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先生文集卷之五

译制诰说：“我对于国家的事务，凡是臣下有所建言，只要有可取之处，全都赐予施行；实在是把它交付公议，而不加以怀疑。因此，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张治，承受湘水、汉水的灵秀，适逢风云际会，在鸿渐之时被选拔为科举魁首，在龙飞之年获得施展才能的机会。于是供职翰苑，为我先皇帝服务三十多年；后来出任南都，统领六卿。不久奉召回朝，置于辅弼之列。忠诚正直，明达有才，本来差不多可以有所作为，却没有享有长寿。然而隆厚的恩典和优厚的抚恤，君臣之间的情义，可以说有始有终了。其间因为嫉妒之臣，谥号改得不够恰当。近来有人上言，朕便交给礼官考察评论你的生平，认为你的文辞崇尚义理和要旨，制作浑厚雄健，心中存有世务，议论慷慨。考察文章来了解人物，正如陆贽识韩愈；因公正而发愤，正如汲黯斥责张汤；又引荐他们一同升用，后来都成为今日的宰辅。与他们志趣不同的，实在是当时的大奸。因此朝廷佩服你的气节和风骨，天下想望你的风采。昔日我朝先正，实在令人怀念。没有美好的谥号，怎么能符合舆论？所以用‘文毅’作为你的谥号。大概公议要经过长久才会定论，并不是喜欢有所更改，而是一定要归结到这个谥号才停止。” “你若神明不昧，希望能够承受这份祭享。” ○祭告并追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裴爵，连同配偶夫人杨氏；封太夫人郜氏的文辞。想到你天性淳厚质朴，家中承继清白的家风；有儿子成为文学之臣，进位并承受秉掌礼法之官的任命。追赠和封赠接连降下，夫妻一同荣耀。考察这些累积福泽的根源，实在是善德所造成的。再次考核有关法令，认为对你的死后悯恤应当更加厚重，于是因稀疏的奏闻而加以体恤，特别申明恩典，连同赐予封赠，使这座新墓更加光彩；以太牢祭祀，希望你的神灵在冥冥之中能够享受这美好的祭飨。○祭告提督福建等处军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涂泽民的文辞。想到你早年考中科名，屡次升任显要官职，多次接受任用，长期积累贤能勤劳的功绩。近来粤地盗寇迟迟不能诛灭，蔓延到三省，百姓受到毒害，征发连续多年，成为我国的忧患，也给朕带来南顾之忧。你承担镇守边疆的重任，敬畏这道诏书，与人谋划进兵，共同形成掎角之势，终于使巨盗被消灭，岭南沿海逐渐清平。正要念及你的功劳，却突然听到你去世的消息，难道是因为山川险阻，竟遭受了雾露的侵害吗？朕因此悲痛，派遣官员前去祭告。愿你的神灵如同在世，希望能够享受并承受这祭祀。” ○祭告山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鹏的文辞。想到你起初由俊秀人才而出，屡次接受任官，在桐乡留下恩惠，在柏府整肃纲纪法令，越级升任太仆，不久又升为中丞。正逢猃狁凶悍不可抵御，于是把朔方交给你镇守；你斩首擒俘，捷报屡次传来，修缮边塞、保卫城池，功劳绩效都值得记载。正要下达调任边镇的命令，你却急忙上表请求养病；事业尚未完成，忽然遭遇重病。边疆多有事故，朕因此拍髀忧叹；人才实在难得，这是我所哀痛挂念的。特意派遣官员祭告，以慰藉你的幽魂。你若有知，希望能够享受这祭祀。○祭告原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刘畿的文辞。想到你出自世代显贵之家，接连考中科第，行走于清显仕途，屡次历任寺、台之职。过去曾入内廷，主持紫宫的事务；晚年巡抚全浙，长久安定沧海的波涛。声誉显著，正要更加委以重任。修整兰台、桂栋，在考工中最为劳苦有绩；鹤列、鱼书，在幕府中获得了丰厚的功劳。【“上卤获于幕府”字句疑有讹误】恩典推及嗣子，官位正式列于陪卿；正在告假养病期间，忽然长逝。于是赐给祭葬之典，以厚待你的身后。愿你的神灵有所知觉，希望能够享受这祭祀。” ○封朝鲜国王妃朴氏诰文 制诰说：“我祖宗承受上天赋予的命运，统治四方。顾念东方藩国，恭敬地修行朝贡之礼，世世承受恩赐，而且恩典不断增加。朕继承并守护这伟大的基业，一概遵循先祖旧典。如今国君继承王位，已经派遣使者来请求册封，因此妇人的爵位随从丈夫，又一并隆重地增加她的命数。你，朝鲜国王李昖的妻子朴氏，出自元宗之家，早年熟习妇德之训，于是承受美好的选配，成为名邦之配偶。正值继承王位、服丧期满之时，与你共同居处，享有燕誉之吉。正好看到你送来的表章，很符合朕的期待，特封你为朝鲜国王妃。啊！愿你使家庭和睦，维系一国的风化；共同承奉祭祀，使后代绵延百代；不要毁弃美好的仪范，以迎来众多福祉。敬慎奉行吧！” ○奏疏 进香疏 奉慰疏 请求改调的奏疏 请求致仕的奏疏 •进香疏 某官某等谨慎地上奏：为大丧礼仪之事。仰念大行皇帝乘坐宫车远行，忽然抛弃天下。四海之内，凡是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悲哀仰慕的。何况像臣等这样承受恩德深重的人，对于悲痛眷恋，更加超过寻常感情。谨备办降香一炷，写具奏本，专门派某官携带进呈，谨此奏闻。•奉慰疏 奏报慰问之事。某年某月某日，接到大行皇帝的遗诏。某年某月某日，皇帝龙驭上宾，普天之下共同哀慕，攀援哭号也无法挽回。仰念皇帝陛下天性至孝，正处于居丧期间，哀痛仰慕至为深切。臣等悲伤凄怆万分，无法充分表达感情。伏念大行皇帝受上天光明之命，继承宏大的基业，覆盖滋润众生，在位四十五年，享有国祚之长，近古少有相比。又因为有圣人为皇帝的儿子，在临终之日，为天下选得继承之人，朝廷没有改变官署，市场没有改变行业，海内安然。大行皇帝在天之灵，大概已经没有遗憾了。天下这个神器，帝王的大统，如今陛下承受这份托付的重任，伏望您仰遵遗诏，节制哀痛、克制性情，爱惜精神、调养心神，以维系华夏和蛮貊的希望，成为天地神人的君主，使国家亿万年拥有无疆的历数。用来答复并发扬先帝光明的训诫，使后世永远能够尽孝，实在就在于此。臣等遥望宫阙，眷恋不已，不能胜过内心的愿望。•请求改调的奏疏

译为请求恩准改调，以便图谋报效之事：臣于嘉靖四十四年会试中式，承蒙先皇帝收录，赐臣同进士出身，授任浙江湖州府长兴县知县。臣自认为平生受到国家养育的恩德，也希望略尽微薄之力，谋求报答万分之一。想到治理百里之县，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臣谨守教条，尽心抚慰百姓。妄自认为如今天下百姓的元气已经耗损，应当专心致力于休养，不应当急于求成、严厉苛刻，以取得眼前的快意。然而臣拘泥古法而不通晓时务，任凭己意而不通达人情，功效毫无闻名，罪过堆积如山。幸而承蒙圣明不加罪谴，曲意赐予保全。隆庆二年六月十八日，升任臣为顺德府通判。终因才能低劣而不能胜任驱策，勉强在官，白白耗费俸禄。审察自己、衡量能力，甘愿自行退处废弃。又想到自己从童年起便励志，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正值国家收录人才之时，臣不忍自行抛弃在造化生成的范围之外。此次因入朝庆贺万寿圣节，得以瞻望宫阙。君父在上，臣子岂敢不倾诉自己的愚诚？伏望下敕给吏部，将臣改授国子监一职，使臣用五经教诲学生。匡鼎虽然贫穷，读书却没有因做官求学而荒废。桓荣已经老了，仍专心守持师传，自许能够传授一家学问。估量臣的力量，足以担当此任；希望在未死之前，略微完成平生的志愿，也借此显示圣明时代并不抛弃人才。臣实在怀抱诚恳而惶恐不安至极。【原文“■〈忄貇〉悃”有缺字或字形异常，具体字义不确定】•请求致仕的奏疏 某官某上奏请求恩准致仕之事：臣于嘉靖四十五年承蒙恩典，赐同进士出身，授任某官。隆庆二年四月内朝觐后返回任所。如今承蒙升授某官，于某月某日领到吏部一纸文凭，随即离开任所，前往原籍某府某县。没有想到痰火突然发作，请医调治仍未痊愈。如今病势日渐加重，不能继续前行。伏乞圣恩，准许臣休致。想到臣从童年起便励志，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只在九科考试后才得以登第，承受俸禄已有两年，微薄之力尚未竭尽，天地覆载之恩难以报答。趁还未死，岂敢忘记图谋报效的志向？愿完成汉代两部史书，撰作唐代一部经书，或许能够阐发圣德，流传给后世。《归先生文集》卷之五 ●《归先生文集》卷之六 吴郡归有光著 门人王执礼校订 策问 ◆策问 策问二十六道 ○策问二十六道 问：自古以来，帝王建立最高准则、传下统绪，都是替后世作打算。禹有典则，汤有风教，文王、武王有谋略功业，他们的子孙能够敬慎地承继，所以夏、商都享有国祚很长，周朝超过了它们的年数，延续到八百年。汉、唐以来，大概没有能够与它们相比的。我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广大地接受四方，在位日久；在万机政务的空闲，亲自撰著，凭睿智思考、深远观察，从自身心性直到天下国家，没有一件事没有留下训教。而《祖训》一书，是为圣明子孙考虑，尤其恳切详尽。它的大经大法，世世代代遵守，明亮如日月，本来不需要再加以赞述。至于其中微妙的言语和深刻的论说，作为今日圣天子所应当推求思考的内容，能够详细地说出来吗？我世宗肃皇帝临终凭几所说的话，告诫深切。皇上的孝思没有穷尽，遵循承受先帝临终的遗命，改元的诏书一发布，便如风行雷动；甚至荒远偏僻地区，凡是有牙齿有头发的百姓，没有不拭目以待、观察德化的。伏读诏书，其中说郊祀、社祀等礼，都考察祖宗旧典，斟酌加以改正，由此可以仰窥圣天子效法祖宗的盛大心意。诏书所列条文，固然首先奉行皇考的教诲，其中与皇祖训诫相符合的地方，也可以概略加以述说吗？” 臣子为君父陈述先祖显赫的训诫，大概是忠诚爱戴到了极点。既然有极大的美德却不能彰明，又凭什么来仰答皇上的洪大恩德于万分之一呢？诸位士子请把这些全部详细写来回答，我将替你们把它报告给当今君主。问：我朝祖宗列圣，世世都有实录，表明年代，记载事迹，撰述功德，把它作为足以取信后世的史书。近来，皇上郑重诏令近臣编修《世宗肃皇帝实录》，执笔的臣僚一定能够仰体圣意，编成一部宏大的典籍。不过，我私下认为，先皇帝在位最久，经历的年数很多，又没有前代记注之书可供依据，要搜集编纂，形成一家之言，似乎有不容易做到的地方。实录这个名称，是从哪里起源的呢？或者古人谈论修史，往往认为这件事很难。过去刘子玄曾对宰相说，二史不记载皇帝的起居；欧阳永叔又谈到废止日历，这大概是近代修史的普遍弊病。刘子玄又说史家有三种长处，到了曾子固为《南齐书》作序，他的论述很精美。这两位先生的话，后世大多称道，可以详细叙述吗？现在诏令天下搜集先皇帝的遗事，汇送史馆，正要下令给各地学官和士子，使大家都能参与知晓；应当把所听闻的写入篇章，不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