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顺肥瘦篇第三十八

译运行有逆顺，其中都包含自然规律的奥妙。张志聪说：本篇论述人的形体有厚薄，血气有清浊，以此对应天地的规律，并讲述其运行的逆顺。所谓先生的道理“似乎若有所失”，是说这个道理幽深久远，难以寻求。“坚”就是确实、坚定。“观察万物”，就是从具体事物中穷究其中的道理。“在心中产生”，就是豁然贯通、一下子明白。圣人的道理贯通天地，并且符合事物运行的常规。岐伯说，天地的规律出于自然，不需要勉强；虽然幽深难明，却不超出规矩方圆的范围。“面对深处开闸放水”，是把水排出去。“顺着挖掘并疏通水流冲开的通道”，是把水引导过来；这就是运行的逆顺。黄帝说：希望听听人的肤色白黑、体形肥瘦、身材大小长短，是否各有相应的针刺数度？岐伯说：年纪较大、体质强壮、形体高大，血气充盈，皮肤坚固；如果又受到邪气侵袭，针刺这种人时，应刺得深并留针较久，这就是肥人的刺法。有的人肩、腋、颈部宽阔，肌肉薄而皮肤厚、肤色发黑，嘴唇厚大下垂；他的血色黑而稠浊，气运行涩滞而缓慢。这种人欲望重，贪求财物和利益；针刺这种人时，也应刺得深、留针较久，并且适当增加针刺次数。马莳说：这里讲的是针刺肥人的方法。所谓“各有数”，是说各有相应的针刺次数和尺度。所谓“深而留之”，是说针刺得深，并且留针较久。这是针刺肥人的方法；下面所说的贪求之人，其形体、肤色、气血与肥人相同，所以针刺方法也相同，并且还要增加针刺次数。张志聪说：这里论述的是形体过盛的情况。“肩腋宽阔”，是说身体四周都宽大。颈部是太阳经所主；颈部肌肉薄而皮肤厚、颜色发黑，是太阳经水气旺盛的表现。嘴唇是脾土在外部的表现；嘴唇厚大下垂，是土气厚重充盛的表现。黑色属于水；血色黑而稠浊，是精水沉重、混浊的表现。气运行涩滞而缓慢，是因为肌肉厚，气运行的通道不畅。太过的人能够施予，不足的人则贪求取用。贪求给予和索取的人，不能处于中和状态；无论过度还是不足，都不是适宜的状态。杨元如说：前一篇论述五脏之气，与面部根基的厚薄、气色的精粗相应；本篇论述形体的肥瘦、血液的清浊，以对应太过和不足；这是因为皮、脉、肉、筋、骨是五脏在外部的相应表现。黄帝说：针刺瘦人应当怎样做？岐伯说：瘦人皮肤薄，肤色浅淡，肌肉单薄，嘴唇薄，说话声音轻；其血清而气滑利，气容易耗散，血也容易损耗。针刺这种人时，应刺得浅而迅速出针。“少”字读去声。“易”字读去声。马莳说：这里讲的是针刺瘦人的方法。“廉”是薄的意思，“疾”是快的意思。就是说，这类瘦人如果刺得深并且留针较久，气就容易耗散，血也容易损耗，所以一定要浅刺并迅速出针。张志聪说：这里论述的是形体不足的情况。皮肤薄、肤色浅淡，是禀受天气不足的表现。“廉廉”是形容瘦削清秀的样子。肌肉瘦削，嘴唇薄，说话声音轻，是禀受地气不足的表现。血清，是说水液清浅。气滑，是说肌肉薄，气运行的通道滑利通畅。声音与长夏相应，长夏属土而土气薄，所以说话声音轻。朱济公说：气运行通道的滑利或涩滞，是由肌肉的厚薄造成的，这与天气在地中运行相应。黄帝说：针刺普通人应当怎样做？岐伯说：观察他的肤色黑白，分别采取相应的调治方法。形体端正、敦厚的人，血气调和；针刺这种人，不要偏离通常的针刺尺度。马莳说：这里讲的是针刺普通人的方法。普通人，就是不肥也不瘦的人。观察人的肤色，肤色白的，针刺应按照瘦人的常数；肤色黑的，则按肥人的常数。有一种人端庄正直、敦厚稳重，不同于那些贪图

译索取和给予的人；这种人的血气必然调和。针刺这种人，当然不必像刺肥人那样久留，也不必像刺瘦人那样浅刺而迅速出针，只要不失去通常的针刺标准就可以了。【张志聪说：这里论述的是正常人的血气调和。黑白，是水天所呈现的颜色。端正敦厚，是坤道的德性。这种人获得了天地平和之气，所以血气调和。通常的数，是天地运行的常数。这是因为人体与天地之气相应，针刺也要符合天地人与针刺的数。】黄帝问：针刺身强体壮、骨骼坚实的人，应该怎样做？岐伯说：针刺身强体壮、骨骼坚实，肌肉坚厚、关节舒缓而挺立的人，这种人如果身体沉重，气就会涩滞、血就会浑浊；针刺这种人，应刺得深并留针较久，还要适当增加针刺的次数或刺激量；如果身体强健轻捷，气就会流利、血就会清和；针刺这种人，应刺得浅并迅速出针。【马莳说：这里说明针刺身强体壮、骨骼坚实之人的方法。有些身强之人肌肉较少而骨骼粗壮，肌肉坚实，关节舒缓而挺立，姿态似乎难以移动；这种人如果身体沉重，气必涩滞、血必浑浊，针刺时应刺深并久留针，按照刺肥人的方法。如果他的身体轻捷而强健，气就必然流利、血就必然清和；针刺时应浅刺并迅速出针，按照刺瘦人的方法。】【张志聪说：这里说明壮年之人先天真元充足坚固。先天真元藏于肾，肾主骨；先天真元充足坚固，骨骼和肌肉才能充实丰满。骨骼坚实、肌肉坚厚、关节舒缓而挺立，说明筋骨协调、肌肉充实。“监监”，是挺拔直立而不偏倚的样子。人的身体沉重，气就涩滞、血就浑浊；身体轻捷强健，气就流利、血就清和。元真之气本是浑然一体的，但人在出生以后，便有轻重、高下的不同。刺得深并久留针，或刺得浅并迅速出针，都是为了引导人体之气在内外之间出入运行。】黄帝问：针刺婴儿，应该怎样做？岐伯说：婴儿肌肉脆弱，血少而气弱；针刺时用毫针浅刺，迅速出针，每天针刺两次即可。【马莳说：这里说明针刺婴儿的方法。毫针，《九针论》中列为第七种，形制取法于毫毛；这种针宜浅刺，出针也宜迅速。“每天两次”，是说宁可在一天内再次针刺，也不可让针长时间留在体内。】【张志聪说：这里说明婴儿先天真元尚未充盛，所以肌肉脆弱、血少而气弱。用襁褓包裹、靠乳汁养育的孩子叫作婴儿。大约男子到八岁、女子到七岁时，肾气开始旺盛，乳齿更换，头发长长；男子三十二岁、女子二十八岁时，筋骨壮盛，肌肉丰满强健。人的形体、肌肉、血气虽然依靠后天饮食水谷来滋养生成，但根本上仍源于先天的生化之源。每天针刺两次，是为了引导阴阳血气生长。】黄帝问：面对深渊决开水流，是什么意思？岐伯说：血清而气流利，迅速泻刺，气就会很快耗竭。黄帝问：沿着挖掘处继续决开水流，是什么意思？岐伯说：血浑浊而气涩滞，迅速泻刺，经脉就可以疏通。【马莳说：这里承接开头一节，说明“面对深渊决水”和“沿掘处决冲”的含义。“气浊”应当作“气滑”。所谓面对深渊决水，正是比喻人的血清而气流利时，迅速泻刺，邪气就会耗尽；如同面对深渊决开放水，不需费力，水就能流尽。所谓沿掘处决冲，正是比喻人的血浑浊而气涩滞时，迅速泻刺，经脉就可以疏通；如同沿着已经挖掘的地方继续用力挖掘，水道就能通畅。这些说的都是泻法。】【张志聪说：清浊，是天地之气的属性。“面对深渊决水”和“沿掘处决冲”，说明气血运行有顺行和逆行的不同。血气逆行或顺行，与天地旋转运行相应。本篇论述形体肌肉的厚薄、坚脆，血气的多少、清浊，以及与太过、不及之气相应的情况；所以针刺的深浅、快慢，刺法的多少以及补泻，都要根据人的情况调整，使针刺与人体相合，引导其恢复平和。因此全篇并没有“邪病”二字；如果把它解

译释成泻除邪气，就离经文原义很远了。】黄帝问：经脉运行的逆顺是怎样的？岐伯说：手三阴经，从脏腑走向手；手三阳经，从手走向头。足三阳经，从头走向足；足三阴经，从足走向腹。【马莳说：这里承接开头一节，说明经脉运行的逆顺，因为各经脉的走向有的由上而下，有的由下而上。手三阴经从脏腑走向手：手太阴肺经从中府走向大拇指的少商；手少阴心经从极泉走向小指的少冲；手厥阴心包络经从天池走向中指的中冲。手三阳经从手走向头：手阳明大肠经从食指的商阳走向头部的迎香；手太阳小肠经从小指的少泽走向头部的听宫；手少阳三焦经从无名指的关冲走向头部的丝竹空。足三阳经从头走向足：足太阳膀胱经从头部的睛明走向足小趾的至阴。足阳明胃经从头部的头维走向足第二趾的厉兑；足少阳胆经从头部上关走向足第四趾的窍阴。足三阴经从足走向腹：足太阴脾经从足大趾内侧的隐白走向腹部的大包；足少阴肾经从足心的涌泉走向腹部的俞府；足厥阴肝经从足大趾外侧的大敦走向腹部的期门。手三阴经从脏腑走向手是顺行，那么从手走向脏腑就是逆行。手三阳经从手走向头是顺行，那么从头走向手就是逆行。足三阴经从足走向腹是顺行，那么从腹走向足就是逆行。足三阳经从头走向足是顺行，那么从足走向头就是逆行。经脉所谓的逆行和顺行，就是这样。】【张志聪说：这里说明手足阴阳经脉在上下、外内之间逆顺运行，与大地河流的运行相应。】黄帝问：为什么只有足少阴经脉向下运行？岐伯说：不是这样的。冲脉是五脏六腑之海，五脏六腑都从它获得滋养。冲脉上行的部分出于颃颡，渗入各条阳经，灌注精气；下行的部分注入足少阴经的大络，从气街出来，沿大腿内侧下行，进入腘窝，伏行于胫骨内侧，向下到达内踝之后，在那里相连并分出；它的下行部分与足少阴经并行，渗入足三阴经；它在前面的一支伏行而出，经过足背连接处，沿足背进入大趾之间，渗入各络脉，使肌肉得到温养。所以别络如果结滞，足背上的脉动就会消失；脉不动，就会发生厥逆；发生厥逆，足就会寒冷。黄帝问：怎样才能弄清楚这一点？岐伯说：用言语引导患者说明病情，再切按脉搏验证；如果足背上的脉搏确实不动，才能辨明经脉运行的逆顺。黄帝说：圣人所行的医道，真是深奥难明啊！它像日月一样明显，又精微到毫厘；若不是先生，谁能把它讲明白呢？【马莳说：这里说明肾经脉向下运行，是因为冲脉进入肾经的络脉，并与肾经并行。足三阴经都从足走向腹，但唯独足少阴肾经的经脉环绕向下运行，与肝、脾二经直行的路线不同，这是为什么？正是因为冲脉与它并行。冲脉起于足阳明胃经的气冲穴，是五脏六腑之海，脏腑之气都从它获得滋养。它向上出于颃颡，渗入各条阳经，灌注各经的精气；向下注入足少阴肾经的大络大钟，从气冲穴出来。又沿大腿内侧下行，进入腘窝，伏行于胫骨内侧，向下到内踝之后；凡是在下方分出的支脉，都与足少阴经并行，渗入脾、肾、肝三条阴经，这是后侧一支的情况。前面的一支伏行而出，经过足背，向下与涌泉相连，再沿足背进入大趾之间，渗入各络脉而温养肌肉。所以别络若有邪气相互结聚，足背上的脉搏就不动；脉不动，气就会厥逆，足也就会寒冷。那么，怎样才能知道这些情况呢？用言语引导患者说明病情，再切按脉搏；如果足背和足踝处的脉搏确实不动，就可以明确不动为逆、搏动为顺，也能辨明是否有邪气。】【张志聪说：这里说明血气运行于经脉之外，与天道相应。天之气居上，地之气居下，水

译天之气上下相通，与人体血气相应，使皮肤充盈、肌肉温暖，并缓缓渗入皮毛；这样肌肉就会丰满。若人显得怯弱、气少，则水道运行不利，形体和正气就会消减衰败。冲脉是五脏六腑之海，五脏六腑之气都从冲脉获得并运行。冲脉上行出于颃颡，渗入各阳经，灌注各阴经；下行注入足少阴经的大络，再向下出于气街。五脏六腑的血气都由冲脉向外渗灌到经脉之外、皮肤之间，这就像水随着气运行到天的表层。足少阴主先天的水火，水火就是精气。冲脉与足少阴经并行，渗入足三阴经，沿足背进入大趾之间，渗入各络脉而温养肌肉；这说明足少阴的精气又通过冲脉，在经脉与皮肤的内外之间运行出入。所以别络结滞，足少阴之气就不能运行到足背，足背的脉搏也就不动了。脉搏不动，是足少阴之气在内郁滞厥逆，所以发生厥逆就会寒冷。这是气血结滞在经脉内部，不能通达经脉外部；因此应先用言语引导，使气向外运行。再通过脉象验证，以了解精血的运行情况。只有确认足背脉搏不动，才能辨明经脉运行的逆顺。所谓逆顺运行，是足少阴的精气渗灌到皮肤表面，又返回经脉中运行；这与天在上、地在下的气相应，像环绕大地旋转运行，又重新贯通于地下。所谓明察如日月、精微到毫厘，是说圣人的医道如同日月悬于天上，循着一定轨道运行，丝毫没有差错。所以说，圣人行医之道，上合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事，必须有明确的方法来建立尺度和数度，并以法则、规范加以考核，然后才能传授。】【杨元如说：五脏六腑与居于人体内部的五运相应，五运就是神机的出入运行。皮肤和经脉与运行于人体外部的六气相应。六气就是在上下、左右之间循环旋转、升降运行的气。五脏六腑之气从冲脉获得，并运行到皮肤表面，这与地气从地下向外升发相应。】【莫仲超说：所谓冲脉，是在经脉和皮肤的内外之间顺逆运行，充养全身，无处不到，所以称为逆顺运行。经脉中的血气顺行，皮肤中的气血便逆向运行，这正与天地运行的规律相应。所谓从五脏六腑获得，就是水谷所化生的血气充盈于体内，再由冲脉布散到皮肤之外。足少阴的气血，是先天的精气；它与冲脉一起渗入足三阴经，在经脉中运行，又沿足背渗入足趾的各条络脉，向经脉之外运行。因此，阳气从足五趾的外侧开始，阴气从足五趾的内侧开始，都是承受足少阴先天水火之气。人的形体肥厚，是水谷所生的血气充养皮肤、温暖肌肉，并缓缓渗入皮毛的结果；骨骼坚实、肌肉坚厚、关节舒缓而挺立，则是禀受先天精气的表现。皮肉筋骨、营卫血气，都以先天和后天生化的血气为根本，依靠它们滋养补益，才能使筋骨强健坚固、肌肉丰满厚实。因此篇首先讨论人的肥瘦、长短，篇末归结到冲脉和足少阴精气的出入运行。】《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第六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