胀论篇第三十五

译现在胀气都在脏腑之外，凭什么分别知道是某一脏或某一腑的胀病呢？岐伯说：卫气产生于胃腑的水谷精微，白天运行于阳分，夜间运行于阴分；逆行于阳分，就成为脉胀、肤胀；逆行于阴分，就成为空郭之胀，以及五脏六腑之胀。胸腹，是脏腑的外郭；膻中，是心主的宫城。胀病都在脏腑之外，排挤脏腑而充满胸胁，这是卫气逆行于阴分，即将形成脏腑胀。胃主管容纳水谷，是居于中焦的太仓；胃的上口是咽喉，主管传送气并输送水谷；胃的下口通向小肠，主管传送糟粕和津液。因此胃的五个孔窍，就像乡里的门户。水谷进入胃后，其中的五种滋味各有去处：酸味首先进入肝，苦味首先进入心，甘味首先进入脾，辛味首先进入肺，咸味首先进入肾。五脏主管贮藏水谷精微；这些精微化成的津液向下流入下焦，再沿任脉从廉泉、玉英而出，以滋润上部的孔窍。因此五脏六腑各有界限，疾病也各有不同的表现。如果营气沿经脉运行，而卫气逆行于脉中，就形成脉胀；如果卫气并行于经脉，沿分肉运行，就形成肤胀。卫气虽然通常也并行于经脉、沿分肉运行，但运行有逆有顺；如果并着经脉顺行而进入脉中，就形成脉胀；运行于皮肤肌肉，就形成肤胀。这些都是卫气逆行，所以说有顺逆之分。应当取足阳明胃经的三里穴进行泻法。病在皮肤、血脉而且病位近的，泻一次；病在胸腹空郭而且病位远的，针下三次；不论虚证还是实证，治疗关键都在于迅速泻除。因为邪气停留不去，就会形成脏腑胀。卫气出自太仓，所以要泻胃经的三里穴。吴懋先说：卫气逆行于空郭之中，就形成鼓胀；卫气附着于募原，传送津液的通道受到阻塞寒滞，就形成肠胃胀；门户和界限不清，就形成五脏胀。这些都与胃腑的门户、道路有关，所以要泻足三里穴。如果病程已久而形成虚证，再行泻法反而会损伤胃气。所以说，治疗关键在于迅速泻除。所谓迅速泻除，是在疾病刚开始萌发时治疗。杨元如说：气机逆乱，生长之机便逐渐消失，所以病程一久，没有不转为虚证的。审察到传送受阻的，就用泻法；门户和津液通道不通的，就使其通畅；界限不清的，就加以疏理；正气不足的，就用补法。补、泻、疏通、调理兼施，才是治疗胀病的良法。如果是新病而且并不很虚，应当赶快攻治，可以一鼓作气使病邪下降。倪冲之说：廉泉、玉英，是津液运行的通道。津液通道不通，空窍就会闭塞，气机也会在体内逆乱。所以治疗胀病，应当先使津液通畅。所以说，若想使病邪下降，必须先使它有所上行。朱卫公说：津液是用来灌注精气、滋润各个孔窍的。分出的清气从耳窍出来而形成听觉，宗气向上从鼻窍出来而形成嗅觉，浊气从胃中出来，运行到口唇舌而形成味觉；精纯的阳气向上运行到眼睛而形成视觉。因此津液通道不通，各种气都会逆乱。】黄帝问：请告诉我胀病的表现。岐伯说：心胀，心中烦闷、呼吸短促，躺下也不得安宁；肺胀，胸腹虚满，喘息咳嗽；肝胀，胁肋下胀满，疼痛牵连到小腹；脾胀，容易呃逆，四肢烦闷不舒，身体沉重到连衣服都难以承受，躺下也不得安宁；肾胀，腹部胀满牵连到背部，腰部和大腿根疼痛不止。【“胜”字读平声。】【马莳说：这一节以下的两节，说明上一节所说的各种胀病各有不同形状；本节则讲述五脏胀病的形状。】【吴懋先说：这是卫气逆行于体内，如同城郭之中，因而形成脏腑胀病。我想听听胀病的形状。这里问的是五脏六腑胀病的形状，说明它开始时没有明显形状，后来才发展为有形的病证。】六腑胀病：胃胀时，腹部胀满，胃脘疼痛，鼻中闻到焦糊气味，妨碍进食，大便困难。大肠胀时，肠鸣并有辘辘作响的疼痛；冬天又受到寒邪，便会发生食物不消化的泄泻。小肠胀时，小腹胀满，牵引腰部而疼痛。

译膀胱胀时，小腹胀满，小便不通。三焦胀时，气胀满在皮肤之中，皮肤轻轻鼓起，但并不坚硬。胆胀时，胁肋下疼痛胀满，口中发苦，常常长叹气。【“(月真)”读作“嗔”。】【马莳说：这里讲的是六腑胀病的形状。】凡是这些胀病，治疗的根本原则只有一个。要明确辨别病势的逆顺，针刺的次数不能失误。如果把虚证误作泻法、把实证误作补法，神气就会离开其所居之处。这样会使邪气得以侵入、正气受到损伤，真气也就不能安定。这是粗疏医生造成的败误，可以说是断送人的性命。补虚泻实，神气就会回到它所居之处。长久地堵塞病邪出入的孔隙，这才称得上是高明的医生。【马莳说：这里讲的是治疗胀病的方法，补泻运用有得有失，也由此可分辨医工的高下。】【姚士因说：“治疗原则只有一个”，是说三者合而为一。所谓逆顺，是说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二者相互配合，按一定的逆顺运行。所谓堵塞其孔隙，是说体表不要让经脉和皮肤腠理过于疏松空虚，体内则使脏腑的神气充足，自然就不会发生厥逆之患。这就是高明医生在疾病尚未发生时进行调治。】【莫仲超说：上一节说不论虚实，医工的关键在于迅速泻法；这里又说，误泻虚证、误补实证，会使神气离开其所居之处。因此还应当审察邪气和正气，再决定补泻，圣人的思虑真是深远，学习的人不可不深入体会。】黄帝问：胀病是从哪里产生的？是什么原因使它发生？岐伯说：卫气运行在人体内，通常沿着经脉、循行于分肉之间，运行有逆有顺；阴阳之气相互跟随，于是能够与天地之气相协调。五脏依次更新，四时运行有序，五谷也就能够化生精微。在这之后，如果厥逆之气停留在下部，营卫之气停滞不行，寒气向上逆行，正气与邪气相互攻伐，两种气相互搏击，就合并形成胀病。【马莳说：这里说明胀病产生的原因。卫气运行于人体，白天运行在阳经，夜间运行在阴经，沿着经脉、循行于分肉之间，在出入运行中自有逆顺；阴阳相互跟随，于是能够与天地之气相协调。所以五脏随四时更替更新，五谷自然能够消化。只有当厥逆之气从下向上逆行时，营卫便失去正常运行而停滞不行，寒邪又随着厥逆之气向上运行，正气与邪气相互攻伐，两种气相互搏击，于是合并形成胀病。上文说卫气逆行会形成脉胀，又说卫气沿脉循行于分肉会形成肤胀，这里就可以看出其中的道理了。】【张志聪说：这里说的是卫气逆行，是由下焦寒气所导致的。卫气运行在人体内，通常沿着经脉，循行于分肉之间，运行有逆有顺。这是说卫气与脉内的营气相互配合，按逆顺运行。所谓阴阳相随，是说脉外的营卫之气相互伴随而运行。阴阳有清有浊，运行有逆有顺，于是能够与天地之气相协调。这与天气向右旋转、向西运行相应，也如同经水都归于东流，获得天地自然的和气。所谓五脏依次更新，是说营气运行于脏腑经脉之间，内外出入，阴阳交替更换，循环终而复始。所谓四时有序，是说卫气白天运行于阳分，夜间运行于阴分，与四时寒暑的往来相应。阴阳调和，五谷才能化生精微，营卫之气也由此生成。这里先论述阴阳调和的情况，然后再说明厥逆的原因：厥逆之气停留在下，营卫之气停滞不行，寒气向上逆行，正气与邪气相互攻伐，两种气相互搏击，于是合并形成胀病。】黄帝说：好。怎样才能解除疑惑？岐伯说：把它与真气合起来考察，三者相合就能明白。黄帝说：好。黄帝问岐伯：关于胀病的论述说，不论虚实，医工的关键在于迅速泻法。病位近的针刺一次，病位远的针刺三次。现在有些病针刺三次仍不见胀气下降，这个过错在哪里？岐伯回答说：这是说病邪陷入肉肓，并

译且刺中了气穴。如果没有刺中气穴，气就会闭塞在体内；如果针没有刺入肉肓，气就不能运行；如果针从中部肉层向上越过，就会使卫气紊乱，阴阳之气相互追逐。对于胀病，本应泻而没有泻，所以气不能下降；针刺三次仍不下降，就必须改换取穴路径，使气下降后才停止；如果仍不下降，就重新开始针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哪里还会有危险呢？治疗胀病，必须仔细审察病情；应当泻的就泻，应当补的就补。就像鼓槌敲鼓、鼓声立即响应一样，哪里会有不能下降的呢？【“肓”读作“荒”。】“中”读去声。“恶”读作“乌”。】【马莳说：这里说明胀病能否痊愈，取决于针刺是否得当。上文说治疗胀病贵在迅速泻法，病位近的针刺一次，病位远的针刺三次。现在针刺三次而胀病仍未减退，正是因为邪气陷入肉肓并刺中了气穴，所以针刺时必须刺中气穴和肉肓才可以。如果没有刺中气穴，邪气就会少量闭塞在体内；针没有刺入肉肓，邪气就不能向外运行，结果使邪气向上越出。刺入肌肉之间，就会使卫气紊乱，使阴阳各经相互乘袭、追逐。胀病本来应当泻却没有泻，所以邪气不能下降。针刺三次仍不下降，就必须改变取穴路径，一定要使气下降后才停止针刺。假如气仍不下降，就再次从头针刺，这样大概可以万无一失。还要观察胀病是否消退：诊察仍有胀满，就说明还有胀病，便应泻法；诊察胀满已经消退，就说明病势退去，便应补法，方法就是这样。】【张志聪说：所谓真气，是人体从天地禀受、又与谷气相合而充养全身的气。下焦先天的真元之气向上与阳明相合，化生水谷的精微，生成营、卫二气；真元之气通达并汇聚于腠理，与营卫之气合并，充养并运行于形体。所以营卫二气与真元之气合起来考察，三者相合，就能明白厥逆产生的原因。如果天真的气在下部厥逆，那么营卫之气就会停留在上部。下焦寒水之气向上逆行，真气与邪气相互攻伐，营卫两气相互搏击，于是合并形成胀病。元真之气就是天乙的真元之气。它与寒水之气相合，所以真邪相搏时，真气反而在下部厥逆，寒气反而向上逆行；真气不能向上与营卫相合，营卫便停滞不行。然而，卫气在体内逆行而形成脏腑胀，还要区别城郭和募原的部位。募原，是脏腑的膏肓所在。卫气在体内逆行形成胀病，发生在宫城和空郭之中，所以取足三里，针刺三次就可以了。现在针刺三次仍不下降，是因为病邪陷入肉肓并刺中了气穴。所以针没有刺中气穴，气就会闭塞在体内，不能向外排出。针没有刺入肉肓，气就不能运行，也不能向上越出。因此针刺三次仍不下降，就必须改变取穴路径，改取气穴，哪里会有不能下降的呢？据说气穴共有三百六十五个，用来与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相应。也就是上部所说的胃脘穴、下部所说的关元穴等穴位，并不是溪谷交会之处。因此，针刺进入肉层，就会使卫气紊乱、阴阳之气相互追逐。卫气运行在皮肤、脏腑的肉理之中，如今应当刺入气穴，所以不应取刺肉层。】【姚士因说：据《金匮玉函》记载：腠，是三焦通达、汇聚元真之气的地方。理，是皮肤和脏腑的纹理。脏腑的纹理，就是脏腑募原的肉理；肉理之中有脉络联系，卫气陷入肓膜而进入脉络，所以应当取刺气穴。】《五癃津液别篇》第三十六 【马莳说：内文论述五液会形成水胀，进而导致癃闭，所以篇名如此。】【吴懋先说：本篇论述水谷所产生的津液各自循行其道，分为五类；如果五条道路都发生癃闭，就会形成水胀。五种分流是汗液、尿液、唾液、泪液和骨髓。所谓五癃，是津液不能渗入脑而向下流

译，阴阳之气的通道不通，四海闭塞，三焦不能疏泄，津液也不能化生。水谷停留在下焦，不能渗入膀胱，于是水液泛溢而形成水胀，因此以此命名篇章。上一章论述气胀的原因，本章论述水胀的原因；了解原因，就知道应当怎样治疗。】黄帝问岐伯：水谷进入口中，输送到肠胃，其中的液体分为五类；天气寒冷、衣服单薄时，化为尿液和气；天气炎热、衣服厚时，化为汗；悲哀时气聚在一起，化为眼泪；体内发热、胃气迟缓时，化为唾液。邪气在体内逆行，就会使气闭塞而不能运行；气不能运行，就形成水胀。我知道它是这样，却不知道它是怎样产生的，希望听您讲讲其中的道理。岐伯说：水谷都进入口中，五味各不相同，分别输注到相应的海，津液也各自循行其道。所以三焦输布气，温养肌肉、充养皮肤的叫作津；流动在体内而不能运行到外部的叫作液。天气炎热、衣服穿得厚，腠理就会打开，所以汗液排出。寒气停留在分肉之间，津液泡沫聚集，就会形成疼痛。天气寒冷时腠理闭合，气和湿不能运行，水液向下流入膀胱，就成为尿液和气。五脏六腑中，心是主宰；耳负责听，眼负责观察，肺如同辅佐，肝如同将领，脾负责防卫，肾主管体外的事务。所以五脏六腑的津液，最终都向上渗入眼睛。心中悲伤，气聚集不散，心系就会拘急；心系拘急，肺就会被牵举；肺被牵举，津液就会向上泛溢。心系和肺不能始终被牵举，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所以会咳嗽并流出眼泪。体内发热，胃中消化水谷；水谷被消化后，肠中之虫便上下躁动；肠胃充满而扩张，所以胃气迟缓；胃气迟缓就会气逆，因此唾液流出。【马莳说：这里说明五液由什么脏腑主司。岐伯说，人之所以有津和液，正是因为水谷都进入口中，五味各自把精气输送到气海，积聚成为宗气和津液，再分别循行其道。所以三焦之中，上焦是宗气产生的地方，中焦是营气产生的地方，下焦是卫气产生的地方。三焦共同输布这些气，能够温养体外肌肉、充养体外皮肤的叫作津；流动在体内而不能运行到外部的叫作液。人之所以出汗，正是因为天气炎热、衣服穿得厚，腠理就会打开，所以汗液排出。如果寒气停留在分肉之间，津液泡沫聚集，就会形成疼痛。人之所以有尿液和气，正是因为天气寒冷时腠理闭合，体内的气和湿都不能运行；水液向下停留在膀胱，于是先成为尿液，随后成为气。人之所以流泪，正是因为五脏六腑中，心是最大的主宰，而耳、眼、肺、肝、脾、肾都起着辅助心的作用。所以五脏六腑的津液，最终都向上渗入眼睛。比如心中悲伤，气都聚集到心部，所以心系拘急，肺叶上举，津液也随之向上溢出，这就是眼泪产生的原因。心系和肺叶本来不能完全上举，通常是时而上、时而下；现在由于心系拘急而使肺叶上举，这就是咳嗽并流泪的原因。人之所以会有唾液，正是因为胃中有热，容易消化食物。食物消化时，寄生虫必定上下活动；食物消化完后，肠胃也已充实扩张，所以胃就变得宽缓。胃部宽缓，胃气就能向上逆行上升，唾液也随气向上涌出。以上论述了五液发生病变的情况，岐伯作了这样的详细说明。【张志聪说：这里论述精微物质分别化生为津、液、汗、尿、泪和唾液。胃，是五脏六腑汇聚之处。水和食物都进入胃中，五脏六腑都从胃获得气；五味分别归入各自所喜爱的脏腑。津液各自循着相应的通道运行：随三焦之气排出、用来温养肌肉和充养皮肤的叫作津；流动而不运行的叫作液。流动的液体滋润并灌注骨骼，补益脑髓，灌溉精气并濡润各个空窍。腠理，是肌肉分界处的纹理。津液随着三焦排出的气，滋润灌注在皮肤和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