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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广西通志一百零五

广西通志卷一百七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778–786 段

尝于公暇,慨然叹曰:“自国初以来至于今,五十六年,其间官按察于此者,无虑百数十人,而题名之刻未举,非缺典与?”乃命工砻石,歴考其人,备书姓名时世先后,将树之公署,俾后之人得有所考。因以事至北京,谒予求文为记。予惟题名之刻,其来尚矣。葢凡宦于是者,歴着其姓名以劖诸石,虽其人之贤否,政之得失,皆不载而其宦泽及于民,功烈垂于后者,后之人览之,必将指而议曰:「斯人也,尝福吾民者也,吾其可以遂忘耶?」又将曰:「斯人也,尝祸吾民者也,吾岂能以无憾乎?」若是,则凡列姓名于兹石者,可不凛然思所以称其职哉?嗟夫,往者不可复作,今之官于此者,登其堂,读其文,必又将惕然有所感发,而兴起以求为后世之贤名,则是举也,抑乌可少哉?元节之用心,亦谓仁且厚矣,因其请,遂僭为之记焉。广西承宣布政司题名记陈辉广西居五岭之表,控两越之交,秦汉以来更革不一。国初綂一寰宇,陋元▯政,置各行省以钤辖诸路,于是除而去之,列为方岳十二,名以承宣布政使司,爵秩下六卿一等。郡治州县土地人民贡赋属焉,而广西其一也。司设布政使、叅政、叅议序左右,而第品秩名位穹高地望隆重,专制一方,为屏翰砥柱,宜矣。其地前▯湖广行省,今在版图提封数千里,郡十一,州十四,县视州又增焉,且各有綂属,大小相维。自其设置以来,德称其位,名副其职,多不可考。迨至正綂改元,尤尚文雅,凡居方面,匪膺廷荐者不得与焉。维时布政司广昌揭、稽丰城孙曰良,叅政上虞谢泽、云中武建,叅议新昌甄完、匡山戴琼,皆科甲俊特,台部鸿硕,膺不次之擢,而出者孜孜然胥相戒饬,以宣上德意为己任。闲暇相谓曰:“国家法古为治,以圣继圣,仁渐义洽。今七十余年,列官于前者非一人,而皆未之有记。失今不记,益乆无征询之故老,前后得五十一人。是用官爵名氏、乡贯岁月勒之于石,庶予等与来者得有所考,且示儆焉。”幸为文记之。辉仰惟天朝抚有九有,日之出没悉归疆土,而声教所暨,凡有血气者,孰不欲涵濡頫仰于覆帱之内?矧吾侪躬沐教育之仁哉!今日幸际重熈累洽,仰頼神化维持,同乎天地之大,而体国安民,在予軰当知所重,以无负圣天子付托委任之隆可也。辉也忝列宪员,愿相与励之,是为记。太平府题名记邓洪震太平据西粤边徼之冲,水绕山环,地势严固,聨一方谿峝,酋长以控制交夷为郡,亦云重矣。职斯郡者,得其人则境土乂安,江左頼以无虞;不然则外侮易生,而险不足恃。其职之修否,匪祗关乎一郡之利害已也。前朝号称覊縻,未闻汉官之设,迨我圣祖肇基区宇,廓清化行,南服更路为府,始命诸葛姓,天泽名者领其事。

译很快获得声名。他曾在公务闲暇时感慨叹息说:“自开国以来直到如今,五十六年间,在这里担任按察使的,大概已有一百几十人,而题名碑刻却还没有建立,这难道不是典章的缺失吗?”于是命工匠磨治石碑,逐一考察这些人的事迹,完整书写姓名、时代和先后次序,准备立在官署中,使后人有所考察。他因事来到北京,拜访我,请我写一篇记文。我想,题名立碑的做法,来历已经很久了。大凡曾在这里做官的人,都详细写下姓名刻在石上;即使不记载这个人的贤能与否、政绩的得失,但那些为官时给百姓带来的恩泽、流传后世的功业,后人看到姓名,也一定会指着议论说:‘这个人,曾经使我们的百姓得到幸福,我们难道可以就这样忘掉他吗?’ 又会说:‘这个人,曾经给我们的百姓带来灾祸,我难道能够毫无遗憾吗?’既然如此,凡是把姓名列在这块石碑上的人,难道能不凛然自省,思考怎样才能称职吗?唉,过去的人已经不能再做了;如今在这里任职的人,登上这座厅堂,读到这篇文章,也一定会警惕而受到感发,振作起来,求得后世贤能的名声。那么,这件事难道可以轻视吗?元节的用心,也可以说是仁厚了。因此应他的请求,我便冒昧为此写下记文。《广西承宣布政司题名记》陈辉。广西处在五岭以南,控制着两越交界之地,自秦汉以来,沿革变更不止一次。明朝初年统一天下,鄙弃元朝弊政,设置各行省来统辖各路;后来撤除行省,分列为十二个方岳,名称为承宣布政使司,官爵品秩比六卿低一等。各郡的州县、土地、人民和贡赋都归其所属,广西也是其中之一。司中设置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左右排列;至于品秩、名位高大尊崇,地位声望隆重,专制一方,作为屏障和支柱,是很适宜的。广西原先隶属湖广行省,如今在版图之内,辖境数千里,有郡十一、州十四,县比州还多,并且各有统属关系,大小彼此维系。自设置以来,德行与职位相称、声名与职责相副的人,多数已经无法考知。到了正统改元之后,尤其崇尚文雅,凡是居于方面大员之职的,不是由朝廷荐举而来,就不能任用。当时布政司有广昌人揭、丰城人孙曰良,参政有上虞人谢泽、云中人武建,参议有新昌人甄完、匡山人戴琼,他们都是科举出身的杰出人才,也是台省、部院中的宏才硕学,受到破格提拔而外任;出任以后,都勤勉不懈,彼此告诫约束,把宣扬皇上的德意作为自己的责任。他们在闲暇时相互说道:“国家效法古代来治理天下,以圣继圣,仁德渐渐推广,义理日益融洽。如今已经七十多年,先前在这里任职的官员并非只有一人,却都没有留下记文。若现在还不记载,时间越久,能够查问的故老就越少。于是考得前后共五十一人,便把他们的官爵、姓名、籍贯和任职年月刻在石上,希望我们和后来的人都有所考察,同时也作为警戒。”请您幸而写文记载此事。陈辉仰念,天朝抚有九州,太阳出没之处全都归入疆土;声教所及,凡有血气的生灵,谁不希望在皇天覆盖之下受到滋养、俯仰安居?何况我们亲身沐浴着教化的仁恩呢!如今有幸处在重熙累洽的盛世,仰赖神圣教化维持,与天地同其广大;至于体察国事、安定百姓,是我们这些人应当知道重视的,以免辜负圣天子隆重的付托和任用。陈辉忝列宪官,愿与诸位相互勉励,谨作此记。《太平府题名记》邓洪震。太平府占据西粤边境交通要冲,水环山绕,地势险要坚固,联结一方的溪峒,由酋长负责控制交趾夷人,作为一郡,确实十分重要。任职于此郡的人,如果用人得当,境土就能安定,江左地区也能因此无忧;否则外来侵扰容易发生,险要地势也不足以凭恃。他的职务办得好不好,关系的不只是一个郡的利害而已。前朝号称实行羁縻统治,未听说设置汉官;到了我朝圣祖开创疆域、廓清地方、推行教化,才把南方地区改置为府,开始命诸葛姓、天泽名的人主持其事。此后官员迁调更替不常

嗣后迁代不常,二百年来,庶务渐兴,民物几与中州埒。诸公后先表树之烈,不可冺也。然而宦迹虽多,文献未备,即题名之不可无者,犹缺而弗遑,岂若有所待耶?浙东永康徐公师臯,以治行乆着,江南擢守是郡,适残燬委頺之余,公至奋然作新,振頺起敝,往昔因循之政,靡不修举。郤土酋拜见之仪,并一切无名之费,革坐堂常例,除叅缺,公规岁省千有余金。身先约束,为僚属倡,不阅月,贤声四达,远近来悦。

译,二百年来,各项事务逐渐兴盛,百姓和物产几乎可以同中州相比。前后诸公表彰和树立功业的事迹,不可磨灭。然而任职者虽然很多,文献却不完备,连题名这样不可缺少的事情,仍然缺漏而无暇办理,难道是另有所等待吗?浙东永康人徐公师臯,治理政绩久已著称,从江南升任来守此郡,正值残毁倾颓之后,徐公到任便奋然更新,振兴颓败,革除旧日因循的政务,没有一件不加以整顿。连土酋拜见的礼仪,以及一切没有名目的费用,也都革除;废止坐堂时的惯例,裁减参缺,每年大约节省一千多两金钱。徐公亲自率先遵守约束,给属官作榜样,不到一个月,贤能的声誉就传遍四方,远近百姓都来归附。

乃完葺廨宇,焕然改观,立石于郡治仪门之东,考前职斯郡者凡若干人,或姓存而名亡,或姓名仅存,而其籍贯履歴年月不无缺误,稍加补正,列而镵之,垂诸永乆,仍虚其左以俟后,而属记于余。葢将以励同事,着鉴观也。尝闻太平郡职之贤者,莫如正德间端敏胡公,其地里与徐公同,而洁已惠民,立纲陈纪,其意趣亦与徐公同。且徐公缮甲兵,修城池,置田养士,即与胡公之筑壶关,兴学校相脗合。厥后歴三公,谠议忠言,多所建白,勲名显于当世,郡人立祠祀之。其他余不能详,然有符于端敏者可式者也;其异乎端敏者可儆者也。后之莅官者,因人为鉴,当思民之好恶在兹,将求诸端敏之芳躅,图以同垂名氏于不磨边郡,庶其治乎?粤西尚亦有頼哉!余重徐公修乆旷之典,而又乐此举之同而不独,故兹不敢私为之説。若夫徐公异日,功德被于南隅,声名溢乎中国,如古史。称循良、黄、龚之徒,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而知慕,则又有百姓之口碑在,非一石所能徧识也。阳朔县防壁记【唐】吴武陵羣山▯海,峤顿伏腾走,数千里而北,又发衡巫千余里而南,咸防于阳朔。阳朔经四百里,孤崖絶巘,森耸骈植,类三峯九疑,析城天柱者凡数十里。如楼通天,如阙凌霄,如修竿,如高旗,如人而怒,如马而啮,如阵将合,如战将散,难乎其状也。而又漓江茘水,灌织其下,蛇▯猿鹤,焯燿万怪。县界山间,其土壤方百里,其势险,其形蹙。千人守之,十万不能攻。东制邕容交广之冲,南扼宾峦岩象之隘。一日有盗,则吾搤其吭而制其变。着繇善命理者,常选于地。县治西七歩有石渠,其峻十仞。仞之下有洞,洞有水,水深百尺。上有亭,可以宴乐游处。肆在亭西,廪在肆西。乡吏士胥,黎人商贾,夹川而宅,棊置山足。山多大木,可以堂可以室,其花四时红紫,望之森然,犹▯瑚琼玖。予又不知夫昆仑崆峒,其名安取,而胜兹籍戸五千,其税缗钱千万,于桂为大。俗犷人狡,尤难于正。寳歴元年,正大夫有事罢,渤海李湜以能贤补其阙。浃时而俗咸变,斯又以见吾宰之官人也。明年春,予使番禺,湜因谒于亭。予视其吏肃然,视其亭翛然,无喧哗之异。惟城无隍,予勉之凿,曰诺。惟门无台,予勉之修,曰诺。惟廨宇之倾圯,予勉之葺,曰诺。其应如转圜,是其材不啻为是县邑矣。思荐天下士,以补其大小之任,可为滕薛,舍是何称。遂书其垣曰「阳朔摄令防壁记」,以旌湜勤。县在吴为始安,在隋而易之,更二百年以前名氏,予不得闻。彼竒伟倜傥之难有若人也,如此故记。后之从政者,可不仿哉。全义县复北门记柳宗元贤者之兴,而愚者之废;废而复之,为是;习而循之,为非。恒人且犹知之,不足乎列也。然而复其事,必由乎贤者。推是类以从于政,其事可少哉?贤莫大于成功,愚莫大于恡且诬。桂之中岭而邑者,曰全义。卫公城之南,越以平卢遵为全义。视其城塞北门,凿他雉以出。问之其门人曰:「余百年矣。」或曰:「巫言是不利于令,故塞之。」或曰:「以宾旅之多,有惧竭其饩馈者,欲廻其途,故塞之。」遵曰:「是非恡且诬欤?」贤者之作,思利乎人;反是,罪也。余其复之。询于羣吏,吏叶厥谋。上于大府,大府以俞。邑人便焉,讙舞里闾。居者思止其家,行者乐出其涂。由道废邪,用贤弃愚,推以革物,宜民之苏若是,而不列,殆非孔子徒也。为之记云。府江开路记【明】管大勲夫粤有府江,在漓江下合防茘水,折而南,葢全省咽喉也。其流入金峡,趋巴江,出丛林,两崖嶻嶪,叠嶂连云,茂林宻箐,怪石危壑,人迹罕通。诸蛮每每从冲口或防阴中出,邀商旅,戕吏民,岁岁为患。虽经诛勦,屯兵列堡,迄未有剪荆伐翳,凿山通道,为千年计者。万歴十三年春正月,王师平府江,诸将吏佥谓自征蛮犹薙草,然蔓则刈,伏则抚,无他术也。请自今籍盗田,修军实,据险守之。维时督府连江吴公,抚军龙溪吴公,相与协虑而筹曰:「勦叛匪艰,而永清之为艰。府江几用兵矣,而旋蠢动,患在▯崄弗铲,郁垲不通,而疆理之未备乎?」乃合谋于直指黄公,上书阙下,谓府江固号天险,万屿凌空,千嶂蔽日,循崖径则穷,度壑蹊则塞,弃为盗区,迄今戡定,风气屯防,道涂阨阻,善后之防,曷若开路便?

译于是修缮完备官署,面貌焕然一新;又在郡治仪门以东立石,考察以前任职此郡的官员,共有若干人:有的只存姓而亡其名,有的仅存姓名,而籍贯、履历、年月也有缺漏错误,于是略加补正,排列后刻在石上,流传永久;又空出石碑左侧以等待后来者,并嘱托我写记文。大概是想用这件事激励同僚,并留下可以鉴戒观照的榜样。我曾听说,太平府任职者中最贤能的,没有超过正德年间端敏胡公。他的籍贯与徐公相同,清白自守、惠及百姓,建立纲常、陈明法纪,他的志趣也和徐公相同。况且徐公整治武器军备、修缮城池、置办田地来供养士卒,这与胡公修筑壶关、兴办学校相互吻合。此后又历经三位公卿,他们直率的议论和忠诚的言论,多有奏陈建言,功勋声名显赫于当世,郡人还为他们建立祠庙祭祀。其他事迹我不能详细说明,但凡与端敏胡公相合、值得效法的,可以作为楷模;凡与端敏胡公不同的,可以作为警戒。后来到此任官的人,应当以这些人为鉴,想到百姓的好恶都在于此,寻求端敏胡公的美好事迹,设法与他一同使姓名垂于这座永不磨灭的边郡石碑,或许这才是治理之道吧?这样一来,粤西也就有所依赖了!我重视徐公修复长期废弛的典章,又乐于看到这次举措并非他一人独行,所以不敢把这篇文章私自说成只是为徐公而作。至于徐公在将来,如果功德遍及南方,声名传遍中原,像古代史书所称颂的循良之臣黄霸、龚遂之流那样,使百代以后的人听到他的遗风而知道仰慕,那么还有百姓口头流传的碑铭,不是一块石碑所能全部记载的。《阳朔县防壁记》【唐】吴武陵。群山从海边发脉,山峰时而顿伏、时而腾跃奔走,向北绵延数千里;又从衡山、巫山一带向南延展一千多里,都在阳朔会合。阳朔境内纵横四百里,孤立的山崖和绝高的山峰,森然高耸、成排并立,像三峰山和九疑山;如同劈开城郭、直插云天的柱子,绵延总有几十里。有的像楼阁直通天空,有的像宫阙凌驾云霄,有的像修长的竹竿,有的像高举的旗帜,有的像发怒的人,有的像张口啃咬的马,有的像军阵将要合拢,有的像交战的军队正在散开,实在难以形容。又有漓江、荔水在山下交错灌注,蛇、龟、猿、鹤以及各种奇异事物,光彩耀目。县界山间,土地方圆百里,地势险峻,形势逼仄。即使一千人守卫,十万人也不能攻下。东面控制邕州、容州通往交州、广州的要冲,南面扼守宾州、峦州、岩州、象州的险隘。一天如果有盗贼来犯,我们就能扼住他的咽喉,控制他的变乱。任用善于推究命理的人,常常要从这里选择。县治以西七步有一条石渠,高峻十仞;仞高以下有洞,洞中有水,水深百尺。上面有亭,可以宴饮游乐。市肆在亭的西面,粮仓在市肆的西面。乡吏、士人、胥吏、黎人和商贾,夹着河川建宅,像棋子一样散布在山脚。山中有许多大树,可以用来建厅堂、房室;花朵四季呈红紫之色,远望森然,仿佛珊瑚和美玉。我又不知道昆仑山、崆峒山的名称究竟从何而来;但这个县有五千户,税钱达千万,在桂州诸县中算是大的。这里民风强悍,百姓狡黠,尤其难以治理。宝历元年,原任正大夫因事罢职,渤海人李湜凭借才能和贤能补任他的空缺。不到一个时辰,民俗便全然改变了,这又由此可见我们县令是善于任用人的。第二年春天,我出使番禺,李湜于是到亭中拜访我。我看到他的属吏肃然有序,看到亭子清幽安静,没有喧哗的异常。只是城池没有护城河,我劝他开凿,他说“好”;只是城门没有城台,我劝他修建,他说“好”;只是官署房屋倾斜坍塌,我劝他修缮,他说“好”。他答应得像转动圆环一样迅速,可见他的才干不只是足以治理这个县而已。想要向天下荐举这样的士人,使他补任大小不同的职务;如果要使滕、薛那样的地方得到治理,除了这样的人还能称许谁呢?于是我在墙上题写“阳朔摄令防壁记”,以表彰李湜的勤勉。阳朔县在吴国时称始安,隋朝时改了名称;再往前二百多年以前的名称和沿革,我就无法听闻了。像这样奇伟洒脱而难得的人,实在少有,所以记载下来。后来的从政者,难道可以不效法他吗?《全义县复北门记》柳宗元。贤能的人能够兴办事情,愚昧的人却会废弃事情;废弃以后再恢复它,这是对的;习惯了错误而沿袭下去,这是不对的。普通人尚且知道这个道理,它本来不值得列举称道。然而,要恢复一件事情,必定要依靠贤能的人。把这一类道理推及为政,难道这种事情可以轻视吗?贤能的人没有比取得成功更大的表现,愚昧的人没有比吝啬而且欺骗更严重的过失。桂州中部山岭间有一座县城,名叫全义。卫公在南面修筑城墙,越过平卢遵任全义县令时,察看城池,堵塞了北门,另凿城墙开出通道。有人问守门的人,说:“已经一百年了。”有人说:“巫师说北门不利于县令,所以堵塞了。”有人说:“因为宾客旅人太多,担心耗尽供给他们的粮食,想让他们绕道,所以堵塞了。”平卢遵说:“这不是吝啬而且欺骗吗?”贤能的人办事,是思考怎样使人获利;反其道而行,就是罪过。我还是把它恢复起来吧。他向群吏询问,群吏赞同了他的谋划;把这件事报告给大府,大府批准了。县里的人得到便利,里巷中欢呼起舞。居住的人想着守住自己的家,出行的人乐于走出这条道路。由此废除邪说,任用贤能、弃置愚昧,并把这种做法推广来革新事物,使百姓像这样得到苏息;如果不把它记载下来,大概就不是孔子的门徒了。因此写下这篇记文。《府江开路记》【明】管大勲。粤地有府江,在漓江下游与荔水汇合,转而向南,大概是全省的咽喉。它的水流进入金峡,奔向巴江,从丛林中流出;两岸山崖高峻,重重山峰连接云天,茂密的树林和幽深的竹林遍布,怪石耸立,深谷险危,人迹很少能够通行。各蛮族常常从冲口,或从山崖背阴处出来,拦截商旅,杀害官民,年年成为祸患。虽然曾经加以诛讨剿灭,屯兵驻守、排列堡寨,却一直没有砍除荆棘、清除蔽障、凿山开路,为千年长久之计。万历十三年春正月,王师平定府江,各位将领和官吏都说:征讨蛮人就像割草,蔓延的便割除,潜伏的便抚慰,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请求从今以后登记盗贼的田地,修整军备,占据险要加以守卫。当时督府连江人吴公、抚军龙溪人吴公共同谋划说:“剿灭叛乱并不艰难,但要使地方永远清平却很艰难。府江几次用兵,却很快又发生骚动,祸患难道在于险要没有铲平、幽僻低洼之地没有打通,以及疆界治理还没有完备吗?”于是与直指黄公共同谋划,上书朝廷,说府江本来号称天险,万座岛屿凌空,千重山岭遮蔽太阳;沿着崖边小路走就会走到尽头,穿越山谷小径就会堵塞。这里被弃置为盗贼之区,如今终于平定;风气仍需整治,防务仍需布置,道路又狭窄阻塞。善后防范之策,哪里比得上开路便利呢?

上报曰可。于是檄兵备宪副归安韩公总董其事。当是时,戎马甫休息,行间诸务旁午,先为议耕屯防御之畧,内调节其军需,而外抚安其残党。已遂召平乐县尹黎来王经纪之,且命单骑往视险易,谂里道孰山宜刋,孰江宜疏,孰石宜凿,孰崖宜焚,孰涧宜舟宜梁,孰地宜馆宜亭,孰冲达何处,孰村出何所,孰堡接何壤。咨度既周,矩矱畧具。乃召千戸刘栻,把总李芳軰,勅之曰:「遵尔界,驱尔兵,役尔工,毋怠而成。」已而自外郡邑商谢诚、郭邦实、张瑞等若而人,依麓凭冲,裹糇粮,集夫力,纵砍伐,输已材,而铲榛莾,心维口裁,宵规昼画,命日授事,分地量工,给饷制器,选能课绩,劳勤防惰,靡遗知焉。税商米以折工直,高铲崇巓深芟穷谷,顿令众山如童,诸路若坦。百年防丛魍魉之区,倐尔四达,视内地云。经始于岁乙酉夏五月,峻事于明年丙戌三月,自小仓板歴龙头矶、广运堡、足滩、雷霹至铜盆冲,总二百余里,西岸。两地田冲营出沿江冲口,佛槽猪巷大铜江营,一至江口,一自龙塘抵清潭脑小铜亮营,一至小铜江,一至田冲界,一至塘峝仙廻,一至象矶堡丹竹冲界,一至大小铜亮铜江,一至水浪南峝,一至大水冲,一自异村后出佛槽归化等处平峝堡,一接三妹巢,一至榕峝及潘村东岸贺县至东安界各若干里,而松林鼓锣二硖尤称险絶。则命李芳、刘栻率江浒接地▯并力疏凿,以接两岸之道,无病渉焉。总之设公馆二,亭铺四十,渡舟十三,桥梁六百二十五。是役也,治地资兵,伐防资商,架搆资材,畚锸资石,赏费资羡,而借公帑仅六十余官,不费而绩用成。嗟乎,余于是仰规三院之訏谟宏远,而兵宪公之苦心矣。与其屡勦屡叛,勤我王师也,寕拓辟是图治▯崄而为康庄,驱郁垲而成孔道,阴殄阳开,气通物阜,狸埋枭伏,一劳而永靖之为快乎?余尝分藩苍梧,往来上下三岁间,凡八度府江矣。今年春移官东臬,顺流过之,见烟嶂廓清,新堤迂衍,轮蹄络绎,负担载途,舳舻蔽江,村舍相望,别一境界矣。余喟然而叹,惟皇神武,惟公经畧,俾八蛮通道,幽壤同风,不庶几乎与草昧开拓并称休烈也哉?南关记》徐师臯广西古百粤地,源于广源,经丽江为左江;源于峩利,出大藤峡为右江。太平,汉号丽江郡。晋以来,夷獠居之。唐平岭南,于两江立五寨,一曰太平。逮我皇明,改为府,设治于兹。内以防察土官,外以控制交夷,实江岭要冲,边邮藩屏也。北城重固,壶关东西,附上下郭,惟南面江,一水之隔,遂为吴越。予览形胜,似非用武之地。廼鸠工聚材,缭垣建台,而树塞门,岿然一鲁灵光也。外题「百粤要津」,内扁「两江重鎭」,是亦足为干城带砺矣。若夫保障澄清,外戸不闭,而建太平之业者,端有望于后之君子。永福县新建兵堡记张守约粤右古荒服地,距城郭数十里外,皆獞夷窟穴,其獞类蕃非他邑比,难制一;习犷猂,一张眦輙操刀相向,甚者冯险肆掠,少无顾忌,难制二;地广负深阻,走险坂危石,上下如猱狖,难制三。粤号瘠土,赋减岁祲,戍卒之糈半资西楚东广以给,即傅尺籍,鲜土著,亦杂▯两省健儿充之,大都诸所募集,土夷为多,其劳逸饥饱,聚散坚瑕,势相伯也。当事者每艰于谋始,而易于虑卒,讨军实则靡所应办,寝戎氛则靡所控制,葢二者之难乆矣,然无如吾粤右尤甚,以故古田没于夷,盈八十载,罔有底定。穆皇帝鋭志外攘,立业吾乡二三大老防疏,请征大师讨平之。今天子嗣位初,懐远,雒容二县相继上变,又讨平之。永福环四面皆夷,与古田怀雒二县相宻迩,即诸县平,其夷种聨络常跨数郡,诸亡命逋党,庚午秋复啸聚为患,而永福并水陆二程邀截江流剽冦乡落,岁靡寕息。中丞华溪郭公,既以平巨冦,顺师芟边山龙溪毛峝诸里首恶,威震而恩柔之,亡论永福即封内诸夷,屏迹革面,愿上牒输租赋禀要束,与编氓伍。吾永邑间行不挟刃,居不重关,草莱渐疏,逃移渐复,非曩时矣。公以狼跋豕躅,何代蔑有,徂征薄伐,未尝讳兵,其在粤右尤难,峻险丛道,在先事备之廼檄所部图善厥后。于是集羣防而规画之,因地之要害以置兵,因兵之屯聚以置堡,犬牙相错,犄角相资。爰有龙门堡,募兵六十防守,以塞大夷古满之径;西南有海湾堡,募兵二百防守,以塞硃砂坪古底之径;南有古鉢堡,募兵三百防守,以塞思尉古鎭巢之径;东南有陂角堡,亦募兵三百防守,以塞修仁茘浦龙贡巢金碎之径;北有鳯山堡,撤哨江劲兵五十,以固县治之屏蔽;而又于新安堡增兵四十,江尾堡增兵三十,兰蔴堡增兵六十,理定。

译皇上答复说可以。于是下令兵备宪副、归安韩公总领督办此事。当时战事刚刚停息,军中各项事务纷繁,他先议定耕种屯田、防御守备的策略,内则调节军需,外则抚慰安置残余叛党。随后召来平乐县令黎来王主持规划,并命他单骑前往察看险易,查明哪些山岭适合砍削,哪些江流适合疏浚,哪些石头适合凿开,哪些崖壁适合焚烧,哪些山涧适合架船或造桥,哪些地方适合建馆舍或亭子,哪条冲道通达何处,哪个村庄通向哪里,哪个堡寨连接什么地方。考察测度周详后,规制大略具备。于是召来千户刘栻、把总李芳等人,命令说:“按照你们的界限,驱使你们的士兵,役使你们的工匠,不要懈怠,务必完成。”不久,又有外郡县的商人谢诚、郭邦实、张瑞等若干人,依靠山麓、凭借险冲,携带干粮,集合工役,放手砍伐,运来自己的木材;同时铲除荆棘荒草,心中谋划、口头裁定,夜间规划、白天绘制,每天发布任务,分配地段、估量工程,发给粮饷、制造器具,选拔能干者考核成绩,慰劳勤劳者、防范懒惰者,没有什么不加以了解。征收商人的米来折抵工钱,在高峰上大量铲削,在深谷中深挖荒草,很快使群山像剃光了头,使各条道路平坦起来。百年来丛集魍魉的地方,顷刻之间四通八达,看上去如同内地。工程始建于乙酉年夏五月,至次年丙戌年三月完成主要工程。从小仓板经过龙头矶、广运堡、足滩、雷霹到铜盆冲,总计二百多里,位于西岸。两地的田冲营出沿江冲口,佛槽、猪巷、大铜江营,一条到江口,一条从龙塘到清潭脑小铜亮营;一条到小铜江,一条到田冲界,一条到塘峒仙回,一条到象矶堡丹竹冲界,一条到大小铜亮、铜江,一条到水浪南峒,一条到大水冲;另一条从异村后面经过佛槽、归化等处,到平峒堡;一条连接三妹巢,一条到榕峒以及潘村东岸贺县至东安界,各有若干里。其中松林、鼓锣二峡尤其险峻绝险。于是命李芳、刘栻率领江边相接地区的兵民,合力疏浚开凿,使两岸道路相通,不再有涉水困难。总共设置公馆二所、亭铺四十处、渡船十三艘、桥梁六百二十五座。这项工程,治理土地所需费用由士兵承担,砍伐防护林的费用由商人承担,架设构筑的材料由各方筹集,畚箕铁锹所需石料由各方供给,奖赏费用取自余羡;借用公帑仅六十多贯,未多费钱财而工程成效已经完成。唉,我由此仰见三院谋划的宏大深远,也看到了兵宪公的苦心。与其屡次剿灭而又屡次叛乱,使我朝王师劳苦,不如开拓这项工程,治理险要而把它变成康庄大道,疏通幽僻低洼之地而成为大道;暗中消灭祸患,公开开通道路,使气脉畅通、物产丰盛,狸兽埋伏、枭鸟潜藏,一次劳作而长久安定,这不是更令人快慰吗?我曾经出任苍梧藩司,三年间往来上下,共八次经过府江。今年春天调任东臬,顺流经过这里,看见烟雾笼罩的山岭已经廓清,新修的堤岸曲折平展,车轮马蹄络绎不绝,挑担负载的人充满道路,船只遮蔽江面,村舍彼此相望,已经是另一番境界了。我感叹说:依靠皇上的神武,依靠诸公的经营谋划,使八蛮之地道路相通,使偏僻土地与中原同受教化,难道不能与开辟草昧、拓展疆土的功业并称为美好功烈吗?《南关记》徐师臯。广西是古代百粤之地。水源发自广源,经丽江成为左江;水源发自峨利,从大藤峡流出成为右江。太平在汉代称丽江郡。晋代以来,夷獠居住在这里。唐朝平定岭南,在两江设置五座寨堡,其中一座叫太平。到了我朝明代,改置为府,在这里设置治所。对内用来防察土官,对外用来控制交趾夷人,实在是江岭之间的要冲,也是边地驿站和藩屏。北城重重坚固,东西有壶关,连接上下外郭;只有南面临江,隔着一条水,于是成为吴越。根据我所看到的地形胜势,这里似乎不是适合用武的地方。于是召集工匠,聚集材料,环绕城墙修建城台,又设置关塞之门,巍然如同鲁灵光殿。外面题写“百粤要津”,里面题作“两江重镇”,这样也足以成为国家的干城,坚如带山砺石了。至于保障边境、澄清地方,使外户不闭,并建立太平的事业,确实很有希望寄托于后来的君子。《永福县新建兵堡记》张守约。粤西是古代荒服之地,距离城郭数十里以外,到处都是獞夷的巢穴;獞夷族类繁多,不是其他县邑所能相比,难以控制之一。其习性强悍凶猛,稍一瞪眼就拿刀相向;严重时凭险恣意抢掠,稍无顾忌,难以控制之二。土地广大而背负深山险阻,奔走于险坡危石之间,上下行动像猱狖一样,难以控制之三。粤地号称贫瘠,赋税低而年年遭灾;戍卒的粮饷一半要靠西楚、东广供给。即使依据军籍征发,也很少有本地人,大多还要混杂隶属两省的健儿来充任。大体说来,各处所招募的士卒中,土夷较多;他们的劳逸、饥饱,聚散、坚脆,形势大致相当。当事者常常难在谋划开始,却容易忽略后续;要筹办军需就没有什么能够应付,要平息战乱就没有什么可以控制,这两方面的困难已经存在很久了。然而没有哪里像粤西更加严重,因此古田被夷人占据,已经超过八十年,始终没有平定。穆皇帝锐意向外排除侵扰,乡中二三位大老上疏请求出动大军讨平。今天子刚继位,怀远、雒容二县相继上报变乱,又出兵讨平。永福四面环绕的都是夷人,与古田、怀远、雒容二县相距很近;即使各县已经平定,夷人部落仍常常跨越数郡相互联结。各处逃亡的亡命徒和叛党,庚午年秋天又聚集作乱;永福境内还在水陆两路拦截江流,抢掠乡村,年年不得安宁。中丞华溪郭公平定大盗之后,顺势率军铲除边山、龙溪、毛峒各里的首恶,威势震服他们,又以恩惠安抚他们。不要说永福,即使境内各处夷人,也都销声匿迹、改变态度,愿意呈上文书,缴纳租赋,接受约束,与编户百姓同列。我们永福县境内,行走时不带刀刃,居住时不用重重关闭门户;荒地渐渐减少,逃亡迁移的人渐渐回来,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郭公说,狼奔豕突的祸患,哪个时代没有?出征讨伐,未曾讳言用兵;粤西的情况尤其困难,道路险峻、丛林密布,应当预先筹划防备,于是下令所属官员谋划妥善的后续措施。随后集合各处守军共同筹划,依据地势要害设置兵力,依据兵力屯聚之处设置堡寨,使各堡犬牙交错、互为犄角。于是有龙门堡,招募士兵六十人驻守,用来堵塞大夷古满的道路;西南有海湾堡,招募士兵二百人驻守,用来堵塞朱砂坪、古底的道路;南面有古钵堡,招募士兵三百人驻守,用来堵塞思尉、古镇巢的道路;东南有陂角堡,也招募士兵三百人驻守,用来堵塞修仁、荔浦、龙贡巢、金碎的道路;北面有凤山堡,抽调哨江劲兵五十人,用来巩固县治的屏障;又在新安堡增兵四十人,在江尾堡增兵三十人,在兰麻堡增兵六十人,在理定堡增兵。

堡缮筑城垣,以原募鎭蛮兵住守。其饷有给司帑之藏者,有给殱絶遗产及荒旷田土者,有兼给鱼盐者。其戌有军兵防守者,有专募土兵者,有汉土兵兼募者。岁给田若干亩,帑金若干两,堡若干所,兵若干名。百里内外,隐若金汤之固矣。夫吾粤民夷杂处,非有藩垣之隔,出入之防,地利兵情,大半共之。而征召不能卒集,储峙不能卒供,来则兽突,去则鸟散,跳号为羣,噬囓成习。其一喙一息,未必遽帖然伏榛莽已也。我朝有事吾粤,如韩襄毅王、文成两公者,岂不炳然称巍?伐卒未能有加于今日,此何以故哉?郭公忠诚悃▯,彊干渊宻,弗让韩王两公。古所谓社稷臣也,而长虑却顾,为吾粤建不拔之业。葢自为晋兴牧以至今兹十九年矣。鍳已事之彞轨,树永世之骏猷,非独为吾永计,吾永为防省藩篱,右江门戸,辑则诸郡俱辑,骚则诸地俱骚。其所关于兵事最钜,而兵宪南州吴公实纪纲之,度地覈田。吾令长郑公佐,暨守备韩公文啓者,首持是议,与有劳焉。若鳯山堡之建,取哨江剩兵以守,今中丞小江吴公允兵宪公之请,重内地,严外扞,皆大有造于吾邑者也。诸父老缙绅谋勒石以诏将来,无使湮没。属余操牍载其事,守约于郭公为门下士,不敢为巵语,亦不敢委诸公之贶,为之志其槩如此。稙穉之颂,河洛之思,世世不絶,则诸钜公之勲,吾邑罔极可也。桂州重修灵渠记【唐】鱼孟威灵渠乃海阳山水一▯也,谓之漓水焉。旧説,秦命史禄吞越峤而首凿之,汉命马援征征侧而继疏之。所用导三江,贯五岭,济师徒,引馈运,推爼豆以化猿饮,演坟典以移鴃舌,蕃禹贡,荡尧化也。则所系实大矣。年代寖远,隄防尽坏,江流且溃,渠道遂浅,潺潺然不絶如带。以至舳舻经过,皆同奡荡,虽篙工檝师骈臂束立,瞪眙而已,何能为焉?虽仰索挽肩排以图寸进,或王命急宣,军储速赴,必征十数戸乃能济一艘。因使樵苏不暇采,农圃不暇耰,靡间昼夜,毕遭罗捕,鲜不吁天胥怨,冒险遁去矣。是则古因斯渠以安蛮夷,今因斯渠翻劳华夏,识者莫不痛之。洎乎寳歴初,给事中李公渤亷车至此,备知宿▯,重为疏引,仍增旧迹以利行舟。遂铧其隄以扼旁流,斗其门以级直注,且使泝沿不复稽涩。李公眞谓亲规养民也。然当时主役吏不能协公心,尚或杂束篠为隄,间散木为门。不歴多年,又闻湮圯。于今亦三纪余焉。桂人复业,已恨终无可奈何矣。况近岁来,蛮冦犹梗,王师未罢,或宣谕旁午,晦暝不辍,或屯戍交还,星火为期。役夫牵制之劳,行者稽畱之困,又积倍于李公前时。转使桂人肤革羸腊,指足胼胝,且逃且死,无所诉怨,殆十七八矣。咸通九年,余自黔南移鎭于此,舣棹岭首,备观其事。试询左右曰:「向时何不疏凿版筑而使艰阻如是耶?」则末校刘君素前曰:「远事固不可指明,近事又非不知。修渠必去民病,然其奈迩来屡以迎送輶轩,供亿师顿,召募补卒,犒赉征夫,帑藏且殚,闾井亦蠧,故无以兴疏凿版筑也。」余固为父隐【一作慈】于子孰有子病而为家贫不求医救子乎?是知长吏所当子民也。今民涂炭若是,又何缘帑藏且殚而无暇救之?固顷【一作须是】约公费积刀布,召丁壮。导壅塞以平民病也,因召君素,若能主张乎?君素唯之,遂领其事。凡用五万三千余工,费钱五百三十余万。固不敢侵征赋,必竭其府库;也不敢役穷人,必伤其和气也。皆招求羡财,标示善价,以佣愿者。自九年兴工,至十年告毕。其铧隄悉用巨石堆积,延至四十里,切禁其杂束篠也。其斗门悉用坚木排监,至十八重,切禁其间散材也。濬决碛砾,控引汪洋,防阨既定,渠遂汹涌。虽百斛大舸,一夫可渉。繇是科徭顿息,来往无滞,不使复有胥怨者。噫!草木无情也,荣落限于春秋,然犹春则华,秋则实,以利于人焉。而人称万物之灵,擅百岁之寿,安可不利于人哉?况余无大勲业,而窃据宠禄,宜孜孜力补尸素,岂令草木反鄙于余哉?于是闻害必削,见益必树,葢为此耳。时上闻其兴役,远降诏书,猥赐嘉奬。然人臣受国恩,为恶则罪【一作罹】耳,为善乃常事,亦犹子孝亲,讵可夸乎?况余审其所为,未立愧疑矣,又何敢当诏书之美也?今所自记重修,非为名也,且要叙民之艰苦,实犹斯渠,冀后之居者不阙其修,行者不毁其修,长利民而已矣。

译各堡修缮、修筑城垣,让原先招募的镇蛮兵居住防守。他们的军饷,有的取自布政司府库的储藏,有的取自剿灭后留下的遗产和荒闲田地,有的还兼给鱼盐。他们的戍守,有的由军兵防守,有的专门招募土兵,有的兼用汉兵和土兵。每年发给田地若干亩、库银若干两;堡寨若干所,士兵若干名。在方圆百里内外,已经隐然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御。我们粤地百姓与夷人杂居,如果没有藩篱隔开、出入防备,地利和兵情大半为双方共有。而征召不能很快集合,储备不能立即供应;敌人来时像野兽突袭,离去时像鸟兽四散,跳跃呼号聚成群体,习惯于撕咬掠夺。他们一张口、一口气之间,未必就会立即平伏于荆榛荒莽之中。我国朝廷治理粤地,像韩襄毅王公、文成两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光明显赫、声名巍然吗?可是讨伐士卒的力量不能超过今天,这是什么缘故呢?郭公忠诚恳切,刚强干练而深沉周密,并不逊于韩、王两位公;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他深谋远虑、反复顾念,为我们粤地建立不可动摇的事业。从他担任晋兴牧直到今天,已经十九年了。他鉴于过去的成例,树立万世长久的宏图,不只是为我们永福县谋划;永福是广西防省的藩篱、右江的门户,安定则各郡都安定,骚乱则各地都骚乱。其中与军务有关的事情最为重大,而兵宪南州吴公实际主持纲纪、丈量土地、核实田亩。我们的县令郑公佐,以及守备韩公文啓,首先坚持这一议论,也都为此出了力。至于凤山堡的建立,抽取哨江的剩余士兵来防守;如今中丞小江吴公接受兵宪公的请求,重视内地,严密防御外患,都是大大有益于我们县邑的举措。各位父老和缙绅商议刻石,把这些事情告示后人,不要让它们湮没。于是嘱托我执笔记载此事。我张守约是郭公的门生,不敢写浮泛之语,也不敢辜负诸公的厚意,所以为此记下大略如此。若百姓世世不断地歌颂、思念,那么诸位大公的功勋,我们县邑就感戴不尽了。《桂州重修灵渠记》【唐】鱼孟威。灵渠是海阳山的一支水流,也称作漓水。旧说秦朝命史禄吞并越地山岭,首先开凿了它;汉朝命马援征讨征侧,又接续疏浚了它。它被用来引导三江水流,贯通五岭,运送军队和物资,推动礼乐教化,以文明改变猿人般的生活,以经典文献改变鴃鸟般的方言,扩充《禹贡》的疆域,推行尧的教化。因此它所关系的实在重大。年代逐渐久远,堤防全部毁坏,江水将要溃决,渠道于是变浅,只剩潺潺水流不断,细得像带子。以至于船只经过时,都像在水上漂荡;即使篙工、船夫并排伸臂站立,也只能瞪眼相看,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即使仰仗众人牵引、肩扛、推挽,设法前进一寸,有时王命急着传达、军粮急着运送,也必须征发十几户人家,才能使一艘船通过。因此樵夫无暇砍柴,农夫无暇锄田,昼夜不停地服役,最终都遭到差役捕捉,很少有人不呼天怨恨,冒险逃走。这样,古代凭借这条渠来安定蛮夷,如今却反而凭借这条渠使中原百姓劳苦,明白此理的人无不为之痛心。到了宝历初年,给事中李公渤任廉察使来到这里,完全了解长期积弊,重新疏浚引导,又在旧有基础上增修,以便利船行。于是用铧器修筑堤岸来阻挡旁流,设置斗门使水流分级直下,并且使上行下行的船只不再迟滞艰涩。李公确实可以说是亲自谋划养育百姓。然而当时主持工程的官吏不能与李公同心,尚且有人用杂乱的竹枝束来筑堤,间或用散木设置水门。没有过多少年,又听说工程淤塞坍毁。到现在也已经三十多年了。桂州百姓恢复旧业,只是遗憾最终也没有办法。何况近年以来,蛮寇仍然阻梗,王师尚未停止;有时宣示诏谕的事务纷纷而来,直到天黑也不能停歇;有时屯兵戍守交替返回,期限急如星火。役夫被牵制服劳的辛苦,行路者滞留困顿的苦楚,又比李公当年增加了一倍。于是使桂州百姓皮肤消瘦、身体衰弱,手指和脚掌都生出老茧,边逃边死,无处申诉怨恨,几乎十之七八如此。咸通九年,我从黔南调任到这里,船停在岭头,详细察看这些事情。我试着询问身边的人说:‘先前为什么不疏浚、开凿、筑堤,而让艰难阻塞到了这样的地步呢?’末校刘君素上前说:‘远年的事情固然不能明确指说,近年的事情又不是不知道。修渠必定能够解除百姓的疾苦,但是近来屡次要迎送使者、供给军队驻屯、招募补充士卒、犒赏征发的民夫,府库几乎耗尽,乡里也受到侵扰,所以没有办法兴办疏浚、开凿、筑堤的工程。’我本来替父亲隐讳〔一作“慈”〕:父亲怎会有儿子患病、又因为家贫而不寻求医治来救儿子的呢?由此可知,长吏应当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如今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到了这种地步,又怎么能因为府库将要耗尽而没有时间救助他们呢?我于是约定公费,积蓄钱币,召集壮丁,疏导堵塞之处,以平息百姓的疾苦;因此召来刘君素,问他能不能主持此事。刘君素答应了,于是负责这项工程。总共使用五万三千多工,耗费钱五百三十多万。我不敢侵扰征收赋税,必定要竭尽府库;也不敢役使贫困百姓,必定会伤害他们的和气。所有费用都招募、征求余羡财物,标明优厚价格,雇用自愿出工的人。自咸通九年开工,到十年报告完工。铧堤全都用巨石堆积,延伸四十里,严格禁止夹杂竹枝束;斗门全都用坚硬木材排列架设,共有十八重,严格禁止中间夹用散木。疏浚冲决砂石,控制引导浩荡水流,防护险要既已确定,渠水便汹涌流动。即使百斛大船,一个人也可以涉水通过。因此科役和徭役顿时停止,往来不再滞碍,不再使人产生共同怨恨。唉,草木没有感情,荣枯受限于春秋,但尚且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以便于人;人被称为万物之灵,又拥有百年寿命,怎么可以不利于人呢?何况我没有什么大的功勋事业,却窃居宠禄,更应当勤勉努力弥补尸位素餐的过失,难道能让草木反而鄙视我吗?因此,听到有害的事情就一定削除,看到有益的事情就一定建立,大概就是为了这个。那时皇上听说我兴办工程,从远方降下诏书,过分地赐予嘉奖。然而臣子接受国家恩典,作恶便是罪过,行善本是常事;这就像子女孝敬父母,哪里值得夸耀呢?何况我审察自己所做的事情,还没有达到惭愧和疑惧的程度,又怎么敢承当诏书中的美誉呢?如今亲自记述重修灵渠的事情,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而是想叙述百姓的艰苦;灵渠实际上也是如此,希望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人不要缺少修缮,往来的行旅不要毁坏修缮成果,只愿长久地使百姓获利罢了。

海棠桥记【宋】刘受祖横州西北有溪,曰香稻,跨溪有桥,南北旧多海棠。绍圣间,秦淮海先生以御史刘拯论其增损实录,谪柳,移横。是时常醉于桥畔,书生祝氏家。明日题一词,有“瘴▯过,海棠开”之句。州人因以海棠名桥。岁月寖乆,兴废不齐,更名去思,又更名清秋。淳祐六年,右骁骑将军李公植来守是邦,捐货帛三万,率州之官吏士民共新之。始于是年之十月,终落成于次年之四月。桥长一十五丈,高二丈二尺,虽春涛秋潦,民无病渉之嗟。郡之士夫率咨于受祖曰:“寕海僻且陋,淮海先生辱居。今之言寕浦者,必曰海棠桥;言海棠必曰秦淮海。是州以海棠桥重,桥以秦淮海重。桥名海棠,未可更也。”受祖荅曰:“桥名海棠,以淮海故也。士不忘淮海,将何取焉?为其花间一醉吟耶?为其放浪形骸之外耶?是知其然而未知其所以然也。”元丰初,淮海如京师应举,以诗谒东坡于徐,东坡和之曰:“纵横所往,无不可知。君不可以新书。”葢当是时,学有新义,政有新法,雷同附和,例置通显。淮海穷困无聊,中东坡已知其介然独立之操,不以富贵利达动其心矣。夫志气之帅也,士当未遇时,志茍不立,则阿意而茍合,妾妇以取容,有小遇焉,未有不诱于势利,怵于忧患者。淮海在元丰,又尝为王安石所知,安石得其诗,读之而不释手。淮海稍自贬损,高官厚禄可坐而致也。淮海不炙手于安石之门,而北面于东坡之室,文章行谊,并驾山谷诸公间。元祐初,坡谷继进,淮海以次录用,而绍圣之事作矣。淮海之在绍圣,犹元祐也。当其醉眠花下,又安知身在寕郡耶?昌黎尝谓孟郊卒不弛有以昌其诗,东坡曰:“不如昌其志。

译《海棠桥记》【宋】刘受祖。横州西北有一条溪,名叫香稻溪;跨过溪水有一座桥,桥的南北过去多生海棠。绍圣年间,秦淮海先生因御史刘拯弹劾他增删实录之事,被贬到柳州,后来改调横州。当时他常常醉倒在桥边,住在书生祝氏家中。第二天题写了一首词,其中有“瘴雨过,海棠开”的句子。州人于是用海棠为桥命名。岁月渐久,桥屡有兴废,先改名为去思,后来又改名为清秋。淳祐六年,右骁骑将军李公植来任此州知州,捐出货帛三万,率领州中的官吏、士人和百姓共同重修。工程开始于这一年十月,到次年四月落成。桥长一十五丈,高二丈二尺,即使春季涨潮、秋季洪水,百姓也不再有涉水困难的叹息。郡中的士大夫一同来询问我说:‘宁海偏僻而且简陋,淮海先生曾屈居于此。如今提到宁浦,一定说海棠桥;提到海棠,一定说秦淮海。这个州因海棠桥而显得重要,海棠桥又因秦淮海而显得重要。桥名叫海棠,不可以再改了。’我回答说:‘桥名叫海棠,是因为淮海先生的缘故。士人不忘淮海,还能有什么别的取义呢?难道是因为他曾在花间一醉而吟诗吗?难道是因为他曾放浪于形骸之外吗?’ 这就是只知道事情是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元丰初年,淮海到京师参加科举考试,带着诗在徐州拜谒苏东坡,东坡和诗说:“纵横驰骋所到之处,没有什么不可以知道。您不可以因为新书而改变。”大概当时,学术上有新的义理,政治上有新的法令,众人随声附和,按例便能置身通显之位。淮海处境穷困、精神无聊,而东坡已经知道他耿介独立的操守,不会被富贵利达动摇其心了。志向,是气的统帅;士人尚未得志时,志向如果不能确立,就会迎合心意、苟且合群,像妾妇一样取悦容忍;一旦稍有际遇,便没有不被势利诱惑、被忧患吓倒的。淮海在元丰年间,又曾被王安石赏识;安石得到他的诗,读着爱不释手。淮海如果稍稍自我贬损,便可安坐而获得高官厚禄。可是淮海没有在安石门下炙手可热,却向东坡之室执弟子礼;他的文章和品行,与黄庭坚等诸公并驾齐驱。元祐初年,苏轼、黄庭坚相继进用,淮海也按次被录用,然而绍圣年间的变故发生了。淮海处在绍圣年间,仍和元祐时一样。他醉卧花下时,又哪里知道自己身在寕郡呢?韩愈曾说,孟郊死后也没有放松,有足以使他的诗昌盛的原因;东坡说:“不如使他的志向昌盛。

志一气自随,养之塞天地。”孟氏不吾欺,淮海葢有得于此矣。或曰:“古之君子,畎亩不忘其君。淮海脱屣轩冕,肆情放志。”于宇宙间,高则高矣,非古人不忘君之意也。予应之曰:「子独不观寕浦书事之诗乎?挥汗读书不已,人皆怪我何求,我岂长求闻逹?曰长,聊以消忧。淮海何忧乎?」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绍圣以来,羣贤迸斥,奸夫窃柄,剥牀而肤可虞,城圯而隍可复。淮海之忧,葢在是耳。在天下者不忘其忧,在吾心者不改其乐。淮海之志,惟志于忧国忧民,故淮海之气不诎于流离迁谪。孟子曰:「志壹则动气。」此淮海之所以超逸絶俗者欤?因桥之名以求其实,因淮海之迹以求其心。受祖所望于横之士君子也。众皆曰然,请记之。重修横桥记【明】杨芳粤西亦南徼一大都,防乎防城。内外环绕皆山也,山多石。维石岩岩,多象火。火于卦为离,离在南方为正位,亦文明之曜。顾形家者言,五星归垣者也。次则水火,宜乎济。防城□石冽▯,火气胜矣。唯东西二水,沥溪绕郭,而横桥绾毂其口。此谓离得坎济其不及,人力而夺乎神功者也。奈岁月侵寻,水潦交啮,桥日就圯矣。诸长老谒余请曰:“吾侪生长于斯,聚庐托处于斯,亦唯是食力之图,毋自隳弃。傥桥圯而水益遒迅,山益岝防,生息谓何?”于余心有戚戚焉。乃谋之藩臬诸大夫,属郡邑鸠工庀材,就旧址增筑之。遏东流之水,不得南奔;引西流之水,使之东滙。汤汤乎趋象鼻山之下,防鬭鸡山之南,而潆廻焉。乘堞俯瞰,隐如长虹。葢象鼻岿然,足导生生之气;而两江襟城,其流益壮。是在地戸为拂枨,而又加之臬矣。事告竣,诸长老欣欣色喜,愿碑成事于桥之上。余惟是役也,五美具焉:以补天造,以维地轴,以兴人文,以阜民财,歙张坎离之门戸,以济未济,为万世永頼。斯子大夫之力,亦子大夫之庆也。不佞何有焉?葢闻之人不天,不因天,不人,不成。余抚绥此土,茍有利地方,则为之。直亦因天因地因人而就其功者也。其何伐之与有?若记以耀成事,俾示后于永永,则不敢辞。辟府江险滩碑记翁汝进葢尝读易大传而叹治理之难竟也,乾坤始交,屯防需治,讼而师之,比而畜之,至履而泰矣,乃犹有否存焉。然则君子之裁成辅相以左右吾民者,又安有巳时耶?昭州僻西南夷,不▯禹贡,从古圣人所为开辟洪防,驱除民害,物土之宜,伦常之教,渐被未及。自秦始通中国,歴汉唐宋,羁縻属之,治具固已疎矣。国朝德教洋溢,经画周详,遐迩一体,二百余禩以来,文明宣朗,瘴雾开霁,此亦泰运亨嘉之防已然,岂遂无否塞其间,大为民害而待今日之驱除者乎?粤西三大江,府江居其一,防漓、乐、恭、茘诸水,建瓴而下,万山夹峙,而惊涛怒波之中,嶙峋怪石村立,凫翔且隐且见,积为航舰之仇,攫之无不糜溃,上下相视以为天梗,不可卒夷,葢自昔为然矣。夫天寕终梗吾民也?今大中丞龙溪蔡公泝江来抚兹土,亲觌从舟之糜溃于所谓马鞍石者,喟然而叹,思继禹功以属平乐陈郡守。郡守慨然任之,而异议纷起:「曰关键游波,包灵孕秀,地脉不可制也。」「曰是有神据焉,昔尝凿之而流血且为祟,不可犯也。」「曰石作水势,水匿石形,孰入深渊,施五丁力也。」「曰工大费钜,成功不可必,安所辞咎也。」陈守笑不应,募得土舍黄仲拙,足智有材干,数效急公之义,所制三角▯、千觔飞撞、五▯龙、蜈蚣铲诸器,匠心独创,口画刋拔,状甚悉。中丞公善之,前后制台戴公、张公、侍御吕公议协,许取费鹾羡,于是肇举开江之役,属朱二守董焉。顾必沍寒水落,方可鸠工,笼石维舟,架木悬筵,百夫鹄立澜瀑中,前牵后掣,呼声动天,横空下击,角舟所恃无湍不分,飞撞所摧无坚不破,龙▯所擎无根不拔,蜈蚣所削无峭不平。二守既暴露江浒,解衣投醪,而黄仲拙率其五子及偕来韦峝诸兵,尽忘其寒栗顚顿,与激澜砥柱争数十年之命而竟胜之。

译志向专一,气自然会随之而动;培养这种志气,便能充塞天地。” 孟子没有欺骗我,淮海大概从这里有所领悟。有人说:“古代的君子,即使身在田野,也不忘记他的君主。淮海却脱去官服,放任情怀、舒展志向。”这种境界固然高远,但并不是古人不忘君主的意思。我回答说:“您难道没有看过《寕浦书事》这首诗吗?挥汗读书不停,人人都奇怪我究竟求取什么;我难道一直求取闻名显达吗?说是‘长’,姑且用来消解忧愁。淮海忧愁什么呢?”诗说:“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究竟求取什么。”绍圣以来,群贤被排斥,奸人窃取权柄,剥床及肤,灾患可忧;城墙已经倾圮,护城壕还可以修复。淮海的忧虑,大概就在这里。在天下的人身上,他没有忘记这种忧虑;在自己的内心中,他没有改变那份快乐。淮海的志向,只在于忧国忧民,所以他的志气不因流离、迁谪而屈服。孟子说:“志向专一,便能调动气。”这大概就是淮海超逸绝俗的原因吧?借横桥的名称来寻求它的实际意义,借淮海的事迹来探求他的内心。这是我回应横州士君子所期待的。众人都说是这样,请我把它记下来。重修横桥记【明】杨芳。粤西也是南方边远地区的一大都会,防卫着防城。城内外四周都是山,山上多石。石山高峻,多呈火的形象。火在卦中属离,离位于南方,是正位,也象征文明之光。不过,堪舆家说,这是五星归垣的形势。其次还应有水火相济。防城的石山清冽而险峻,火气已经很盛了。只有东西两条水,沥溪环绕城郭,而横桥束住两水汇合的入口。这叫作离得到坎来调济其不足,是人力夺取神功的结果。无奈岁月侵蚀,水涝交相冲刷,桥一天比一天接近坍塌。各位长老来拜见我,请求说:‘我们这些人出生长大在这里,聚居建屋、托身生活也在这里,所依靠的不过是凭劳力谋生,不能自己毁弃这里。倘若桥塌了,水流更加迅猛,山势更加险峻,我们还怎么生息?’我内心深受触动。于是同藩司、臬司诸位大夫谋划,交给郡县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在旧址上增筑桥梁。阻截东流的水,使它不能向南奔流;引导西流的水,使它向东汇合。水势浩荡,流向象鼻山下、防斗鸡山南面,然后回旋曲折。登上城堞俯瞰,桥隐约如长虹。象鼻山高耸,足以引导生生不息的气息;两江环抱城池,水流也更加壮阔。这在当地百姓看来,是拂去了阻碍,又加以整治的意思。工程完毕,各位长老满面喜色,希望立碑把工程记在桥上。我认为这项工程有五种美处:补足上天的造化,维系大地的枢轴,振兴人文,使百姓财富增多,开合坎离的门户,以调济尚未调济之处,成为万世长久的依赖。这是诸位大夫的力量,也是诸位大夫的荣庆,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听说,人不能胜过上天,不能凭借天地,不能依靠人力,事情就不能成功。我安抚治理这片土地,只要有利于地方,就会去做。这也只是凭借天时、地利、人力成就其功罢了,哪里有值得我夸耀的呢?如果要用这篇记文来彰显工程的成就,使后世永远看见,我便不敢推辞。辟府江险滩碑记。翁汝进。大概我曾读过《易大传》,感叹治理最终是多么困难:乾坤开始交合,屯卦说防备,需卦说治理,讼卦之后是师卦,比卦之后是畜卦,到了履卦才通泰;但即使如此,其中仍有否塞存在。既然如此,君子裁成天地、辅相万物,以帮助我们的百姓,难道会有停止的时候吗?昭州偏处西南夷地,不在《禹贡》范围内;自古圣人所进行的开辟洪荒、防除民害、考察土地宜居条件和施行伦理教化,逐渐传播到这里,却还没有完全达到。自秦朝开始与中原交通,历经汉、唐、宋,虽以羁縻方式统属,治理设施本来就很疏略。到了本朝,德教广泛流布,经营规划周密,远近一体;二百多年来,文明光明显著,瘴雾消散,这也是太平亨嘉之运已经形成的表现。难道就完全没有否塞之处,有些地方还在等待今天来驱除、从而解除民害吗?粤西三大江,府江是其中之一;它汇合漓江、乐江、恭江、荔江等水,像从高处倒水一样奔下,万山夹峙。惊涛怒浪之中,嶙峋怪石像村落一样耸立,水鸟飞翔时隐时现,成为船只航行的祸患;船一碰上,无不粉碎。上下行船的人都认为这是上天设置的阻碍,不能很快铲平,大概从古以来就是如此。难道上天终究要阻碍我们的百姓吗?如今大中丞龙溪蔡公沿江而上来抚治此地,亲眼看见随行船只在所谓马鞍石处撞得粉碎,长叹不已,想要继承大禹的功绩,便把此事交给平乐陈郡守。郡守慨然承担下来,但各种异议纷纷出现:有人说:“这些石头扼住水流,包藏灵气、孕育秀气,地脉不能强行制伏。”有人说:“那里有神灵占据,以前曾凿过,流血并且作祟,不能冒犯。”有人说:“石头造成水势,水又隐藏石形,谁能进入深渊施展五丁之力?”有人说:“工程巨大、费用极多,成功未必可期,到时由谁承担罪责?”陈郡守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招募到土舍黄仲拙,此人足智多谋、很有才干,曾多次表现急公好义;他制造的三角▯、千斤飞撞、五瓜龙、蜈蚣铲等器具,都是匠心独创,口头绘制、刻削制作,形状说明得十分详细。中丞认为很好,前后任制台戴公、张公以及侍御吕公也共同商议同意,准许从盐税盈余中拨取费用。于是开始开通江道的工程,交给朱二守督办。但必须等到严寒水落之后,才可以召集工匠。人们用笼子装石系住船只,架木搭设悬空作业台;百名工人直立在瀑流之中,前后牵引制动,呼喊声震动天空。他们从空中向下击打,三角器所抵挡的船只遇到湍流无不被分开;飞撞所击毁的坚石无不破裂;龙瓜所托举的石头没有扎根不被拔起;蜈蚣铲所削平的陡峭处没有不变平的。朱二守已经在江边暴露于寒风中,解衣并投酒犒劳工人;黄仲拙带着五个儿子,又和一同前来的韦峝诸兵,完全忘却寒冷战栗和颠仆劳苦,同激流中的砥柱争夺几十年的性命,终于战胜了险滩。

戊巳之际,藤湾雷霹,检窖龙门,龙口平。己庚之际,马滩上仰下仰,福登穴口平。庚辛之际,永滩浪滩长滩,廖浐小背,金鸡猪牙,鳖洲六水閙滩平。凡歴冬春者三,而工告竣。虽林立凫翔,势不可尽去,而舳舻所经,无一拳之梗矣。虽阳朔、苍梧之境,难以越爼,而险在平乐者,尽夷矣。自今以徃,沿遡邪许,出没齐泊,蹈水之道,靡复抵触。而剖判以来,生民鱼腹之祸,当今世而销弭者,伊谁之力?太行、王屋之山,方七百里,高万仞,举而移之朔东雍南。若挈壶醯酱瓿,匹夫精诚而能动上帝,而驱操蛇之神。况一时诸台痌瘝民瘼,率作庶僚,天人助顺,且奏百粤而措之袵席,何有于一江哉?曩时诸蛮蜂屯乌起,攻剽无忌。于是有大征之役,鲸鲵既封,余魂假息。于是有屯戍之役,夹岸层峦,戢戢翳莽,丛棘郁为封豕长蛇,窟窦。于是有刋木除道之役,深潭峭壁,断崖頺岸,四无蹊径,不可蹍足。于是有开峡梁津之役。呜呼!爰有府江,民害非一,頼先后当事钜公,次第搜狝,捍灾禔福,并载郡志。顾害在蛮冦,在榛莽,在阻深。虽芟夷甃筑,于今犹虞其后,不无芽蘖圯坏。孰与此九渊魁罍碎而投诸渤海之尾,永贻万世安哉?是役也,费帑金五百八十余,郡守首捐百金,二守以下捐助有差者,皆不与焉。不佞汝进及前任亷访使漳浦郭公,始终襄事。予惟客冬泝虔之十八滩而来,舟触石几溃,而他舟之溃于石者不一而足。窃叹以为,中而不复,峭者石;死而不复,生者民。假令神禹尝渉方焉,寕畱遗于今日哉?既入府江而滩工正举,不觉跃然是以乐为劝云。工竣伐石纪而铭之。铭曰:与民同患,时惟圣人,天地参赞,草昧经纶。昭介炎徼,山川阻深,声教弗暨。谁为亨屯?于皇昭代,不鄙其民,交荒平险,视古为勲。天洗瘴疠,运啓文明,衣冠城郭,阜阜殷殷。崇冈于宵涤焉。如焚,大江中流,舳舻骈臻。冦盗既夷,探丸不闻。维彼积石,磥砢嶙峋,离立骈峙,蛇伏螭蹲。素流多梗,云泄雷渀。余皇触之,倐忽隐沦,一前百郤,咫尺千寻。自勃相持,篙师骇魂。中丞桓桓,秉▯南巡。马鞍之岨,意急推冰。三台合防,禹功是绳。爰命刋凿,惠我黎蒸。谁其尸之?惟守与丞,庀工率属,授饩董程。严辰肃月,水扬石粼。操作而前,以与险争。雷朴流响,山谷震惊。虎牙桀立,謋然豆分。章木三长,厥功吿成。寒波练委,晴川掌平。岨矣有行,元圭锡令。振方畏途,蹔费永寕。谁谓粤险,一苇可行?沿遡拥檝,婆娑讴吟。万世允頼,四公之仁。妥作俚词,以勒贞珉。梧州义田记         陈 鉴义田昉范文正公彰君之赐以仁其戚里若政治之经则有常平仓义仓社仓无所谓义田也余莅梧之冬水西坊火为赈其焦屋者率菜色鹑结嫠居十七怵然有感于▯因徧索城内外不赡授衣者逾百周之嫠独倍异哉粤西戸口不繁坐此中风气恶类寡人之媍若此治岐政先四穷民而雅之什曰伊寡妇之利古之勤恤民隐无若成周夫此穷而无告非仰给父母斯民者而谁余为冬计一衣夏计一石两庠青衿举火艰者佐之虀粥置田若而亩岁借其入为可继冀渐拓之以备水暵灾▯斯余托始意乎或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余曰惠病于小弗病惠也沾沾之勤以俟西江将索顚连于枯鱼之肆矣或曰待泽十万戸寕讵车尘马足之间何子之不广也余爽然谢不逮夫天下之中有粤粤之中有梧梧之中惟车尘马足之间之为见斯亦狭矣若其兼总八宇昭苏万有并异类于同体引一夫为己辜则梧之外有天下此其为无告也不可量数奚翅十万戸云乎余姑及其可暨云尔或又曰常平预备社仓其可废乎余曰义田而外余更捐金积府廪谷近千积各州县谷累千为赈备有出无收即预仓义也若社仓易散难收其▯滋多惟常平仓则魏李悝平粜法汉耿寿昌谷贱增价以利农谷贵减价以利民法也专主粜籴本常存惠以不费为千古不易良法苐综理非其人更增闾闬之扰保甲亦然敬俟后之君子义仓记林春茂荒政之重于为治也,岂细也哉?昔长孙平领度支,见天下多水旱,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一石以下,贫富为差,储之当社,委社司简较,以备凶年,名曰义仓。朱子在崇安,请立社仓一所,借官米六百石为本,而取息二分,歉蠲其半,大饥悉蠲之。行之数年,子什其母,更不收息,虽遇凶年,民不缺食。王政先救荒,而其要在储蓄,二公之计虑深远矣。我国初,每邑有仓,而又设仓于四境,用官钞买谷储贮,佥防大戸看守。其初葢甚善矣,其后敛散不时,文法繁琐,吏避事者,视民之殍不以请发,至化为浮埃聚壤而不可食,看守者倾赀赔补,由之废弛。今并其基址而无存者,此与惩噎废食何异哉?独预备仓贮于州邑,其藏有限,且所惠不过市井游惰軰,而遐陬僻壤,力穑远输之民,虽转沟壑而不能沾升斗之粟,其势然也。

译戊己年间,藤湾、雷霹、检窖、龙门等处,龙口被铲平。己庚年间,马滩上仰、下仰,福登穴口被铲平。庚辛年间,永滩、浪滩、长滩,廖浐、小背,金鸡、猪牙,鳖洲六处水闹滩被铲平。前后共经历三个冬春,工程才告完成。虽然像林木般竖立的怪石和飞翔的水鸟不能全部除去,但船头船尾经过之处,再没有一拳大小的阻碍了。虽然阳朔、苍梧境内的险滩难以越权处理,但平乐境内的险滩已经全部铲平。从今以后,船只沿江上溯下行,或出没或停泊,都可以在水道上通行,不再受到阻挡。自天地开辟以来,百姓葬身鱼腹的灾祸,到了今天能够消除,究竟是谁的力量?太行山、王屋山方圆七百里、高万仞,愚公尚且能把它们移到朔方以东、雍州以南。若拿着装醋和酱的坛子,凭一个普通人的精诚也能感动上帝,驱使操蛇之神;何况当时诸位台臣都把百姓疾苦看作自己的忧患,率领众官共同作为,天人相助、顺势而行,并且奏报百粤之地,使百姓安置在安乐之中,哪里会把一条江放在眼里呢?从前各蛮族蜂聚乌合,任意攻掠。于是有大规模征讨的战役,鲸鲵般的贼首既已平定,余党才暂得苟息。于是又有屯兵戍守的战役,两岸层层山峦,草木密集幽暗,丛生的荆棘郁结成大野猪、长蛇盘踞的巢穴。于是又有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的工程:深潭、峭壁、断崖、坍岸,四面没有路径,连脚也无法落地。于是又有开峡、架桥、疏通津渡的工程。唉!府江一带,百姓所受的祸害不止一种,依靠前后主持政事的显贵大臣,逐项搜查剿除,防御灾害、求取福祉,这些事都载入了郡志。不过,祸害有的在蛮寇,有的在丛莽,有的在险阻幽深之处。即使如今砍除、修筑,仍担忧日后重新萌芽、崩坏。哪里比得上把这九处深渊中的巨石击碎,投入渤海尽头,从此给万世留下安宁呢?这项工程耗费国库钱五百八十余,郡守首先捐出一百金;二守以下按等次捐助的,都还没有计算在内。我翁汝进和前任廉访使漳浦郭公,自始至终共同襄助此事。我去年冬天沿虔江十八滩上溯而来,船撞上石头几乎毁坏,其他船因撞石而毁坏的更是数不胜数。我私下感叹:水道中间不能恢复平整的,是险石;死而不能复生的,是百姓。假使神禹当年曾经到过这里,难道会把遗患留到今天吗?我进入府江时,正赶上平滩工程开始,不觉兴奋起来,因此高兴地写下这些话来劝勉。工程完毕后,凿石刻文并作铭。铭文说:与百姓共同忧患,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参与天地造化,治理草昧之地。昭州处在炎热的边地,山川险阻幽深,声教不能到达。谁来使屯难通泰?伟大的昭代,不轻视这里的百姓,平治交荒、削平险阻,功勋胜过古人。上天洗去瘴疠,时运开启文明;衣冠制度、城郭建设兴盛繁庶。高峻的山冈在夜间像经过火焚般被洗涤。大江中流,船只成排到来。盗寇既已平定,连探丸行刺之事也听不到了。唯有那些堆积的石头,大小参差、嶙峋不平,有的分立,有的并峙,或如蛇伏,或如螭龙蹲踞。清水中多有阻碍,云气倾泻,雷声轰鸣。我们的船触碰到它,转眼便沉没;前进一尺,后退百步,咫尺之间却深达千寻。船工相互支撑,篙师惊骇失魂。中丞威武,执符节南巡;到了马鞍险处,心情急切,推测水势如冰。三位台臣共同防治,继承大禹的功业。于是下令开凿,使百姓得到恩惠。谁来主持这件事?只有郡守和二守;他们筹备工程、率领属吏,发给粮食,督理进度。寒冷的时节,肃杀的月份,水势扬波,石块闪亮。工人操作器械前进,同险滩争斗。雷鸣般的撞击声传来,山谷震动。像虎牙一样突出的巨石轰然裂开,分成两半。三根高大的木料架设完成,工程告成。寒波如白练铺展,晴朗的江面平如手掌。险阻已经平治,通行有了道路,皇帝赐予嘉命。振兴这条令人畏惧的道路,暂时耗费却换来永久安宁。谁说粤地险恶,连一叶苇舟也不能通行?船只沿江逆流顺流,拥桨而行,歌声悠扬。万世都将依赖四位公的仁德。姑且作这首俚俗歌辞,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梧州义田记。陈鉴。义田始于范文正公,用来彰显君主的恩赐,使他的亲族得到仁惠;至于治国的常法,则有常平仓、义仓、社仓,却没有所谓义田。我在梧州任职的那个冬天,水西坊失火;我拿出钱粮赈济那些被烧毁房屋的人,他们大多面带菜色、衣衫破烂,寡妇独居者有十七户,我对此惊惧而有所感触。于是遍查城内外,不能自给、需要授衣的超过一百户,寡妇则单独加倍救济。奇怪啊,粤西人口并不繁盛,竟然因此而风气恶劣,像妇女没有丈夫一样。古代治理岐地,先救济四种穷民;《诗经·雅》说,这是寡妇的利益。古代勤于体恤民间疾苦,没有比成周更好的。像这样穷困而无所申告的人,不仰赖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又能仰赖谁呢?我为冬天筹划,每人一件衣服;为夏天筹划,每人一石粮食;两座学校中家里难以举火的生员,也给予帮助。购置若干亩田地,每年借出田租收入作为持续救济的资本,希望逐渐扩大,以防备水灾、旱灾和其他灾祸。这就是我开始办理此事的本意。有人说:小恩惠还没有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我要说:问题在于恩惠太小,而不在于施惠本身。若只做这种沾沾自喜的小事,等到西江一带来求救的穷困百姓挤满市场,就已经晚了。有人说:等到救济十万户,难道能在车尘马足之间做到吗?为什么你的施惠不能更广呢?我恍然醒悟,感谢自己做得不够。天下之中有粤地,粤地之中有梧州,梧州之中只看得见车尘马足之间,这眼界也太狭窄了。若能总揽八方,使万物复苏,把异类也视为一体,把一个百姓的罪过看成自己的罪过,那么梧州之外就是天下;无所申告的人不可计数,哪里只是十万户呢?我姑且先做能够达到的罢了。又有人说:常平仓、预备仓、社仓难道可以废弃吗?我说:除义田外,我又捐钱积存府库粮食近千石,各州县积存的粮食也有数千石,作为赈济储备;有支出而没有收回,这就是预备仓的义理。至于社仓,容易散发却难以收回,弊端很多。只有常平仓,是魏国李悝平粜之法、汉代耿寿昌粮价低时提高收购价以利农民、粮价高时降低出售价以利百姓的办法;它专门掌管粮食买卖,使本金常存,以不耗费本金而施惠,是千古不变的良法。只是管理者若不称职,反而会增加街巷百姓的骚扰;保甲制度也是如此。恭敬地等待后来的君子。义仓记。林春茂。荒政对于治理国家的重要性,难道是小事吗?从前长孙平掌管度支,看到天下水旱灾害很多,便上奏命令民间每年秋收时每户拿出一石以下的粮食,按贫富分等,储藏在本社,交给社司核查管理,以备凶年,称为义仓。朱子在崇安,请求设立一所社仓,借官米六百石作为本金,收取二分利息;歉收时免除一半利息,大饥荒时全部免除。实行数年后,利息增加到本金的十倍,便不再收取利息;即使遇到凶年,百姓也不缺粮。王政首先在于救荒,而救荒的关键在于储蓄,这两位的谋划都深远啊。我国建国初期,每个县都有仓,又在四境设仓,用官钞买粮储存,选派大户看守。开始时大概很好,后来收取和发放不按时,文书法令繁琐,逃避责任的官吏看见百姓饿死也不请示开仓,粮食最终化为尘土堆积,不能食用;看守者倾尽家财赔补,仓储因此废弛。如今连仓基都不存在了,这同因噎废食有什么不同?只有预备仓储存在州县,储粮有限,而且所能救济的不过是市井中的游手好闲之徒;至于偏远僻壤、辛勤耕作而远道运粮的百姓,即使饿死沟壑,也不能得到一升一斗粮食,这是形势造成的。

余治怀之三年,诸坠废稍举而新,至义仓条陈于部使者马公,批示为治首务,着实举行。谋之父老,有云:怀邑多谷,凶荒少,往岁旱伤,谷价反贱,葢狃目前之无虞,遗预防之至计也。夫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况怀集半梯田,而四山多猺獞,无桑麻枣栗之饶,闾阎少盖藏,一水通东粤,其谷可出而不可入,设有重灾,匪特流亡,而盗冦滋起矣。于是捐赀,每里立一义仓,每仓置五十石,令民出粟,每亩二升,助之榜之通衢。时一保长朱镗出谷十六石,后无继之者。乙酉秋旱伤既甚,百姓徬徨,方行禁籴,止商谷五十余艘,遂取赎锾买入预备仓者三百石,又买二百石入义仓,以俟平粜。余令民间自买,独郭襄阳买谷六十五石,后亦无继之者。呜呼!好义之难得如此!使饥馑荐臻,公私俱困,其极也,必令劝借,而不免于乘机抢掠,富戸不能安居,孰若随处积谷,随处散给,积贮而有备之无患者哉?是仓也。在城厢者一,在坊郭谭村西水独周者四。惟务本里顽愚,惩之而不愿立其法,掌之以保总保长,而老人兼之。立簿三扇,书其敛散之数,一藏于保总保长,一藏于老人,一藏于县。游手游食者不与,殷实者不与,无行之士不与。每石,丰年收息二分,中年一分,歉则加耗五升。散以仲夏,敛以仲冬,俱登于籍。其以湿恶还者有罚,故负者削其籍。总之不外二公旧法,而酌以时宜也。既敛之后,本县稽察出外之数,具报于府,不登循环,其侵匿那移,责之赔偿,而痛惩有罪。呜呼!治法贵于治人,善始不必善终,冀后之君子雅同一心,可垂永乆。不然,其不为豪猾之侵耗者,几希。于是乎记。广西通志卷一百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八

艺文歴朝

译我治理怀集的第三年,各项坠废的事务逐渐恢复并有所更新。我把义仓的条款陈报给部使者马公,他批示说这是治理的首要事务,应切实推行。我同父老商议,他们说:怀邑粮食很多,荒年很少;往年旱灾造成损伤,粮价反而低,大概是习惯于眼前无忧,遗漏了预先防备的长远计划。天灾流行,国家各代都有,何况怀集有一半是梯田,四面山中又多猺獞,没有桑麻枣栗等物产的富足,民间很少有储藏;只有一条水路通往东粤,粮食可以运出去,却不能运进来。一旦发生严重灾害,不仅会流亡,盗寇也会滋生。于是我捐出钱财,每里设置一座义仓,每仓储粮五十石,命百姓每亩缴粮二升,并把告示张贴在通衢大道上。当时一名保长朱镗捐出粮食十六石,后来却没有人继续捐助。乙酉年秋天旱灾十分严重,百姓惶惑不安;正实行禁籴时,拦下商船五十多艘,于是取出赎金,买粮三百石存入预备仓,又买粮二百石存入义仓,等待平价出售。我命令民间自行购买,只有郭襄阳买粮六十五石,后来也没有人继续。唉!好义之人竟这样难得!假如饥荒接连发生,公私都困窘到极点,必然要命令大家劝募借粮,甚至免不了有人乘机抢掠,富户不能安居;哪里比得上各处随地积粮,随地发放,预先储存、备而无患呢?这些仓,在城厢内有一座,在坊郭、谭村、西水等处各有一座,共四座。只有务本里的人顽愚,惩罚他们也不愿建立这项制度,因此由保总、保长掌管,并由老人兼管。设立三本账簿,记录粮食收取和发放的数目:一本由保总、保长收藏,一本由老人收藏,一本存于县中。游手好闲、靠吃闲饭的人不参加,富裕殷实的人不参加,品行不端的人也不参加。每石粮食,丰年收取二分利息,中等年景收取一分,歉年加收耗粮五升。仲夏发放,仲冬收回,都登记在册。有人拿湿坏的粮食归还,便予以处罚;所以欠粮的人削去名籍。总的说来,不超出前面两位的旧法,只是酌情结合时宜而已。收粮以后,本县核查发放到外地的数目,详细报告给府中,不登载在循环账册上;若有侵吞、隐匿、挪移,就责令赔偿,并严惩有罪者。唉!治理的方法固然重要,但更在于治理的人;开始做得好,不一定最终也好。希望后来的君子能够始终同心,使这项制度长久流传。不然,它不被豪强狡猾之徒侵吞耗损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因此作此记。《广西通志》卷一百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八。艺文。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