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五

译记。《平西原蛮碑记》【唐】韩云卿。大历十二年，桂林、象郡以外有西原贼帅潘长安，自称安南王，诱骗胁迫夷蛮，接连占据州县；贼兵像蚂蚁聚集一样潜伏结集，残害平民。南面抵达雕题、交阯，西面控制昆明、夜郎，北面直到黔、巫、衡、湘，绵延横跨万里，百姓长期不能解甲休息。天子命我陇西县男昌巙，兼任桂州都督、御史中丞，持节招讨；斩首二百多级，擒获元凶以及部下将领八十四人，活捉送到宫阙之下。其余被逼迫而来的人和俘虏二十多万，都发给耕牛，命令他们返回旧居。统属之外的十八个州牧守，历代以来反复不归顺，也都低头请罪，愿意成为臣妾。朝廷嘉奖他们自新，令其守护原有地方；商人、农民、渔夫、樵夫都各自恢复旧业，老者、鳏夫、寡妇各自安居其宅。于是把瘴恶之气变为温暖和煦，把险阻之地变为平坦道路。五岭之人，好像从黑暗泉水中出来看见白日，又像走过烈火而遇到清泉。奏章上报天子，皇帝下诏优厚嘉奖。公卿百官、将校耆老都希望歌颂功勋，刻在石碑上。铭辞说：皇帝即位十五年，淳厚的风俗广泛流行，声教无远弗届；愚蠢的蛮夷却肆意像蜂群蜇刺一样作乱，倚仗人多、凭恃险阻，成为百姓的祸害。于是命令陇西公持节讨伐并安抚，训练我们的军队，使他们如虎如貔；卷起旗帜、放下铠甲，先行晓谕德泽。恶行积累而不惩治，含着毒蝎而不停止。英勇的陇西公啊，磨利你的矛戟；击鼓奋战，声势震动九天。出其不意，亿万贼众纷纷跌倒；来投降的都反绑双手，逃亡者的鲜血染红刀刃。搜遍洞穴，寻遍山崖，覆灭他们的巢穴；如同击打巨大的熔炉，烧尽那些毛发衣服；如同振动猛烈的风，摧毁朽脆之物。天下昏暗的局面重新显现天光，使瘴气转为和平，使武人转为农民；三军卧息而不击鼓，四境停止打更；原野寂静，万里澄清开阔。圣明的君主因此嘉奖，疲惫的百姓因此安康。把它铭刻在岭门之上，使功业流传无穷。《平蛮碑记》【宋】余靖。大宋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在位三十一年，天下之内、海岛之外，无论穿毡裘还是着草服的人，没有不顺从归附的。到了五月，蛮贼侬智高围攻邕州，攻打它的城郭。贼人虐待士大夫，驱赶掳掠老幼，随后沿郁江向东而下。所经过的郡县平素没有壁垒，贼兵突然到来，官吏百姓弃城逃走，于是贼人得以焚烧劫掠，肆无忌惮。后来攻围广州五十多天，不能攻克，便大肆掠夺百姓而离去，留下的只有官舍和仓库。百年积聚的财富、异域珍玩，被一扫而空。国家在岭南没有驻扎重兵，所以贼兵起事三个月后军队才集结。蒋偕、张忠一向号称骁勇的将领，相继战败覆没。因此畏惧怯懦的人望风溃逃，贼势更加猖獗，逼近连州、贺州，毁坏昭州、宾州，又两次进入邕州。驿站骑兵接连报告，皇上十分忧虑。枢密副使狄青公认为，将帅的任用自古就难得其才；如果再次任用偏将，事情一旦不能成功，那么两广地区的祸患就会更加炽烈而不能解除。于是他立即亲自请求出征，天子认为这是正确的，便改任他为宣徽南院使兼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广南东西路经制贼盗事都大提举。九月接受任命，既然统领禁军，又启用旧镇骑兵和荆湖精锐士卒随行。十二月到达桂林，督率各部军队，亲自掌握金鼓号令，这以后军队才知道节制。第二年正月甲辰日到达宾州。在此以前，钤辖陈曙率领八千士兵，在昆仑关溃败；狄公追究他的罪责，首先斩杀陈曙以及辅佐官吏以下三十一人，此后军队才懂得赏罚。士兵将领都战战兢兢，一心想要效命。这月己未日，率军到达邕州；贼人倾尽全部兵力出来迎战。狄公用兵虽然仓促，但行军道路上始终保持队列。贼兵到来时，他让先锋驻扎迎敌，自己登高观察敌情，骑兵在两翼展开。贼军大败，追击逃兵十五里，斩首二千二百多级，生擒五百人；尸体和铠甲像山一样堆积在道路上。伪署的将相死了五十七人。当晚侬智高焚烧营寨逃走，再次进入蛮地。在这以前，朝廷命湖广江西路安抚使、枢密直学士孙沔，以及入内押班石全彬越过岭南，与广西经略使余靖共同办理东西两路的盗贼事务。所以任命狄公为都大提举；但孙沔、石全彬参与谋划，军中一切仍听从狄公的节制。贼人再次占据邕州后，农民停止耕作，商人停止通行，远近人心惶惶，不能安享生计。等到狄公接受诏命时，朝野上下、朝廷内外的议论都十分欢欣，认为他兼有方叔、召虎那样的才略，又肩负枢密重任；出兵剪除狂妄的蛮贼，使其不留一个生还者。贼人的巢穴叫广源州，是交阯的附庸。其父被交阯人杀死后，他便放弃广源州，逃到南蛮境内，悖逆骄傲，僭越自立名号，把所居之地自称为云南道，又称南天国；还改年号为景瑞、啓歴，并给左右属下杂乱设置名号，从侍中、开府以下都任命了官职。他的主要谋士黄师宓、侬建侯、侬智忠等，都战死在阵中。鸟的羽翼既被剪掉，就不能再飞；腹心既被剖除，也不能保全，所以他连夜逃走了。唉！侬智高谋划了十多年，招集亡命叛徒，共同图谋起事；十多个月内接连攻破十二郡，所向无敌。哪里料到自己会在转眼之间破碎奔逃，这才知道名将用兵攻取，确实自有法度啊！二月甲戌日，狄青改乘驿车。该月丁亥日到达桂州。诏令把防国改置为节度，并再次召他任枢密使，同时曲意赦免岭南百姓，使他们得以休息。于是凿刻桂林山崖，写下颂扬功勋的铭辞说：大宋疆域广大，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四海奉行宋朝正朔，百蛮之人也都戴冠束带。愚蠢的这个狂徒，从边远地区兴起。他的父亲被交阯人杀死，他逃入獠人境内，招集亡命之徒，逐渐成为边境祸害。边臣欺瞒皇上，失职懈怠；贼军突然逼近邕州城郭，顺流向东推进，意图吞并整个越地，肆意施展蜂蝎般的毒害。广城高大坚固，贼人架设云梯、冲车依附攻城。攻打五十天后，掠夺百姓而回。贼锋一到，千里之内烽烟四起；他们回头占据邕州，五岭地区都骚动不安。上天降生狄公，辅佐圣主而以忠为本，心怀义烈，立志痛除顽凶；请缨出征，持节统兵。英才云集，猛将纷纷追随。贼人竟敢交战，实在是上天诱使他们来送死；他们到郊外迎战，顷刻间全军覆没。面对我军摧毁敌锋，容易得就像折断朽木。那些僭越设置的伪官署，纷纷授首。羽翼已经剪除，心腹已经剖除，即使想再次起兵，又有谁能同他们谋划？他们焚烧房屋逃走，返回巢穴躲藏，连亲属也不能保全，只能说要献上俘虏。邕州边地，是南国的纲纪；九峒如衣襟衣带，诸城互为唇齿。一旦险固失守，军队和粮食就无处储备。百姓愚昧惊惶，如鸟受惊、野兽失足。我公到来，如闪电扫除阴云、云开天晴；叛蛮被击破，纲纪重新恢复；军队成就了朝廷的谋划，百姓得以享受太平。天子的威声远播，都是依靠我公的才干。

译《京观记狄青大宋皇祐四年》：夏五月，广源州贼寇侵犯邕州。防守时江水瀑涨，贼军向东攻打九座城，逼近广州；广州人害怕交战，登城自守。贼军攻打五十天，使用云梯、土山，把攻城技巧发挥到极致，但城池坚固，不能攻下，于是退兵。沿途又残害两个郡，击败四名将领，再次进入邕州，总共杀害将佐三十多人，楚越地区都骚乱不安了。朝廷忧虑此事，枢密副使狄青上奏请求出征，愿意接受既定谋略，皇帝看重他的诚意，答应了。此前，朝廷命枢密直学士孙沔、入内押班石全彬同本路经略使余靖共同负责平定贼盗，又命狄青以宣徽使身份总领节制。第二年正月己未日，狄青率三将军队到达邕州归仁铺，贼军出战拒敌，狄青大败他们。骑兵追击败逃者十五里，估计杀死蛮兵二千二百多人；伪署侍中黄师宓等五十七名心腹将领战死。贼首侬智高连夜焚烧城池逃走。第二天早晨，狄青带兵入城，命供奉官贾荣到战场收集贼尸并埋葬，在归仁铺旁筑墓。又派郴县尉欧有邻聚集那些受伤后逃回城中而死的人，以及被追逃者践踏、焚烧致死的三千三百二十八人，埋葬在城北。三月，诏令在当地筑造京观，于是命人立碑记载此事。铭文说：庸碌的臣子掌管边境，只顾履行职务，却没有防备盗贼；愚蠢的异类从那里兴起，窝藏逃亡者，收纳叛徒，来辅佐奸猾顽敌。他们窥见这里没有防备，乘虚袭击懈怠之处，于是肆意施行凶恶奸诈；顺流向东，所到各城都空虚，岭南边地骚乱。将士威武雄健，却遭逢强敌，坚固城垒也被摧毁，天下人为之悲伤。皇帝命枢密大臣持节佩弓袋出征，拯救将要覆亡的局势，安抚残破的百姓。军队行动遵守法令，赏罚贵在必行。他的谋略专门运用兵家的形势，行动和静止都有节制，所攻击的没有不能攻破的。可叹群贼，习惯于平日的胜利，竟敢迎击我军先锋。他们如犬羊般的军队遭遇熊罴般的勇士，鲜血涂满原野，铠甲丢弃如山，尸骸遗留在荒草间，百里之内充满腥膻。武功向外宣扬，仁心在内怜悯；想到死者葬于幽泉，便筑京观封土，使铜柱高与天齐，威声远播，再次宣示皇帝恩泽，永远镇服群蛮。《融州平猺记》【元】卢让：泰定乙丑年秋，我代理守卫融州，仓促到任，害怕因职务空缺、政事荒废而获罪。想到融州处在万山之中，百姓正受猺人侵害。回顾甲子年冬天防守贵州，乙丑年春天防守栁城，夏天越过浔州防守平南、藤州的赤水，不久又防守郁林；盗贼打开府库，掠夺财物，罪在不赦。皇帝震怒，朝廷大臣一致同意，特命资政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奇珠公佩印分省，平定蛮人，统领各司，并按等级给予褒奖宠信。马军、步军共二万人，都归奇珠公统领。西广路共有府州治一十六处，其中静江、栁、庆、宾、融五处的猺患最为严重。于是共同谋划、确定计策，审察形势，分路征讨。命元帅万努正奉前往静江西山，由亲王乌尔图罕负责统领；元帅伊喇正奉前往庆远，由兵部尚书李大成、万户郑昂霄负责统领；副帅张昭毅前往宾州，由中书舍人玛鲁统领。栁城是险要冲要之地，融州又是群猺聚集的渊薮，奇珠公唯独先攻融州。约定栁城各路将领都随后在融州会合，准备形成百路并攻之势，以显示三军凯旋的威势。军队长驱前进，席卷残余贼党，直抵大塘、枫木林、绞峒等团寨。上奏报告俘获和斩首，贼寨几乎被焚烧荡平。不到一个月，栁城的猺患全都平定。各路统帅尚未奏报功绩，奇珠公却提前在泰定丙寅年正月十一日到达融州，乘胜击敌。十六日抵达长安黄石周村，督战非常急迫。击败并俘获墨江等共六团。承蒙皇帝温厚的诏书，勉励他们改过自新。奇珠公说：‘唉！皇帝好生的德泽遍及海角，我怎敢不报答并宣扬圣天子的美好诏命？’于是考察山川形势，核实义兵的名册。命万户哈喇布哈抵达鹅颈岭、武阳、扶竹圑，宣示皇上的德意。经历雷霆霹雳般的威势之后，又沐浴雨露滋润般的恩泽，没有不放下兵器、投降帐下的；即使死一万次，也不敢怀有异志。于是显示恩威，遣返他们，使其安居。王师凯旋之后，安抚治理的责任就在地方官身上。明白张贴榜文晓谕百姓，使他们休养生息；融州的猺人都改变心志、改头换面。像大搔等前来投降的共有二十八团，他们得以同百姓进行贸易；融州免除征税和徭役，这全是奇珠公的力量。我年老衰弱，疲于供役、转运粮饷，幸而免于罪责。当地百姓中的老人多次请求立碑记载奇珠公的功劳。我感慨叹息说：奇珠公身居金貂之贵，功勋卓著，是德行深厚的贤良辅弼；忠心显于国家，孝行足为家庭典范。他的父亲八十多岁，以山东宣慰使身份退休；奇珠公却上奏请求归家，想侍奉父亲尽子职。他把浮华的官帽爵位看得如浮云，孝道已经尽到了。加上他所到之处都爱君忧国，风雨劳顿而不辞辛苦，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所以从前在江西平定叛乱，如今又在岭右奏报平定猺患，忠于职守也已经做到极致。即使召回朝廷进入薇省，提升爵秩，也实在不足以报答他的忠孝。天下八方都得到一场及时雨，难道只是玉融一地的幸运吗？我从前侍奉奇珠公，了解他的德行，正好借百姓思念他的心意刻在石上。至于承接上级政令、宣扬教化，这是老守臣的责任，我当努力办事，不敢推辞。当时分省掾吏赵忠索正，多参与谋划；知印达实哈雅，宣使纽斡哩、李肃，颜必博啰，都奔走办理军务，也各有功劳。融州达噜噶齐善，通州判马瑛，随军帐下同知张阿勒坦布哈，负责供应军需，竭力协助直到平定，所以为他们作颂。颂曰：唉！大元皇帝英明，臣下贤能，天下混一，所向无敌；礼仪制度文理完备，法制也有准则。万国前来称臣，唯有这岭南地区地势险恶、习俗顽强，百蛮丛生；他们仰望高高的上天，形势仿佛可以逃脱。雨声风号，他们急忙呼集同党，如鼪鼠、鼯鼠一般，以招来上天诛罚。天子的使者远道而来，宰相亲自专征，统帅将领同心协力，长驱扫除残余势力，轻易剪除贼首。后来大军抵达玉融，威势显赫如雷霆，恩泽和煦如阳春。当地人仰望皇帝的德音，这些微小的遗民因此获得了再生。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所怨恨；这一切武功，都是左丞相所大力成就的，既孝且忠。在融山之巅，百姓刻石歌颂他的功德，愿此碑流传万年。

译《平蛮碑记》【明】王臣：当今天子即位的第二年，守臣上言：粤地管辖的栁州、庆远一带，獞人四处抢掠，越来越横暴狡猾、昏乱狂奔，以至触犯大刑；如果不加收敛，势必蔓延，越蔓延越难以图治。只有圣明天子凭天意作出神断，才能平定大恶，以武力安定南方。于是诏令三府的高级官员率兵前往征讨。当时元帅伏▯伯毛公恰逢有总漕的任命，未能成行。总镇御马监太监潘公忠、总督都察院右都御史陈公金，都奉持节钺一同前往督察军队；总领军务的责任，则由总督陈公兼任。犀甲熊旗、赐予的盾牌和雕饰兵戈陈列，战船遮蔽江面，旌旗遍布原野。镇守司设监太监蔡君昭、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康君泰、两广左右参将署都督同知马君澄、都指挥佥事金君堂、官君缨，分别统领前后左右各哨；两广左右参议林君璿、钱君灏、罗君荣，佥事王君秩、蔡君链，以及我等监军，负责督理各项军事；副使陈君宗德和桂林知府汪金恩负责粮饷事务，仍全部统一听命于中军。因此，两广官军和两江目兵云集而来，聚集如猬，约有十万之众；巡按御史卢君翊专任考核功劳、纠察弊端。上下同心，彼此竭力；处罚绝不宽贷，奖赏也毫不吝惜，所以所向无敌，作战必胜。从冬天到春天，用兵一百一十天，捣毁巢穴、扫荡贼窟，斩首达到千级；那些被蛮人胁迫而从贼以及愿意接受招抚的人，一并释放，并交给分守右参政杨君茂元等处置。唉，真是伟大啊！我听说古代天子治理四方边境，只求羁縻而不断绝关系罢了。我国圣明神武的君主相继而出，威武显赫，恩德深厚，教化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归服的。可是这些蛮獞竟敢在山泽间跳梁，杀人抢货，结寨据守，反复成为边疆祸患，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因为蛮獞是异类，凶暴如徒手搏虎，贪婪如饿狼，而其防守又像猿猴一样灵活。关键在于治理者掌握要领，防御者有所准备；这样一来，皮肤上的小病也就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忧患了。天下的事情没有比用兵更难，天下的才干没有比统帅更难。统领十万熊罴般的勇士，拥有搏虎之力，却要把他们统一控制；如果方法不对，就像奔驰的马无法用缰绳驾驭。何况还要让他们面对锋刃、冒着飞箭，赴死如赴生，趋劳如趋逸；不是凭仁爱不能使他们归心，不是凭威势不能使他们收敛，不是凭决断不能推行政令，不是凭智慧不能谋划，不是凭信用不能使人服从；还必须像珠子在盘中滚动、圆环没有端头一样，不能拘泥于一种固定办法，也不能习惯于一隅偏见，这样军队尚未交战就已经先胜了。从此以后，长达数代没有进行诛讨，大概群凶狡猾的獞人以为再也没有军队能够压制他们的地境了。如今平定他们却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又振奋余勇，提出奇谋，开通峡道以疏通咽喉要地，设置哨堡以显示保障。七八十年来凶悖的气焰，一天之间几乎消散殆尽，户口和赋役又重新归入版图。见到了百年间仅见的事情，做成了前人未曾做到的功业，对百姓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如果不借助雅正文字，怎能使近处看到并流传到远方？我本是见识疏略的儒生，不适合任用，却错误地承受台檄，亲身置于军队之中。虽然取得了一点微薄功劳，也如丰山的钟，霜降之后才铿然作响；这是受到气势感发，并非自己能够发声。我听到总督公的声威，私下也增添了气概，所以不推辞而写下此文，也想仿效苍蝇附着骏马，借此使这个名字流传不朽。因此特意厚着脸皮写成此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三年、十八里、七里、一里〕 从此以后，长久以来几个纪年都没有再进行诛讨，大概是群凶狡猾难制，谁也没有想到还会有军队能够压服其境内的势力。如今却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而且又振奋余勇，提出奇谋，开凿峡道以沟通咽喉要地，设置哨所堡垒以显示保障。七八十年来凶悍悖逆的气势，一旦之间几乎消失殆尽，户口和赋役又重新归入版图。亲眼见到了百年间仅见之事，做成了前人未曾做过的事业，对百姓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如果不借助文字的雅正，哪里足以使近处的人看见并流传到远方呢？我本是见识浅陋、谋略粗疏的儒生，不适合任用，却错误地承受台府檄文，亲自置身军旅之中。即使取得了尺寸之功，也仍如丰山的钟一样，霜降之后才铿然鸣响；这大概是受到外气感应，并不是它自己能够鸣响。我在下风处听闻这些事，私下也为之增添气概，所以不推辞而把它写下来，也想仿效苍蝇依附骏马，借此使这个名字流传不朽。因此特意厚着脸皮勉强写成此文。《平定思田蛮记》　王守仁：嘉靖丙戌年夏天，官兵进攻田地，随后又同思恩的人相互勾结，再次煽动聚集，震动四省，声势汹汹，连年不息。当时皇帝忧虑怜悯百姓，难道能容许有无辜之人死去吗？于是命新建伯王守仁前往视察军队，要用德行安抚他们，不要用军队防制他们。王守仁于是整顿军队出征，信义广泛彰明，各部蛮人都心生仰慕。十天之内，自己捆绑着前来归降的共有七万一千人，全部释放他们回去务农。两省因此安定。过去有苗人被征伐，七十天后才来归服；如今不到一个月，各部蛮人便全都率先服从。以安抚使他们来归，速度比驿站传递文书还快。用舞干之礼施行教化，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因此告诫思州、田州，不要忘记永远的恩德。因此把这些事刻在山石上，昭示这光明显赫的文武圣神；天下之内，凡有血气之人，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嘉靖戊子年春天，臣王守仁拜手稽首书写。臣林富、张祐刻石。

译《平思田蛮记》王守仁：嘉靖丙戌年夏天，官军征讨田州蛮人；他们又同思恩人相互勾连，再次煽动聚集，四省军队连年动荡。当时皇帝忧虑怜悯天下百姓，难道能容许无辜百姓死去吗？于是命新建伯王守仁前往督察军队，要求用德政安抚，不要用武力强攻。王守仁于是整军出师，广泛宣扬信义，各蛮人都仰慕归附。十天之内，自己捆绑前来归降的有七万一千人，全部释放回去务农。两省因此安定。过去有苗人受到征讨，七十天才来归服；如今不到一个月，各蛮人便全都率先服从。施行安抚，他们便前来归附，速度比驿传还快。舞干之化的感召，哪里还能超过这个呢？特此告诫思州、田州，永远不要忘记皇帝的恩德。于是刻石于山，彰明圣明天子文治武功的赫赫威德；天下四境之内，凡有血气者，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嘉靖戊子年春，臣王守仁拜手稽首书写。臣林富、张祐刻石。两位公爵乘驿车到达梧州，听说贼人的计谋仍然心存犹豫。毛公说：‘决定权在我们手中。’于是再次发檄文询问莫登庸乞降的诚意，准备如何证明；估计他不会立即答复，便指示各将领分领精兵十多万人，驻屯边界，约定日期进兵攻取。贼人更加恐惧，急忙写信前来，愿意束身听命，削去僭越的名号，奉行正朔，归还侵占的疆土、土地和人民，全部听候处置；内容同前一封降表一样，但哀求更加恳切。两位公爵于是酌情答应接受投降。在关城北面正对着城门的地方筑坛。到投降那天黎明，坛上设置龙亭，覆盖黄色帷幕；旗帜、仪仗、卫队依次陈列完毕，文武官员分班拱手侍立。城门打开后，莫登庸用丝带系住脖子，命侄子文明捧着降表上前，亲自率领各小目和老人、士人，赤脚快步来到坛下，俯伏等待。执事官宣告朝廷的威势和德泽，众人无不肃然倾听。于是接受他的降表，把降表放在案上，同时解开他的束缚。莫登庸仰望黄色帷幕，拜谢稽首更加恭敬。安南国人远远排列在关外的，也都面向北方稽首，约有数万人。不一会儿，莫登庸便快步到军门，低头再拜，跪着听取训辞。总兵对他说：‘若不是皇帝的仁德如天，你哪里能有今天？’ 他回到国内等待朝廷命令，又拜了两拜才出帐，脸上满是喜色。这一天是嘉靖十九年十一月三日。于是关闭关隘，撤去警卫，重新加强封锁守备；公私上下都恢复办事，事务如同平常。欢呼声不到十天便传遍四境，流传到全国，人人都欣欣然。降表送到朝廷后，皇帝察知他们诚意深切，特意怜悯宽宥他们。又想到安南士民多次上表请求，便授予莫登庸安南都统使，仍准许世袭。评定功劳、酬报勤劳：毛公加授太子太保，蔡公升任右都御史，仍旧镇守；仇公也同样受到上等奖赏，其余人员分别升迁奖赏。于是广中士大夫相互说道：自古治理蛮夷，本来就不只有一种办法；但有时要倾尽天下之力才能成功，那也已经疲惫不堪了。如今这次战役，军队还没有出发，粮食还没有装载，莫登庸就悔罪乞降，惶急得像害怕来不及，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实在是因为我皇上神武圣文，声威光辉通达四方，所以一加安抚他们就来归附；两三位大臣始终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为心，不替自身谋划，所以真诚没有不能感动的人，确实可以称为前所未有的伟大功绩。既然这样，如果不托付文字、刻在金石上，又用什么传示万世呢？于是准备书信和礼物，派梧州府学训导刘铎来拜见我。我文饮顺卧病在山中草庐，既愚钝又年老；然而事情刚开始发生时，也未尝不和众人一样忧虑。如今侧耳听到欢快的声音，又不能不和众人一样欢喜。虽然文辞衰弱无力，我私下认为这是晚年的幸运，几乎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诸位君子既然有所请求，我又怎么能推辞？只是这次战役中预先有功劳的人，武职从总兵、副参将以下直到千百夫长，文职从抚按、藩臬以下直到管理库藏、巡逻等微小官员，不能把官爵姓名全部刻载，应该写在碑阴，使其一同流传不朽。至于参政翁君万达，他的勤劳功绩最为显著，众议都归向他，又不能不特别表彰。因此事情记载完备后，便用诗来歌咏：诗说：虞舜时代有顽固的苗民，迷失了帝王的法则；军队没有穷追征讨，他们最终还是前来归服。这件事相隔遥远，历代都没有听闻，想不到今天竟见到这样的殊勋。那遥远的安南，世代修行职贡；黎氏后裔逐渐衰微，贼臣于是放纵，细小的祸患无人遏制，终于发展成滔滔大乱；他们逞其欺诈和武力，扰乱我朝的天常。皇帝命将出征，皇威赫赫；将领是元侯上卿，参与谋划、负责安抚，镇守重地，也已经选得其人。万全的举措，寄托在这三位大臣身上；调度周密，谋议广泛，文告中的辞意明白如同指掌。白色旄旗飘扬，虎贲般的军队威武雄壮；大军尚未到达所产生的声威，就已震动得如急流。安南人仰望军门，唯恐输诚落后；装着降表、装着书信，戴星赶路。重重关门早早开启，黄色帷幕高高张设；白衣铺陈在地，长长的丝带缚住颈项。土地和人民都是天朝所有，只求保全颈项，即使死后迅速腐朽也心甘情愿。群臣上奏请求，天子说：‘唉！’像干涸的鱼和困穷的野兽一样，他们难道能忍心不为自己的生路悔悟吗？如今正当更新一切，便任用莫登庸为都统使，使他安辑众人。交阯人惊喜交集，仿佛恩惠从天而降；他们百拜稽首，祝愿天子万年。想起当年舞干之事，文德多么盛大，足以比美重华。皇帝圣明，奉命除凶，大义由此彰明；包容荒远之地而宽裕有余，祖宗训诫更加光辉。又有忠良大臣齐心并力，行动必能应合时机，谋划不留空隙。阳面开启、阴面闭合，暗中符合皇帝的意旨。还有什么顽固之人不能感化？还有什么闭塞之处不能沟通？南方边境已经安宁，万国都共同庆贺。端正德行、厚待民生，正好符合嘉靖年号的意义。无论大小事物都得到顺遂，飞禽走兽也各得其所。把辞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昭示无穷后世。

译《平蛮碑记》张岳：嘉靖乙巳年春，诏令提督两广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岳，以及总兵官、征蛮将军、平江伯陈珪，征讨马平县五都的各部蛮人。蛮人凭借险要地势筑巢，据险而居的有十多处；大的有五六百人，小的也不少于二三百人，并储藏粮物以防官军征讨。秋八月，征调的军队全部驻集龙城，分为三路：右参政郑某监领参将戚振，统率南丹兵从中路进攻鱼窝、雷岩、同银北岸；左参议赵崇信监领参将孙继武，统率那地兵从东路进攻马鞍、平田、北册、洛满、南团口等巢寨；副使魏良辅监领都指挥李霁，统率东兰兵从西路进攻都博、高桅、龙船。九月丁卯日，各军按道路分头进攻，攻克雷岩北岸、平田、北册、洛满、都博，于是继续进兵包围鱼窝、马鞍、高桅等巢寨。冬十一月，幕府从苍梧来到，广东右参政张烜随军参与谋划；又发檄文命副总兵程鉴迅速进入，兼统各军，昼夜督战，攻城器械全部设置，无一遗漏。狡猾的贼人也随地形做好防备。第二年丙午春三月，众人商议暂缓进攻以使贼人放松戒备，撤围作出离去的样子，随后又回师乘其不备攻击。各军招募敢死之士，沿着石壁在夜间攀登，夺取险要狭隘之处并据守。各军用盾牌彼此护卫，接连攀登，在狭处交战，又在支顶交战；继续攀登，终于到达绝顶。火炮、箭矢、刀刃迅猛交相发射，喊杀声震动山谷。夏四月甲午日，攻破马鞍；丙午日，攻破鱼窝。鱼窝尤其险恶，自国初以来，前后四次进攻都未能攻克，到这时终于与马鞍一同被攻破。蛮人震恐，于是安抚编置余党，分兵驻守，保护附近居民耕种，随后班师。这次战役从秋天打到夏天，是岭外出兵从未有过的持久战；但将士效死，谋略壮烈，武力奋发，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时间越久斗志越旺，最终取得成功，以此仰承并副合圣天子的诏命。这月，幕府迁驻栁城，随后又到千蔓，周遍察看营垒，考核各将领的功劳优劣，把事迹叙述后刻在山崖石上。山可以夷平，石可以磨损，唯有圣天子的威灵显著传播于远近，亿万年永远不止。此前，吴公以御史中丞身份巡抚岭西，而岭东西部无不受到蛮患。当时，御史大夫凌公率十万大军荡平各处巢穴，唯独把西部蛮患交给吴公。吴公训练士卒，搜求战马，广泛储备粮物，严明赏罚，使怯弱者变勇敢；又依凭地形造成有利形势，蛮患已经清清楚楚地掌握在手中。侦察得知昭平三屯最强、祸害最重，便激励将士，卷起铠甲急进，大破三屯，穷追到其后方，俘获、斩杀首领以下一千三百七十多级，俘获其亲属三百多人，牛马、粮食和兵器也与此相当。吴公因功加禄一级，赏赐金帛优厚。后来北面的三河、池河、咘咳等蛮患又纷纷兴起，吴公商议先攻最紧急的地方，选派将士分路袭击，再次大败他们，剖除其腹心，俘获、斩杀首领以下四千八百多级，俘获亲属三千二百多人，牛马、粮食和兵器是前一次的数倍。皇帝下诏录用吴公的一名儿子进入胄监，所赐金帛次于前次。吴公已经入朝任右司徒，却尚未等到接替者，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当吴公破贼时，常常亲自巡视要害，修筑城邑；选择百姓中善良的人作为储胥，使他们专心发展生产，终身从事农田，并规划赋税、供应徭役，使之同中原地区相同。天子常常心中想着：哪一位卿士能够替我解除南方的忧患，如今他在哪里呢？吴公刚服丧期满，太宰便以平定全岭的主帅身份请求立即进用吴公为御史大夫，让岭东西部各将吏和百姓都听其便宜行事。于是岭西各地将吏百姓欢欣鼓舞，仿佛离乳的婴儿重新回到父母怀中；而他的威德流传所到，岭东人盼望吴公，也像盼望丰收年一样。吴公到任后，士卒吃饱，战马腾跃，将吏都希望建立功勋，只求寻找敌人。吴公说：‘我接受天子的命令，是来安抚你们的，不可一味穷兵黩武，姑且顺应时势，休养生息。’过了很久，府江的大桐江猺人起事，同平乐、昭平、永安、荔浦的猺人勾结，抢劫行旅，掠夺百姓房舍和牲畜，祸患逐渐蔓延到远处。众人商议大举征讨，吴公说：‘大举征讨耗费巨大，无法筹措；而且如果预先显示声势逼迫他们，反会使他们躲藏。’于是暗中分兵为四哨，交给文武大臣率领；总共交战十多次，踏平他们一百多处巢穴，俘获、斩杀首领以下一千多级，俘获亲属一百多人，安抚后立即恢复生产的有五百多家。不久，金鹅、松栢、深埇等蛮患又相继兴起，吴公立即调兵，集合岭东精兵为五哨，分路掩袭，再次击破他们，俘获、斩杀首领以下八百多级，俘获亲属二百多人。前后因蛮患平定，皇帝下诏录用吴公的一名儿子进入胄监，赏赐金帛同前。听说岭东土地肥沃富饶，三面又逼近闽、粤以及西南各水国，四通八达，所以利益在海上，祸害也在海上。岭西土地贫瘠，深岩大谷、竹林荆棘、毒气瘴气到处都是。自职方图所载地域不断开拓后，岭西同猺獠相接；那些人都喜欢作乱，不把死亡当回事，胜利时成群聚集，失败时四散如鸟，因此利益不在山中，祸害却在山中。岭东的祸患本来骤然发生、骤然平定；况且国家对猺獠本只采取羁縻政策，偶尔不能承受其骚扰，才搜捕一次，也只是略加惩戒。即使凭韩襄毅的果断、王文成和翁襄敏的谋略，也不能完全满足平定的愿望。隆庆、万历年间，执政者才开始致力于用威势取胜，坚决搜捕剿灭；于是凌公以及前后任大帅殷公、刘公等，都竭尽兵力，不避镆鎁般惨烈的战斗，而贼人被刀锋杀死的已有十之八九。吴公辅佐诸公担任右臂时，兵力不超过贼人，却能鼓舞士气，弥补兵力不足，俘斩之数常常超过应有数目。等到他接替诸公成为大帅，兵力已是贼人的数倍，反而必定抑制己方过剩的兵力，因此俘斩数目略有不相称，战果也不按时上报。

译吴公难道不爱接受黄金玉带一类的报偿吗？只是上面要替国家节省府库钱财，下面要爱惜百姓生命；正因为如此，他的爱民之心超过了对黄金玉带的喜爱。俗话说：霜雪之后必有阳春。我现在正是替岭右称颂这件美事。召穆公的诗说：‘施行他的文德，使四方得到和洽。’吴公难道不也是仁厚长者吗？吴公过去同我相知相交，又是中表亲属。陆生感戴吴公的德行，从岭西回来后把事情经过交给我，我替他叙述大略如下。陆生如果拿给吴公看，也请替我一并告诉吴公：吴公如今政绩已成，而且将入朝辅政；即使有继任者，也愿意把班超所说的有关治理边地的话转告给他。吴公姓吴名文华，曾在当地主持学校教育，有贤能声誉；在任二千石官治理地方时，政绩为天下第一，曾获赐玺书、金帛。他并不只是凭武功显名。《平古田大功记》张翀：隆庆四年，皇帝想到广西地方近来被各峝蛮人盘踞，县境日益缩小，于是交付朝廷议论。大臣们说：‘广西南面控制交阯，西面控制滇、贵，北面连接荆楚，是天子用来屏藩边疆的国家。确实不能任其不治；但如果不专门敕命抚臣，选派特别有才望的人在其中开设府署，大概不能成功。’于是选拔石汀殷公某，以都御史身份授予节钺前来。此时兵部左侍郎、蟠峰李公某任总督，平素同殷公志向相同、道义相合。殷公到任后，立即发布檄文，召集各司商议应当先办的事情。如今都御史华溪郭公某任左辖，极力赞成殷公先平定古田。古田自弘治以后，官军屡次战败，县治湮没；甚至越过蛮人城寨杀害官吏，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殷公于是下定决心。七月，征调各司军队共十万人，总兵官俞君大猷总管其事；由参政柴君涞、参议龚君大器、副使郑君一龙、应君存卓、邵君维中、佥事金君柱等分别担任监军、督饷。又由副总兵门崇文，参将王世科、黄应甲，游击丁山，都司钱凤翔、董龙、鲁国贤等分别担任督哨官，分七路进军。总共历时三个月，攻破巢寨六十二处，斩首七千四百多人，俘获贼属、牛马和器械以数万计。我军没有一人损折；生擒首恶韦银豹等人，用刑具押送到京城。皇帝称赞并奖赏，各人分别晋升官秩。殷公又上疏请求恢复县治，改为永宁州；就在其下辖的六里中，把最顽固的一部分设置为三镇，以分散其势力并扼制其后方。可以说是治理谋划的全面成功。如今桂林以西，百姓和猺人都安乐地从事生产，难道不是广右用兵以来二百年的伟大功绩吗？广地父老子弟以及卿士大夫，没有不感念殷公的德行，想把它铭刻流传百世。我是当地人，哪里能为此增添一句赞美的话呢？因而不自量力，冒昧说：同样是古田，在先朝初年，凭三省的力量还不能挽救诸将倒戈；在当今时代，凭八十年形成的险固局势，却不能抵挡数十日势如破竹的进攻。难道只是时势有难易，还是办事本身有优劣呢？我曾推究其中原因，大致有三点。哪三点？天子重视治理、留心四方夷狄，而贤能的辅弼元老锐意建立安定攘除的功业，所以殷公能够不必顾虑内部而施展才干，这是成功的开始。殷公又具有豪杰般的才干、光明的器度和壮大的谋略，能够不被众议动摇；同时一时文武贤才同心协力，这是成功的中段。收兵之后，不做虚浮的文饰，必定分割势力、设置镇所，以坚定他们不再反叛的心，这是成功的终点。没有开始，就不足以乘机而行；没有中段，就不足以决断大患；没有终点，就不足以保障长久安定。这样看来，这功业的成功，难道不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吗？虽然如此，我还有话要说。汉代赵充国经营先零羌时，两位将军和中郎将出兵攻击，降服、斩杀一万多人，皇帝下诏停止用兵。赵充国独自留下屯田，第二年五月，又降服、斩杀三万多人，才请求停止用兵并屯田。古人谋划长久治理的办法，难道不是清楚可见吗？所以广西的蛮患也很多，像古田这样的地方，来不及一一列举。古人说唐虞的仁德不能使他们柔服，秦汉的勇武不能使他们畏服，这确实不是容易说清的事。所深感幸运的是，先有石汀殷公为此打下基础，后来又有华溪郭公继承完成。两位公都是当代豪杰，他们建立的功业，都不是寻常人物可以同日而语的。那么我们的父老子弟享受太平的恩泽，难道会有尽头吗？难道会有尽头吗？我才智不敏，谨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告知后世。《平府江大功记》张翀：广右崇山大谷绵延数千里，蛮人生活其中，凭借险要而容易作乱。自秦代以来，教化不能施行，恩信不能结交，只能依靠威势制服他们。用威势制服的办法，小规模便剿灭，大规模便征讨，难道不在于用兵的人吗？各蛮人在古田荡平之后，稍稍收敛，只有府江猺獞处在全省的咽喉要地，自正德己卯年至今，作乱已经六十年了。其间凭险固守、阻塞道路、抢劫掠夺、占据地盘，使一州五县之内的行旅官民、田粮府库遭受的祸害无法尽述。即使仁人慈士尚且要振臂而起，何况具有豪杰才干、总领文武重任的人呢？当时巡抚广西副都御史莆阳郭公某恰好担任此职。他深切忧虑百姓，熟悉蛮患。提督两广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古歙殷公某，在古田平定之后，又有荡平全粤的志向，于是分别把情况上疏朝廷。朝廷议论认为，罪恶累积而不讨伐，就无法坚定归附者的心，不如出兵征讨为好；又命前后任巡按御史李公某、唐公某负责记录考察。两位御史极其关注地方事务，命令下达之日，郭公便筹划兵力粮食，征发左右两江士卒，共六万人；由兵备副使郑君某、分巡副使金君某、佥事夏君某担任监督官，由右江参将王世科、都司钱凤翔、王承恩、原任都指挥使董龙担任统督官。

译总管粮饷由参政胡君某担任，记录核验功劳次序由副使刘君某担任。至于统领一切军事，也都交给总兵官李君某。于是部署确定，谋划一致，各位都发誓尽心竭力，奔走于军旅之间。军队在隆庆六年冬进发，到万历元年春结束。正月，贼人前来迎战，随刀枪倒下，各自退守坚固巢穴；官军随即分兵进攻，战斗更加奋力，贼人纷纷从山崖坠落，没有不能攻克的。总共斩首五千级，俘获数万，招降者更是不计其数，多么伟大啊！战报送到后，天子嘉奖他们，恩赐各有优厚。郭公又认为大规模征讨刚结束，善后事宜应当谋划，于是酌定六件事上奏。六件事是：恢复土司，设置专任将领，贯通水陆交通，安排军费，确定县治，划分田粮；并由兵备副使徐君某、参将王承恩完成这些事情。直到今天，三峝两岸之间都安静顺服，成为治理安定的境地。唉！同一个府江，在征讨以前，商旅每天受阻，州县每天危险，田粮日益减少，军费日益增加；征讨以后，阻塞的通了，危险的安定了，减少的增加了，繁重的减轻了。为什么只在很短时间内，前后情形就突然完全不同了呢？譬如居住房屋一样：有千金家产的人家，长久不修治，天天受到风雨侵蚀，就会越支撑越破败。善于治理房屋的人，不以一次劳作修缮为难，看到它破损就加以翻新，哪有不焕然一新、面貌改观的呢？所以因循迁就，是滋养祸乱的根源；勇于任事、忧念百姓，是地方的利益。因此说，成败只在用人而已。我也是这里的人，怀着对故乡的忧虑，从前曾到朝廷上陈诉此事，已经很久了。如今先听说古田平定，今天又听说府江平定，怎能不大为欣喜快慰呢？我看到了淮蔡平定的丰功，却缺少昌黎那样的健笔，于是仿效他的义例，作此铭附在乡里碑铭之后。铭文说：险要的府江啊，以蛮地为屏障和界限，近六十年来，成为咽喉之患。皇帝命方叔出征，于是整顿他的军队。方叔深切顾念南方，皇帝降下这场及时雨。方叔啊，承受王命，谋略如泉水涌出而沉静深密，决断如雷声震响。他于是执掌天子之戈，深入贼人的巢穴，像闪电扫过，烟尘清净，霜雪飞落，尘埃断绝。我的猺人和我的百姓，我的峝寨和我的溪谷，怎样才能善待治理呢？实行屯田的便利措施，初步功绩已经奏报，皇帝说非常嘉美，恩赐丰厚，使国家增光。父老们说：啊！见到这样宏大的造化，只愿把祸根彻底铲除，使百年安宁得到保障。平定北三三大功记。张翀广西的防务，在桂林、苍梧一带，古田、府江最为重要；在柳州、庆远之间，怀远、八寨、北三最为重要。古田、府江、怀远各处的贼寇，先前已经由都御史巡抚殷公和华溪郭公先后平定。只有北三、八寨至今没有平定，创伤尚未恢复，加上蛮人性情多变狡诈，巢穴险要难进，因此当权办事的人对此十分慎重。万历五年，小江吴公恰好开府治理广右，他谋划周密、算计高明，文武兼备，于是向地方各位办事官员发檄文说：“广右偏处南疆，猺蛮为害，抗拒教化已经很久了。请议论一下应该先向哪里用兵。”办事官员们议论说：“如今的防务，没有比八寨、北三更令人忧虑的。八寨已经招抚，可以暂且观察后效；北三却已经嚣张到了极点，而且在各蛮部之间树立赤旗。如果不惩治北三，各蛮部就不会畏服；各蛮部不畏服，八寨的招抚就不能稳固。应当先向北三用兵，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吴公说：“好。”柳州、庆远的防守、巡抚等官员各自因升迁离任，吴公于是发檄文召永宁兵宪吴君善来筹办这件事。吴君出发时，吴公告诫他说：“用兵贵在隐藏机密，使敌人无法测知，明明接近却故意向敌人显示距离很远，这是用兵的方法。你先把声势指向咘咳、河池吗？”吴君说：“谨敬地听从您的命令。”吴公于是向各土州、土司征调军队，防守、巡抚该道的陈君、俊尹君、校官也相继到任。二位官员一向深沉多谋而且熟悉军务，又接受吴公的部署，并与吴君共同谋划，他们的谋略就更加壮大了。于是由右江参将倪君中化统率柳州、庆远各路军队，调来的三哨军队则交给永宁参将王君瑞统领。军队果然先从便道出发，故意在河池、咘咳之间制造声势和踪迹，贼人没有因此产生疑心。没有几天，军队就直趋北三，各路贼人以为军队从天而降，已经来不及掩耳防备了。军队进攻总共三十天，攻破巢寨一百多处，擒获、斩杀四千八百人名首级；俘获贼人家属的数量是擒斩人数的一倍，缴获的牛马器械又是俘获数量的一倍。自从广右用兵以来，像这样神速而令人称快的战果，还从来没有过。吴公又划定土田界限，分兵屯田耕种，进一步筹划善后事宜。凡八寨以南、河池以西的地方，没有不彼此联络、听候命令的，个个惶恐不安，朝不保夕，哪里还有像从前那样纵横出没的情形呢？战绩上报后，皇上嘉奖吴公，晋升他为大司徒。郡中的乡大夫以及父老子弟各自置办酒席，为地方庆贺，并且到守巡使君那里请求记述此事。使君又把这件事交给我。唉，我张翀哪里能够为吴公作传记呢？从前石汀殷公平定古田，我在桂林为他撰文；华溪郭公平定府江，我在苍梧为他撰文。如今桂林、苍梧之间，歌颂二公功绩的人还超过我的文章，这说明我的文章不足称道，而他们的功绩却常常有余。何况吴公平定北三，事情比古田、府江更为重大，日后歌颂吴公功绩的人，难道不会更加超过我的文章、超过桂林和苍梧吗？穿草衣、梳椎髻，操鸟语而怀狼心的人，不向他们显示威势，他们就不会畏惧；平定祸乱、彰明德行、使信义流传，如果不刻在石上，就无法流传。南山的石头，玉屏仙变，风雨不侵，千年如一日，这难道不是在等待为吴公立碑吗？于是父老子弟争相前来磨治石面，把文字刻写在悬崖和各个峝寨中。猺人、獞人无不相互带领前来看，抬手加额说：“南蛮哪里还敢反叛？哪里还敢反叛？”张翀听到这些话，便把从前广西的防务逐一数说，几乎全部写尽，于是援笔写成这篇记。

译平定怀集峝蛮碑记。管大勋两广原是百粤之地，国家分别建立两省，划分土地、确定疆界，彼此交错如犬牙。怀集处在封开、阳贺之间，蛮獠杂居；金鹅、松栢、古城、水细、黄沙等峝，都是大贼的巢穴，又和深埇、湴峝等巢穴相互联络。每当他们出没一次，两省便骚动不安。其他事情姑且不论。隆庆初年，大股贼人陈龙洲纠集同伙四处流窜劫掠，百户朱裳因此战死。万历以来，贼人周越肆意劫掠，劫掠西水，进攻防坊、郭里，杀死新民罗廷朝，阻截知县江道，罪行不可赦免。甲申年冬，贼首严秀珠、车廷惠、刘高万、徐廷▯、郑明端、欧福正、吴朝海等纠集党徒三百多人，劫掠宁峝，抵达下埠冲寨门，抢掠开建、蔡村、封川、文德乡，杀害居民黎世通等人，掳掠男女和财物，气势猖獗，官兵不能取胜，总旗史二也战死。当时我西粤正大举用兵，府江贼人乘虚而入，梧州、肇庆两郡震惊害怕。总督连江吴公威严地说：“怀、贺、封、开是我的重镇和肘腋之地，怎么能容忍这些鸱鸮獍兽般的贼人如此嚣张、如猛兽咆哮呢？皇上授予我节钺总制之权，正是让我统率两省军队，在警急时以兵力相互牵制，便于调发军队将他们扑灭。” 于是防守巡抚龙溪吴公、巡按姑苏黄公迅速上奏朝廷，发檄文给苍梧兵巡佥事来经济，以及岭西兵巡副使王泮、府江兵备参政叶朝阳，决定防守和进剿的方略。又秘密命广东巡海副使陆万钟、罗定兵备佥事郑人逵，从总兵麾下挑选东西两山精锐三千人，发往浔州、梧州；参将所属军队以及归顺都库两土州的戍守军三千五百人，也一并调来，分为五哨，选派将领，军营全都驻防梧州，表面上像是为西面征讨提供声援。贼人没有防备，于乙酉年二月二日癸卯日衔枚同时出发。参将戴应麟率领伏虎哨，攻克松栢埇、七金鹅三峝，斩杀严秀珠。原任参将王如澄率领兰峝哨，攻克古城上、下二峝，斩杀郑明端。原任参将魏宗瀚率领石牛哨，进攻深埇、佛萎厐埇等巢穴，攻克它们，斩杀刘高万。原任游击沈茂率领防珠哨，进攻水细、白莲、黄沙、龙塘等巢穴，攻克它们，生擒徐廷穏。原任守备杨寿甫率领仇峝哨，进攻大湾、磨刀、企埇等巢穴，又攻克它们，生擒欧福正。贼人逃到崇崖，凭借险要地势列阵拒敌。各位将士奋勇合力，仰攻上去。甲辰日捣毁青水尾，丙午日贼人逃往铁防山，戊申日攻破饭甑埇，庚午日扫平大湾。山贼溃败，俘获、斩杀各有不同。怀集县知县林春茂督率军队拦截，在燕岭、三妹等山生擒贼人，吴朝海的残余党徒逃窜隐藏在岩谷中。甲寅日下令搜捕，将他们全部消灭。又抚慰铜钟、牛栏的良猺四百多人，开垦田地、建立营寨，留下军队屯守。己巳日军队凯旋。这次战役，擒获、斩杀首领和普通贼人共八百多人，俘获贼人家属男女二百多人，马匹、牛只和器械的数量也相当。军队出动只超过二十天，人数不到七千，没有增加军饷；其中的神妙谋略，全由督府筹划，突袭攻克和迅速平定的方略，确有难以测度的精微之处。盛大而美好啊！皇上听闻后连同府江功绩一并记功，赐下玺书，拿出金帛和爵位赏赐督府吴公的一名儿子，晋升巡抚吴公一级俸禄，其余将领和官吏也依次叙功赏赐。于是梧州郡太守林乔楠、同知邹通、通判李先春和刘学恂、推官庄敦义，请求记述此事，把碑刻在怀山上，使百蛮长期凛然畏服，永远归向教化。平定妖贼懋功碑记。陈瑶思郡自从文成迁化以来，士人和百姓安居，军中的刁斗声从未听闻。直到如今仍享受这种安宁的人，士人在学校歌颂，百姓在田野歌唱，欢欢喜喜地共同享受安康太平、无事无忧的福祉，哪里会见到所谓在民间聚众作乱、在山林聚集啸叫、觊觎神器而阴谋反叛的事情呢？可是隆安县有个贼人马日仙，身怀妖术，愚弄迷惑众人，自称齐天，擅自以“天爷”为号，声称能够驾驭天马、派遣神兵、与上帝相通。所到之处，愚民把他奉若神明，于是建立“太平元年”的年号，颁行已经编定的历日，设置将相和官僚，收纳叛逃、招集亡命，聚众满山，张牙舞爪，侵犯我方疆域，在膺旧的废墟上检阅军队，旗鼓之声如雷，震动天地，四方百姓流离，万民惶恐，形势也十分危急。这个时候，立即进剿就容易斩断根基，观望拖延就会滋生蔓延而难以谋取；如果不是在帷幄中筹划、决胜于千里之外，怎么能够扫荡妖氛、保全百姓呢？朱公名国玘，是浙江严陵人，凭文学起家，又熟悉兵法；平时施政如春日温和，遇到事情则号令严明如秋霜，谋划如同神明，发现时机尤其早，派遣官兵扼守贼人的咽喉，调集土兵攻破其胸腹，再加上县兵在前面截断，道兵在后面列阵轰击，四面交攻，群凶丧魂失魄，余党逃散，首领被分割击破，于是扬威摧毁陈瑶思郡，探入巢穴擒获贼首。他的司官徐士焕、哨总杨玉保和防思尧，在定罗疆界擒获陆士宗、林才等人，是朱公采用奇兵的结果；他的经历胡湜父子不避九死，亲自冒着箭石，在杨墟地界擒获马日仙，是朱公采用正兵的结果；他的富贺邑侯亲自督率乡兵，在陇建的岩穴擒获陆应宇，是朱公防守周全而获胜的结果。朱公日夜筹谋，终于使元凶献上首级，鬼魅般的贼人隐藏形迹，疆土清静安宁，内外都获得福祉。他所保卫的范围广大，所取得的功绩巨大，仅仅一块石碑，哪里能够充分彰扬他的美德呢？于是荐绅黄玉铉、孝廉防凌云、明经张鹏翮等诚恳地向我请求撰文，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我文才不足，便据实叙述他的功勋，镌刻于石，使后世万代都知道朱公的盛大功绩，谨作此文刻石永远记载。

译《归化图记》田汝成《太平归化图》，记载的是龙州的僯宜、防窖、宜阳等十八村。这些地方过去隶属于左州，是左州土官黄仁谋划建立的。黄仁派人私下对龙州赵奎说：“我不忍心因为宗庙继承的缘故，和人发生争夺藩篱之地的争端。四面看来都缺少援助，而我一向贫困，希望借助您的威望来决定此事，使我能够奉行祭祀。只是先人的土地田产，我不敢吝惜，即使是肥沃的土地也不敢爱惜。如果把僯宜十八村送给您，就作为供您汤沐的封邑，共四十年。”赵奎想不答应。有人劝他说：“左州是龙州的邻邦，遇到缓急时救济邻里、周济急难，是仁义之事，为什么不答应呢？他和弟弟争夺，想用贿赂蒙蔽对方；他不爱惜土地，却向我们求取财货。事情办成了，就是我们对左州有大恩；事情办不成，十八村仍然在自己手里。您何必吝惜呢？”赵奎答应了，借给黄仁四千金，终于使黄仁确定了土官地位。四十年后，赵奎的儿子帖坚继承左州，以十八村请求归还。帖坚发怒说：“我出生时头发还没有干，就本来知道十八村属于我。”于是不给。后来黄仁的孙子昱因罪被诛，左州改置流官。龙州高兴地说：“没有人能夺走它了。”此后，传到帖坚第六代赵源源时，赵源源死去，又发生了韦应之的祸乱。龙州发生动乱，没有主官。都御史林富命赵楷把官位让给他的兄长之子赵宝，又命赵宝拿出厚重财物补偿赵楷所承担的豢养鸡只的税，十八村也包括在内。赵楷一向狡猾奸诈，党羽很多，凶狠地杀害两任主官，使龙州动乱将近三十年。他得到田地后更加放纵，州人都害怕他。于是即使左州也不敢争夺十八村了。然而左州隶属于太平府，龙州却不属于太平府；十八村又环绕太平府城，而太平府过去没有附属县。因此，十八村属于左州，太平府不会感到逼近；属于龙州，太平府就孤立无援，面对势力强大的土酋，担心不能自保。正德年间，知府胡世宁向督府详细陈述，请求追夺龙州环绕太平府的十八村，设置附属县，像其他府那样办理，但没有人采纳他的意见。赵宝贿赂赵楷时，也有人向督府提出过此事；督府当时正庆幸赵楷把官位还给赵宝，无暇察究。嘉靖十六年，赵楷又杀害赵宝，而朝廷正商议交南用兵，太平府将成为交人首先攻打的地方。于是府中人更加急切地申诉力量单薄，并且说：“一旦有警，太平府就不存在了。”督府为此忧虑，嘱托兵备副使翁万达设法解决。翁万达说：“太平府凭十个村落处在土酋中间，这和把肉放在虎口有什么不同？太平年间尚且无法自存，何况如今正兴兵作战？” 赵楷三次杀害主官而自行立为首领，一旦担心被诛杀，就会联合交趾贼虏，以太平府为囊中之物来要挟我们，造成的动荡不会小。请先诛杀赵楷。赵楷被诛，十八村就会归还；十八村归还，就可以设置县；设置县，太平府才真正能够有所争取。于是设计擒获赵楷。翁万达擒获赵楷后，告诉他将立他的儿子为主，不断绝赵氏宗族，并说：“你的儿子还只是三尺高的婴儿，之所以一定要立他，是因为赵氏世代拥有龙州，这叫作确定名分。”龙州动乱将近三十年，一旦要依靠襁褓中的婴儿来安定，是因为篡夺者必定要受到讨伐，谁也不能逃脱刑罚，这叫作天理法典。你不死，就不足以彰明法典；十八村不交出，就不足以严肃名分。赵楷流泪请求处死自己说：“这正是让我获得生路的办法。”于是亲手把十八村的户籍条目写好并呈上。翁万达于是把赵楷迁往崇善县，将崇善县附属于太平府，又把十八村编入崇善县的《归化图》，登记为十里民户，发檄文命知县徐锜、指挥王良辅详细办理。徐锜、王良辅来报告说：“新民常常私下议论，恐怕会发生变乱。”于是翁万达说：“督府下令用十三件事安抚新民，其中两件规定赋税，两件均平徭役，一件讲的是建立社学、教育弟子。”事情办完后，赵楷的妻子黄氏也常常对州目农贤一类人流泪说：“如今官府已经把我家的十八村作了决定，所以左州所属的你们，不要再观望、动摇、煽动，以致危害赵氏宗族。” 新民完全安定后，便迁移崇善县的居民，并晓谕说：“《鲁颂》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孟子也说：‘用中原的文化改变夷狄，从来没有听说夷狄反过来改变中原的。’有苗不被文德感化，尚且要辛劳征伐鬼方三年、远途服役而不感到畏惧，为什么呢？因为区域虽有不同，但有生命的万物本性相同。因此圣人把中原置于内、夷狄置于外，仁爱极为深厚，义理十分完备，效法天道开始万物，体现大地包容万物。国内安宁有余，还要顾念外部而不废弃，所以人文教化日益开明，声教远播。四峝十八村如同蚂蚁洞穴、车辙鱼鳞一般，有什么轻重可言？历年富足之后，便开启了戎人的野心，贪恋金玉，徘徊于如鸡肋般的利益之间。那些狂妄之人懂得什么，天天寻找祸乱？所以，忠州的土酋可以安抚，但四峝的财富不能继续给；龙州的孤弱应当抚恤，但十八村的约定不可冷落。伟大的翁公，执掌我们的天理法典，以正道平定动乱，以刑罚和防范使人畏惧、以信义使人归服，因愤懑而救济断绝者以扩大仁爱，以征讨盟誓来崇尚信义，使惩罚和谋划相互协调，变革处理合乎正道，这不是很伟大吗？议论者说，龙凭之变是事情开始条理化，南太这次举措是事情最终条理化，难道不是因为龙凭之事要在酒席间折冲筹谋，诛除鲸鲵般的凶恶，劳师远征、披甲作战，以停止战争为最高功绩，决策十分艰难，筹谋居于首要地位吗？这次不过是开诚布公，驱逐叛逆、使其归顺，与那件事相比，似乎显得从容一些罢了。” 唉，车轮车辕已经装饰完备，有时还会毁坏在崎岖的石岸；船桨船舵都已安排妥当，有时还会在波涛中回旋。收服那些粗暴强悍的人，就像捕捉奔跑飞翔的禽兽一样，把他们安置在我们的藩篱之内，使他们饮食起居不受扰乱，而且让所有心怀反复的人彻底归心，断绝他们的觊觎之念。谁说使事情最终条理化是很容易的呢？有智慧的人知道其中的道理，才可以把它作为治道。《广西通志》卷一百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六。艺文。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