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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归先生文集十七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77 段

○吴郡丞永康徐侯署昆山县惠政记。

昔永康徐公守吴郡当 武宗皇帝之末年逆藩窃发畿甸骚动 翠华南幸吴江南要郡调兵食城守储偫以待 乘舆之至公不动声色郡中宴然公有宽大之政先是秩满当代吏民上书乞留 诏以河南右参政复治郡近世未尝有恘后迁江西左参政官至工部侍郎自公去郡三十余年冢孙丞侯以太子家主簿出判吴郡清廉闻于郡中满岁复迁今官是时东南有倭奴之警侯治凡海之事防遏有法海波不兴会诸属县令缺侯辄出视所至拊循其民近者阅月远者一岁民莫不怀慕之郡之县有七侯殆遍历其五前年冬至昆山迄季春还郡又以事数入郡不颛居县其所施于民可以为吏师法者往往可纪库子为县守藏令廉则无扰不廉辄费不赀当侯时分毫无取民乃不知为此役白银火耗一两折阅多至三分侯以京库折白轻赍凤扬马役解扛京库塩钞练兵义役多寡参停取衷定为一分粮长解运之外又有小差额外之征悉令蠲除白银火耗小差为银无虑千计吏自以所当得者侯无私焉又粮长解运官闭门默定或贫富不相雠富者得规免而贫者倾其家巳定无所复控诉侯悉召至庭使互相举应得等第一夕而定无不帖服至于催科之害民骈死夬下者不可胜数比侯之至县庭寂然不闻鞭笞之声而赋亦自办又捐俸以助修学宫及诸神祠之倾圯者多有出于格令之外大抵吴民赋调之繁自昔患之尝数更其法而弊日生识者以为不在于法而患吏之不廉吏廉矣法虽未尽而可以无弊如侯之恤库役公拨解省火耗蠲小差推此类行之民未有不苏者也念昔工部以仁惠拊吴吴民至今思之见侯之至如公之复来也侯继踵甘棠之迹睹其所茇而忍芟夷其遗民乎诗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以此知古之封建世家,至今无不可行也。晋周访三世为益州,四十余年,功名着于宁。益侯年方富,而寄任日隆,必能光大前烈。吾吴民之怙赖远矣。侯之还郡也,国学进士陈志道等二十四人,相与一其事,俾余记之。固以侯于吾党恂恂然有爱人下士之风,然寔因民之志,非有私也。用以告后之为政者云。

○秦国公石记

宋太师秦国卫文节公泾,淳熙十一年进士第一人,参知政事,文章议论有禆于当世。《宋史》轶不传。公,吾县人也。县人能纪之。当韩侂冑用事时,公隐居十年。于所居地名石浦,辟西园,累致太湖石甚富。至今往往流落人间,然皆为屠沽儿酒肉腥秽可吊也。独其在学宫者,为四方过客之所钦仰。余居安亭江上,往来陆家滨,舟中见冢间大石,问知为秦公故物,埋草土中,无识者。先时吏部侍郎叶文庄公,亦石浦人,其家子弟运致于此,因购之。叶氏载以二百斛舟,沿吴淞江而下,置于堂东学宫石。世以为名品。以余观之,殆如雕镂耳。此石旋转作人舞,而形质恢佹,类韎师所率之夷舞。若以甲乙品第,当在学宫之上。嗟乎!公,吾乡之先哲,余朝夕对之,如对公矣。前十年于阊门刘尚书宅得一奇石,形如大旆,迎风猎猎,髣髴汉大将军兵至,阗颜大风起,纵兵左右翼围单于骠骑,封狼居胥,临瀚海时也。久僵仆庭中,今立于西垣云。

○长兴县令题名记

长兴为县始于晋太康三年,初名长城。唐武德四年、五年为绥州、雉州,七年复为长城。梁开平元年为长兴。元元贞二年,县为州。洪武二年复为县,县常为吴兴属。隋开皇、仁寿之间,一再属吾苏州。丁酉之岁,国兵克长兴,耿侯以元帅即今治开府者十余年。既灭吴,耿侯始去,而长兴复专为县至今若干年矣。遡县之初建为长城若干年矣,长城为长兴又若干年矣。旧未有题名之碑,余始考图志,取洪武以来为县者列之。呜呼!彼其受百里之命,其志亦欲以有所施于民,以不负一时之委任者,盖有矣,而文字缺轶,遂不见于后世。幸而存者,又其书之之畧,可慨也。抑其传于后世者既如彼,而是非毁誉之在于当时,又岂尽出于三代直道之民哉?夫士发愤以修先圣之道,而无闻于世则巳矣。余之书此以为后之承于前者,其任宜尔,亦非以为前人之欲求着其名氏于今也。

○太仆寺新立题名记(代)

译吴郡丞永康徐侯署昆山县惠政记。从前永康徐公治理吴郡,正值武宗皇帝末年,叛逆藩王突然发动叛乱,京畿震动;皇帝南巡,吴江以南的重要郡县调集兵粮,修筑城防、储备物资,等待皇帝车驾到来。徐公不动声色,郡中安然无事。徐公施政宽厚。在此以前,他任期已满,应当由别人代任,官吏百姓上书请求留任;皇帝下诏让他以河南右参政身份重新治理吴郡,近世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后来他升任江西左参政,官至工部侍郎。徐公离开吴郡三十多年后,他的长孙徐侯以太子家令簿的身份出任吴郡判官,清廉之名闻于郡中,任满一年又升任现在的官职。当时东南有倭奴侵扰的警报,徐侯治理沿海事务,防御阻遏都有法度,海上风波没有发生。恰逢所属各县有县令空缺,徐侯便经常出巡视察,所到之处都安抚百姓;近的县巡视一个月,远的县巡视一年,百姓没有不怀念他的。吴郡共有七县,徐侯几乎走遍其中五县。前年冬天到昆山,直到第二年春末才回郡;又因事情多次进入郡城,并不专门居住在县中。他施加于百姓的政令,其中可以作为官吏效法的,往往都值得记载。库子负责替县里守藏,县令廉洁,库子便没有机会扰民;县令不廉洁,库子往往耗费无数。当徐侯任职时,库子分毫不取,百姓甚至不知道有这项差役。白银火耗一两,折耗往往多至三分;徐侯采用京库折色白银,轻装运送到凤阳,马役、解送京库的盐钞、操练士兵、义役等费用,参酌多少而取其中,确定为一分。粮长解运之外,其他小差和额外征收,全都下令免除。白银火耗和小差折合白银,足有数千两,吏员原本认为这些是自己应得的,徐侯却一概不取。至于粮长解运,官府关门后默默决定人选,贫富之间不能相互申诉;富人得以设法逃避,贫人却倾家荡产。徐侯把他们全部召到庭前,让他们相互举荐、核定应得的等级,当天晚上就决定完毕,没有人不心悦诚服。至于催征赋税对百姓的祸害,成排死在鞭打之下的人数不清;等徐侯到县以后,县衙寂静无声,听不到鞭笞声,而赋税自然办妥。他又捐出俸禄帮助修缮学宫以及各种倾圮的神祠,许多支出都超出了法令规定。总的说来,吴地百姓历来苦于赋役繁多,曾多次改变制度,但弊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有见识的人认为,问题不在法令,而在官吏不廉洁;官吏廉洁,即使法令还不完备,也可以没有弊病。像徐侯这样体恤库役、公平分派解运、节省火耗、免除小差,依照这些办法推行,百姓没有不复苏的。我想到从前工部徐公以仁惠安抚吴地,吴民直到现在还思念他;如今看到徐侯到来,就像徐公重新回来一样。徐侯继承甘棠遗迹,难道看见他曾经休息的地方,却忍心砍伐伤害他留下的百姓吗?《诗经》说:‘不要说我年幼,召公就是我的榜样。’ 由此可知,古代封建世家代代相承,到今天也不是完全不能实行。晋代周访三代都任益州刺史,四十多年中功名显著于宁地。徐侯年纪正盛,而所承担的任职日益重要,一定能够光大前人的功业。我们吴地百姓对他的依赖还会长久。徐侯回到郡中时,国学进士陈志道等二十四人共同把这件事告诉我,请我作记。我固然认为徐侯对我们这些同道温和谦恭,有爱人和礼贤下士的风范,但这篇记实在是依据百姓的心愿,并不是出于私情。用这些话来告诫后来执政的人。秦国公石记 宋代太师、秦国卫文节公秦泾,是淳熙十一年的进士第一名,任参知政事,文章和议论对当世有所补益。《宋史》散失了他的传记,没有记载下来。公是我们县的人,县里的人还能记述他的事迹。韩侂胄掌权时,公隐居了十年。他居住的地方名叫石浦,开辟西园,屡次搜集太湖石,数量极多。直到今天,这些石头还常常流落民间,却都落在屠夫、商贩手中,被酒肉腥秽所玷污,实在令人惋惜。只有那块在学宫中的石头,受到四方过客的敬仰。我住在安亭江边,往来经过陆家滨,在船中看见坟墓之间有一块大石,询问后才知道是秦公的旧物,埋在草土之中,没有人认识。此前吏部侍郎叶文庄公也是石浦人,他家的子弟把这块石头运到这里,于是我买下它。叶氏用一艘装载二百斛的船,沿吴淞江向下游运来,把它放在堂屋东边的学宫石旁。世人认为它是名品。依我看来,它几乎像是雕刻出来的。这块石头转动时像人在舞蹈,形状和质地宽大奇特,类似韎师所率领的夷人舞蹈。如果按甲乙等级排列,它应当在学宫那块石头之上。唉!秦公是我们乡里的先贤,我朝夕面对它,就像面对秦公本人一样。十年前,我在阊门刘尚书宅中得到一块奇石,形状像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飘动,仿佛汉代大将军出兵时,旌旗蔽天、狂风骤起,纵兵从左右两翼包围匈奴单于,封狼居胥、抵达瀚海的情景。它长久地倒卧在庭院中,如今立在西墙边。长兴县令题名记 长兴成为县始于晋太康三年,起初名叫长城。唐武德四年、五年改为绥州、雉州,武德七年又恢复为长城。梁开平元年改为长兴。元元贞二年,县升为州。洪武二年又恢复为县,长兴县一向隶属于吴兴。隋开皇、仁寿年间,曾两次隶属于我们苏州。丁酉年,明军攻克长兴,耿侯以元帅身份在如今的县治设府,十多年后才离开。吴地平定以后,耿侯才离去,长兴重新专为县,直到今天已经若干年了。回溯长兴县最初建立为长城县,已经若干年;长城县改为长兴县,又已经若干年。过去没有题名碑,我才开始考察图志,把洪武以来担任县令的人列在碑上。唉!那些接受百里之地任命的人,心里也想对百姓有所施行,不辜负一时的委任,其中大概有不少人;但由于文字残缺散失,后来便不再被人看见。幸而保存下来的,记载又很简略,实在令人感慨。况且他们流传到后世的情形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在当时所受到的是非毁誉,又怎么可能全都出自三代那样正直的人呢?士人发愤修明先圣之道,即使没有名闻于世也就罢了。我写下这些,是认为后来承继前人的人,理应承担这样的责任,并不是认为前人想要在今天求得自己的姓名显扬。太仆寺新立题名记(代作)

太仆寺秦汉皆掌舆马,天子出奉驾上卤簿,用大驾则执驭,然其属有龙马五监,边郡六牧,则马之事无不统焉。汉以后官掌大抵不异,国家自洪武六年定制,独置太仆寺于滁州,始去奉车之职,而颛掌马之事。三十年置行太仆寺,永乐初改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十八年特称太仆寺,洪熙初复称北京,正统元年始定称为太仆寺。寺卿一人,少卿二人,丞十二人。列圣相承,时有损益,至隆庆己巳,其员额少卿三人,丞三人。所掌验烙廵牧劳逸人殊藏府京营,岁月轮代。某初到官,颇为推究,非初立法之意,乃因循堕废而致然也。因条上其事畧云:旧设少卿二名,一廵京营及各边骑操之马,一廵近京州县寄养之马,皆领。敕岁代寺丞十二员分管畿辅八府山东河南之马,后复增少卿一员,省丞为六员,今又巳虚其丞之半,丞少不足以更事,而又偷息其间,欲乞重三丞之选,与少卿一体协行,以均劳逸重责成。又验烙发寄本非二事,旧制廵验俱属一卿,今欲以二少职掌,亦如两丞东西分管,职兼验养,各以丞佐之。春秋仲季并出近京州县赴俵之马,就近印发,一便也。都会辐辏,得免拥聚,二便也。国门严重,潜杜呼噪,三便也。两卿分辖,事半功倍,四便也。卿廵未逮,分任寺丞,五便也。遇有缓急,就近调兑,六便也。上免朝参下谢交托,殚力王事,七便也。营军养户躬相授受,游贩奸胥不得规避,八便也。奏上天子以其章下兵部覆奏,报可。于是验牧并行,卿丞配佐,载于甲令。某又以寺宇敝坏,奏一新之。故事诸省寺皆有题名碑,始卿邵康僖公锐,张公舜臣重为立石,今岁久石穷无隙镵书。于是李君义起与厅簿应崇元愿捐赀以竖新石,而丞张君进思,郎君大伦,王君淑咸曰:幸今日正名与诸卿埒,亦请立石。于是相率属。某记之。某窃惟:圣天子改元更化之日,率作兴事,开广言路,群工戒饬,百度举【一有忠言加谟四字者非】而微臣稍条上一二事,诏书无不俞允。此正臣等精白一心,夙夜匪懈,以助成德意,兴万世之太平者也。迩者岁灾流行,大江南北,河海啸溢,畿辅边关,雨雹徧野。夫雨水冰雹,皆阴类也,其应主戎马生郊之象,潢池盗兵之兆。臣等职领师菀,而国马伤耗,武备衰减,其责尤重。且大夫三关九塞,用马之地也;畿辅州邑,牧马之地也;大江南北,财赋之区,驹马之地也。是故验烙则忧,种马无驹,兵政之寓农,何以复祖宗之初额?廵牧则忧,刍牧非人,缓急之备用,何以御匈奴之长技?京营则忧,四骊未比,何以奠百二之神州?藏府则忧,九年未蓄,何以备边圉之孔棘?自古仆卿在九列,国家虽去奉车,少离亲密,而任益专重。今因仍积弊之后,犹有难者。况兹廨宇官职丕变维新,臣等凡备列题名之石者,其可不思所以协乃心力,以祗承眀天子之制哉?臣某拜手谨记。

○长兴县城隍神灵应记

译太仆寺在秦、汉两代都掌管车马,天子出行时负责奉驾并掌管仪仗;使用大驾时,太仆寺官员执掌御马。它的属官还有龙马五监,边郡六牧,因此凡是马匹的事务,没有不由它统辖的。汉代以后,官署所掌管的事务大致没有不同。国家自洪武六年制定制度,唯独把太仆寺设置在滁州,开始取消奉车之职,专门掌管马匹事务。洪武三十年设置行太仆寺,永乐初年把北平行太仆寺改为北京行太仆寺,永乐十八年特称为太仆寺,洪熙初年又称北京,正统元年才确定称为太仆寺。太仆寺设卿一人、少卿二人、丞十二人。历代君主相继承袭,时时有所增减;到隆庆己巳年,员额为少卿三人、丞三人。所掌管的事务包括验马、烙印、巡察牧场,考核人员的勤惰,管理内府和京营的马匹,按年按月轮换任职。我刚到任时,仔细推究这些事务,发现这并不是最初制定法律的本意,而是因循废弛造成的。于是分条上奏,大略说:旧制设置少卿二人,一人巡察京营和各边骑操的马匹,一人巡察京城附近州县寄养的马匹,二人都负责统领。敕令每年轮换太仆寺丞十二人,分别管理京畿八府、山东和河南的马匹;后来又增加少卿一人,裁减丞为六人,如今又已经空缺了一半丞员。丞员太少,不足以轮流办理事务,却又在其中苟且偷安。希望重新慎重选任三名丞,使他们与少卿一体协同办事,以均衡劳逸,重视责任和成效。又考察烙印和发马,本来不是两件事。旧制中,巡验都归一位卿官掌管;现在想由两位少卿分掌,也像两位丞官分东、西管理一样,职务兼及验马和养马,各由一位丞官辅佐。春秋两季的仲月和季月,一并把近京州县送来交纳的马匹就近验印发放,这是第一个便利。都会道路汇聚,可以免除拥挤聚集,这是第二个便利。国门关防森严,可以暗中杜绝喧闹,这是第三个便利。两位卿官分区管辖,事情减半而功效加倍,这是第四个便利。卿官巡行不及之处,分派寺丞负责,这是第五个便利。遇到缓急,可以就近调换,这是第六个便利。上面免去入朝参见,下面免去酬谢往来,能够竭尽力量办理国事,这是第七个便利。营军和养马户亲自交接,游商、贩卖者及奸猾胥吏就不能逃避,这是第八个便利。奏报天子,天子把奏章交兵部复奏,答复说可以。于是验马、牧马一并施行,卿官、丞官相配辅佐,载入正式法令。我又因为寺署房屋破败,奏请全部翻修。按照旧例,各省寺署都有题名碑,起初是卿官邵康僖公锐,后来张公舜臣重新立石;如今年代久远,石面已经没有空隙可以镌刻。于是李君义起和厅簿应崇元愿意捐资竖立新碑,而丞官张君进思、郎官君大伦、王君淑都说:幸逢今日,官名地位正与诸位卿官相等,也请立碑。于是大家相继署名参与。我把这件事记下来。我私下认为:圣明天子改元革新的时候,凡事都兴办起来,广开言路,告诫整饬百官,各项制度都得到推行【“忠言嘉谟”四字,有版本增入,此处不取】;而我稍稍分条上奏一两件事,诏书没有不允准的。这正是我们这些臣子同心尽忠,早晚不懈,用来帮助成就圣上的德意、兴起万世太平的原因。近来灾害流行,大江南北,河流海潮咆哮泛滥;京畿和边关,雨雹遍布田野。雨水、冰雹都属于阴类,它们所对应的,是兵马在郊外发生、盗贼在民间起兵的征兆。我们主管军队和马政,而国家的马匹受到损耗,武备衰减,责任尤其重大。况且大夫所辖的三关九塞,是使用马匹的地方;京畿州县,是牧马的地方;大江南北,是财赋之区,也是产驹马的地方。因此,验马、烙印方面令人忧虑:种马没有生驹,寓兵于农的兵政,怎样恢复到祖宗初年的额数?巡牧方面令人忧虑:牧养不当,遇到缓急时所需的战备,怎样抵御匈奴的长处?京营方面令人忧虑:四匹骊马还不能相配,怎样安定拥有百二险固之势的神州?仓库府藏方面令人忧虑:九年之蓄尚未积存,怎样防备边疆极其危急的局势?自古以来,仆卿位列九卿,国家虽然取消了奉车之职,使他稍稍远离亲近之地,但所担任的责任反而更加专一而重大。如今在承袭旧制、积弊未除之后,仍然有许多困难。何况现在这座官署和官职都有重大变化,正在革新;凡是我们这些列名于碑上的人,难道能不思考怎样协调彼此的心力,恭敬承受圣明天子的制度吗?臣某叩首谨记。长兴县城隍神灵应记

凡他郡县城隍之神,民奔走赛祀,特盛;长兴则否。余至之日,像塑剥落,侍从跛倚,壁间祠门。外右即为溷湢,前有司月朔望一至,未尝问焉。然神俨然靓居,无滛渎者,则余以为长兴城隍之神独尊于他县也。余颇为葺神居之圯坏,绘餙塑像,除前之秽。然神像特伟丽尊严,如王者。祠前古栢二株,苍翠挺直可爱。其左一株,右纽如绞索,尤奇,真栖灵之地。余于县数决大狱,即心开,类神有以告之。每闾里有奸,辄不时发,故余于事神尤虔。会大旱,自五月至于六月不雨。县有方山,自太湖西南望,最为雄高,上有黑龙湫,冬夏水不竭。民言先时祷雨多应,余遂往至山下,欲上山。民皆叩头言山陡险不可上,先至此祷雨皆望祀无登者。余曰:「为祷雨来,畏险非诚也。」又曰:「赤日烈甚,无草木之蔽,徒步上下近三四十里暍不可登也。」余曰:「为祷雨来,畏暍非诚也。」遂披荆棘而行,或侧径仅置半武,过小龙洞。洞亦有湫,又上乃至大龙洞。两石鏬上阖下开,如佛龛,高可四五丈,湫广数尺,其中甚清凉。因拜祭,有物蜿蜒俎间。山既益高,则尽见阳羡诸山涌出如层波迭浪,而东北望太湖如镜,隐隐见姑苏之台。已下方盛暑烈日,天无纤云,还至神前拜致所取龙洞之水。方出庙,大雨如注,四境沾足,绿畴弥望,万众欢呼,以为神之报荅如响也。至秋中又旱,余复至山祷。巳下半山即雨,虽不能如前沾足,而玄云叆叇,四野时有雨至,是岁竟免旱灾。会余改官欲去县,明日将辞于神。幼子夜梦神与之言:「吾黻与胡靴敝,又无船时。」余绘神像,盖圬者以神下体近几,故仍前漫漶,欺余不见也。至明问之道士,果然。又吾乡神祠上常有画船悬梁,余问此神庙何不类吾苏州有画船悬?道士对曰:「故有之,今坏不悬也。」余遂捐赀令复绘神下体与悬画船。余寻往临安,而郡倅有恶余者计得悬篆,即日以两戈船冐风雨,夜至县,欲捃拾以为罪,见人辄捞掠,县中大惊。一日,倅忽梦神指其胷,明日疡发于胷,死矣。余欲为勒石于庙,会行不果然。自离县,常往来于怀。噫!使人皆得逞其一时之凶暴以害人,则人道灭矣。赖神明之昭然者如此,君子之守道循理,遭世之汹汹,其亦犹有所恃也耶?余既书此,因贻后之代者,倘与余同志,必为勒石于祠下,以着神之灵验焉。

○张氏女贞节记

张氏女,湖州归安人都御史孟介之孙,瑞州通判弘裕之女也。少许聘乌程学生严大临,大临,工部尚书震直之六世孙也。嘉靖七年,大临以儒士试浙闱还,遘疾。明年疾甚且死。瑞州往来诊视,归语其妻女。闻之,闭门悉敛平时所制女工,凡装送衣物焚之。家人见合中火起,惊问之。女曰:“吾巳无用此矣。”语闻,严氏姑遣妪往觇之。女私谓妪曰:“病不可为,当归汝家,没吾世而巳。”舅姑感动,遣人往迎。父母难之。湖州太守梁君,县令戚君,高其义,皆致书瑞州,劝成其美。而大临巳卒。张氏服其服往哭之,遂居次不迁。是时,大临年二十,女年十九。严氏因为置嗣,及长娶妇,而嗣子亦卒,遂妇姑相守归严氏。今三十六年,年五十四矣。余昔尝着论,以为女未嫁人,为其夫死,或终身不改适者,非先王之礼也。曾子问曰:“昏礼既纳币,有吉日,壻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壻巳葬,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弗敢嫁也。壻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壻,弗取而后嫁之,礼也。言壻免丧而弗取则可以嫁也。”曾子曰:“女未庙见而死,则如之何?”孔子曰:“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子氏之党,示未成妇也。未成妇则犹不系于夫也。先王为中庸之教,示人以人情之可循。女巳许人矣,免丧而弗取则嫁,未庙见而死则归于女子氏之党。其不言壻死而嫁者,此曾子之所不必问也。虽然,礼以率天下之中行,而高明之性有出于人情之外,此贤智者之过,圣人之所不禁。世教日衰,穷人欲而灭天理者,何所不至,一出于恠奇之行,虽不要于礼,岂非君子之所乐道哉?微子、箕子、比干三人者,同为纣之近戚,其所以处之者不必同,而孔子皆谓之仁。若伯夷、叔齐,舍孤竹之封而隐于首阳,未有禄位于朝者也,于君臣之义分亦微矣,而耻食周栗以死,孔子亦谓之仁。嗟夫!世之论人者,亦取法于孔子而巳矣。

○吴山图记

译其他郡县的城隍神,百姓奔走赛会祭祀,特别兴盛;长兴却不是这样。我到这里时,神像剥落,侍从像跛脚一样倚立,墙间就是祠门;祠门外右侧便是厕所,前任主管官员每月初一、十五来一次,从未过问。然而神像庄严地安居在那里,没有淫亵污秽的事,于是我认为长兴城隍神独比其他县尊贵。我很是修葺神居的倾圮破坏之处,重新彩绘装饰神像,清除门前的污秽。不过神像格外高大华美、尊严庄重,像一位王者。祠前有两株古柏,苍翠挺直,十分可爱;左边一株向右扭曲,像绞索一样,尤其奇特,真是神灵栖息之地。我在县里多次审决重大案件,每次都心中豁然开朗,好像神有所告示。每当乡里有奸邪之事,总会不时败露,所以我侍奉神灵尤其虔诚。适逢大旱,从五月到六月没有下雨。县中有方山,从太湖西南望去,最为雄伟高峻,山上有黑龙湫,冬夏水都不枯竭。百姓说从前祈雨多有应验,我便前往山下,想上山。百姓都叩头说山势陡险,不能上去;以前到这里祷雨的人都只是遥望祭祀,没有登山的。我说:“我是为祷雨而来,害怕险阻就不算诚心。”又说:“红日炎烈,山上没有草木遮蔽,徒步上下将近三四十里,暑热中暑,实在难以上去。” 我说:“我是为祷雨而来,害怕中暑就不算诚心。”于是披荆斩棘前行,有的侧面小路仅容半步,经过小龙洞。洞中也有水潭,再往上才到大龙洞。两块石头上面合拢、下面张开,像佛龛一样,高约四五丈;水潭宽数尺,里面非常清凉。我于是叩拜祭祀,有东西在祭案之间蜿蜒爬行。山势更加高峻后,便能看见阳羡各山涌起,像层层波涛;向东北望去,太湖如同一面镜子,隐约可见姑苏之台。下山时正值盛暑烈日,天空没有一丝云,我回到神像前,拜谢并献上从龙洞取来的水。刚走出庙门,大雨倾注而下,四方土地都得到充分滋润,放眼望去尽是绿色田野,万人欢呼,认为神灵的报答像回声一样迅速。到了秋季中间又发生旱情,我再次到山上祷告。下到半山腰时就下起雨来,虽然不能像上次那样充分滋润土地,但乌云浓重,四野不时有雨降下,这一年终于避免了旱灾。适逢我要改任官职、离开县里,第二天将要向神辞行。小儿夜里梦见神对他说:“我的黻和胡靴破了,又没有船。”我画了神像;原来泥水匠因为神的下半身接近桌几,所以仍像以前那样涂抹模糊,欺骗我说看不见。第二天我向道士询问,果然如此。又因为我们家乡的神祠上常有画船悬挂在梁上,我问这座神庙为什么不像我们苏州那样悬挂画船。道士回答说:“过去本来有,现在坏了,所以没有悬挂。”我于是捐资,让人重新绘制神像的下半身,并悬挂画船。我不久前往临安,而郡倅中有厌恶我的人,设法得知庙中悬挂篆书的事情,当天就带着两艘戈船冒着风雨,夜里到达县里,想搜罗罪名陷害我,见人就抢掠,县中大为惊恐。有一天,郡倅忽然梦见神指着他的胸口;第二天胸口生疮,后来死了。我想在庙中刻石记载此事,适逢出行,未能实现。离开县里后,我常常往来于心中。唉!假如人人都能任意施展一时的凶暴来伤害别人,那么人道就灭亡了。幸亏神明昭著如同这样,君子守道循理,遭逢世道汹汹,也或许还有所凭恃吧?我写完这篇记,因而赠给后来接任的人;倘若与我志同道合,一定要在祠堂下刻石,把神灵的应验显扬出来。张氏女贞节记 张氏女子是湖州归安人,都御史孟介的孙女、瑞州通判弘裕的女儿。她年少时许配给乌程县学生严大临;严大临是工部尚书震直的第六世孙。嘉靖七年,严大临以儒士身份参加浙江乡试后回来,得了疾病。第二年病重将死。瑞州通判往来诊视,把情况回去告诉妻女。张氏听说后,关起房门,把平时制作的女红全部收拾起来,凡是为出嫁准备的衣物都烧掉。家人看见箱子中起火,惊问原因。女子说:“我已经用不着这些东西了。”这话传到严家,严氏姑母派老妇人前往窥探。张氏私下对老妇人说:“他的病无法治好,我应当回到你们家去,只终身守着他罢了。”公婆受到感动,派人去迎接她。她的父母却感到为难。湖州太守梁君、县令戚君认为她的义行高尚,都写信给瑞州通判,劝他成全这桩美事。但严大临已经去世。张氏穿着丧服前往哭灵,于是住在灵堂旁边,不再离去。那时严大临二十岁,女子十九岁。严家于是为他安排嗣子;嗣子长大娶妻后也去世了,于是张氏与婆母相依为命,归属于严氏家族。如今已经三十六年,她五十四岁了。我过去曾写过议论,认为女子尚未出嫁,便为未婚夫而死,或者终身不再改嫁,并不是先王的礼制。曾子问:“婚礼已经纳币,也选定了吉日,如果女婿的父母去世,那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的父母下葬后,派人向女家传达消息说:‘某人的儿子遭逢父母之丧,不能继续作为兄弟成婚,所以派某来向女家传达消息。’女家答应后,不敢把女儿嫁给别人。女婿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请女婿来迎娶;如果他不来迎娶,然后女方再嫁,这是合乎礼的。”这里是说,女婿服丧期满而不来迎娶,女方就可以出嫁。曾子又问:“女子还没有在祖庙行过婚礼就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不迁入夫家祖庙,不附祭于婆母,不持丧杖,不穿粗恶丧鞋,也不居丧次,送回女方家族安葬,以表示她还没有成为夫妇。尚未成为妇人,就还没有隶属于丈夫。先王制定中庸的教化,是要向人说明人情可以遵循。女子已经许配他人,男方服丧期满而不迎娶,她就可以出嫁;女子还未入庙行礼而死,就送回女方家族安葬。至于没有说丈夫死后女子可以改嫁,是因为这是曾子没有必要询问的事。即便如此,礼是用来引导天下人实行中正之行的;而高明贤智的性情有超出一般人情之处,这虽是贤智之人的过失,也是圣人不加禁止的。世道教化日益衰败,穷尽人的欲望、毁灭天理的事情,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如果有人以奇异的行为出于一片至诚,虽然不合礼制,难道不是君子所乐于称道的吗?微子、箕子、比干三人,同是纣王的近亲,他们各自所采取的处置方式未必相同,但孔子都称他们为仁人。至于伯夷、叔齐,放弃孤竹国的封位,隐居在首阳山,朝廷中原本没有俸禄官位,他们在君臣大义上的关系也很微薄,却以吃周朝的栗子为可耻,最终因此而死,孔子也称他们为仁人。唉!世上评论人物的人,也不过是取法于孔子罢了。吴山图记

吴长洲二县在郡治所,分境而治。而郡西诸山,皆在吴县,其最高者,穹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而灵岩,吴之故宫在焉,尚有西子之遗迹。若虎丘、剑池及天平、尚方、支硎,皆胜地也。而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间,则海内之奇观矣。余同年友魏君用晦为吴县,未及三年,以高第召入为给事中。君之为县,有惠爱,百姓扳留之,不能得,而君亦不忍于其民,由是好事者绘吴山图以为赠。夫令之于民,诚重矣。令诚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泽而有荣也。令诚不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殃而有辱也。君于吴之山川,盖增重矣。异时吾民将择胜于岩峦之间,尸祝于浮屠、老子之宫也,固宜。而君则亦既去矣,何复惓惓于此山哉?昔苏子瞻称韩魏公去黄州四十余年而思之不忘,至以为思黄州诗,子瞻为黄人刻之于石,然后知贤者于其所至,不独使其人之不忍忘而巳亦不能自忘于其人也。君今去县巳三年矣,一日与余同在内庭,出示此图,展玩太息,因命余记之。噫!君之于吾吴有情如此,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

○光禄署丞孟君浚河记

吴淞江承太湖之水,蜿蜒东下,三百里入海。左右之浦,如百足。江自甫里折而北行,至昆山全吴乡。东为渚浦,又为帆归浦,斜折而南入于渚浦。江复东而浦之南出者,其东为张浦,又东为顾仙浦,又东为诸天浦,又东为同丘浦,又东为新塘,皆南入于渚浦。若为塘,为溇,为泾,为滨,凡在其间者,此光禄署丞孟君规其乡所浚之水江东南岸之地也。自新塘东,则江又南折,非孟君之乡矣。君居家好义,岁捐赀以为民兴利。至是大旱,又捐赀尽浚诸水之在其乡者。当此时,邑民告饥,而全吴半乡独丰熟。其父老感君之义,请记其事。夫三吴江海之介,而群山之水,又犇注于其间,为大浸,所谓太湖也。太湖分迸而出,以入于海。若以人力沟防疏导,则无不治之田,而水旱不能为患害。盖湖水自西而下,而海之潮自东而上,清流不能胜浊泥之滓,故水不可一日不浚也。嘉靖初,朝廷尝遣大吏来治,今四十年不治矣。古之三江,其二不可考,今惟吴淞一江仰接太湖之水。古者江狭处犹广二里,今自下驾以来,仅仅如线,而茭蒲葭菼生其中,下流入海之跄口不复通矣。千墩、新洋、黄浦皆乱流也。水道何由而顺乎?故江左右之浦,在东者但见止水薀藻,而姑苏以东,秀州以北百里间,其田皆不耕。吾恐又数年,江日涸而西,而湖水益横流,东南之民将不食也。孟君居一乡,能兴其乡之水利,则夫受太学上舍为太官丞,最浚河三十有四,二万七千六百九十四丈,为工四万九千六百,用谷十有三万九千觔。是用勒石以告来者。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归先生文集(明)归有光着

●目录

小引

  卷之一  经术

  卷之二  议

  卷之三  书一

  卷之四  书二

  卷之五  制诰(奏疏附)

  卷之六  策问

  卷之七  志

  卷之八  序一

  卷之九  序二

  卷之十  序三

  卷之十一  序四

  卷之十二  序五

  卷之十三  序六

  卷之十四  记一

  卷之十五  记二

  卷之十六  记三

  卷之十七  杂着一

  卷之十八  杂着二

  卷之十九  杂着三

  卷之二十  行状

  卷之二十一  墓志铭一

  卷之二十二  墓志铭二

  卷之二十三  墓表

  卷之二十四  碑碣

  卷之二十五  铭 颂 赞

  卷之二十六  传一

  卷之二十七  传二

  卷之二十八  说

卷之二十九祭文(哀辞诔附)

  卷之三十  题跋

  卷之三十一  寿序

  卷之三十二  诗

  附录

●归先生文集小引

吾师震川先生,天挺人豪,夙负奇质,于群经诸史,靡不淹贯,而为文逼追班马,家法海内学者咸向慕之。顾吾师卒于官,而家弗给,其文不能行于世。书林翁贾请梓而传之,梓垂成,谋所以寇诸首者,诗乃往海虞求于相国老师养翁严公。公跃然以喜曰:“而师真文章家也。”往岁乙丑,而师登第,余谓宜列史馆,惜当事者格于限年之议,遂补外职,后虽向用而未展其?余负怏怏久矣。今其文章可为不朽,序之固吾责也。梓既成,诗往请如初会。老师有如夫人之丧,未克以为,而许之复如初,且曰:“吾与而师意气相感,有不容不为者。”兹以向慕者众,索者争趋焉,贾人亦亟欲其行也,遂出以与四方之士共焉。诗故僣为之引。若吾师号充养之邃,发越之■〈宀尤〉深入乎文字之妙者,相国老师能鉴之,固将着于序以彰其羙而永其传也。余殆无敢喙矣。

万历三年十月既望,门生周诗拜书。

●归先生文集卷之一

西塘董采评点凤林□灿录

  吴郡归有光着

  门人王执礼校

经术

◆经术

洪范传

  大衍解

  天子诸侯无冠礼论

  公子有宗道论

  尚书叙录

  孝经叙录

  经序录序(代)

  易图论上

  易图论下

  易图论后

○洪范传

译吴县、长洲县都在郡治所在地,各自划分境域治理。郡城西面的群山都在吴县境内,其中最高的是穹窿山、阳山、邓尉山、西脊山、铜井山;灵岩山也在吴县,吴国旧宫在此,还有西施遗留下来的踪迹。至于虎丘、剑池以及天平、尚方、支硎,都是名胜之地。太湖浩渺广阔,面积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座山峰沉浸其中,是天下的奇观。我的同年朋友魏君用晦任吴县县令,不到三年,因为政绩考核优等,被召入朝任给事中。魏君任县令时,施行惠政,爱护百姓;百姓挽留他,却没有成功,而魏君也不忍心离开百姓。因此好事之人绘制《吴山图》赠给他。县令对于百姓,确实责任重大。县令确实贤能,那么当地的山川草木也会受到他的恩泽而显得荣盛;县令确实不贤,那么当地的山川草木也会受到他的祸害而显得耻辱。魏君对于吴地的山川,大概也增加了它们的分量。从今以后,我们吴地百姓将会在山岩峰峦之间选择胜景,在佛寺、道观中祭祀他,本来是应当的;可是魏君已经离任了,为什么还这样恋恋不舍于这些山呢?从前苏子瞻称赞韩魏公离开黄州四十多年仍思念不忘,甚至写成《思黄州诗》,苏子瞻又替黄州人把诗刻在石上;由此才知道,贤者到了一个地方,不只是使当地人舍不得忘记他,也不能使自己从当地人的记忆中消失。魏君如今离开吴县已经三年了。一天,他和我一同在内庭,拿出这幅图来,展开玩赏,长叹不已,于是命我为它作记。唉!魏君对我们吴地有这样的深情,怎么能让我们的百姓忘记他呢?光禄署丞孟君疏浚河道记 吴淞江承接太湖的水,蜿蜒向东流下,三百里后入海。江两旁的水浦,像百足虫的脚一样密集。吴淞江从甫里转向北流,到达昆山全吴乡;东面有渚浦,又有帆归浦,斜着转向南方汇入渚浦。江水再次向东流,而从渚浦南面流出的水道,东边有张浦,再向东有顾仙浦,再向东有诸天浦,再向东有同丘浦,再向东有新塘,这些都向南汇入渚浦。至于塘、溇、泾、滨,凡是处在这些水道之间的地方,都是光禄署丞孟君按照乡里的需要疏浚的、位于江东南岸的水域。自新塘向东,江水又转向南流,便不再是孟君的乡境了。孟君居家时崇尚义举,每年捐资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到这次大旱,又捐出全部资金,把乡境内的各条水道都疏浚了。正当此时,县里百姓报告饥荒,而全吴乡一半地区却独独获得丰收。当地父老感念孟君的义举,请我记下这件事。三吴处在江海之间,群山的水又奔流汇注其中,形成大水泽,这就是所谓太湖。太湖分流而出,汇入大海。如果依靠人力修筑沟渠堤防、疏通引导,那么就没有不能治理的田地,水灾旱灾也不能成为祸害。大概湖水从西面流下,海潮从东面上涨,清流不能胜过浊泥的淤积,所以水道一天也不能不疏浚。嘉靖初年,朝廷曾派大臣前来治理,到现在已经四十年没有治理了。古代所谓三江,其中两条已经无法考证,如今只有吴淞江承接太湖之水。古代江面狭窄处尚且有二里宽,现在自下驾以来,河道已经仅仅像一条线,茭白、蒲草、芦苇等长满其中,下游入海的水口也不再通畅。千墩、新洋、黄浦都是乱流。水道怎么能够顺畅呢?所以江两旁的水浦,东面的只看见停滞的水和积聚的水藻;姑苏以东、秀州以北方圆百里之间,田地都不能耕种。我恐怕再过几年,江水会日益向西干涸,湖水更加横流,东南百姓将会没有粮食吃。孟君居住在一个乡里,便能兴办本乡的水利;于是太学上舍生、太官丞孟君总共疏浚河道三十四条,长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四丈,用工四万九千六百人次,耗用谷物十三万九千觔。因此刻石记载,告知后来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七千六百九十四丈〕 《归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归先生文集》,明代归有光著 目录 小引 卷之一 经术 卷之二 议 卷之三 书一 卷之四 书二 卷之五 制诰(附奏疏) 卷之六 策问 卷之七 志 卷之八 序一 卷之九 序二 卷之十 序三 卷之十一 序四 卷之十二 序五 卷之十三 序六 卷之十四 记一 卷之十五 记二 卷之十六 记三 卷之十七 杂著一 卷之十八 杂著二 卷之十九 杂著三 卷之二十 行状 卷之二十一 墓志铭一 卷之二十二 墓志铭二 卷之二十三 墓表 卷之二十四 碑碣 卷之二十五 铭、颂、赞 卷之二十六 传一 卷之二十七 传二 卷之二十八 说 卷之二十九 祭文(附哀辞、诔) 卷之三十 题跋 卷之三十一 寿序 卷之三十二 诗 附录 《归先生文集》小引 我的老师震川先生,是上天所生的人中豪杰,早年就负有奇异的资质,对于群经诸史没有不深透贯通的;他的文章逼近班固、司马迁,家学在海内,学者都仰慕他。只是我的老师死于任所,家境又不富裕,他的文章不能流传于世。书林翁贾请求刊刻传播,书板将要完成时,商议用什么文章置于卷首;于是我到海虞去请相国老师养翁严公。严公欣然说道:“你的老师真是文章家。”往年乙丑年,老师考中进士,我认为应当列入史馆,可惜当权者受限于年资限制的议论,于是把他补授外职;后来虽然得到重用,却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才能,这使我长期郁郁不平。如今他的文章可以不朽,为它作序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书板刻成后,我又前往请求,如同初次会面时一样。相国老师正逢夫人丧事,未能立即写作,但答应以后仍按原意作序,并且说:“我和你的老师志气相投,有不能不做的理由。”如今仰慕他的人很多,索取文集的人争相前来,书商也急于使它流通,于是把它刊印出来,和四方士人共同阅读。因此我冒昧为它作引。至于我的老师学问涵养的深厚、才华发越的深远,以及深入文字精妙之处,相国老师能够鉴赏它们,本来将会在序文中加以阐明,使他的美名彰显、文集永远流传。我几乎不敢再说什么了。万历三年十月既望,门生周诗恭敬题写。《归先生文集》卷之一 西塘董采评点,《凤林□灿录》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经术 经术 《洪范传》《大衍解》天子诸侯无冠礼论 公子有宗道论 《尚书叙录》《孝经叙录》《经序录序》(代作) 《易图论上》《易图论下》《易图论后》《洪范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