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输篇第六十二

译脉。胃是五脏六腑之海，接受水谷之气而产生精微之气；其中积聚在上焦的叫宗气，由中焦下降到下焦而产生的叫营气，这就是所谓清气为营。从下焦产生并上升到中焦、上焦的叫卫气，这就是所谓浊气为卫，所以后文称它为悍气。清气随着宗气运行在经脉之中，起于中焦而输注到肺，从手太阴经运行，继而经过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络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最后又从肝经运行到肺经。它随着呼吸往来运行；一呼一吸合称一息，每呼气一次脉跳两次，每吸气一次也跳两次，一呼一吸脉共跳四次，间或作长呼吸时脉就跳五次。呼吸不停，所以脉动也不停。这是因为寸口就是手太阴经的太渊穴，十二经脉都汇聚于此，所以此处的脉会跳动不止。然而脉气运行到寸口时，向上随着呼吸运行的部分可比作十分，向下潜伏在脏腑内部的部分可比作八分，只是不知道它从哪条道路来，又从哪条道路返回。它的运行没有明显的终点，这就是黄帝再次发问的原因。岐伯说，脉气离开各脏时，就像箭离开弓弩，又像水从岸上流下；箭发出后向前，水流下后向前流，等到汇聚于寸口、上行到鱼际时，就汇合于肺经了。脉气又从肺经运行，一昼一夜共运行五十周；但在上行到鱼际时，有十分随着呼吸运行，在鱼际以下有八分潜藏，所以气上到鱼际后似乎反而衰弱；等其余的气衰减散开后，又逆向上行到鱼际。因此，各经脉上行到鱼际以后运行都很微弱，只有肺经受到百脉朝会，独自跳动不停，不是其他经脉能够相比的。张志聪说：本章论述营气、卫气和宗气循着一定运行规律，在经脉的内外运行；又论述冲脉运行于足少阴、足阳明经，并在腹气之街、胫气之街出入，以说明血气在经脉与皮肤之间运行，彼此交会协调，俞穴也相互应和。黄帝所问手太阴、足少阴、足阳明三经独自跳动不停，是指手太阴经的太渊、经渠，足阳明经的人迎、冲阳，以及足少阴经太溪处的动脉。岐伯说这是说明胃脉，是因为胃为五脏六腑之海，营气、卫气和宗气都由胃腑水谷的精微所产生；清气上输于肺，指的是营气和宗气。肺气从手太阴经运行，是指脉气随着三阴三阳之气运行。它随着呼吸往来运行；人一呼一吸，脉气运行六寸，一昼一夜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脉气运行八百一十丈，完成一周。黄帝所问脉气运行到寸口、向上有十分随着呼吸运行，是说营气、卫气、宗气都沿着呼吸的通道运行，在寸口显现出来。所谓向下有八分潜伏，是说流溢于体内的营血向下潜藏在胞中，所以像水流下岸一样。按《营气篇》说：营气运行的规律，以摄取谷物为根本；谷物进入胃后传送到肺，流溢于内部，布散到外部，精纯专一的部分运行在经脉通道中，持续运行而不停，周而复始。黄帝说向下潜伏的营血有八分，这样一来，精纯而运行在经脉通道中的营气就只有两分了。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宗气同时运行于营气和卫气的道路；这样，经脉内外的气彼此协调，而有形的营血分布在内外，也彼此均等。冲脉起于胞中，向上沿脊背内侧运行，是经络之海；它浮行于外的一支沿腹部右侧上行，到胸中散开，使皮肤充实、肌肉温暖，并缓慢渗入皮毛。潜藏在胞中的血，一半随冲脉运行于脉内，另一半随冲脉散布到皮肤。足阳明经与冲脉一起沿脐旁左右的动脉运行，在腹气之街出于体表；冲脉又与足少阴经的大络一起沿大腿内侧下行，在胫气之街出行。精纯的部分有二分运行在经脉通道中，随冲脉运行的有二分从气街出行，这样经

译脉内外的气血就彼此均等了。皮肤的气血从井穴流出，输注到营穴、俞穴；脉中的血气又从根本和标部向外出到皮肤表面，沿着道路往来运行，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岐伯说脉气离开脏腑时突然像弓弩发射，是说五脏之气到达手太阴经并在寸口显现时，随手即能感到跳动；上行到鱼际后，动气衰弱，便没有明显的动脉了。所谓其余的气衰减散开而逆向上行，是说余气分散后上输到手阳明大肠经，所以该经脉上行到鱼际后运行得微弱而迟缓。这是说五脏之气借助胃气到达手太阴经；气从腹部走向手，从手走向头，从头走向足，再从足走向腹，持续运行而不停，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没有起点和终点。黄帝问：足阳明经为什么会跳动？岐伯说：胃气向上输注于肺，其中强悍的卫气向上冲到头部，沿咽部上行到各个空窍，沿眼部的联系进入脑络，从额角下行到客主人穴，沿着牙车，与阳明经相合，一同下行到人迎穴；这是胃气分出而运行到阳明经的部分。所以阴阳上下的脉动，彼此好像一致。因此，阳病而阳脉反而细小，是逆象；阴病而阴脉反而洪大，也是逆象。所以阴阳之脉都安静或都躁动，若像拉直的绳子彼此倾斜、不相协调，就是有病。马莳说：这里说明胃脉为什么跳动不停。三焦之气都由胃气化生营气，营气随着宗气上输到肺并运行。所谓悍气，就是卫气。卫气从上焦获得，是纯阳之气，性情强悍、运行滑利；天亮睁眼后，它就向上冲到头部，向内沿咽喉上行到空窍，沿眼部联系，出于足太阳膀胱经的睛明穴，经过攒竹、曲差、五处、承光、通天、络却等穴，进入脑络；又从颔下足少阳胆经的客主人穴出来，沿胃经的牙车，与阳明经脉相合，一同下行到胃经的人迎穴。这虽然是卫气运行的路线，实际上是胃气从内部出来，分行于阳明经脉。所以它白天运行于阳经，夜间运行于阴经。然而阴阳之气的升降运动，脉动好像是一致的。因此，阳病患者脉应洪大，而胃脉反而细小，就是逆象，因为阳病应当出现阳脉；阴病患者脉应沉细，而胃脉反而洪大，就是逆象，因为阴病应当出现阴脉。所以阳病而阳脉、胃脉都安静，阴病而二者都躁动，像拉绳一样彼此倾斜而不协调，就必然是病，这也说明胃脉不停跳动可以用来验证各种疾病。这是因为卫气的运行以胃气为主。张志聪说：这里说明阳明之气旺盛，所以独自跳动不停。《阴阳系日月论》说：两个阳经在前面会合，所以叫阳明。又说：两种火气合并，所以称为阳明。因此，阳明主管燥金之气，同时又具有强悍炽热的火气。胃气向上输注于肺，是胃腑产生的营气、宗气上输于肺，并在经脉内外运行，以应合呼吸和漏刻计时。其中强悍炽热的气向上冲到头部，沿咽部上行到空窍，沿眼部联系进入脑络，从额角下行到客主人穴，沿着牙车；这是阳明的悍气上行到空窍，运行在皮肤的气分中，向下又与阳明脉相合，一同下行到人迎穴。这是胃腑产生的悍气分出而运行到阳明经。所以阴阳上下的脉动好像是一致的。这是因为身体上半部属阳，下半部属阴；也就是说，上部的人迎与下部的冲阳，其脉动彼此相应。因此，阳病而阳脉细小、阴脉洪大，是逆象；阴病而阴脉洪大、阳脉细小，也是逆象。所以阴阳上下的脉，安静时应当都安静，跳动时应当都跳动；若像拉绳墨一样彼此倾斜而不相应，就是有病。按前篇说：胸部之气有通道，腹部之气有通道，头部之气有通道。胫部之气也有通道。腹部的气，可以在背部的俞穴以及脐旁左右的冲脉动脉之间加以调治。足阳明经的分支下行到人迎，进入缺盆，从缺盆向下沿乳房内侧，夹着脐部进入气街之中；它的

译另一分支向下沿腹部内侧运行，到气街中与前支会合，再向下经过髀关，沿大腿外侧到达足背。胃的悍气与阳明经脉相合，下行到人迎，夹着脐部进入气街之中，于是与冲脉相合，并从腹气之街出行。它向下运行而出于足背，在冲阳处跳动，并向上与人迎处的脉动相应。黄帝问：足少阴经为什么会跳动？岐伯说：冲脉是十二经脉之海，与足少阴经的大络一起起于肾下，出于气街，沿大腿内侧斜行进入膝后腘窝，沿胫骨内侧与足少阴经并行，下行进入内踝后方，再进入足底；它的分支斜行进入内踝，出来后归属于足背，进入大趾之间，输注到各络脉，以温暖足部和小腿。这就是此脉经常跳动的原因。马莳说：这里说明肾脉为什么跳动不停。奇经八脉中，冲脉是十二经脉之海，与足少阴肾经的大络一起起于肾下，出于足阳明胃经的气街；又沿大腿内侧斜行进入膝后弯曲处的腘窝，沿胫骨内侧与足少阴经并行，下行进入内踝后方，经过复溜、水泉、照海、大钟等穴，进入足底的涌泉穴；它的分支在斜行进入内踝时分出，归属于足背，进入大趾之间，输注到各络脉，以温暖足部和小腿；这就是肾脉经常跳动不停的原因。由此看来，肺脉跳动不停，是因为营气随着宗气运行于各经，而各经的脉气都朝会于肺。胃脉跳动不停，是因为卫气从胃中产生并运行不止。肾脉跳动不停，是因为冲脉与肾脉并行，运行不止。这大概就是它们不同于其他经脉的原因吧。张志聪说：这里说的是流溢于体内的血气，一部分随冲脉和足少阴经的大络向下运行，从足胫的气街出行，沿大腿内侧运行；血气出于皮肤后，仍然沿足少阴经运行。斜行进入腘窝，是与足太阳经的承山穴以及踝部以上、以下的经脉相连。其中分出的一支，是少阴经的支络，分行到踝部和足背，向上进入大拇趾之间，又散布到十个脚趾的络脉。因此，阳气从脚上五个趾的外侧开始，阴气从脚上五个趾的内侧开始。阴阳二气本源于先天的水火，藏在肾脏之中，从下部发出而上升到上部。卫气，是阳明经所产生的气。上一节讲卫气分行到阳明经，并与人迎脉会合；它从胸部、乳房、脐部和腹部向下行至足背，就像左右两侧的动脉一样，在脐部与冲脉会合。这样，阳明经的血气便随着冲脉，从腹气之街出来。这一节讲冲脉和少阴经从胫气之街出来。手足十二经脉的本部和标部，只从头气之街、胸气之街等处出入；营卫之气的运行，从本部进入，从标部出来，上下贯通，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腹气之街和胫气之街，是阳明、少阴两经的血气另外出入的通道，并不属于十二经脉本标的范围，所以特别提出阳明、少阴经的动输。黄帝说：营卫之气的运行，上下贯通，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现在有人突然遇到邪气，或遭逢严寒，手脚懈怠无力，阴阳经脉运行的道路和相互输注会合的地方发生错乱，气又凭什么能够回转呢？岐伯说：四肢末端阴阳经脉会合的地方，是气运行的大络。四街，是气运行的通道。所以，大络即使阻断，通道仍然相通；四肢末端舒展开来，气就会从会合处重新输注，像圆环一样循环运行。黄帝说：好。这就是所说的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无法知道它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夫”，音读为“扶”。马莳说：这里是说营卫之气相互输注，像圆环一样运行，并不会因为邪气和严寒而失常。黄帝问的是：营气随着宗气在经脉通道中运行，从手太阴开始，到足厥阴结束；卫气运行在各经脉外的皮肤和肌肉之间，从足太阳开始，到足太阴结束。阴阳各经相互贯通运行，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然而，如果突然遇到邪气和严寒，手脚懈怠无力，脉气运行的阴阳道路以及输运会合之处应该就会错乱，那么营气又凭什么回转，再次从手太阴运行到足厥阴？卫气又凭什么回转，再次从足太阳运行到足太阴？这就

译难以做到。岐伯说，四肢就是四末，是阴阳各经会合的地方，也是营气和卫气的大络。四街，就是《卫气篇》所说的胸气有街、腹气有街、头气有街、胫气有街。这四街是营卫二气运行的通道，所以大络即使偶有阻断，通道仍会自行贯通。遭遇邪气和严寒时，手脚固然会暂时懈怠无力，但懈怠解除后，营卫二气又会重新会合，相互输注，像圆环一样运行。张志聪说：这里进一步说明，经脉中的血气从四街出来，运行在脉外；皮肤和肌肉间的气血则从四肢末端进入，运行到脉内，上下贯通，循环运行没有起点和终点。四末，是四肢的末端，也就是手足各指的井穴。这里所说的“其脉”，是指手足三阴三阳经；“输阴阳之道”，是指血气由此运行的道路。“相输之会，气从合”，是说皮肤中的气血从四肢末端流入脉内，沿经脉运行，与脉中的血气会合，进入肘膝之间，又与脉中的血气相合，所以说四肢末端舒展开来，气就从会合处运行。这里借风寒邪气来说明，四肢末端是阴阳经脉会合的地方，也是气由此进入的大络。如果因邪气阻塞，手脚懈怠无力，道路不通，气又凭什么循环运行呢？如果四肢末端调和舒展，气血就会在脉中相互输注会合，并在气街中循环运行。经脉，内部联系脏腑，外部联络形体，内外出入，持续运行而没有止息。络脉，是经脉分出的支脉，就像江河的支流，到了细小末端便会终止。四街，是气运行的通道，所以络脉即使断绝，通道仍然相通。手足十二经脉的本部和标部，出入于头气之街和胸气之街；阳明经产生的血气，又从腹气之街出来；少阴经所藏的血气，又从胫气之街出来。这是经脉中的血气从络脉的末端出来，经过气街，运行到皮肤和肌肉之外。这就是营卫之气运行于皮肤和经脉的内外，上下贯通，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无法察知其运行的始末。王子方说：《本经》说，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又说，浮行于外而不沿经脉运行的气叫卫气，精纯之气运行于经脉之中的叫营气。现在又说营卫之气在经脉内外循环运行，难道经文的意思彼此矛盾吗？回答说：卫气白天运行在阳分，夜晚运行在阴分，与天气的明暗相应。天道向右旋转，地道向左运行；天在地之外运行，彼此以相反又相顺的方式运行。这与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相应，说明外内清浊之气各行其道，互不混杂。但是，天气运行在大地之外，又贯通到大地之中，于是有四时寒暑的往来，以及万物的生长、成熟、收藏。天地阴阳之气上下升降、内外出入，有分离也有会合，循环运行没有起点和终点。因此，营卫之气在皮肤和经脉内外循环运行，是与天地之气相互交合相应的。所谓营气运行在脉内，是从手太阴肺经开始，到足厥阴肝经结束；气从腹部运行到手，再从手运行到头；从头运行到足，再从足运行到腹部。一条经脉循环贯通，终了又重新开始，这就是营血在脉中的运行。另外还有营卫二气运行的两条道路：清气称为营气，浊气称为卫气；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营气运行在脉内，沿手足十二经脉以及阴跷脉、阳跷脉、任脉、督脉运行，合计十六丈二尺为一周；白天运行二十五周，夜晚运行二十五周，与人的呼吸和漏刻相应，这就是营气在脉中的运行。卫气白天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夜晚在阴分运行二十五周。这说明营气、卫气各自运行在自己的道路上，清浊之气、内外之气互不干涉。手足三阴三阳十二经脉，都从手足指端的井穴发出，并运行到五脏的二十五个腧穴和六腑的三十六个腧穴。手足指端的井穴距离指甲约有一韭菜叶宽的距离，那里已经是血肉筋

译骨的末端；血气究竟从哪里来，怎么能说它从这里发出而称为井穴呢？这是因为接受了皮肤的气血后，气血从这里流入脉内，十二经脉的血气也由此开始产生，所以说“所出为井，所溜为荥，所注为输，所行为经”。充养皮肤、温暖肌肉的气血，随着经脉之气相互配合，一同运行，一起流入经脉之中，所以说营卫之气的运行上下贯通；四肢末端阴阳经脉会合的地方，就是气运行的大络。宗气一半运行在脉内，一半运行在脉外；营血一半运行在经脉通道中，一半运行在皮肤之间。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就像阴阳两仪、四象各有其固定形态。血气贯通内外，与天地之气相互交合；如果一息之间停止运行，生命的生化作用就会消灭。皮肤中的气属于阳，经脉中的血属于阴；阳气运行于阳分，阴血运行于阴分，这就是阴阳相互分离。阴气可以从阳分出来，阳气可以进入阴分，这就是阴阳相互会合。阴阳运行的规律，既有分离，也有会合。如果运行在阳分的气只运行在阳分，运行在阴分的气只运行在阴分，没有内外出入的机理，生命的生化作用也就会消灭。阴阳运行的深奥道理，能够用心领会的人自然会明白。《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