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年篇第五十四
愿闻其道。岐伯曰：五脏坚固，血脉和调，肌肉解利，皮肤致密，营卫之行，不失其常，呼吸微徐，气以度行，六腑化谷，津液布扬，各如其常，故能长久。 【马莳曰：此言人有寿夭生死之殊，当观其寿者，而可以推夭者之反是也。】 【朱永年曰：此言已生之后，借水谷之精气，资生营卫津液，资养脏腑形身，而后能长久。】
黄帝曰：人之寿百岁而死，何以致之？岐伯曰：使道队以长，基墙高以方，通调营卫，三部三里起，骨高肉满，百岁乃得终。【队、隧同。】 【马莳曰：此言人之百岁而终者之由也。使道者，水沟也。队道以长，面之地部为基，耳为蔽为墙，乃高以方，营卫之气皆已通调，而面之三里，即三部也，皆已耸起，其骨高，其肉满，所以百岁乃得终也。】 【张志聪曰：此总论人秉先后天之精气充足，营卫通调，骨肉丰满，可长享其天年。使道者，血脉之道路，本输篇之所谓间使之道，盖心包络之主血脉也。队，行列也。长者，环转之无端也。此言血气充足，循序而流通也。土基高以方者，肌肉厚而充于四体也。脉道流长，肌肉高厚，则营卫通调矣。三部者，形身之上中下。三里者，手足阳明之脉，皆起发而平等也。骨高者，少阴之气足也。肉满者，阳明之气盛也。如此者，寿之征也。 倪氏曰：心包络主脉，包络三焦，乃肾脏所生之气，出归于心，下为有形之脏腑而主血脉，此先天之精气也。基墙者，土基厚而四壁坚固，此后天水谷之精气也。】
黄帝曰：其气之盛衰，以至其死，可得闻乎？岐伯曰：人生十岁，五脏始定，血气已通，其气在下，故好走。二十岁，血气始盛，肌肉方长，故好趋。三十岁五脏大定，肌肉坚固，血脉盛满，故好步。四十岁，五脏六腑十二经脉，皆大盛以平定，腠理始疏，荣华颓落，发颇斑白，平盛不摇，故好坐。五十岁，肝气始衰，肝叶始薄，胆汁始灭，目始不明。六十岁，心气始衰，善忧悲，血气懈惰，故好卧。七十岁，脾气虚，皮肤枯。八十岁，肺气衰，魄离，故言善误。九十岁，肾气焦，四脏经脉空虚。百岁，五脏皆虚，神气皆去，形骸独居而终矣。【好，去声。长，上声。】 【马莳曰：此言人之十岁，至于三十，以渐而盛，四十至于百岁，以渐而衰也。其气在下，气盛于足之六经也。趋者，较走更疾矣。步者，较趋更缓矣。坐者，较步似倦矣。至五十岁以后，则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肺生肾者，每十岁而日衰，故五十岁肝胆衰，六十岁心气衰，七十岁脾气衰，八十岁肺气衰，九十岁肾气衰，百岁五脏俱衰。善忧悲者，以心主于忧也。好卧者，卫气不精也。
译脏坚固，血脉调和，肌肉舒展通利，皮肤致密，营气和卫气的运行不失常态，呼吸微细而缓和，气按一定规律运行，六腑能够化运水谷，津液能够布散升发，各方面都保持正常，所以能够长寿。【马莳说：这里说明人的寿夭、生死有不同，应当观察长寿者的情况，就可以推知夭折者与之相反。】【朱永年说：这里说明人在出生以后，借助水谷精气来生成营气、卫气和津液，滋养脏腑、形体，之后才能长久生存。】黄帝说：人能够活到一百岁才死亡，是怎样达到的？岐伯说：使血脉运行的道路畅通而绵长，面部的根基和屏障高而方正，营气和卫气运行调和，面部上、中、下三部和三里部位都隆起，骨骼高耸，肌肉丰满，这样才能活到百岁而终老。【“队”与“隧”相同。】【马莳说：这里说明人能够活到百岁而终老的原因。“使道”就是水沟穴。水沟通道绵长，面部下方的地部像根基，耳朵像屏障和墙壁，而且高耸方正；营气和卫气都已经运行调和，面部的三里，也就是上、中、下三部，都已经隆起；骨骼高耸，肌肉丰满，所以能够活到百岁才终老。】【张志聪说：这里总的论述人禀受先天和后天精气充足，营气和卫气运行调和，骨骼肌肉丰满，因此能够长久享有自然寿命。“使道”是血脉运行的道路，即《本输篇》所说的间使之道；大概是因为心包络主管血脉。“队”是行列的意思。“长”是循环运行没有终点的意思。这里说的是血气充足，沿着一定次序流通。土基高而方正，是说肌肉厚实，充满四肢百体。脉道流通绵长，肌肉高厚，营气和卫气就会运行调和。三部，是形体的上部、中部和下部。三里，是手足阳明经的脉，都向上隆起而且彼此平衡。骨骼高耸，是少阴之气充足。肌肉丰满，是阳明之气旺盛。具有这些情况，就是长寿的征象。倪氏说：心包络主管经脉，包络三焦；三焦是肾脏所生之气，向上出而归于心，向下成为有形的脏腑，并主管血脉，这属于先天精气。根基和屏障，是说土基厚实、四周墙壁坚固，这属于后天水谷的精气。】黄帝说：人的气由旺盛逐渐衰败直到死亡的过程，可以讲给我听吗？岐伯说：人活到十岁，五脏开始安定，血气已经通畅，气集中在下部，所以喜欢走路。二十岁时，血气开始旺盛，肌肉正在生长，所以喜欢快走。三十岁时，五脏大体安定，肌肉坚固，血脉充盛，所以喜欢缓步行走。四十岁时，五脏、六腑和十二经脉都已大体旺盛而稳定，腠理开始疏松，面部光泽逐渐衰退，头发开始夹杂白发；气血平稳而不再增长，所以喜欢坐着。五十岁时，肝气开始衰退，肝叶开始变薄，胆汁开始减少，视力开始昏暗。六十岁时，心气开始衰退，容易忧愁悲伤，血气运行懈怠，所以喜欢躺卧。七十岁时，脾气虚弱，皮肤枯槁。八十岁时，肺气衰退，魄离散，所以说话容易出错。九十岁时，肾气枯竭，其他四脏的经脉都空虚。一百岁时，五脏都已虚弱，神气全部离去，只剩形骸存在，最终死亡。【“好”字读去声。】【“长”字读上声。】【马莳说：这里说明人从十岁到三十岁逐渐旺盛，从四十岁到一百岁逐渐衰退。“气在下”，是说气在足部的六条经脉中旺盛。“趋”比“走”更快。“步”比“趋”更加缓慢。】喜欢坐着，是因为走路比从前更容易感到疲倦了。五十岁以后，肝气生心气、心气生脾气、脾气生肺气、肺气生肾气的过程，每过十年就逐渐衰退，所以五十岁时肝胆衰弱，六十岁时心气衰弱，七十岁时脾气衰弱，八十岁时肺气衰弱，九十岁时肾气衰弱，到了百岁五脏都衰弱了。容易忧愁悲伤，是因为心主管忧愁。喜欢躺卧，是因为卫
魄离，以肺藏魄，失其处也。言善误，肺主言也。肾气焦者，水竭也。】 【张志聪曰：此言人之生长，从阴而生，自下而上，故曰其气在下。好走好趋好步者，春夏生动之气也。人之衰老，从上而下，自阳而阴，故肝始衰而心，心而脾，脾而肺，肺而肾。好坐好卧者，秋冬收藏之气也。肌肉坚固，血脉盛满，少阴阳明之气盛也。腠理空疏，发颇斑白，阳明少阴之气衰也。】 【朱氏曰：人之生长，先本于肾脏之精气，从水火而生木金土，先天之五行也。人之衰老，从肝木以及于火土金水，后天之五行也。】
黄帝曰：其不能终寿而死者何如？岐伯曰：其五脏皆不坚，使道不长，空外以张，喘息暴疾，又卑基墙，薄脉少血，其肉不石，数中风寒，血气虚，脉不通，真邪相攻，乱而相引，故中寿而尽也。【数，音朔。】 【马莳曰：此言人之中寿而尽者，以内虚而外盛也。五脏皆脆，较之五脏坚固者异也。水沟不长，较之使道队以长者异也。其鼻孔向外而张，鼻为肺窍，肺气泄矣。又肺主气，今肺气不足，故喘息而为暴疾。基墙甚卑，较之基墙高以方者异也。脉薄血少而肉脆，较之骨高肉满者异也。数中风寒者，以其血气虚，脉道不通，所以真邪相攻而相引也。真为正气，邪为邪气也。】 【张志聪曰：此言人秉先天之气虚薄，而后天犹可资培，更能无犯贼风虚邪，亦可延年益寿。若秉气虚弱，而又不能调养，兼之数中风寒，以致中道夭而不能尽其天年矣。五脏不坚，使道不长，空外以张，喘息暴疾，先天之气不足也。又卑基墙，薄脉少血，其肉不石，又失其饮食起居之调养矣。数中风寒，又不知虚邪贼风，避之有时，致使真邪相攻，乱而相引，故中寿而尽也。 倪冲之曰：先天者，肾脏之精气也。然有生之后，惟借后天以资培。水谷入口，其味有五，津液各走其道，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五脏主藏水谷之精者，肾为水脏，受五脏之精而藏之。是以先天之精气不足，得后天以资养，亦可以享其永年。故曰，六腑化谷，津液布扬，各如其常，故能久长。】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六十三
译气不充足。神魄离散，是因为肺藏魄，魄失去了所居之处。说话容易出错，是因为肺主管言语。肾气枯焦，是因为肾水已经枯竭。张志聪说：这里说的是人的生长，始于阴精，并且由下向上发展，所以说人的生气在下。喜欢行走、快步走和小步快走，是春夏生发活动之气的表现。人的衰老，是由上向下、由阳到阴发展的，所以先是肝衰弱，然后是心、脾、肺，最后是肾。喜欢坐着、躺卧，是秋冬收藏之气的表现。肌肉坚实，血脉充盈，是少阴、阳明之气旺盛。腠理疏松，头发多已花白，是阳明、少阴之气衰弱。朱氏说：人的生长，首先根本在于肾脏的精气，由水火之气产生木、金、土，这是先天的五行。人的衰老，是从肝木开始，依次影响火、土、金、水，这是后天的五行。黄帝问：那些不能活到应有寿数便死亡的人，情况是怎样的？岐伯说：他们的五脏都不坚实，鼻道不长，鼻孔向外张开，呼吸急促而容易突然发生疾病；又下颌低平，脉象细弱而血少，肌肉不坚实，经常受到风寒侵袭，血气虚弱，脉道不通，正气和邪气相互攻击、扰乱牵引，所以只能活到中等寿数便死亡。“数”读作“朔”。马莳说：这里说的是人只能活到中等寿数便死亡，是因为内在虚弱而外在表现得很盛。五脏脆弱，与五脏坚固的人不同。鼻道不长，与鼻道深长的人不同。鼻孔向外张开，因为鼻是肺的窍，说明肺气外泄了。肺又主管气，现在肺气不足，所以会呼吸急促，容易突然发病。下颌很低平，与下颌高而方正的人不同。脉细、血少，肌肉脆弱，与骨骼高大、肌肉丰满的人不同。经常受到风寒侵袭，是因为血气虚弱、脉道不通，所以正气和邪气相互攻击牵引。“真”指正气，“邪”指邪气。张志聪说：这是说人所禀受的先天之气虽然虚弱，但后天仍可以资助培补；如果又能避免受到贼风虚邪侵袭，也可以延年益寿。如果禀赋之气虚弱，又不能调养，再加上经常受到风寒侵袭，就会在中途夭折，不能享尽应有的寿命。五脏不坚实，鼻道不长，鼻孔向外张开，呼吸急促而突然发病，说明先天之气不足。又有下颌低平、脉细血少、肌肉不坚实的表现，说明还失去了饮食起居方面的调养。经常受到风寒侵袭，又不知道在适当时候避开虚邪贼风，致使正气和邪气相互攻击、扰乱牵引，所以只能活到中等寿数便死亡。倪冲之说：先天之气，就是肾脏的精气。然而人出生以后，只能依靠后天之气来资助培补。水谷入口后有五种滋味，津液各自循着相应的道路运行：酸味首先进入肝，苦味首先进入心，甘味首先进入脾，辛味首先进入肺，咸味首先进入肾。五脏主管收藏水谷的精微，其中肾是水脏，接受五脏的精气并收藏起来。因此，先天精气不足的人，得到后天精气的资养，也可以享有长寿。所以说，六腑能够化生水谷，津液能够正常布散运行，各方面都按照正常规律进行，人就能长久生存。《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第六十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