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邪发梦篇第四十三
夫虚邪之中人也，洒淅动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见于色，不知于身，若有若无，若亡若存，有形无形，莫知其情。是以上章之淫邪泮衍，血脉传溜，大气入脏，不可以致生者，虚邪之中人也。此章论正邪从外袭内，若有若无，而未有定舍，与营卫俱行于外内肌腠募原之间、反淫于脏，不得定处，而与魂魄飞扬，使人卧不得安而喜梦。夫邪之折毛发理，邪从皮毛入而发于腠理之间。腠理者，在外肤肉之纹理，在内脏腑募原之肉理，卫气所游行出入之理路也。是以淫邪泮衍，与营卫俱行，行于募原之肉理，则反淫于脏矣。夫心藏神，肾藏精，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随神往来谓之魂，并精而出谓之魄。志意者，所以御精神，收魂魄者也。魂魄飞扬而喜梦者，与五脏之神气飞扬也。腑为阳而主外，脏为阴而主内。邪气与营卫俱行于脏腑募原之间，故气淫于脏，则有余于内，不足于外；气淫于腑，则有余于外，不足于内。今反淫于脏，则有余于内，而五脏之阴阳盛矣。阴气盛则梦涉大水恐惧，阳气盛则梦大火燔焫，此心肾之有余也。阴阳俱有余，则心气并于肺，肾气并于肝，而梦相杀，相杀者，挺刃交击也，此肝肺之有余也。夫魂游魄降，上盛则梦飞，下盛则梦堕，此魂魄之有余于上下也。饥则梦取，饱则梦予，是脾胃之有余不足也。此邪与五脏之神气游行而形之于梦也。如肝气盛则梦怒，肺气盛则梦悲，心气盛则梦笑，脾气盛则梦歌乐，肾气盛则梦腰脊不属，此邪干五形脏而形之于梦也。凡此十二盛者，乃气淫于脏，有余于内，故泻之立已。】
厥气客于心，则梦见丘山烟火；客于肺，则梦飞扬，见金铁之奇物；客于肝，别梦山林树木；客于脾，则梦见丘陵大泽坏屋风雨；客于肾，则梦临渊没居水中；客于膀胱，则梦游行；客于胃，则梦饮食；客于大肠，则梦田野；客于小肠，则梦聚邑冲衢；客于胆，则梦鬬讼自刳；客于阴器，则梦接内；客于项，则梦斩首；客于胫，则梦行走而不能前，及居深地窌苑中；客于股肱，则梦礼节拜起；客于胞(月直)，则梦泄便。凡此十五不足者，至而补之，立已也。 【窌，音教。】 【马莳曰：此举脏腑之十五不足，而发之为梦者言之也。厥气者，即下篇之阴阳喜怒饮食居处。凡脏腑内伤之邪也，其邪气客于心，则梦见山林烟火，以心属火也。邪气客于肺，则梦飞扬及金铁之奇物，以肺属金也。邪气客于肝，则梦见山林树木，以肝属木也。邪气客于脾，则梦见丘陵大泽坏屋风雨，以脾属土也。邪气客于肾，则梦临于深渊，或没居于水中，以肾属水也。邪气客于膀胱，则梦出游行，以膀胱经徧行头项背腰胻足也。
译定停留之处，随着营卫运行于体表、体内、肌腠和募原之间，后来反而流窜到脏中，不能固定停留，又扰动魂魄，使人睡卧不安而多梦。邪气侵袭毛发和腠理，是从皮毛进入，再发作于腠理之间。腠理，在体表是皮肤肌肉的纹理，在体内是脏腑募原的肌肉纹理，也是卫气游行出入的通道。因此，淫邪弥漫流行，随着营卫运行，运行到募原的肌肉纹理中，就会反过来流窜到脏里。心藏神，肾藏精，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随神往来运行的叫作魂，随着精气一同出现的叫作魄。志和意，是用来统摄精神、收摄魂魄的。魂魄飞扬而多梦，是因为五脏的神气也随之飞扬。腑属阳而主管外部，脏属阴而主管内部。邪气随着营卫运行于脏腑募原之间，所以邪气流窜到脏，内部有余而外部不足。邪气流窜到腑，外部有余而内部不足。如今邪气反而流窜到脏，内部有余，于是五脏的阴阳之气都旺盛了。阴气旺盛，就梦见涉过大水而恐惧；阳气旺盛，就梦见大火燃烧，这是心肾之气有余的表现。阴阳都充足有余，就会使心气与肺气相合、肾气与肝气相合，于是梦见相互厮杀；所谓相杀，就是手持刀刃互相搏击，这是肝肺之气有余的表现。魂向上游行，魄向下沉降；上部邪气旺盛，就梦见飞翔，下部邪气旺盛，就梦见坠落，这是魂魄在上下部位有余的表现。饥饿时梦见取拿东西，饱胀时梦见给予东西，这是脾胃有余或不足的表现。这些都是邪气随着五脏的神气运行，并在梦中表现出来。例如肝气旺盛就梦见发怒，肺气旺盛就梦见悲伤，心气旺盛就梦见发笑，脾气旺盛就梦见唱歌享乐，肾气旺盛就梦见腰脊不能相连；这是邪气侵犯五脏的形体，并在梦中表现出来。以上这十二种旺盛的情况，都是邪气流窜到脏、内部有余，所以用泻法治疗就能立即停止。】厥逆之气停留在心，就会梦见山丘、大山、烟和火。停留在肺，就会梦见飞扬，以及奇异的金属、铁器。停留在肝，就会梦见山林和树木。停留在脾，就会梦见丘陵、大泽、毁坏的房屋以及风雨。停留在肾，就会梦见来到深渊边，沉没并居于水中。停留在膀胱，就会梦见外出游走。停留在胃，就会梦见饮食。停留在大肠，就会梦见田野。停留在小肠，就会梦见人群聚集的城邑和交通要道。停留在胆，就会梦见争斗、诉讼，或自我剖割。停留在阴器，就会梦见性交。停留在颈项，就会梦见被斩首。停留在小腿，就会梦见行走却不能前进，还会梦见处在深地窖或低洼之地。停留在大腿和上肢，就会梦见行礼、跪拜和起身。停留在胞（月直），就会梦见泄泻和排便。以上这十五种不足的情况，一出现就用补法治疗，可以立即停止。【“窌”读作“教”。】【马莳说：这里说明脏腑十五种不足所导致的梦境。所谓厥气，就是下篇所说由阴阳、喜怒、饮食和居处等因素导致的气逆。凡是脏腑内部损伤所形成的邪气，停留在心，就会梦见山丘、山林、烟和火，因为心属于火。邪气停留在肺，就会梦见飞扬以及奇异的金属、铁器，因为肺属于金。邪气停留在肝，就会梦见山林和树木，因为肝属于木。邪气停留在脾，就会梦见丘陵、大泽、毁坏的房屋和风雨，因为脾属于土。邪气停留在肾，就会梦见来到深渊边，或者沉没在水中，因为肾属于水。邪气停留在膀胱，就会梦见外出游走，因为膀胱经遍布头、颈项、背部、腰部、髋部和足部。邪气停留在胃，就会梦见饮食，因为胃主管容纳食物。邪气停留在大肠，就会梦见田野，因为大肠是传导之官，其曲折宽广的形态像田野。邪气停留在小肠，就会梦见聚集人群的城邑或交通要道，因为小肠是受盛之官
邪气客于胃，则梦饮食，以胃主纳食也。邪气客于大肠，则梦田野，以大肠为传道之官，其曲折广大似田野也。邪气客于小肠，则梦会聚之邑居，或冲要之道衢，以小肠为受盛之官，其物之所聚似邑衢也。邪气客于胆，则梦斗讼自刳，以胆属木，脾主土与肉，木能克土而肉伤也。邪气客于阴器，则梦接内，以阴器为作强之官也。邪气客于项，则梦斩首，以项为邪所伤也。邪气客于足胫，则梦行走不能前，及居深地窌苑中，以胫为邪所伤，行走不能也。邪气客于股肱，则梦礼节拜起，以拜起主于股肱也。邪气客于胞(月直)，以膀胱为胞(月直)之室，而胞(月直)在膀胱之内，故邪客之则泄便也。凡此十五不足者，在腑则不足于内，在脏则不足于外，凡有梦至时，即知其邪之在何脏腑，遂用针以补之，其邪可立已矣。盖腑梦补脏，脏梦补腑也。】 【张志聪曰：夫邪之所凑，其正必虚。上篇论邪气之有余，此论正气之不足。厥气者，虚气厥逆于脏腑之间。客者，薄于脏腑之外也。客于心，则梦丘山烟火，心属火而心气虚也。客于肺，则梦飞扬，肺主气而肺气虚也。金铁之奇物，金气虚而见异象也。客于肝，则梦山林树木，肝气之变幻也。客于脾，则梦丘陵大泽，土虚而水泛也。脾者，营之居也，名曰器，夫形谓之器，脾主肌肉形骸，乃人之气宇，梦风雨坏屋者，脾气虚而为风雨所坏也。客于肾则梦临渊，没居水中，肾气虚陷也。客于膀胱，则梦游行，太阳之气虚行也。客于胃，则梦饮食，虚则梦取也。客于大肠，则梦田野，田野者，水谷之所生也。大肠为传导之官，主受水谷之余，济泌别汁，止梦见田野者，大肠之气虚也。客于小肠，则梦聚邑冲衢，夫聚邑冲衢，乃通聚货物之处，小肠受盛化物，止梦见衢邑者，小肠之气虚也。胆为中正之官，决断出焉，故厥气客于胆，则梦鬬讼自剖。客于阴器，则梦接内，精气泄也。三阳之气，皆循项而上于头，故头为诸阳之首，客于项，则阳气不能上于头，故梦斩截其首也。客于胫，则梦行走不前，胫气虚也。足为阴，深居地窌苑中，地气下陷也。客于股肱，则梦礼节拜起者，手足不宁也。客于胞，则梦泄前溺。客于(月直)肠，则梦后便。凡此十五不足者，至而补之，立已也。】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六十一
译，食物聚集其中的情形像城邑和道路。邪气停留在胆，就会梦见争斗、诉讼和自我剖割，因为胆属木，脾主土和肌肉，木能克土，因而肌肉受到损伤。邪气停留在阴器，就会梦见性交，因为阴器是发挥强力、进行生殖的器官。邪气停留在颈项，就会梦见被斩首，因为颈项是邪气容易伤害的部位。邪气停留在足部和小腿，就会梦见行走不能前进，还会梦见处在深地窖或低洼之地，因为小腿受到邪气损伤，行走就会困难。邪气停留在大腿和上肢，就会梦见行礼、跪拜和起身，因为跪拜、起身主要依靠大腿和上肢。邪气停留在胞（月直），膀胱是胞（月直）的容纳之处，而胞（月直）位于膀胱内部，所以邪气停留在那里就会出现泄泻和排便。以上这十五种不足的情况，发生在腑则内部不足，发生在脏则外部不足。梦境出现时，就能知道邪气在什么脏腑，随即用针刺补法治疗，邪气很快就能消除。大体说来，梦见腑的病象就补脏，梦见脏的病象就补腑。】【张志聪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上篇讨论邪气有余，本篇讨论正气不足。所谓厥气，就是虚弱之气在脏腑之间逆乱。所谓客，是指邪气迫近并停留在脏腑外部。邪气停留在心，就会梦见丘山、烟和火；心属火，这是心气虚弱的表现。邪气停留在肺，就会梦见飞扬；肺主管气，这是肺气虚弱的表现。梦见奇异的金属、铁器，是金气虚弱而出现异常景象。邪气停留在肝，就会梦见山林和树木，这是肝气变化所呈现的梦象。邪气停留在脾，就会梦见丘陵和大泽，这是土气虚弱而水势泛滥。脾是营气居住的地方，称为“器”。形体叫作器，脾主管肌肉和形体，是人体形气的外在框架；梦见风雨毁坏房屋，是脾气虚弱而被风雨损坏的象征。邪气停留在肾，就会梦见来到深渊边，沉没并居于水中，这是肾气虚弱下陷。邪气停留在膀胱，就会梦见游走，这是太阳之气虚弱而运行失常。邪气停留在胃，就会梦见饮食；胃气虚弱时，就会梦见取拿食物。邪气停留在大肠，就会梦见田野；田野是水谷生长的地方。大肠是传导之官，主管承受水谷所剩的部分，并分泌、分辨其中的汁液；只是梦见田野，是大肠之气虚弱。邪气停留在小肠，就会梦见聚集人群的城邑和交通要道。城邑和要道是货物流通聚集的地方；小肠负责承受和转化食物，若只是梦见道路城邑，就是小肠之气虚弱。胆是主持公正的器官，决断由它作出，所以厥气停留在胆，就会梦见争斗、诉讼和自我剖开。邪气停留在阴器，就会梦见性交，这是精气外泄的表现。三阳经的气都沿着颈项上行到头部，所以头是诸阳之首。邪气停留在颈项，阳气就不能上达头部，所以会梦见自己的头被斩断。邪气停留在小腿，就会梦见行走不能前进，这是小腿之气虚弱。足属于阴，梦见深居地窖或低洼之地，是地气下陷的表现。邪气停留在大腿和上肢，就会梦见行礼、跪拜和起身，这是手足不得安宁。邪气停留在胞，就会梦见泄泻和小便。邪气停留在（月直）肠，就会梦见大便。以上这十五种不足的情况，一出现就用补法治疗，可以立即停止。】《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