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先生外集卷之三十二

译游灵谷寺 《钟山行》二首 甫里天随寺 落第后回安亭寄友人 《读史》二首 《恨诗》二首 送王柳州姊丈 船被沽头闸阻挡，步行二十多里，到了沛县。咏史 和俞质甫《夏雨》，仿联句体三十韵 在徐州和朱进士登子房山 鲤鱼山 早渡杨子江 行经郓州寄友人 途中悼念亡妻 甲寅十月纪事 湖上遇王五 缭丝灯，次用西涯韵 乙卯年春天听闻免除灾区赋税借贷，有感而作 邬驸马到登春坊我破旧的寓所，与诸位朋友宴饮聚会。乙卯年冬至日在安亭所作 乙卯年冬天留别安亭诸友 丙辰年，我在南宫落第，回来躲避倭寇，往来奔走，没有固定居所，亲近的朋友很少来访，只有一两个志同道合的人，时常来向我请教学习。谢陈君赠送桃树 读佛经 山茶 春寒 感兴 送友人到玄墓山读书三首 偶成四绝句 在淀山湖上书写王氏墓碣寄给子敬 火鱼 我的表兄淀山大参，把自在居士所画的墨竹交给我，请我题诗。赠孙太仓 送友人到娄塘，依次韵作诗 《素庵诗》《清梦轩诗》从海虞回来，被风阻挡，夜里停船住宿。第二天，在途中作诗。庚申年中秋，子敬听说我要去东海，当时患有小病，不能同行，作诗为我送行。十五日夜宿天妃宫，风雨中不能入睡，于是思念子敬而作诗。从刘家河将要出海口时遇风雨，返回天妃宫，作二首。郭把总营中 郭都统戍守刘家河，因宴饮观看墙壁上的文章，依休承诗韵作诗。庚申年中秋，和王詹事、张广平、杨百户、刘杨、李三文学、詹事之子一夔、余子、福孙一同观海，遇雨返回，作此诗。海边夜起饮酒，听杨昭信弹琴 辛酉年秋，次陆光禄《端居篇》韵 又次陆氏诗韵 《二石歌》壬戌年南归所作 汶上 登济城远望城武 夜宿胡陵，悼念周孺亨 在淮上所作 在宝应县被风阻挡 送都水朱君巡视张秋的水利 西苑观看收割麦子，应制诗二首 送同年何子元赴灵壁任职 赵州石桥歌 琼州人张子与我同年，又都担任县令。他在江南时由建德改任当涂，如今入京朝见，又改任荣县。一年之中三次调换县令，住在京师旅舍时彼此相近，便作诗相赠告别。咏史 托付俞宜黄访求危太朴文集，并请蒋、萧两位同年以及长城吴博士一同留意。隆庆二年，上京朝见，南归时与宣平俞、宜黄武进陆太学同舟，赠绝句一首。上巳日傍晚停泊桑园，依照俞宜黄的诗韵作诗 夜泊郑家口，依照俞宜黄的诗韵作诗，因而怀念往年赴京应试的诸位朋友。淮阴舟中傍晚坐着抒怀，二十四韵 出港难 船停在华亭普照寺的河下，记述见闻，因而呈给郡中的旧日知交一首。赠同年许太史出使朝鲜归来 奉和冯太守巡视西山关隘之作，依照宋庄所见弃田诗的韵作诗。与冯太守在黄寺同诸位朋友宴饮聚会，有作。苦寒 在魏郡拜见按察张公，留下宴饮并赋诗致谢。送沈伯庸佥宪赴荆湖任职 在邢州收到陈大理寄来的诗，还未来得及答复；将要到京，先寄诗致谢。隆庆己巳年赴京，寄居城西报国寺，赠给宇上人。邢州叙述三首 送陈玉叔赴淮安任太守 送同年许侍御出任滇南巡按 送同年温都谏赴荆湖行省任职 香山九老图 檀溪跃涧 宋康王乘龙渡河 十八学士歌 云龙风虎歌 唐尧出游康衢图 观看捕鱼 题《秦皇跃过虹霓涧图》，拟作铙歌鼓吹曲一篇。题异兽图 游灵谷寺 清晨走出东郭门，初升的太阳照着我的脸。春风习习吹来，好鸟在山岩边鸣叫。远远看见黄屋，登上山坡寻找神山。走了半天还在山脚，十里路都在长松之间。芳草路曲折绵延，古老的禅寺寂静冷落。画廊上的丹青剥落，朱红门户上的铜环也已侵蚀。大殿高耸空旷，没有梁柱；宝塔还留着，可供攀玩塔上的宝珠。苍鼠敏捷地在树上嬉戏，野鹿悠闲地看着人。山深林静，正是喜爱幽静之人的所在；太阳已晚，还不知道回去。○钟山行二首 【原文缺失，无法翻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百年〕 钟山的云气多么苍茫！其中有宫殿楼阁，琉璃闪烁，黄金灿黄；苍松老柏排列在驰道旁，朱红色的道路纵横交错，岔路正当其间。百万貔貅白天潜伏隐藏。日色淡淡地照着官衙北面的墙，秋风萧萧，吹动日光。白发老人流着泪为我指点说：“东边是长陵，西边是未央宫。” ○甫里天随寺 偶然经过白莲院，是为了寻找绿鸭池。僧人打开被虫丝缠住的门，来人惊动了栖在树枝上的鸟。斜阳照着半庭秋雨，清风送来几卷诗。空门中供奉着遗像，千年以来你都令人怀念。○下第归安亭寄友人 青春一天天消逝，我所遵循的道路为何如此艰难？昨天在南宫参加考试，各郡有许多英才，唯独没有见到你。诸位同伴轻快地奔走，我又遭到黜落，自己看自己真是一片茫然。仲尼去世已经很久，孟轲死后，他的学说失去了传承。大道如同白日，诸位儒者有的却只拘守筌蹄。众说虽然纷乱，古代遗留下来的典籍仍可钻研。十年前，我和你在东海之上曾有这样的心愿；如果能够整理从前的话题，我高兴得夜里都睡不着。还没有走出长安城门，就梦见你在洞庭之间。今年回到故庐，又在这里耕种石田，一看到吴淞江，你的身影便浮现在眼前。相隔不过三十里，为什么还要被山川阻隔？○读史二首 谢公四十多岁时，高卧在东山之间。妻子儿女来问他，他掩着嘴笑而不回答。长安中的公卿，你们的富贵还能有多少年？难道不能顺应时势吗？我的志向并不是这样，所以任凭公子用长长的百丈丝线垂钓。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却一掷就是百万钱。淮阴侯为母亲修筑坟墓，行军时经营出万户人家。真正的田间豪杰并不在这里，但这份意气姑且还在。怎么能效法那些拘谨迂腐的儒生，处处规规矩矩、畏缩不前呢？东海有大鹏，扶摇直上，背负青天。可怜蝉和斑鸠还在相互嘲笑，只能局促在榆树、枋树之间。○恨诗二首 清明的光辉胜过秋月，游荡的魂魄散入朝霞。首丘的遗言还在，临终易箦时的心愿又有什么可叹？平生作为丈夫的志向，只能寄托在宫人斜这样的死处。曾参尚且替原母守丧，杜氏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家吗？又 错误地落入了青乌之术的计谋，终于造成黄鸟般的悲哀。拿隋侯珠去弹射燕雀，宝剑失去了风雷般的威势。文臣武将今夜都已尽去，天地今日也随之倾颓。我正要跟随你离去，还管什么制服、麻衣和丧服呢？○送王柳州姊丈

译初夏天气清朗，在十里亭为你送行。槐树和柳树夹着长长的堤岸，副车驾着朱轓。明日分掌符节，前往狼荒之地，跋涉万里向南而行。想到阳鸟南飞，不禁忧戚；想到鹡鸰相依，又感到依依悲伤。远在五岭之外，天边尽头可以望见龙城。大丈夫的志向遍及四海，不敢畏惧远行。陆梁之地长期作为郡县，如今天下已经太平。岭南也有霜雪，溪峒之民乐于耕作；他们争相走出温暖的草地，前来迎接太守的旌旗。谁能不请官吏而肯违抗命令行事？近来有些地方稍不安定，难道他们喜欢兴兵吗？远方的人也是我们的百姓，扰乱他们之后，他们才会惊惧。愿你发扬宽厚和乐、友爱兄弟的品德，使百粤安宁。○船在沽头闸受阻，步行二十多里，到达沛县。上沽闸和下沽闸，闸头相隔仿佛有百里之远。曲折的河道上看见船桅，彼此相距却只有咫尺。舍弃船只沿平坦道路前行，马蹄仿佛生出了羽翼。麦穗在和风中低垂，披拂摇曳，铺满宽阔的道路。我听说江北百姓终年饥饿，没有食物。我来到江北，每次见到茂盛的麦子都感到欣喜。一路走去，野树渐渐合拢，已经到了古沛驿。汉帝遗留下来的原庙，屋瓦残破，仍带着青碧色。龙化已经过了千年，鸡犬还像从前一样。想寻找歌风台所在之处，却见乡里间遗迹杂乱。如今泗水之上，仍然立着歌风石。○咏史 威武的后将军接受斧钺，安抚西部边疆，缓缓从湟中出兵，不战而使先零羌屈服，在落都山前驻扎。夜间万骑列阵，羽林军扎营；天空青碧，寂静无尘，月色明亮，传来刁斗声。春天耕种广阔肥沃的田地，千顷田亩连接着临羌。帝王的军队本来就无敌。天道本来喜爱生育万物，汉天子为何制定这样的庙算？于是仓促下诏，突然传来玺书。从这里可以看出神明的意旨，真可叹啊！酒泉太守难道不知道穷兵黩武只会使事情困顿吗？只要多杀人，也可以成就功名。○和俞质甫夏雨效联句体三十韵。浮云正浓密，日光于是收敛。大雨连续下了十天，千里之地仿佛冲破了封闭蛰伏的状态。茫茫水神在叹息，萧萧山鬼在哭泣。神圣的光辉深居高处，朱明之神闭藏了盛大的光明。天色若隐若现，昏暗中将要放晴；淅淅沥沥的雨刚要变小，又突然急骤起来。到了夜里转为连绵不绝，水流分散，更加湍急。泗水环抱城池，水势淹没城郭，向东流去，水光日夜闪动。丰、沛两地至今还在，汉代的旧事已经延续千年。可叹我又能做什么，只能独自感叹自己往来频繁。封侯已经不可期望，只能坐看年华沉沦。每次见到沛地父老，都在泗水岸边行走。鸡犬还像昨日一样，但这些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空自传说泗水亭，井邑的旧迹似乎也未必真实。城外的绿杨柳，高高的帘子在风尘中悬挂。仍有卖酒的人家，不知王媪已经传了几代。高祖庙的神灵还在，英雄却反过来讥笑世人。○徐州同朱进士登子房山 登上船后，忽然感到不快乐，便呼喊道：“姑且登上高山吧。子房确实是高士，他的祠堂所在之处也清幽。俯视徐州城，黄河像彩带一样映照环绕；青山如同环抱，一线孤城悬在其中。河水日渐侵蚀，浩渺的水面如同洞庭秋色；乌鸦和野狗争食死人，田垄间有许多骷髅。使者沉下白马，守臣题记黄楼。我又有什么作为呢？白白地活着，只增添许多忧愁。”（以下文字佚失） ○鲤鱼山 （上阙）长兄善于使用长枪奋力作战，幸而得以释放，于是给我看刀箭留下的伤痕，十根手指上还凝结着血。我问他：“这是因为什么？”他说：“大多是屯军士卒所为，居民又哪里敢这样做？起初是强行驱赶、掠夺军民，后来军民合为一体，百姓聚集到军中；军势孤弱后，百姓又回来劫掠士卒，鲤鱼山前后于是成了贼人的巢穴。徐州、沂州两处兵司近日极力围剿，消灭军中盗贼，选拔勇猛强健的人，喝令他们跟随主帅，民贼便被擒获。有时也有人逃走，其中稍微狡猾的，暗中行贿仍与官军勾结，因此这一个月间颇为安宁。”两人告别离去后，我深深叹息。一个披头散发的童子也把事情说得很详细。民贼仍然值得怜悯，他们本来是被饥荒逼迫的；军中盗贼接受犒赏，竟然让贼人互相残杀。我行走在淮、徐之间，常听说邳州士卒以及荆楚一带的人多轻率剽悍、滋生祸乱，这并不是长远的策略。○早渡杨子江 清早到达瓜州渡口，扶桑树方向的太阳刚刚升起，天地顿时开阔无边，风平浪静，没有激起波涛。金山独自秀丽，在明亮的阳光中映着朝日；绿树之间有红色的祠庙，像新妆一般清楚鲜明。群峰拥着水气，空明之中含有高峻的山势；白云蒸腾，浮在翠色的山袖之间，山川显出动人的光彩。春天来到浦子口，纷纷扬扬的正是雨雪，我驱车奔驰在这片土地上。如今已经是五月，我本来是江南人，南归正是回到旧业。木偶和土偶一般，世间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呢？○郓州行寄友人 去年黄河泛滥，徐州、房州之间至今还堆满淤塞的泥土；高大的房屋倾倒，齐鲁千里之地多么萧条！逃难流亡的人纷纷挤满道路两旁，牵挽着小车，装载家中家具；挖地取火，野外焚烧的痕迹处处可见。成年男子和年轻女子行乞，也不觉得羞耻；五岁的小儿都能熟练地跪下又站起。卖儿卖女，不必再谈价钱。同床共寝的亲情，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相互携扶，送到古河边，转身向青天号哭。田野一望如同落满乌鸦，四周的人蹒跚坐着，挖掘草芽充饥。草芽挖尽了，树梢也被剃得光秃。回到家中，甚至吃人肉如同吃猪肉。今年已经四月还没有下雨，两季麦子都无法播种，官府储粮也已耗尽。近来听说沂水、泗水一带多有聚众作乱之事，郓州太守坐在那里调集兵员和粮食，忧愁得没有办法。乌鸦成群飞来啄食人的脑髓，活着的人还恨自己没有早些死去。自古以来，天下的祸乱多发生在山东，何况如今这里居中扼守二京，控制并连接江淮，运输供给汇聚灌注于此。王会图中所描绘的地方，《禹贡》所供给的区域，三吴、百粤以及四海会同之处，就像人的咽喉一样，不能有一刻不通。使君应当竭力辅佐天子，忧念百姓的疾苦，深谋远虑，最好一开始就知道事情最终会发展到哪里，不要让竹帛只专门夸美前人的功劳。○途中悼内 其一 想起过去出外远行时，何曾忧虑过离别？不曾珍惜短暂的相聚，以为我们会相伴百年。哪里知道会有今天，怀着遗恨身在天涯。白鸥成双成对地飞翔，使我的心悲痛欲碎。鲁山依旧高耸，鲁水仍如从前。只是徒然怜惜今夜的月亮，它再也不能照着我们彼此相思了。其二 默默无言，忽然独自叹息，独自说话又有谁能听见？我想你在空旷遥远之处，长久地望着天上的云。走遍燕地和齐地，徒然泪流满面。珊瑚之间，明月照耀着碧色的罗裙。昨夜在梦中回到故乡，你清丽的身姿仍然让我看见了你。其三 大丈夫各自都有所作为，我不是把生死看作儿女私情的人。想来你不是世俗之人，正如高山流水的知音，当今世上还有谁能听懂你？自从我长久出外服役，哪一天没有归去的心愿？每当想起这些便黯然神伤，眼泪常常充满胸襟。有时安静地闭上眼睛，家乡的道路便清清楚楚，月色照着罗帏。你迈着小步，身姿仍然盈盈；看见我远行归来，便出门前来迎接。○甲寅十月纪事 其一 沧海之上洪波涌起，蛮夷接连多事，整年间屯驻军队，羽书在各郡国之间交相传递，烽火一直连接到吴门。云气凝结着残兵的杀气，潮水增添了战场上的血痕。于是吟诵《祁父》诗篇，流着泪，实在不忍再说。其二 战火经过之后，江边村落遍地都是焦土，道路上满是豺狼出没的踪迹，哪一家还保存着鸡犬？寒风吹过白日，鬼火在黄昏中纷乱。为什么征收赋税的官吏还要再次来到门前？○湖上逄王五 王五从远方来到湖水东面。六典中的太平之道，我都记在心中；能够因此避开灾难，亲自拜师受业，远胜过侯景、黄巢被囚禁的遭遇。○缭丝灯次西涯韵

译圣朝以威德治理天下，致力于安抚怀柔万里之外的地方。滇南如同内地州郡，卭竹多年来一直用于通商交易。如今宝灯盛行传布，流僰人的技艺又有了新的发展。曾经见过织女的功劳，却长久没有得到酬报。回想当年李学士，在玉堂中诗酒相伴，久久留连。○乙卯春喜闻蠲贷有作 忽然听到天上颁下丹诏，千家万户的欢声震动九州。如今扫院子时再没有催促赋税的官吏到来，即使吃藜藿粗食也能笑着展开眉颜。于是占卜得知星象发动，鲸鱼将死；共同看到风停天晴，鹳鹤归来。从此愿圣人享有无量寿命，海波清浅，蓬莱仙山仿佛就在近旁。○邬驸马于登春坊敝寓，同诸友宴集。贵客从天边远道而来，高雅的情怀超出尘世而长存。草色连着平野，一片碧绿；花朵带来沁园的芳香。温树默默相对，整日品尝吴地美酒。不知醉后回去，还会不会梦见长杨宫。○乙卯长至日安亭作 江河冰层断裂，树枝摧折；万物孔窍发出号叫，鸟兽悲哀。自笑自己像袁安一样安稳高卧，积雪深达一丈，很少有人前来。○乙卯冬留别安亭诸友 勉强又要出外服役，殷切地感念旧日知交。悠悠地行在寒水之上，凛冽的朔风猎猎吹来。弹雀这种事情常被人嘲笑，屠龙的志向也被世人讥讽已久。来来往往确实太频繁了，诸位不会因此产生疑虑吧？○丙辰，我在南宫落第后，为躲避倭寇，往来无定所，亲友很少来访，只有一两个志同道合的人，时常前来询问学业。在江乡选择住处，又靠近城门；春去秋来，仿佛南飞的大雁和羁旅的臣子。杨子宅总是一片寂寥，哪里还会有前来求教奇闻的人呢？○谢陈君惠桃树 古树和寒江共同显得寂寥，我常常靠着屋檐下的阳光读《离骚》。丰年仿佛也没有租税，只在西墙种上几株桃树。○读佛书 天竺降下了神圣的灵迹，利益似乎就在这座雪山之中。真正的苦行者还被九种恼害缠绕，已经不是徒然吃马麦、空着钵盂那么简单，实在可耻。纷纷而来的旃茶女还在诽谤议论，或许还没有停止；却不知道手指中仍然会飞出五头狮子。○山茶 山茶蕴含着奇异的品质，绿叶凝聚着深浓的色泽，往往在白雪之中开出红花。虽然具有富贵的姿态，却没有妖媚的容貌。经受岁寒也不凋谢，自然配得上春风。我将要评定花卉的品第，就把它比作三公。梅花却格外素洁，于是可以同伯夷、叔齐相比。○春寒 勾芒没有履行职守，玄冥却掌管着春季。雨雪从深冬一直持续，开年以后也没有片刻停歇。草木失去光彩，厚重的大地闭藏着刚刚萌发的芽。西池的山茶花年年在腊月开放，如今仍然畏惧寒威。繁密的花蕊藏在绿叶之中，昨天有一朵花开放，鲜红色正映照着白雪。可怜枝头的鸟，羽毛仿佛都要被摧折；什么时候见过春日的阳光，只能徒然发出啁啾声。海棠花错误地抢先报春，这时还在重新开放。我幽居在园池旁，静坐观看万物。如果天运尚未到来，难道只是我的一生不顺吗？○感兴 从前柴公子家中富比侯王，一旦抛下妻儿，披散头发进入武当山。把青松当作食物，把白露当作浆液。天空之下没有什么阻碍，往来都能自由自在；近来有人进入峨眉山，云山却幽深茫茫。我仍是世间之人，只能感慨仰慕，徒然徘徊。○送友人读书玄墓山三首 邓尉山前有古佛宫，万顷湖波收藏着群峰。想要寻找老子当年居处，就在五株杏树参天、宝殿东面的地方。己亥、庚子年，我在山中。佛殿东边法堂前有五株杏树，这里就是我读书的地方。山寺常常关闭，满路都是苔藓和梅树。花朵年年等待我来，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仍无消息。听说梅花也只是在徒然开放。精舍处在高处，下方封锁在云雾之中；俯视可见无边无际的波涛。五十三参，应该已经认识它了；这才知道人世间还有腥荤之气。佛教经典中有“五十三参”，旧僧房中曾经制作过这个形象，山中因此用它来称呼这个地方。各位朋友如今住在这里。○偶成四绝 自从当年谢绝合欢之事，便不忍经常看见团圆的月亮。如今生活如秋水般萧瑟，只有芙蓉花还可以拿来充饥。【芙蓉花】我还不相信韩愈真能把穷困送走，只看登上皇位的人一个个都是众多庸碌之辈。六韬和金版这样的学问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乡邻中卖菜的老人。【乡邻】在西窗下睡醒时，太阳已经昏暗。我坐着看青山，起身时暮云已经升起。所幸少年时的狂放还在，面对别人仍然自夸说起刘殷的故事。【乞贷】推山、调达自相加害，满眼都是婆提和夜叉；为了爱护如来的深奥佛法，坐着飞来的箭镞竟然成了莲花。【忤逆】○书王氏墓碣寄子敬。淀山湖上。我年少时仰慕节操义行，真心认为即使死于沟壑也安然无憾。于是收束行装游历燕都，却不肯求见侯王；甘愿跟随渭水之滨的老人，到了老年仍然手持钓竿。对于世间事务我没有一样擅长，只是性情很喜欢诗文。王子钦仰慕姐姐的节操，一说起她便泪流不止；她双鬓斑白的容貌仿佛还在眼前，但二十年过去，遗骨已经寒冷。于是请我把文字写在贞石上，希望可以长久流传而不磨灭。我写完又自己读了一遍，也足以使肺腑清明；一扫齐梁时期的文风，大概可以追步孟子、韩愈。○火鱼 这种水中畜养之物并非从前的品种，火鱼是新近出现的，只不过几寸长，却忽然显现出五彩斑斓的光泽。勺水之中便可停留，清澈的方池任它自在回旋。春雨时生出绿萍，秋风中梦见红蓼。它确实身处盆盎之中，却独自觉得江湖浩渺。每当看见银色的鱼鳍跃起，时时又看见宝石般的尾巴摆动。它在小小水洼中濡沫，却能宽大地吞下船只那样的水湾。小孩子们一同惊叫，整天互相戏弄。喂虫使僰童疲惫，汲水使王媪困倦。海上人家都这样养鱼，吴中也时常仿效。谁曾想到听鹤鸣叫，竟会像豢养龙一样造成扰乱？这种鱼变化很多，形态随早晚而不同。鲜艳美丽时惊人得仿佛羽化，憔悴衰败时又因颜色枯槁而令人惆怅。万物的规律呈现出奇异的征象，天宇确实如飞鸟般奔走。什么是妖异凶兆，什么是吉祥征兆？愿天子万年长寿，皇图日益绵延；愿沧海终于清平安定，小夷全部被剿灭。周山进献白鹿，霜白的毛色多么明亮。将来一定要长久养着这条鱼，把它进献到灵沼之中。○我的表兄淀山大参得到一幅自在居士的墨竹画，请我为它题诗。奉常余氏之外，高祖儒雅风流，极其接近古人。少年时在承明庐侍直，重瞳皇帝屡屡回头看他，并加以慰问抚恤。玉堂无事时，只画竹影落在绢帛纸张上。画中仿佛生出风雨，翠叶苍筠遍布人间。它越过海洋和山岭，人们争相购买，把我家的三幅大轴画视为宝藏。其中一幅如今在尚书府，两幅翻飞流入海岛夷地，神奇之物一旦流失，便再也看不见了。我的兄长怎么得到这幅尺素？即使花费千缗，也不惜向海外商人购买。盛夏时把它张挂在紫薇省，凉气忽然遍布厅堂。北墙仿佛一下子开出窗户，雨势欲滴，风吹得竹影飞舞。此时静坐又有什么呢？满眼所见再也不是尘世。湘妃、帝子面对它流泪，藐姑山的神人又有谁能与它并列？我的兄长喜爱绘画，也懂得画中的意趣；我却潦倒困居在蓬门之中。墨竹从前称作李夫人所画，湖州孟端的作品也都值得编入画谱。高人自有千载之后的声名，世上的庸儿又哪里值得计数？作诗题写这幅竹子，并不只是为了竹子本身；俯仰之间，自觉我的内心十分痛苦。东坡先生难道会随便说话吗？真正了解我兄长的，只有李衎老可。文湖州是东坡的从表兄，也是东坡最知己的朋友。东坡曾把他比作俞伯牙的钟子期。东坡诗中说：“老可最能传写真竹。” ○赠给孙太仓

译您是粤中的人物，出身羽林忠孝之家，曾任三辅的官吏，遗留下来的恩爱至今仍在。去年您来镇守此州，美好的声名更加远播。自从海水飞涨，蛮人的船只遮蔽了朝阳；吴会一带日益残破，江海之间军队屯驻甚多。大军不断加上凶年，民生凋敝困苦，实在无法尽说。您勤于抚慰百姓，百里之内都承受着您的仁爱恩德。自古设置官职，每件事都有根本原因。之所以设置郡守县令，无非是为了惠及百姓。如今这个任职实在不轻，是天子所选拔任用的，怎么能不奉行天意，反而砍伐摧毁它的根基呢？光明灿烂的元道州，声名与南岳一样尊崇。连追呼催逼都还不忍心，何况千年之后还听到这样的言语。可悲啊，诛求搜刮已经殆尽，江边村落充满了痛哭。我作诗代替民间歌谣，希望借此传达给周爰。○送友人到娄塘，依次韵作诗 背着书箱归来，又从海上游历。鸟儿鸣叫，伐木声声，彼此相求。天涯的草色年年青绿，春水桃花处处幽美。天清气朗时登楼台观看蜃气，天色昏暗、风雨交加时聆听蛟龙的哀愁。明天我也要到西湖去，请不要吝惜书信寄到我这里。○《素庵诗》《易经》只有太素，太素是质朴的开始；白色的文饰垂布着，帝王的象征乘着红车，借此辅佐帝王治理天下；大亨之道崇尚玄色，宽广的大路铺着素色车帷。您看伊尹说素王，后代的文饰日益增多；素冠是当时人所希望的，素衣是当时人所喜爱的；素色的韍带使人内心郁结，素丝又合乎《国风》的美。五色从白色中产生，因此悲叹墨子白费了功夫。现在一天比一天装饰素封，日益夸耀素位，日益超过素质，日益毁坏素悃，日益欺诈素道，日益糜费素飡，日益滥用素节，日益弃置素书，日益惨害素问。人们一个个死去，流俗相互纠缠错杂，纷纷争着穿齐紫色的服装。庄子使朱红遮蔽了眼睛，周鼎也被毁坏垂弃；指望援救这种鄙陋的风气，没有什么比忠诚更好。世道的变化怎么能够停止？东海有杨素波，中林有隐居的素士；我就甘愿吃素饭，自然可以崇尚素履。内心所抱持的东西，又何必说什么素心？只是因为如此，我喜爱素庵主人，便作这首诗来宣扬素朴的宗旨。○《清梦轩诗》王先生思考玄妙的道理，独自居住，常常徘徊，于是用“清梦”二字题揭自己的居室。身处幽静的房间，处在世间，其实正是大梦中的梦，这样反而算是长久。世事纷扰不止，清明真实的精神也将要沦亡，谁能减少嗜欲，引导人进入大觉悟？鲁侯想要前往，竟是多么愚蠢，因为担心没有桥梁。太清之气每日在深处澄澈，世间有生命的事物却都在忙碌。我听接舆说过这话，难道这真是完全没有意义吗？古代得道的人，夏天也能制造冰凉。西方有圣人，清净之中听来身体散发香气。飞龙游行于上天，到冬天才潜伏收藏。谁知道在黄泉之下怀疑探索，也可以登上大皇之境。○自海虞返回时遇风受阻，夜间停泊；第二天在途中作诗 行百里便看见青山，说要返回，想来不会很慢。风浪之中仍然只能宿在水上，龙蛇般的风浪惊扰了夜间居处；天亮出发时景色尤其惨淡。河川道路还很曲折，水流迅疾，冲过岸边的约束；云气寒冷，太阳还没有舒展光芒。绵延之处多是芳草，寂静空旷，少有打猎捕鱼的人。寒光冒出明亮的湖面，北风转向高高的土丘。往事已经成为过去的踪迹，余生只有读书。古人已经不可见，岁暮之时我将安归何处？○庚申年中秋，子敬听说我要到东海去，当时有小病，不能相随，作诗为我送行 十五日住宿天妃宫，风雨之中不能入睡，于是怀念子敬而作。海天之间的楼阁仿佛靠近瀛洲，秋水可怜你不能与我同舟。长夜里波涛在风雨中翻乱，轩窗之中清幽的梦境一定会来与你相游。○将从刘家河驶出海口，因风雨返回天妃宫，二首 其一 刚到海边，忽然雷雨大作，高云升起，崔巍高耸而纷乱披散；船篷湿透，错落的酒杯飞动；波浪遮蔽半边天空，一片昏黑，神龙助长风威。我探寻遥远的地方还没有到达，原来的心愿已经完全不能实现；无缘拜见海若，只好叩头祈求天妃。愿有一天放晴，让我能够收揽光辉。其二 八月里暑气还未完全消退，白露还没有凝成霜。云气聚结，蒸腾郁积；雨势任意倾泻。江水争相上涨溢出，螭龙争着回旋飞翔。金色的月轮沐浴在太明之中，今夜却无法望见。极目观看幽暗的水势上涨，天边是多么微茫。只恨没有风把我吹到扶桑。○郭把总营中 每天看着云从东海飞来，天空下孤独的堡垒打开了戍守的门。夜里的风雨尤其令人畏惧，更羡慕将军能从浪涛中归来。○郭都统戍守刘家河，因宴饮时观看墙间文章，依休承诗韵作诗 将军今日树立两面旄旗，邪气灾气今年渐渐消散。东海一带自然仍然地势险要，南夷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骄横。龙旗在春风中飘动，旋风迅疾；虎垒秋色清肃，枕着夜潮而立。即将看见功业完成，向明主报告；海王们都将被捆住脖子前来朝见。○庚申年中秋，偕同王詹事、张广平、杨百户、刘杨、李三文学、詹事之子、一夔、余子、福孙登临观海，遇雨而返，作此诗 我想泛舟东海，乘着这明亮的秋月，来到江流尽头，开阔地面向沧海。怎么会惊动蛟龙，忽然风雨轰鸣？暂且在天妃庙休息，又投宿于戍将营中。停留下来终于过了一夜，每天盼望天气放晴。半夜里窥见微弱的月光，披衣起来观看潮水上涨。公子敬重客人，盛大的聚会全是良朋。座中有杨户侯，面对大海常常弹琴。借此姑且排遣兴致，三神山最终还是幽杳难见。乘着潮水写诗归来，惆怅地远望，仍有无尽情意。○海边夜起饮酒，听杨昭信弹琴 中秋最遗憾的是月光吝啬，今夜即使有微云，月影也还算圆。试问此时是谁在饮酒？是谁面对大海弹奏朱弦？○辛酉年秋，依陆光禄《端居篇》韵 吴门连接着白水，恰逢这大灾荒之年，我来到江上居住。庭院里的草像绿色的钱币。盗贼成群结队经过，夜里睡觉还能够安稳。所依靠的，是以此娱乐性情，也还有遗留下来的书籍。年成荒歉而饿死，这件事实在由天意决定。尘世之中纷纷扰扰，我奔波劳碌，向当时的贤者辞谢。并不是甘愿处在穷僻之地，而是害怕应酬世事多有过失。○又依陆韵 连日的雨水使时光和岁月都被淹没，青蛙爬上了灶台。浮生的行止随着野外住宿，世间事务任凭江水流去。今日身在菰蒲丛生的水边，哪一处才是杜若生长的洲渚？平生有行走万里的志向，到了老年却困居在幽僻之处。○《二石歌》太湖波涛翻滚，与江海相连。两块石头飞来，落在我的面前。大的那块奇伟诡异，像在跳蛮舞；高的那块飘逸萧散，格外清秀明朗。回想当年秦公开辟西圃，山岩高峰争相来献，进入庭院门户；悠然之间，每日与西山为伴。大贤的声名事迹已经成为往古，我见到这些石头，行拜礼也是可以的。近来尚书以豪迈勇武著称，获得这样的石头，颇可数说。起初它像大旗，在绝漠上升起；斜眼看去高峻不凡，又像九皇圣人。像鹑鸟居处、鸟儿行走，衣服下垂如羽毛，独立在空峒的原野。观看天宇和云气将要变化，鸿蒙之气也无法说话。自从我拥有它们以来，虽然没有酒供我婆娑起舞，却还能放声高歌。正逢将要远行，又能怎么办呢？迟疑徘徊，还能再过一个多月；前来观看，不要嫌我看上数百遍。可叹我怎能像龙一样食清气，到了老年又疲于劳役，违背了自己的心愿。○壬戌年南归作

译自从走出皇都的城门，碧绿的水清澈得可以捧起。高风搏击羊角旋风，飞沙回旋如雾中轻纱。乘着快船顺流而行，又转入长河；千里回旋的溪流，每隔九曲便转一次。时序正值暮春，景色确实明丽美好。市镇和城邑临水而建，折曲的岸边柳树刚被春雨洗过。想问北州的旧事，却只因南归的期限催促。同行的将近百艘船，早晚相互追逐。挂起船帆，像雁翅相接；转动船桨，像鱼尾相连。常常听见夜间聚集的喧闹，又看见风把船只排成一簇。所遇见的都是南方的珍宝，为什么要丢弃荆玉呢？并不是因为有弹冠相庆的喜事，才彼此呼唤着进入山麓。又 在漳卫困了半个月，今天早晨望见邹峄山。和暖的东风时时迎面吹来，船行积水还不到一尺深。行路之中只能牵挽停留，归家的思绪更加急迫。从前来时冒着飞雪，今天回来却看见秀美的麦田。胸中没有治理国家的经纶，只是徒然和旅伴来往不绝。西苑正献上兔子，东郡也下着雨，鱼似乎随之而来。番禺有冒充的名号，建州却到处充斥着它们。为什么唐尧的朝廷不用贾生的策略，使玄文故意幽居不显？酒器中的■〈虫葛〉更加润泽。天命如果本来就没有常规，人生实在多有偏僻坎坷。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去大泽中放牧猪吧。○汶上 从前游历齐鲁，经过这座城下，常常停马徘徊。喜爱它的县名古老；闵子骞多么孝顺，宣尼尤其称赞他。在孔门三千弟子中，他竟能与曾氏并列，却不肯做季氏的费邑宰。回想并眷恋这片土地，确实知道不合义理的俸禄之食，与被拘禁的奴仆有什么不同？即使吃豆羹喝水也可以感到欢快，荣华俸禄究竟有什么补益？曾参也勉励自己守持高节，一生没有出仕于鲁国，也没有享受三千钟的俸禄。庄周恐怕是诬蔑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登济城远望城武 城武在汉代时，是兖州西南的县。曾经考察过往日任县令的人，满一年教化才开始广泛施行。他本性喜爱潇洒闲散，等待考察却苦不堪言。飞雪沾湿黑帽，便想抛弃官职；最终因为末疾而返回，没有等到一次考核便滞留太久。当孝皇在位时，仁政正逐渐浸润。我来到济城登高，落日已经过半；含情向西远望，恰好又相互接续，独自伫立，悲伤得默默无言。明经之学几代以来屡屡沦废，实在令人惭愧。○夜宿胡陵悼念周孺亨 岁末将要出发远征时，有幸与周子行同路。周子蕴藏着通达道理的志向，操守纯洁坚贞。我有幸与你同县居住，所以本来就是早已倾心敬重的人。徐、泗之间路途遥远，两条船每天并行；我们共同饮酒谈宴，觉得我的形神都清爽起来。虽然惭愧不能有李郭那样的声望，却有王贡般的真诚。一旦忽然称病，中途便分船而行。我无力挽留，千里之外牵动着悲伤的情怀。前些日子在京城时，还梦见登上您的亭子。怎么到了南皮，忽然接到您的讣音，使我神情恍惚，顿时觉得身世轻飘。既然知道道将要废弃，又哪里还指望身外的声名？今天出了鲁境，夜宿胡陵城，经过过去分别的地方，怎能不泪流满面？○淮上作 漫长的淮河为落日饯行，圆圆的光辉正像赭石；红色的光芒倾泻到流水波纹中，这种奇景无法描写。淮水自西向东流，黄河从北方流下，两水合流向东，一年到头没有停息。可悲我这个行走千里的客人，春天到来时又已经到了夏天，独自站立，空自惆怅，能够相互交谈的人很少。○在宝应县遇风受阻 夜里停泊在淮阴城，清早要向淮南路走去；整理船桨时却遇到西风，狂暴地任意呼号发怒。清河绵延千里，东风却每天都来耽误行程。祈求有一天这样的风停息，最终却始终没有等到。苍天难道有自己的意志吗？实在无法追问其中缘故。只看见向北去的船只，迎着风像飞一样渡过，反而替那些离去的人感到痛快，顿时忘了自己的事务。浩渺的湖水深不可测，今天怎么能够渡过去？○送都水朱君巡视张秋水利 我们在海内彼此闻名，年少时便相逢，浑然如同旧日相知。您在水曹任职时，我们共同参与清雅的议论；您作为星使巡视河道，我却惆怅于远别。白马沉璧的地方当年就在这里，金牛依旧卧在神祠旁。您若有治水的道术，难道会像高王赣那样，让瓠子之水泛滥冲堤吗？○西苑观看收割麦子，应制诗二首 玄元上帝的厚德感通至高的苍穹，赐下丰收之年，两种麦子一同飘香。香气拂来，宽阔道路上黄熟的气色与离宫相接。礼仪先在寝庙举行，才品尝彘肉等祭品。作为百姓之首，为农事祈祷，恩泽遍及江海。微臣遭逢圣明已经太晚，只能遥望五彩祥云中的翠华。御苑中清风正好，麦收时节皇帝乘金车晚出，进行宸游。两穗麦子凝结着露水，垂下金黄而茂盛；万斛麦浪连接到云天。绿色田野先是因为祈求丰年而降下许多瑞雪，时节到来又降下甘雨；这正是顺应玄妙修治而获得丰饶美好报应，并不是没有缘故。每一粒粮食都曾牵动圣主的忧心。○送同年何子元赴灵壁任职 从前我的文隐公罗致天下士人，俯身拾取，英俊才士都被他引荐聚集。为什么他有这样的心意，却恍惚之间唯独把最为杰出的人置于一旁？临终时留下遗憾，空余千载的眼泪。同时代的几位朋友都零落憔悴，当年席上的珍宝，后来反而成为路旁遗弃之物。古人重视师门，拔取茅草也总是取其同类；文隐公当年所进用引荐的人，难道没有列在其中的吗？只是我忽然被遗忘了，谁还能再记得我？从前在鸡笼山，与你深厚地缔结旧日情谊；你的道德映照富春江水，高尚的情怀绝无嫉妒。每逢计偕入京时，我们欢然一同到旅舍。忽忽已经二十多年，岁月从不因我而迟缓。你如今依照常规调任而去，做濠上的官吏，出发吧，又有什么可说的？只愿努力做好你的职事。○《赵州石桥歌》我的同年朋友蔡鸣阳镇守赵州，向我讲述石桥的奇异，又拿图经给我看。我多次往来京师，却遗憾没有经过这里，于是因蔡侯的话而作此歌。六国之王如虎争斗，赵国更加骄强。壮烈啊，武陵尤其雄奇凶猛！我曾游览大陵，感应奇异的梦，天赐神女，有孟姚。赵王改变服饰，实行骑射，使军队强盛，开拓疆土千里，功劳多么高大！北方土地从代地贯通，大而高的灵寿木兴起；高耸的山岭一日之间，沙丘变成巨物。测量天空，回想从前的梦境，花朵多么娇艳。后来赵迁进入函谷关，李牧被诛杀，廉颇逃亡。这次来到赵地又经历了百般变化，悠悠千载，岁月遥远。直到今天，谁还说鄗地的事情可耻？只有河水薄弱、洛水长流不息。问赵地的人，他们茫然不知，只共同夸说洨河的大石桥。这座桥的建造，真是奇异雄伟！神奇的工匠雕凿而成，班尔屈曲如蛟龙伸展，形势与彩虹相抗；扶拔仿佛将要移动，光彩摇曳映日。天下万里道路通达，地面平坦如手掌，长河却失去了仙人。张公倒骑毛驴，驴蹄的水洼印在石上，仿佛从前的痕迹仍在。赵州太守的政绩格外卓异，能够利用闲暇编缀图书。唉！太守的名声将流传久远，与这座桥共同存在。○琼州张子的与我同年，一同任县令。江南的张子从建德改任当涂，如今入京朝见，又改任荣县。一年之中三次调换县令。我们在京师旅舍居住得相近，作诗相互告别。

译岭南一带诞生奇异人物，始兴最先兴起，余公也从民间崛起，在天圣年间卓然挺立。圣代的丘文庄，学问丰富，超过往昔贤人。我童年时，曾听家父说：我们郡中有个桑生，依仗才气，颇为轻浮放纵。余公一见便认出他，进用奖励他，每次宴席都让他坐在前面。夫人拿出佩玉，珍馐美味和华美筵席罗列开来；当时吐哺纳士的风气，可以和古人相提并论。余公的文章根基在义理要旨，不肯从事纤巧妍丽。怎奈那些浮薄子弟，动不动就喧哗议论。张子来了，余公的同乡已经老去，而他的志向更加坚定。我们一同参加曲江宴，他面带鲸海般的气色。问起余公的石屋，世代事业和遗留的书籍是否还在。你如今做县吏，仕途如同邮驿传递。朝廷也没有用你的意思，为什么不能稍加怜惜？使君从天边而来，往返万里旋行。你的才干难道不足以办事？只是古道多有艰难险阻。叹息时俗所崇尚的东西，以致废弃了循吏之篇。○咏史 从前齐威王选拔人才来治理百姓。只有阿大夫，声名显赫，每天都有赞誉；只有即墨县令，却被小人共同进谗毁谤，是非一并被颠倒，四境交相侵扰。军队怎么能够召集？左右近臣和阿党之徒全都被烹杀。从前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听政，把美女放在膝上，饮酒而从未清醒。有鸟停在山丘上，不飞也不鸣。怎样才能任用伍举？一旦行动，霸主的名声便成就了。从前帝王武丁三年不发布政令，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殷国还不能安宁。怎样才能得到圣人辅佐？于是到傅说所在的傅岩去寻求他。○奉托俞宜黄访求危太朴文集，并托付蒋、萧二位同年及长城吴博士 从前宋学士曾称赞危太朴的文章，独力支撑倾颓的大厦，清越的声调直逼高云。我年轻时略微见过他的作品，每次讽诵都欣喜不已。文章淡然如玄酒的滋味，从不沾染世俗的芬芳。如果想要恢复大雅之声，这个人确实可以作为同道。若不是知音者欣赏，宋公怎么肯这样说？唉，那些轻薄子弟，像狂犬一样正纷纷乱叫。可惜啊，书册已经亡失，家中书箱所藏也很少，只能徒然尝到一片肉的滋味，却不能分得满鼎的肉。四位贤者游宦之地，博学通达的人往往有前人传闻。请替我逐一访求，希望借此慰藉我的深切勤意。○隆庆二年入朝京师，南归时与宣平俞、宜黄武进陆太学同舟，赠绝句一首 揭开帷幕，初次见到龚遂、黄霸那样的面容；一交谈便如同李膺、郭泰同舟。归途还不知道春天将要结束，桃花已经落尽，船行经过扬州。○上巳日晚泊桑园，依俞宜黄韵 三月时，长安春日景物繁盛，桃花开千瓣，李花开单瓣。宫墙两旁轻柔地多是杨柳，宫苑中的青草茂盛，仿佛蕙兰。帝子乘属车来到霸水，佳人提着鞋，脚印留在晴日的沙滩上。微臣独自走向长沙路，面对孤灯，夜已深了。○夜泊郑家口，依俞宜黄韵，因而怀念往年计偕入京的诸位朋友 飞沙整日不止，少有光辉。浪急风高，月色微弱。因为想起含桃，催促着节候变化；还滞留在旅途中，未能在春天归来。独自唱吴歌，弹着长铗。身穿楚地式样的短衣，令人怜惜。来往旅途常常经过郑家口，当年一同作伴来此的人，如今共同前来的已经很少。○淮阴舟中晚坐抒怀二十四韵 清澈的水浦上轻风吹拂，太阳西斜，微云遮掩。昨天还问起圯桥的鞋，今天已经来到下邳街。淮地酒市有醽醁美酒，楚地歌声夹杂着琵琶。两种麦子吐出新穗，百草铺展繁盛的花朵。花草纷披，充满宽阔道路，离蕤覆盖平坦沙地。寂静地坐到傍晚，悠长的思绪更加深重。先皇从前宽宥天下，世道还处于亨通美好的时代。朝廷制作礼乐制度盛大，公卿议论礼制十分喧闹。许多属官得到升用，诸生多由此起家。我因笨拙而遭逢时运废弃，年华渐渐流逝，也只能向岁月辞别。不能获得一纸任命，空自惭愧于读过五车书。等到鸿羽渐渐高飞，几乎将要远离龙驭。短暂地有过青云直上的希望，无奈如今白发散乱。勉强做一个小县吏，在大府衙门奔走。反省自身常常黯然，看到别人却正意气扬扬。什么地方可以让鸾凤栖息，却偏偏与龙蛇混杂相处？世途越走越令人畏惧，我这一生本来就有尽头。万事已经如此，一官又何足挂怀？走吧，归去来，不要让微薄的名声玷污平泉。记下草木和寝丘之事，任凭农田耕作以补救亡失。编缀《狸首》来考订古事，注释君牙。希望把余下的岁月，用来广泛涉猎云霞之学。这本来就是性情所适合的，实在不是为了向世人夸耀。如果没有愧对尼父，或许可以等待侯芭来求教。○出港难 出港难，入港也难。南北两处狭隘之地，千艘船聚集在港中，水天交接处仿佛断绝；等到驶入中流，天地忽然开阔。野鸭飞得低低的，水面浩漫；回头看去，万里水面如同银盘。日月出没的地方，哪里没有艰难悲苦？世人所争的不过一片肉，古今并没有不同。触与蛮啊，你没有看见吗？尧被幽禁，舜死在荒野，他们哪里比得上颖阳的安闲？你又没有看见丹浦之战，成为战争的开端；哪里比得上具茨、大隗、空峒那些幽深山岭的清静？○舟泊华亭普照寺河下记事，因而呈给郡中旧友一首 两年来苦于做官，期望按照古道行事，以恬静和愉悦镇定浇薄的风俗，抚慰劳苦疲惫的百姓。天地振兴正道，宝山和川泽都有神灵；适时的雨水使稻苗萌发，甘泉使桂子滋生。虎狼已经渡过河去，夜间鸡犬都不鸣叫。子兰已经入朝，进明于是专守一城。一旦使清浊混杂，百里之内便没有清明之气。果然如同江夏太守想杀祢衡那样。○赠同年许太史出使朝鲜归来 东夷逐渐归化，年岁已经很久；太史新近奉诏命来到旌旗之下。近来经过鸭绿江，文章的声名已经先传到了鸡林。○奉酬冯太守巡视西山关隘，依宋庄见弃田诗作韵 云代一带与胡兵交战，千里之间羽书急切地传来戒备之令。邻国畏惧李牧，军队沿山转移，艰危困顿；穿过山谷，多次行进，周围各处都在行动。即使猃狁并不是可以轻易制服的，中原也已经有所防备。所悲痛的是《云汉》诗中所写的情形：剩余百姓几乎没有一个留下。今年洪水冲决怀、襄，颇不异于巨浪从高崖落下，推挤着万块巨石坠向周原。从前肥沃的土地一朝变成沙碛，乡野老人仰天哭泣，这是前古所未记载的。遥遥的孤岭隔绝不通，习习阴风吹来。月亮明亮，清霜洁白，空馆之中无法入睡。有什么办法抚恤疲困的百姓？于是作诗来表达心志。常常展开诗卷阅读，纸上仿佛看见残留的眼泪。从前听说《舂陵行》，今人难道就比古人高下不同吗？我也忝居俸禄，空自徒然叹息惭愧。○偕冯太守在黄寺与诸友宴集有作 旷达的志向困于拘囚之中，这次游览得以与你们偶然相逢。君子以和乐平易为乐，清雅的谈论胜过金石之声。古寺只剩残存的■〈礻内〉，新台却敞开着华美的建筑。山高，寒威猛烈；柏树虽老，仍郁郁苍秀。圆形池沼仿佛辟雍，灵泉向前奔流。虽然没有荷花可供欣赏，山岭上的白雪也足以斟酒助兴。○苦寒 十月飞雪铺满幵?邑，台地经过十多天仍被冻雪覆盖，洁白未消。客居之人没有衣服，忧愁地等待一年结束。正午到市场买柴，到了傍晚还没有回来。于是请求主人砍下枯杨树，烧起木柴碎段，也胜过玫瑰花的温暖。织女遭受严寒，只能交叉双手取暖。园中的葵菜到了岁末还不能栽种，江南天气温暖，有鱼可以食用。还是弹起长铗，唱着归去来吧。○在魏郡拜谒按察张公，留宴作诗致谢

译我头发已经白了，还随着文书奔走，在古老的邢城牧马。面对风尘，盼望显贵车马；与朋友同行，处处拘谨不安。使君手持旄节，岁末前来巡视军队。唯独想到冯唐年老，又想起麒麟阁中许靖的声名。今天又见到度辽将军，您竟肯亲自迎接。幕府中鱼书传递安静，营门前鹤列般的卫队如屏风排列。香气从衣裘间传来，衣带温暖；白雪映照酒樽，酒色清澄。高妙的议论穷尽古代典籍，高远的情怀适合我的性情。哪里像雁门太守那样，询问雁事便称呼您为卿？○送沈伯庸佥宪赴荆湖任职 追寻欢聚还未能实现，只能暂且徘徊。此去荆湖，几天才能回来？明月自然会照通巫峡的美景，清酒还将在洞庭湖畔开饮。秋风吹落木叶，旌旗安静；春雨中的桃花，将从溪洞之地来到。不要惊讶使君能够纵情漫游，天下太平，又有什么事情值得绘入云台？○邢州承接陈大理寄来的诗，来不及答复，快到京城时先寄诗致谢 忧伤地思念远方的分别，梦中醒来都迷失了方向。故人在金闺之中，反而使我更加思念江汉。风云正黯淡惨烈，豺狼猛虎正处在道路要冲。游子悲叹天将暮，水波渺茫，归期难以预料。今天渡过滹沱河，幸好与你相遇，没有违背期望。飞雪洁白皑皑，千里没有尘土染黑。我与故人的心都洁白，也正像这场白雪。您殷勤地寄来尺素，情意深厚，使我更加叹息。愿今日不要谈这些，只因我们的道义本来如此。只须买来美酒，为您斟满一杯。只是怕相见之后，又要悲伤于再次分别之时。○隆庆己巳年赴京，寄居城西报国寺，赠宇上人 慈宫崇奉佛教，在这里建造了极为华丽的寺院。深岩幽闭着香火，险峻的高处俯瞰郊野。松树郁郁如蚪，枝条低垂，压绕着宽广的大殿。当年皇帝的舅父亲自削发，在这座寺院居住。讲经时有老龙来听，出手便能显现五头狮子。曾听长老说，天上降下曼陀罗花遍地。我认识宇上人，他如今像头陀一样突兀地戴着弁冠，修整容貌。对幽冥佛法和法相有精妙领悟，在论说赞叹中引导我走过画廊。指给我看西边的景物变化，早晨起来供奉清茶，时常一起吃禅悦之饭。我老了，想要归去；世间事务如今已经厌倦。应当结下尘世之外的缘分，倘若在山中相见。○《邢州叙述三首》壮年时便已成了潦倒之人，到了末路还要借助先人的引荐。只恨自己的姓名卑微，早已听闻各位公卿的声名。既然接受朝廷大廷策问，又在司空手下观政，得以结交天下士人。早晚彼此来往，有人阐说孔孟之道，文章深奥可推尊迁固；善于谈论诗经，仰慕匡鼎；作《太玄》仿效扬雄；通达如贾谊；俊秀少年胜过终童；守持高节，声称自己如汲黯；曲解经学，则鄙陋如孙弘。我自以为才疏学浅，却也在他们中间捋袖争辩。一旦任命书下达，便沦落到故鄣以东，勉强靠俸禄养活自己，弯腰屈身而惭愧。在鄣东任职两年，我谨慎遵守圣人的经典和雅正之道，立志推行教化，革除烦扰，刑罚的门禁渐渐宽弛。千名差役都来庭前，我分别派遣他们，常常忙到日暮；庭院之中没有一个闲人。沉积的冤案得以从死罪中昭雪，几乎没有不使众生获得生路的。时常放纵囚犯回家，他们都说赋税徭役公平；招纳强壮之人，拿丹青发誓约束他们。芦苇丛中多有长期为盗者，擒获斩杀之后便一举清除；余粮留在田垄之间，完全没有犬吠惊扰。只是因为怜悯孤苦之人，不能畏惧权贵，细小的冲突便生出怨恨，惨烈得超过镆铘之剑。风雨每天飘摇，艰难困苦中徒然辛勤；我含泪在西河守任上遵行古道，最终却没有成效。做县令既然没有任满，稍稍升迁为邢州佐官。虽然名义上靠近三辅，却不异于被投置在湘水边。修葺祖先旧居，决意返回田间，因此在岔路口哭泣，因为进退都不能自主。又舍不得微薄俸禄，于是整理行装，告诫自己上路。船行到齐鲁一带，园中的石榴花开放。舍船沿着宽阔陆路前行，梨树、枣树排列在道路两旁。刚开始见到栽种的苜蓿，入郡后询问骅骝。只掌管抚慰凋敝困苦的百姓，天马却不可求得。乡里减少征召，上下没有怨恨。汝南有许多名士，太守被称为贤侯。披星戴月处理民政，宣扬风化，传达皇帝的谋略。郡中事务日渐稀少，我也得以借闲暇休息，闭门少有迎送。得到古书可以校勘，自然能够容身于官吏中的隐士生活。退朝进食后常常优游，只是辜负平生志向，不能分担圣世的忧患。伫立等待黄河解冻，便卸下车驾归隐林丘。○送同年陈玉叔赴淮安太守任 淮河以西如今是大府汇聚之地，连接着二京。黄河从天上奔来，远远与清澈的泗水相合，悠悠流向沧海。清早潮水映着红日升起，使君便作为农政之官出行。湖水如同洞庭，五月稻花秀美，百里菰蒲一片青翠。常常以醇酒招待宾客，新作的诗篇几乎逼近前人。文章才华能够办理政事，和乐平易尤其适合安抚百姓。若只循着旧有的形迹，便会成为流俗；雕琢辞藻，又会损害道的真实。将来在东海郡任职的汲黯，还会流传声名。○送同年许侍御出按滇南 走尽黔巫万重山，春风中骑一匹马来到南方。遍看千里红槿花，约定共饮一钟黄龙美酒。○送同年温都谏赴荆湖行省 奏章屡次上呈，排斥回护邪曲之人的谏官台，遥遥望见五彩祥霞。不要说圣明朝廷轻视外任补官，江湘一带仍然面对着紫薇星般的光华。○《香山九老图》九位昂藏的老人忽然出现在这幅图中，仍然像少年一样，彼此寻求朋友，互相追逐呼唤。红颜不能长久停驻，白发姑且自得其乐。在林木之下婆娑起舞，任意放浪于诗酒之余。情意欢乐，惬意地度过漫长白日；性情适意，忘却岁月流逝。翩翩青鸟飞来，紫色绶带曲折垂下。我喜爱白居士，他高远的情怀世上没有人能比。一个老人奇特不凡，八位老人争相扶持。会昌年间已经过去千载，这件盛事仍传到东都。若不是商山四皓的芝草，汾水一带也仿佛藐姑射山的仙人。○檀溪跳涧 滹沱河曾经开启中兴功业；修武先行逃走，隆准公刘邦延续三百多年；汉朝的余烬熄灭之后，宗庙仍得以延续，寄托在蚕丛之地。○宋康王乘龙渡河 大漠之风悲凉，青盖车遥遥远去；七陵在暮色烟雨中，景象萧条。康王如果真能驾驭神龙，哪里肯到钱塘去询问海潮？○《十八学士歌》十八学士谁能与他们相比？怎能不如瑚琏之器登上明堂？阎立本负责丹青，褚亮负责赞颂；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事迹仍然光辉灿烂。隋朝末年，天地崩裂，英雄豪杰在草野间都成为侯王。真人纵横挥洒，平定天下，于是停止干戈，兴起文章。天策府大规模开设，儒雅之士兴盛，群英汇聚，都是才德兼备的人。大丈夫遇到时机便能显露自己，智谋和技艺全都出众。可惜美好的谋略也没有传到更远，齐梁时期的风流遗习仍在沿袭。我读成周《卷阿》诗，吉士众多，和凤凰一样和美。能够运用六典使天下太平，远远追随尧舜二帝，超越夏商。唐初得到人才，本来应当与古人并列，为什么治理成就却不能达到成康之盛？□□难道没有河汾之学，只是徒然被遮蔽，使师门最终不能显扬。唉，房玄龄、杜如晦已经如此了，又何必遗憾薛生过早死亡？○《云龙风虎歌》龙还没有飞翔，虎还没有奋扬；鲵鳅之类受到制伏，妖狐反而呈现祥瑞。一旦云气蒸腾，龙发生变化，万窍都为之号叫，百兽也因此击鼓助战。你没有看见吗？莘野的农夫经过三次聘请而出仕，于是安定海内，辅佐明主。傅岩的野老曾经是刑徒，帝王赐予他良弼之职，于是重新振兴殷道，成为及时的霖雨。○《唐尧出游康衢图》

译帝王的气运在天下中央开启，钦明之德从前正在临御；有臣子重华，协同众多士民，明察勉励，按时分辨昏暗与光明；治水平定天下，抚击磬石使百兽起舞；垂衣拱手而万方得到治理。声名广大如天，难以言说；接近太阳，温暖如初升的曙光。黄衣庄严肃穆，乘着清明的红车顺应神灵驾驭；观览四方，凝聚圣人的情怀，出游天下，使百姓获得安乐。百姓熙熙然游处于混沌之中，幽深得仿佛消除了各种思虑。偶然来到康衢之间，忽然得到黄童子的赞誉。还不如访问大隗，圣贤都迷失在其中。○观渔 从前任公子，形体和性情任由天性放纵；他蹲在会稽山顶，把钓竿投向东海。一年过去还没有钓到鱼，每天早晚都失望。忽然大鱼到来，飞跃腾扬，形状格外奇异；吞下五十头牛作鱼饵，海水为之震荡，光焰赫赫，惊动百里，鳞甲披离，张开足以容纳千斛。它回头嘲笑秦始皇用强弩射击高浪，说的是道理开始虽然疏阔，最终还是得到了偿报。把这些话告诉治理世间的人，这话实在不是虚妄。鄙陋地只在河川中观看，局促不安，究竟要走向哪里？○题《秦皇跳虹霓涧图》，拟作铙歌鼓吹曲一篇 皇帝神武，在晋阳起兵；上天厌弃隋朝，顾念英明的君主。一柄短剑挺立于群雄之中，没有辜负虎威；猛士纷纷显露锋芒，在逼仄险要处迫近敌人，临危而桥梁毁坏。万灵为之清道，神龙飞腾，飘然消逝在风云之间，谁能困住他？王者不久便成就天命，救济众生；神灵的福报降临，时势事务应当有所超越，帝王纪传流传宏伟奇异的事迹，归于画史。○题《异兽图》从前曾读《山海经》，其中所说的怪兽大多奇异。往昔孔仲尼删定典籍，叙述《禹贡》九州岛岛，不过是万里路程。抟木、青羌之类，怎么能够来到这里？伯益所作的疏释，令人怀疑并非真实。西方旅国进献贡物，召公感到害怕，作书训诫，尤其谆谆不倦。周代史官独自撰写《王会篇》，睢盰等百种怪物来到不同的朝廷，执笔记载的人或许夸张地说它们卓异。流传日久，谁能辨别虚伪和真实？虽然如此，宇宙又哪里有穷尽？四海之外，到处都有人类。阴阳变化幻异，没有什么不会出现奇异之物。事物虽非寻常，却也未必是神怪。曾听说汉朝进献扶拔，唐代又有方国来贡。东方旌旗下有一角兽，马尾从绝壁上出现；绿毛怪物忽然走到人间。近代所听到的事，并非荒诞，往往史书都有征验。如今画家所画的，又像什么呢？难道只是荒诞无稽，不值得评论？考订古代图志记载，难道一定要完全相合？任凭情意创造，都可以成为形象。画狐狸似乎可以画成九髦赤首，圆形题记随着丹青而成。唉！谁说解衣盘礴的人就称得上良史？连驺牙和麟趾都不认识。《归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终 ●附录 先父传述 先父序略 《愍道赋》（并序） ○先父传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