内外官职二十多年,从未遭受挫折,终于做到高官。正逢天子新建紫宫,规划宏大的规制,以及西苑平台、神仙、长年等殿,公连续多年负责采运大型工程材料,直到工程完成,才被召回都察院,刚开始得到重用,升迁正要显著,却突然去世。朝廷上下无不痛惜。大宗伯太常正准备请求抚恤典礼、议定谥号,丧柩却已经运回吴地。我年轻时与公亲近友善,志趣和事业相同。公研治五经之余,独自喜爱司马迁、班固的著作。以我愚钝幼稚、质朴浅陋,公却常常倾心赞许;每当听到我一句话,便高兴地诵读,认为它与自己的心意相合。即使世人争相以滑稽、巧诈、雕琢的古文争取名声,公也能清楚辨别其中的是非。议论者认为公善于处世,因此能够做到高官;只有我知道,公大概是从古道中有所获得,只是用文雅加以修饰,所以人们仰望他便敬重,与他相处又亲近。公做官已久,我独自居住在江海之间,相隔二十多年,只见过一两次。但凡我见到曾在公身上见过的事,必定会谈到公的话。今年春天,我到南宫应试,见到了过去曾在公面前见过的那些人:公的声望更加显贵,我却更加困顿,而人们对公的称誉也更加提高。公当时正在休假,我一次去拜访却没有见到他,起初以为公是贵人,不愿前往。公反而急忙叫他的随从把我带到榻前,殷勤慰问;他亲笔写信给我两次,墨迹还很新,哪里料到竟这样永远诀别了。还未渡过淮河时,我又梦见公,醒来后询问此事,以为是不祥的预兆,没想到果然如此。从此才开始把数年来的离别、未能见公一面当作遗憾。公的信中也说:“从前子产和申徒嘉在伯昏瞀人门下同学,申徒嘉说子产凭借自己的相位倚靠在夫子门前。如今公竟和我在形骸之内交游,而我反倒要在形骸之外寻找公。”公比子产贤明,而我却惭愧得像申徒嘉。唉,士人在显达和困顿之间,本来就不能没有感情。公如今已经逝去了,世人所谓的权势利禄,现在都空旷冷漠,而唯独公知我的情谊,仍然鲜明可见。我怎能不寄托哀痛呢?我正在遭遇先父的丧事,古代朋友有服总麻之服的礼制,我便穿着这种丧服为公哭祭。祭词说:从前宁戚在牛口歌唱啊,桓公在昏暗的夜晚选拔人才。鬷明在堂下局促不安啊,凭什么道路才能被识拔?管夷吾被驱逐啊,鲍叔牙始终不说他无能,因而没有让他遭受黜退。精诚的志向终于有一天得以通达啊,为什么显达与困顿所担任的职分竟如此不同?经历星纪多次周转啊,真诚恳切之心仍和从前一样。哪里能像那些只以人言作为毁誉根据的人啊,早晨的云彩,傍晚便改变?人的内心本有真实的一面啊,难道宁可顺从世俗而拘泥于外在形迹吗?唉,天道实在难以测度啊,公竟同万物化灭而一同寂静。我只是困顿衰老而昏愚啊,茫然奔走,不知将到哪里为止。岁月浩荡地自行流逝啊,将来还有谁使我归宗有所归依?无奈古代那样的人已经不再出现啊,恍惚之间竟不知眼泪从何处流下。思质王公诔 思质王公名恀,字民应,是吴郡太仓人,南京兵部右侍郎倬的次子。历任官职至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辽蓟军务。嘉靖三十八年,因吏部、兵部的案件受到牵连,次年十月初一遭祸。京师长子、山东按察使司副使世贞,次子、进士世懋,都被解除官职和爵号,因悲愤号哭,几次昏绝。第二年春天,灵柩归葬吴地,吴地士大夫都为他哀悼。众人都说应该请我作诔词,写在白旗上,于是作诔说:从前姬周一代过去,灵运便衰败了;子晋升天之后,仍有支派遗裔,承继王氏之姓,世代绵延而盛大。秦有翦、错,奋勇执钺掌麾;汉有庸、吉、骏,名贤接连不断。睢陵有尊贵的曹氏,仍然掌理晋代台司。惟有始兴公越过□江左,六代荣光灿烂,鸣玉佩、承袭组绶,将门兼相门,世上无人能与相比。遥远的朐封一支,直到唐代仍有武功;琅琊一支分出之后,分水一带都有谱系可考。梦声博学广闻,成为吴地的始祖。到了先司马,接连选拔英才;两支后裔绵延不绝,科名相继。先司马德行美善、声名显著,辅佐时政有嘉绩,官位升至九卿;分出俸禄供养宗族,甚至顾及孤独贫困的人,乡里都归附他的厚德,终身称颂他的仁爱。公天资神秀,是先公所钟爱的儿子,早年便有杰出的声誉,能够继承先人的美好仪范。起初崭露头角,忽然如天马腾起,飞翔不受疆域限制,迅速升至大官,每日整治王室军旅。公的勤劳功绩,是先公所施予的遗泽;上天既然报答先公,就应当厚重地延续他的社稷命运。为什么突然遭到倾覆?呜呼,悲哉!公起初任大行主,有各种关系国家的忧患,便上言共同整治旌旗、葬车,恭敬地表达皇帝的哀痛。公的威仪盛大,使大宦官畏惧惩罚;于是巡行南楚,铲除残害百姓的贪官,审理冤狱,使千人得以活命。江汉水势浩荡,千里之间风声振作;公在神州执掌缰辔,独自抵御敌兵,修完危急的城垒,安定了我们的京城。后来参与中台政务,东行抚慰百姓,掌握机要谋划,建立三座城池;使叛逆的势力都安宁下来,折断其萌芽,以警戒皇帝。海鱼奉命南征,在巨浪中浴血奋战,渤海一带都染成朱红。越地百姓受到恩德温暖,铺路相送,哭泣而行。后来统帅云中,阻挡敌人,修筑亭障,营中建起新灶,旁边升起青烟。皇帝说:“你恀常年在军旅之间,只有你贤能而劳苦,替我守护边境吧。”鲜明的红旗来到蓟门,斩获敌人首级,每年都有捷报上报。因功劳不合常格,应该分封茅土、赏赐田邑。还未等到遭受这场大难,呜呼,悲哉!那年暮春,犬羊般的敌人侵犯国威,越过我们的郊境,迅疾如风雷。接着粮食用尽,困守的城垒昏暗不明,军队退居次要位置,等待敌军气势衰弱。呜呼,悲哉!疆场上的事情,哪一年没有?这是命运吗,为什么公竟遭受这样的祸患?我想到盛衰如同车轮转动:先公先登显贵,公又继承其后,两代同官,并且再次超过了他。又有两个儿子相继而出,才略日益茂盛,鬼神也嫉妒他们,谁能不遭受诋毁?呜呼,悲哉!这是上天、皇帝和命运所控制的;既使他得到恩惠,又使他跌倒;既给他佩带荣宠,又再次割夺。起初使他荣耀,后来又使他憔悴;荣耀时使众人聚集,憔悴时忽然坠落。从前为什么如此顺利,如今为什么又如此乖戾?是谁推举了他?是谁排挤了他?谁独自徘徊?谁横行凌厉?苍天茫茫,无法追问其中缘由。所谓大运转动流逝,也只能随它一同消逝。公为国尽忠、献出生命,既然已有儿子继承,使家世不至陨落,将来必定恢复往日基业,这或许也能有所安慰吧?呜呼,悲哉!《归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九 《归先生文集》卷之三十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题跋 题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