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七

译杂记。舜葬在苍梧山下，下面有群象，常常替他耕田【《异物志》。】《山海经》说：“苍梧山，帝舜葬在山的南面，帝丹朱葬在山的北面。”这样看来，丹朱也称帝了。注中说：“《竹书》记载，后稷把帝朱放逐到丹水。《水经》又说，赤水以东有苍梧之野，是舜和叔均所葬的地方。”【《峤南琐记》。】舜在苍梧的原野去世，葬于九疑山，又名永陵，在宁远境内。宋代禁止砍柴采伐，并设置守陵户五户。如今相传说在大云山，实在不对。考察《孔子家语》说：舜继承帝位五十年，巡视四方山岳，死在苍梧的原野，于是葬在那里。《尚书》说“陟方乃死”，孔安国把“陟方”解释为升遐，那么“乃死”就是重复了。韩愈说《竹书纪年》记载“帝死叫作陟”，如此一来，“方乃死”也重复了。现在若解释为“巡视方岳”，文义才通；但古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引用证据说明这一点呢【《梧州府志》。】剡说：“从前舜命令禹说：‘我年老疲倦于勤劳政事，你只要不懈怠，总领我的军队。’舜以天子的身份仍以政事为劳，所以年老时让禹代理政务。天子的职责，没有比巡狩更辛劳的了，而舜还亲自巡狩，最后死在外地并葬在那里，那么又何必让禹代理呢？这一定不是事实。有人说：‘《虞书》称舜陟方乃死，孔安国认为是升道向南巡狩而死。’《礼记》也称‘舜葬于苍梧之野’，都和太史公所说相同。你为什么独自认为不是这样？’我说：‘传记中的话，本来就不能据此当作事实。即使确有其事，又怎么知道中原没有一个苍梧，必定在江南呢？《虞书》说“陟方”，是说舜在帝位治理天下五十年，升达到至高之道，然后去世，并不是说巡狩就是陟方。唉！竟使后世愚昧悖谬的人怀疑舜、禹不是圣人，这难道不是孔安国和太史公的过错吗？’【司马光《史剡》。】《戴记》说：“舜葬在苍梧的原野。”考察《尚书》说：“舜巡狩到南岳。”又说：“陟方乃死。”《国语》说：“舜勤于众事而死在野外。”《山海经》说：“南方苍梧山丘，苍梧深渊，其中有九疑山，是舜葬身的地方，在长沙、零陵的界内。”注说：“这座山如今在零陵县南面，这一带就是苍梧。”又说：“湘水从舜墓的东南角流出，向西环绕它，流入洞庭湖下游。”司马迁引用这些作为证据，似乎并非没有根据；只是世人认为这与《孟子》的说法不同，所以有人怀疑它。又考察《吕氏春秋》记载，舜葬在纪地的苍山。如今陈留县平丘有鸣条，海州东海县有苍梧山；海州靠近莒地的纪城，距离鸣条不太远，不知是否确实如此【旧志。】辨析舜葬之事，详细见于《路史》和《余冬录》。看来舜似乎葬在今莱州府的胶州。依据《竹书纪年》，这里有鸣条，又有苍梧山。考察《竹书纪年》说：“三十年，舜葬，后育于渭。”又说：“后育，就是娥皇。”又说：“五十年，舜陟于鸣条。”鸣条有苍梧山，在今海州。如此说来，渭水也不是湘州的水了，可以证明九疑山、湘江之说是虚妄的【《青藤路史》。】韩饮在桂州时，有个妖贼叫封盈，能制造绵延数里的大雾。他曾经在野外行走，看见几十只黄蛱蝶，便追赶它们，到了大树下，黄蛱蝶忽然消失了。他挖掘树下，得到一个石匣，里面有一卷手臂般长的白书，于是学成邪术。百姓像赶集一样归附他。他便扬言某日要攻打桂州，说只要出现紫气自己就一定胜利。到了那天，果然有像白绢一样的紫气从山上横贯到州城，白气直冲紫气，紫气随即消散。天忽然下起大雾，直到中午才散开。雨过天晴后，州宅中的树上滴落下小铜佛，大小如麦粒，多得数不清。这一年韩饮去世【段成式《酉阳杂俎》。】唐代天宝年间，敬超先任昭州刺史，施政有方，曾经分出俸禄资助杜甫，为他购买置山的费用。杜甫寄给高适的诗序说：“如今海内能够忘形相交的故人，只有汉中王瑀、昭州敬使君超先；他们厚重地看待朋友情分，风范气概也值得称道。”【旧志。】柳宗元从永州司马被征召到京城，心里希望得到录用。有一天他去拜访卜者问命，还把梦告诉卜者说：“我姓柳，昨天梦见柳树倒在地上，这难道是不祥之兆吗？”卜者说：“不用担忧，只是要担心做远方的官罢了。”又追问其中的意思，卜者说：“活着是柳树，死后是柳木；‘木’就是‘牧’的意思，您大概会去治理柳州吧？”后来果然如他说的那样【赵麟《因话录》。】吕衡州吕温很喜欢开玩笑。子厚在柳州时，吕温开玩笑说：“柳州有位柳太守，在柳江边种柳；柳馆依然存在，千年柳树拂向天空。”【《峤南琐记》。】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时，百姓莫诚为救叔兄莫荡，拿竹片刺伤了莫果的右臂，过了十二天莫果死亡。莫诚的户籍在龙城县，按照“用其他物品殴打伤人，十二天之内在罪限内死亡者，各依杀人罪论处”的法律规定，柳宗元向桂管观察府上状说：“右件事情，承奉牒文，依律处分。我私下认为，莫诚因紧急情况而行动，事情发生在一时之间，本意是解除危难，哪里会想到要用其他物品伤人？叔兄遭逢急难，中臂所受也不是必死的伤，不幸导致死亡，推想并非他的本意。按法律条文固然应当恭敬遵守，但审理此事似乎也值得怜悯。他当时迫于内心深处的急切，救人尚且来不及，哪里顾得上长远考虑？法律固然不应赦免，却希望主管官员明察其中最为恰当的情由，或许可以不完全依从执法吏的意见。我恭敬地请求您俯察哀怜，特别破例减轻法律，使这个微小的生命得以保全，以安慰远方百姓。”【同上。】柳子厚镇守柳州时，修筑龙城，得到一块白石，隐约辨认出上面刻着：“龙城由柳神守护，在山的左边驱除厉鬼。”开头说福佑四方百姓，制服九种丑恶之物。这是子厚自己记下来的。韩退之作《罗池庙碑》说：“福佑我们啊，使我们长寿；驱除厉鬼啊，在山的左边。”大概就是引用了这件事【许顗《彦周诗话》。】

译长庆年间，李渤被任命为桂管观察使，上表推荐名儒吴武陵任副使。按旧例，副使上任时，要备办弓囊和弓袋，前往致谢。又过了几天，在球场设宴，酒喝到兴浓时，吴武陵听见妇女们聚集在看棚观看，心里非常羞耻。他一向意气用事，想挽回这次羞辱，便登上台盘坐下，撩起衣服裸露身体小便。李渤已经喝醉，见状大怒，命卫士把他送到衙门斩首。当时有个衙校水兰知道这事不可行，便按礼法加以劝止，又派许多人保护吴武陵。李渤醉得厉害，被扶回去睡觉。到了深夜醒来，听见家人聚在一起悲哭，惊问原因，家人说：“昨天听说设置亭子时喧闹，又听说您命令衙门斩副使，不知事情究竟怎样，担心会招来祸患，所以悲伤。”李渤大惊，立即命人传召使者询问。水兰详细启奏说：“昨天虽然奉命严加防守，却不敢执行斩首命令；如今副使仍睡在衙院，没有受苦。”李渤天刚亮便到衙院，用谦卑的言辞承认过错，宾主上下都自我责备，彼此更加敬重。当时还没有监军，于是李渤上奏朝廷，把水兰任命为宜州牧，以此酬谢他。吴武陵虽然有文才，却强悍而好激烈攻讦，为人们所畏惧。他又曾任容州部内史，贪赃犯罪的事情很多。刺史命广州幕府的属吏审讯他，那名属吏年轻，也自负科举出身，完全不肯宽贷，对他逼问得很紧。吴武陵无法忍受这种愤怒，于是在路旁佛堂题诗说：“小雀飞来追逐高高的飓风，向下看鹰鹯，意气多么豪迈；自以为能生出飞越千里的翅膀，黄昏时却依旧只能钻进蓬蒿。”【《本事诗》。】柳宗元被贬到永州，吴武陵也因获罪流放永州。柳宗元认为他是贤才；后来柳宗元任柳州刺史，吴武陵北归，深受裴度器重。吴武陵常说柳宗元没有儿子，便劝裴度说：“西原蛮还没有平定，柳州和贼人地界犬牙交错，应当用武将代替柳宗元，让他能够优游于江湖之间。”【《通志》。】吴武陵给孟简写信说：“柳子厚被斥退已经十二年了，程、刘两位韩愈都已经被收用，唯独子厚还在和猿鸟作伴。”【《事文类聚》。】荥阳人郑璠从象江得到六块怪石。其中三块高耸而顶部尖锐；一块像世间道士存思图中依次悬挂、连接着人的肺、胃、肝、肾；一块中空而外表隐蔽，像患有癃、瘿、殃、疝等病却没有形成具体物状；还有一块呈深青碧色，纹理平缓，弹击时声音悦耳。郑璠在象江任职三年，没有患瘴病，睡眠饮食都平安。等到回到长安时，他没有房屋、妻子和儿女，只能寄居在人家屋下；计算运送六块石头的路费，花去俸禄六十万。郑璠的爱好很有情致，极像前代的人【《李商隐集》。】王赞侍郎是朝廷中的名士。有个弘农人杨蘧曾到过岭外，见到阳朔、荔浦的山水，谈起来没完没了。他凭借门第关系曾得以接近琅邪王赞，闲谈时不知不觉说出：“侍郎曾见过阳朔、荔浦的山水吗？”琅邪说：“我没有见过。那里会打得人嘴唇裂开、牙齿脱落，怎么能看见呢？”于是大笑。杨蘧出任县令后，等到升迁时请求调任那里，带着家人向南而去；他也是州县官中一位高士【孙光宪《北梦琐言》。】郑文公郑畋，字台文；他的父亲郑亚曾任桂管观察使。郑畋出生在桂州，小名桂儿，后来官至将相【《北梦琐言》。】唐代李邰任贺州刺史时，和妓女叶茂莲一起沿江而行，于是编撰《骰子选》，称为“叶子”。咸通以来，天下都崇尚这种游戏。却不知道它本来应当取自本朝的年祚；正规的写法是“叶”字，即二十世的“木子”。从武德到天祐，恰好是二十世【《感定录》。】唐贞元十八年，天水人赵公务，四十二岁，客死于柳州，官府替他收殓安葬在城北。元和十三年，孤儿来章长大成人，来寻找父亲的坟墓，却没有找到。五月甲辰日占卜，在泰誗占问，卦兆说：“金吞食它的墨，而火因此显贵。”他的墓正对丑方，在道路右侧；南面有贵神冢，土就是守护者。乙巳日到野外，应该遇到一个西方来的人，眼窝深、长着胡须，这样就能得到实情。于是七天后挖掘坟墓，果然看见了赵公务的神灵。第二天到野外寻找，遇见一位老人扛杖向东走，便问他。老人说：“这是以前的赵丞相的儿子吗？我叫曹信，靠近我的墓。”唉！如今这里已经夷平了，正好在社坛北面二百举武的地方，我替你做个标记。辛亥日开土，里面有木材；打开后，见到绯色衣衾，赵家原有的物品全都在里面。州人都为之流泪，这实在是来章的孝心感动了人。赵公务的神灵托付这位老人把事情告诉他，偶然竟不是这样吗？事情竟如此符合【《柳柳州集》。】《玉泉子闻见录》说：徐商任盐铁判官时，以刘瞻为从事。徐商拜相后，任命官职竟没有顾及刘瞻。刘瞻出身羁旅之士，认为杨元翼掌枢密、权势很重，可以依靠他谋求仕进，于是秘密观察守门人，前去求见。刘瞻仪表堂堂，加上言辞辩捷俊利，杨元翼一见就喜欢他。每当杨元翼回到府第，刘瞻总去等候，因此日益亲近熟悉，杨元翼终于答应为他谋求内廷任职。已经定下日期后，刘瞻又去拜见徐商说：“相公错听了我的情况。过去我屈身在您的门馆，幸而遇到相公登上宰相之位；天下人谁不受相公的恩惠？我是相公从前的属官，贫困饥饿日益加重，已经将近一年了，相公却从未把我安排在卑下职位。我虽然没有才干，但相公对我的恩德也没有善始善终。如今我已经另有打算，请允许我从此告辞。”说完便下拜。徐商起初听了，只是连声答应而已。等听到他“另有打算”，不觉惊愕，正要谦逊致歉，刘瞻已经快步出去了。第二天，内廷榜文发布，任命刘瞻为翰林学士。旧《刘瞻传》说，刘瑑任宰相时，以同宗身份对待他，推荐他为翰林学士。考察刘瞻一向有清廉操守，必不至于像《玉泉子》所说那样，恐怕这是出于爱憎的说法。《闻见录》又说：杨元翼任凤翔监军时，刘瞻便出任太原亚尹。郑从谠任节度使时，对刘瞻非常不礼貌。等刘瞻重新进入翰林院并任宰相后，曾对人说：“我在北门任职时，郑尚书冷落我，使我不再发热病了。”郑从谠被任命到南海，正是刘瞻所促成的。考察旧传，刘瞻从户部侍郎承乏出任太守，兼任河东节度使。刘瞻任学士，如果不是因罪被贬，恐怕不会任少尹。又据旧《实录》，咸通十二年十二月，郑从谠从宣武节度使改任广州刺史，这在刘瞻被贬驩州以后，所以知道《玉泉子》所记全是虚假的【《通鉴考异》。】开建的文人莫休符，光化年间受到郑愚赏识，升任融州刺史，又代理知春州。因为桂林的事迹残缺而没有听闻，便退居后粗略记录所见所闻，题为《桂林风土记》【《粤西文载》。】

译平南县有畅岩，在城西二十里。二程夫子随父亲来到这里任职，在此读书。《方舆胜览》说：程珦皇祐年间任龚州知州，两个儿子随侍左右，就是明道和伊川。如今考察《程氏遗书》《大中家传》：程大中改任大理寺丞，出知处州兴国县事，调任龚州知州，升任太子中舍。因明堂覃恩改任殿中丞，任期届满回朝途中，侬智高发动叛乱，攻破州城。后来知州因获罪被宽免死刑，拘禁安置，人人都认为程公能够免死是积善所得的报应【《稽古录》说：皇祐四年，侬智高攻陷邕州。】《上谷郡君家传》说：殿中丞公任职岭外时，偶然迎着凉露露宿，感染瘴疠。等到向北回归，途中病情危重，召医者诊视脉象，医者说可以医治；他便对两个儿子说：“这是在骗你们。”临终前一天，他命程颐说：“今天中午替我祭祀父母，明年就不能再祭祀了。”程公于景德元年甲辰十月十三日生在太原，于皇祐四年壬辰二月二十八日在江宁去世【程大中由南安调往龚州，大概在皇祐初年；南安当时还在庾岭以北，不能说是岭外，所谓岭外应当指龚州。看他在途中病重时对两个儿子说的话，可知明道、伊川随行。】又据《南安志·道源书院记》：周敦颐、二程三位先生相互传授学问，道学兴起于宋庆历丁亥年，他们在南安相遇。当时周元公任南安军司理，程大中公正以兴国县令的身份代理通判事务，在众人中认识了周元公，便派两个儿子纯公程颢、正公程颐去接受他的教育。又据《伊川年谱》：程颐十四五岁时，和明道一同向舂陵周茂叔先生求学。皇祐二年，程颐十八岁，向朝廷上书，劝仁宗以王道为根本、以百姓为念，摒弃世俗之论，就能建立非凡功业。考察可知，明道生于明道元年壬申，伊川生于明道二年癸酉。到庆历七年丁亥，明道刚十六岁，伊川刚十五岁；皇祐元年己丑，明道刚十八岁，伊川刚十七岁；皇祐四年，明道刚二十一岁，伊川刚二十岁。程大中任龚州知州只有两年，皇祐四年已经离开岭外；若在途中调任龚州，应当是在皇祐元年。明道、伊川十八岁时向朝廷上书，并请求召见答对，却没有得到答复。这样看来，程大中在龚州任职时，伊川才前往京城上书，并不曾随父亲侍行。然而《方舆胜览》却说，他从龚州前往京城上书请求召见而未获答复，后来又回到龚州。否则，《上谷郡君家传》所说在途中病重、召医诊病并对两个儿子说话的事情，就无法解释了。这是大贤一生履历的事迹，所以详细考察并加以辨明，用来补充年谱的缺漏【旧志。】冯当世考中进士，名列第二；第一名是沈文通。当时认为沈文通出身贵族，不应压过寒门士子，于是把冯当世列为第一，沈文通降为第二。当时抑制贵胄、奖励寒门士人的情况就是这样【《西事珥》。】庆历年间，广西在两天内杀戮区希范及其党羽，共剖开五十六人的腹部；宜州推官吴简都详细察看了，并绘图流传于世【赵与时《宾退录》。】侬贼侵犯交州、广州，祸害流布数州，各位将领长期没有取得成功。狄青奉命专门负责征讨，首先责令崇仪使陈曙斩首。余靖惊恐地下阶祈求，狄青安慰他并让他离开，于是军威大振，最终击破贼军。然而桂州人却为崇仪使陈曙建庙塑像，至今祭祀仍十分恭谨。东坡先生写信给广西宪司曹子方说：“闲居时偶然想到一件事，除了您曹子方没有人可以诉说。已故崇仪使陈侯忠勇绝世，死得并非罪有应得；他的神位在西路享受祭祀，威灵肃穆显赫。希望您和程之卲商议，把他载入祀典，使这位侯爷的英魂在地下稍稍舒展眉头，怎么样？”狄青必定没有滥杀，但广西人供奉他反而更加严谨；再加上东坡还有这样的说法，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隆兴初年，帅臣张维上奏，诏令赐给他的庙额为“忠愍”。陈曙是高邮人，进士及第。王平甫撰写他的碑志，记载得十分详细。他的女婿许光凝起初以平民身份从岭外护送他的灵柩回去，人人都称赞他；后来许光凝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吏部尚书【王明清《挥麈后录》。】秦少游从柳州再次被编管到横州，经过桂州秦城铺时，有一名举子在绍圣某年省试落第，回乡途中到这里，看见秦少游向南而行的事情，便在墙上题了一首诗：“我为了没有名声拼死追求，有了名声反而成为负累，使你忧愁。向南一路处处是美好山水，随遇而安地归去休息，才能获得自由。”这时少游读到此诗，眼泪像雨一样聚集流下。徽宗即位后，流放的人都被召回，然而少游最终还是死在贬所，难道不是命运吗【《典洧旧闻》。】苏轼被贬儋州时，广西察访使董必希想讨好当朝宰相，准备派人加害苏轼。当时彭子民任属官，回头哭着说：“人都是有子孙的。”董必希受到触动醒悟过来，只命令一名小使臣去逼迫苏轼，不许他住在官舍，以表示侵辱之意。一句话保全了苏轼，也使董必希暗中积下了深厚的阴德。彭子民字彦修，是湘阴人，官至员外郎【旧志。】东坡有一封信说：“秦少游经过容州，暂住几天，饮酒作诗和平常一样。容州太守派两个搬家士卒送他回衡州，到了藤州因暑热受困，卧病不起；八月十二日，在江亭上伸展手足而死。当今第一流的文人，哪里还找得到这样的人？他如果活着，必定会被世所重用；即使不被重用，也一定会留下著作来启发后人。他此前的著作已经足以不朽，但还没有写完。可悲啊，可悲啊！”他的儿子非常奇异，有父亲的风范，只有这件事稍稍可以安慰我们这些人的心。张世南说：“看这封信，足以看出坡公深厚地爱护朋友、留意人才，实在令人敬佩感叹。”所谓奇俊之子，名叫湛，字处度【《宦游纪闻》。】崇宁三年，黄太史黄鲁直被贬谪到宜州，带着家人向南走，停泊在零陵，自己独自前往贬所。当时他的外祖父曾空青因参与党争获罪，先被迁徙到这个郡。黄太史停留了一个多月，彼此相处极为欢乐融洽，互相酬答唱和，像《江樾书事》一类的诗就是这时写的。后来游览浯溪，观看《中兴碑》，黄太史作诗，并把姓名题写在诗的左边。外祖父急忙制止他说：“您的诗文一旦传出，当天就会流传开来。我现在正是流人，怎么能出城郊？您又是被远远迁谪的人，蔡元长掌权，怎么能不替您设置防范呢？”黄太史听从了他。但诗中所说“也有文士相追随”，大概就是为外祖父而写的【《挥麈后录》。】邠老送给山谷被贬宜州的诗说：“难道中州容不下你，江南已经很远，何况还有宜州。”山谷极为称赏这首诗【《紫微诗话》。】

译少游被贬雷州，凄凉悲怆，作诗说：“南方土地四季都炎热，忧愁的人日夜都觉得漫长。怎能使我的身体像石头一样，一时忘掉家乡？”鲁直被贬宜州，却十分坦然，作诗说：“衰老的颜色一天天爬上脸面，欢乐的心情一天天离开心中。如今既然不如过去，今后还会不如今天。”一幅轻纱，六尺短巾和竹席；床上没有客人，白天寂静，有风时整夜都凉爽。少游感情深重，所以诗歌酸楚；鲁直学道而能自我休息，所以诗歌闲适。至于东坡在南方所作的诗说：“平生万事都满足，所欠缺的只有一死。”那种英武豪迈、勇往直前的气概，不受梦幻般的困境折磨，实在令人敬畏而仰慕【《冷斋夜话》。】山谷老人把笔和砚放在保安僧舍中，在东西窗外分别封土栽种兰花和蕙草，西边种蕙，东边种兰，题名为“清深轩”。入冬后天气寒冷，封闭堵塞窗户，过了很久从缝隙间看进去，只见兰蕙郁郁青青。于是知道，清洁幽深的品格，能够在无人之境中自得，具有幽人的操守。后来被贬往宜州，便把兰花二本、蕙草八本交给寺僧文质看守，希望他最终调护保全。有士大夫想要移走它们，可以把这张契约给他看。崇宁二年十二月丙子日，山谷老人亲手立约【《山谷封植兰蕙手约》。】范寥说：鲁直到宜州时，州中没有亭驿，也没有可以租住的民房，只有一所僧舍可以居住，但恰好又因崇宁万寿寺的戒律而不许入住。他只得住在一座城楼上，地方极其狭小低湿；当时秋暑正盛，几乎无法忍受。有一天忽然下起小雨，鲁直微醉，坐在胡床上，从栏杆间伸出脚去接受雨水，回头对范寥说：“信中，我平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畅快！”不久便去世了【陆游《老学庵笔记》。】山谷在宜州时，曾用大字书写《后汉书·范滂传》，每字直径几寸，笔势飘逸飞动，远远超出一般书法。他的意思大概是哀悼党锢之祸成为东汉的灾难。过了一百年，真迹流落民间，被赵忠定得到，珍藏在巾箱中，士大夫们纷纷题跋。后来赵忠定亲自遭受同样的祸患，真可说是奇异的应验。嘉定壬申年，赵忠定的儿子崇宪镇守九江，把它刻在郡治四说堂的石碑上【岳珂《桯史》。】山谷在宜州的那一年是乙酉年，即崇宁四年。重阳日登上郡城楼，听见边地人互相说：“今年应当奋力作战，取得封侯之赏。”于是作了一首小词：“诸将都说要封侯，短笛长吹，独自倚着高楼。万事总会随着风雨过去，算了，算了。戏马台南，金络头，催促饮酒不要迟留。酒意胜过今秋的去年秋天，花朵朝着老人头上笑，羞啊，羞啊。人不为花羞，花反而自觉羞惭。倚楼高歌，仿佛不能承受这种情怀。”这月三十日，他果然一病不起；这是范寥亲口说亲眼见到的【王暐《道山清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王荣老曾任官观州，渡过观江时，风浪突然大作。父老说：“这条江的江神极其灵验，您的船中一定有奇异珍物，应当把它献给江神，才能渡过去。”于是王荣老拿出平时珍爱的玉麈、端砚等物投入江中，风浪都没有停止。只有鲁直书写的韦苏州诗作，江神看着说：“我尚且不认识它，鬼神难道会认识吗？”把它投入江中后，风便停了，水面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就渡过了江。连鬼神都爱惜他的遗墨，宜州索求书法的人个个识字，难道不胜过江中的怪物吗【《西事珥》。】嘉靖六年春，庆远郡守、祁门人叶藟前往龙溪书院拜谒山谷先生，阅读他留下的旧碑，了解到书院地基和学田的来历，便考察民间情况，恢复旧有匾额，并按义理兴修祭祀典礼，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后来又得到一块小石头，上面刻着先生寓居宜州时借钱给人的手帖，字势如龙跃天门、虎卧地阙，士绅们守护珍藏，把它看作至宝。本朝顺治十五年，署理知府赵舟载离任，人们都为此感到遗憾【《庆远府志》。】黄山谷为李资深的书卷作跋说：“我被贬居宜州半年，官府说如今不应住在关城之中，于是抱着被子到城南我租住的房舍住宿。书斋上没有遮雨的屋盖，旁边没有挡风的屏障，市场的声音喧闹嘈杂，人们认为这样的忧苦无法忍受。我却想，我家本来就是农民，如果不参加进士考试，那么一生住在田间屋舍里，又有什么忧苦不能忍受呢？安置好床榻后，我焚香而坐。”【旧志。】苏子瞻被贬儋州，是因为“儋”字与“瞻”字相近；子由被贬雷州，是因为“雷”字下面有“田”字；黄鲁直被贬宜州，是因为“宜”字像“直”字。这是章子厚开玩笑的意思。当时有个术士说：“‘儋’字从‘立人’，子瞻还能北归吗？‘雷’字上面是雨，承受上天的恩泽，子由大概还不会早死吧？‘宜’字其实像有盖棺之意的‘直’字，鲁直大概不能回来吧？”后来子瞻北归，到了毗陵便去世；子由退居颍地十多年后才去世；鲁直最终死在宜州【《鹤林玉露》。】邹浩让役夫疏浚感应泉一二尺左右，竟然在乱石下面得到一只螃蟹，便把它放回江中，说：“我来到五岭，已经几年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乱石下面又不是它适宜打洞居住的地方，它是从哪里出来的呢？”《易经》不是说过：“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艰难之中，所以接着便是解卦。”螃蟹就是“解”的象征，这是上天确实在告诉我。我蒙受恩典回去侍奉君主，已经可以等待了。于是写下这些话【《邹浩书喜》。】邹浩谪居昭州时，因为江水不能饮用，只能到数里之外汲水。后来他住在山岭下，忽然有泉水涌出，便命名为感应泉。将要北归前几天，泉水竟然干涸。夜里有人来到门口，大声喊道：“侍郎要回去了！”寻找时却看不见人。第二天果然接到任命【旧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赵鼎因为忠诚鲠直而触怒秦桧，被迁徙居住在吉阳军，三年来门生和旧属没有一个来通信。方城人张宗元，号渊道，恰好任静江知府，常派兵校渡海带信去探望，还接连送去米、酒和药物。张宗元公务之余，常常带朋友游览各座名山；和他一同游览的路彬、曾几、方滋、刘昉，都是闻名之士【旧志。】

译宋代吕愿中任桂林帅时，派走卒王超入京，约定某日回来；过了期限两天才到，吕愿中命令把他斩首，没有人敢说话。汪圣锡代理通判府事，竭力申辩说王超的罪不至于死；如果施加极刑，以后有人误期，一定会逃亡不再回来，假如有紧急奏报也就无法听到了，那危害很大。吕愿中惊醒过来，说：“这是我的过错。”第二天便暂且称病，让君自己处理。第二天吕愿中没有出来，汪圣锡召王超来，只打了板子就释放了他。王超感激获得再生之恩，发誓以死报答。录事参军周某与当时宰相秦桧有旧交，汪圣锡一向厌恶他的为人；周某因此怨恨汪圣锡，派一名狱典带信到京师诬陷他。王超听说后心中怀疑，说：“录曹给太师写信，一定是因为我报答恩公的缘故。”于是到狱典家中询问缘由。狱典茫然说：“我一生从未远行，何况去京师？如今行囊空空，不知道路费从哪里来。”王超说：“我的力量足以替你筹办一万钱，你不妨稍等。”立即筹好钱交给狱典。狱典高兴，买酒和王超一起喝，并把那封信给他看。狱典先醉倒睡着，王超急忙靠近火边熔化信封上的蜡封，秘密打开查看，果然是诬陷汪圣锡的信；他重新封好，狱典毫无察觉。两天后王超去见狱典，说：“我忽然奉命前往临安，出发十分匆忙；你如果实在害怕这次差事，就把信和钱交给我，我替你带去，你只管藏起来不要出面就可以了。” 狱典非常高兴，照王超的话做了。过了三个月，王超回来，把秦府的回帖交给狱典。汪圣锡任期届满回到玉山，第二年王超到他住处，拿出周某的信说：“汪圣锡常常派人渡海，送粮饷给赵元镇；丞相李泰发任参政。”当时秦桧正大力鼓励告发诬陷，如果这封谤书得以呈上，汪圣锡一定不能幸免。王超作为一个士卒能够报答恩人，本来已经值得称道；而且他运用智谋，曲折周全，终于办成了事情，士大夫中大概还有不如他的。石湖居士在乾道壬辰年十二月七日从吴郡出发，任广西帅，癸巳年二月二十六日进入桂林界，有一块大石立在官道旁，上面榜书“广南西路”。家人抬头惊叹，以为怎么会走到这么远。二十八日到灵川县，又走六十里到八桂堂，这是桂林北城外的园圃。距离桂林还有二三里时，到八桂堂住了十天，三月十日进城，接管府事；郡治前后万座山峰环绕排列，与天相接，没有边际。考察桂林自唐代以来，就以山川奇秀著称。韩文公虽然没有到过这里，但在潮州时早已熟知桂林，所以诗中有“碧玉青罗翠羽黄柑”的话，末句又说“飞鸾不暇骖”，可见他羡慕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我把这篇行记命名为《骖鸾录》。至于当地风土的详细情况，都记载在《桂海虞衡志》中【范成大《骖鸾录》节文。】张南轩治理桂林时，毁掉淫祠。各位生员每天跟随他游览，在雅歌堂后看见一座土地祠，靠着城角，张南轩命令拆毁它，说：“这座祠不合经义，实在太过分了，何况本来已有城隍。”有人问：“既然有社神，难道不需要城隍吗？”他说：“城隍也是多余的。”不过城隍已经载入祀典，如今各州郡中，只有社稷之祀最为正当【《水东日记》。】郁林有文丞相祠，州中有姓文的人，说自己是文丞相的后裔。然而文丞相的儿子道生、佛生、环生，前后相继夭折。文丞相经过南安时，派人告祭祖墓，并以弟弟文璧的儿子文陞为继承人。他寄给文璧的诗说：“父母亲去世，你自然应当尽孝；侄儿就是我的儿子。然而《六歌》中又有‘你的哥哥十三岁骑鲸鱼’，你如今才三岁，难道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句话又究竟指什么呢？”文璧后来以城投降元朝，文陞后来也做了元朝学士，出任使望海道，死在那里。吊唁者有诗句说：“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西事珥》。】元代至元年间，南丹酋长莫国麟献上地图、归附土地，朝廷便任命他为庆远南丹等处军民安抚使，将郡改为安抚司。起初，宋室南渡以后，在这里设置统帅，增加兵力，慎重选择守令，安抚百姓并加以教化，当地文风日盛，渐渐可以和中州相提并论。等到莫国麟掌管安抚司政务后，却使这里的文教全都沦落于夷俗，宋代的声名文物也因此荡然无存了【庆远府志】。元顺帝妥欢帖睦尔是明宗长子，曾因被谗言陷害而迁居高丽，在岛中住了一年，又迁到广西静江；他没有能够即位，而是让弟弟宁宗即位。宁宗去世时，顺帝年仅十三岁，皇后命中书右丞相库尔济苏到静江迎接顺帝。库尔济苏防备雅克特穆尔专擅国政，拖延了几个月，政事全由雅克特穆尔决定，再奏请皇后施行。雅克特穆尔死后，才议定帝位。顺帝在位三十六年，大明攻克燕都，他逃回沙漠【西事珥】起初，顺帝被贬居静江大圆寺，船经过刘家山时，有三只猢孙在岸边跪拜，好像有所进献。顺帝接过来一看，都是山果，于是把它们带到寺中放掉。后来山中每天都给它们饭吃，它们总是成群前来，人们便称那里为“猢孙寺”。“猢孙”是说它们不是大猿，不过是戏称罢了。“圆猿”与“元”同音，元朝失去中原、退回沙漠的征兆，已经预先显现在这里了【同上】。明洪武年间，刘焘任柳州知府，宽厚而不苛刻。有个人想杀耕牛，牛跑进府衙，悲鸣着像是在申诉。刘焘召来那人审问，用仁爱之理劝谕他，牛因此得以不被杀害。他的恩惠政绩甚至惠及异类，像这样；由此才知道，麦田田埂上的野鸡哺育幼雏，童子也有仁爱之心。感化万物的关键，原本就在于居上位者【旧志】山阳人杨靖，字仲宁，是洪武年间的进士，历任官职至户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后来因事获罪免官。正值征讨龙州，赵宗寿下诏让杨靖以平民身份效力，前往劝说安南输送粮食到龙州。安南王年幼，政事全由宰相黎一元处理；黎一元很以陆路运输艰险为理由推辞。杨靖反复陈述皇帝的威严和恩德，并且答应可以水运，黎一元于是输送二万石粮食到沲海江，另造浮桥通到龙州【旧志节《明史稿】【原文疑误：“新防”】汤有容，字载行，少年时就能写文章，勇于行义，不计较利害，不以利害决定进退，时人多推重佩服他。洪武年间，他任广西恭城教谕，后来又历任兴安等职。因兄长去世，上疏弃官回乡，后来又复出任容县官。适逢县中发生大瘟疫，人们都说疫病会传染，没人敢出门，即使县门也没有行人。知县彭清中也染病，病势危急，认为自己必死。汤有容每天让家人准备汤粥，自己节制安排并亲自照料，昼夜不离彭清中身旁。彭清中得以不死，当时人认为这件事十分难能可贵【旧志】

译昆山人偶桓，字孟武，洪武年间因荐举授任桂林河泊所大使。偶桓擅长吟咏，家住娄江边，因而以“江雨”命名自己的轩。到了桂林，他高兴地发现所住官舍靠近漓水，听到江水流动的声音，便说：“这里也同样是我家的江雨轩啊。”他所管辖的渔户登记十分简明，每年应缴的课税都按期完成，不必烦劳勾稽查核。遇到风清日朗的天气，他就走出官舍到江边，环顾群山，心有所向，便立即催促渔船载他远游，有时过了一夜才回来。任期届满离任时，倪瓒说偶桓的诗有超越乘车、挽弓强劲有力的气势【旧志】建文帝失去帝位以后，削发穿上僧衣，从湖广、四川进入湖南，后来又游历四川，经过云南，最后来到西粤，住在庆远西竺寺。当时有个掌管卫所印信的彭英，曾经侍奉过建文帝。有人传说有一位奇异僧人来到这里，彭英前去探访，心里知道他就是建文帝，悲咽得不能自已，送给他一只蒸羊。建文帝起身作偈颂，绕着蒸羊诵读，然后才进食。彭英又送给他许多东西，建文帝解下自己所骑的马作为回报。偈颂说：“踏遍人间已知多少年，艰难险阻都共同经历。我如今要和你分别，向东西两方而去，何日才能在兜率天相逢？”建文帝离去后，马悲鸣跳跃，最终死去。后来建文帝住在横州寿佛寺，共十五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曾亲自书写寺门匾额“万山第一”四个大字。后来又住在南宁陈步江寺中，之后离开那里前往思恩州。后来他从思恩州出来，由驿站送回京城，称作“老佛”，居住在西内【西事珥】建文帝作偈颂向彭英告别后，马撞石而死，后人把它埋葬，称那里为义马垅。北江岸边，建文帝刻石留下“泣血”两个大字【旧志】建文帝在横州寿佛寺住了十五年，世人都不知道。他的门徒归附者有数千人。横州礼部郎中乐章的父亲乐善广，也跟随他学习佛法，所以直到今天，寺额上的“寿佛禅寺”四字仍是建文帝亲手书写的【日询手镜】正统五年，有个僧人从田州土官府中出来，到了广西藩司，自称建文皇帝，说：“我从四川经过云南，云游四方来到这里，如今已经老了，想把遗骸送回故乡。”官府上奏朝廷，用驿站车马送他进京，称他为老佛。鄞县人黄润玉有学问和品行，任广西提学时，亲眼见建文帝盘腿坐在藩司公堂，说：“我就是朱允炆。”他身材高大，手臂粗长，声音像洪钟【郑晓《吾学编》】。正统年间，思恩知府岑瑛出行，忽然有个僧人站在路中，随从呵斥他也不避让。盘问他的度牒，原来是杨应能。他说：“这不是我的姓名，我是有所托付而逃亡的人。你难道没有听说金川门的事吗？”岑瑛大为惊骇，把这件事报告给巡按御史，巡按上奏，便用驿站送他进京，称为老佛【蒋一葵《尧山堂外记》】冯时可说：“娄江王世贞说：‘建文帝实际上被火烧死，世人所说剃发穿僧衣出家的人是建文帝，乃是错误的。’然而从田州回来、葬在西山的又是什么人呢？”时可在癸未年游历贵州，经过西永洪庵。那座庵在万山深处，僧徒都说建文帝曾在这里住过二十年，至今还有他的墨迹。后来他从云南到了广东，却不知去了哪里【钱士升《表忠记》】寿佛寺在横州城南，旧时是僧纲司，革除建文年号后修建。建文帝削发穿僧衣，持着杨应能的度牒，奔走四方：从湖湘进入四川，从四川进入云南，又从云南游历福建，最后进入广西，到这里便住下了。十五年间，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身材修长，眉毛很长，自称一百岁；见到儿童，总是用手抚摸他们的头，称呼他们“孩儿”，问他们是否已经取名，没有名字的就立即替他们命名。他的门徒越来越多，担心事情泄露，便又逃到南宁陈步江的一座寺中，归附者仍然很多。后来他离开那里前往思恩，知州岑瑛遇见了他，把此事报告巡按御史，便用驿站送往京城，称为老佛。思恩因此升为府，岑瑛也升任知府，都是因为捕获了这位奇僧【南宁府志】广西帅府的老吏郑牢，性情耿直，敢于直言。山襄毅公初到镇所时，听说郑牢的名声，有一天对他说：“世人说做将领的不必忌讳贪污，果真如此吗？”郑牢说：“洁白的衣服穿在身上，一旦沾污就无法洗净。将军刚穿上洁白的衣服，难道可以把它弄脏吗？”山襄毅又说：“人们说土夷赠送财物，如果不接受，他们一定会怀疑并且愤怒，这该怎么办？”郑牢说：“做官贪财，朝廷有严厉的法律，竟然不怕朝廷，反倒怕蛮夷吗？”山襄毅笑着点头。山襄毅镇守十多年，廉洁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虽然未必完全是由于郑牢的劝说，但郑牢也值得称道。山襄毅性情平和宽恕，前任都督韩公观的英武与他相当，但仁爱不如他。郑牢曾经在韩观手下办事，韩观喝醉后常常杀人，郑牢总是把被杀者暂时扣留下来，等韩观醒后才把实情告诉他，因此受到士大夫的敬重。然而郑牢最终只是以小吏身份终老【旧志，参见《水东日记》】正统年间，御史唐慎离开广西时，听说民间有淫祠传言：凡是穿赭色衣服经过祠门的人，都会遭受灾祸。唐慎出巡查访，听到此事后，立即穿着绯色衣服前往，焚烧祠中神像，拆毁祠庙。邪恶的风气于是平息【旧志】孝穆皇太后生孝宗，她家的世代传说往往不符合事实。弘治初年，编修宪宗实录时，使者下到广西采访孝穆太后的先祖铜陵君。当时有人参与编修，事前留下的稿本还在，闲暇时偶然翻阅，发现其中大概把“李”误写成了“纪”，差错相距很远。甚至李公祠所撰写的碑文也不足为凭，只有这部实录记载说：李福斌是平乐府贺县迎恩里人，住在白石龙塘村。村西有龙塘穴，水潭深而清澈，无法测出深度，时常有云雾从其中升起。龙塘以东有龙头石，高峻挺拔，形状像飞翔盘曲的龙。山川盘绕幽深，世代会出现奇异人物。他的祖父豪放任侠，家中颇有财产，乐于施舍，因此乡人都归心于他。他的父亲更加积累阴德，救济灾难、周济贫困，唯恐做得不够。到福斌继承家业时，名声更加显著。他身高八尺，仪表美好，侍奉父母极为孝顺。乡邻中有不服教化的人，他总是用朝廷的威严和恩德劝谕，使之改恶从善的人很多。他娶王氏为妻，生下孝穆太后。孝穆太后尚在腹中时，忽然有一天龙塘的水全变成了赤色。不久孝穆太后出生，年纪还很小。福斌去世后，葬在湾塘岭金紫山下。后来孝穆太后遇到战乱进入宫中，得到宪宗宠幸，在西宫生育圣体，却被万贵妃构陷，最终因忧愤而死。

译从前涂山使夏兴起，有娀使殷兴起，姜嫄使周兴起；帝王承受天命，难道只是因为自身德行隆盛吗？大概也是由于他们的母族家世已经具备了条件。用古代的情形来衡量今天，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月山丛谈》】？孝穆太后去世时死因并不显明，她的宗族又没有得到恩泽，真是命运薄幸啊！查考孝穆太后，相传是广西桂林人，实际上是平乐府贺县人。又据《双槐岁抄》，孝宗曾赠给太后的父亲李公庆元伯爵位，但既弄错了姓氏，又没有记载姓名，似乎并不确实。陆恺又自称是孝穆太后的亲兄长，但他的户籍却是无为州巢县人，那里与广西相距万里，不知依据是什么【《万历野获编》】广西守将韩都督观英武而有文才，很喜欢诛杀。山襄毅公继任他之后，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山公深沉有将帅谋略，用兵如神，而且非常廉洁。即使在文臣中，能与他相比的也不多，应当另有记载。他驾驭土官，完全凭借威严。秋季限期调集征兵，没有人敢逾期。有人因受到惊吓，三天后便惊惧成疾；有人死在杖刑之下；有人因为调兵官的严厉而死，也不敢回去申诉。他严厉到这种程度。后来柳安远则完全相反，一心用恩惠笼络人心。起初慰劳他们，给他们酒食，答谢他们送来的粮食；但他仍然善于处理关系，从未存心搜刮，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因他们送粮多少而区别对待。他最值得称道的事，是拒绝田州知府岑绍送银。起初，岑绍上奏说幼子岑镛是嫡出，应当承袭职位；他的家奴却挟持庶长子上奏，请求由庶长子承袭。柳安远驳斥说：“父子之间的事情，应当听从父亲的话。”于是岑镛得以承袭。岑绍感激他，带着一千两银子表示谢意，柳安远却拒绝说：“我难道是为了这个才这样做的吗？你杀贼报国就够了。”这一年，岑绍亲自率领土兵随军征讨，俘虏、斩首很多，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受到感动。都督陈旺起初便存心搜刮财物，与柳安远大不相同，但还能够用文辞掩饰，设法笼络周旋。到了武进伯朱瑛，局面便败坏得一塌糊涂了。他的情况在盛奏的记载中也略有涉及。政事治理得好还是败坏，取决于任用什么样的人，明明白白、足可信验就是这样；这里只姑且提到它【《水东日记》】大藤峡在浔州以北，向东通往五屯、永安、修仁、荔浦，向北通往武、象，向西通往来宾、迁江以及柳州、庆远等地的贼寇聚集区，实在是深渊薮泽般的巢穴和交通要害。天顺、成化年间多次反叛，两广受到骚扰，于是朝廷命都御史韩雍率领几位将军征讨，深入九层楼，并把峡名改为断藤峡。然而防报未过多久，峡道又重新闭塞。后来又多次反叛，陈金公也曾征讨，再次更改峡名。最后，半洲蔡公在潘公因失误获罪以后，留心谋划如何对付这些贼寇；计划确定后，副使翁东崖修筑弩滩城加以控制扼守，贼寇于是再没有反叛。过去柳州、庆远之间舟楫往来，仿佛进入无人之境；至今二十年仍和一天一样安定，这才知道任用得人、处置得当。半洲公的功劳较优，韩公只是徒有名声罢了。韩公轻视钱财而果断决策，他的长处当然不能掩没。吴人记事时夸大其词，说韩公曾吸食断藤贼的脑髓，反而足以玷污韩公，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月山丛谈》】。《水东日记》说，本朝将官专擅生杀大权，例如都督韩观镇守广西时仍是如此。韩观出兵庆远，生员前来迎候的，全都命令斩杀，说：“我知道这些人也是贼。”山襄毅公接替韩观后，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听说山公大概是为了惩戒英国公杀黄参将的旧事。考察正史和碑志，都没有说山公杀戮黄参将的事情，只有《三下南交录略》提到此事，但记载并不详细。黄参将名叫黄中，当初以都督佥事身份和吕毅一起护送陈天平回国，被黎季犁欺骗，陈天平被杀。后来大军南征，吕毅任鹰扬将军，黄中没有任职，便随军效力。记载中说，贼军依托天建山等处，又从生厥潭、舍二江渡河，进攻官军，新城侯张辅派黄中等人出击，将其击败。后来赏功的典章下达，说都督佥事吕毅、黄中先前违反军法、导致战败，后来虽有功劳，也不在赏赐之列。不久又命黄中掌管交阯都司。黔国公沐晟战败时，吕毅因战死；后来再次任用张辅率军南征，简定等人伏诛。黄中当时也在军中，但论功时完全没有提到他的姓名，难道是当时黄中不听命令，被张辅杀了吗？叶文庄所要惩处的，难道是文庙最初因此恼怒张英公，后来因为他已经成功而宽免并为他隐讳吗？把这些记下，以备考证【《弇洲稿》】景泰辛未年八月，思明府土官知府黄▯被杀，庶兄都指挥使▯暗中主使了这件事。广西巡抚李棠侍郎、武毅都督副总兵查明▯的罪行，将他关入狱中，按死罪论处。广东巡抚揭稽侍郎于是上奏说：“▯镇守浔州，军民都畏服，贼寇不敢侵犯边境。近来听说他犯了事，以致贼徒流窜劫掠德庆；如果对他稍加宽宥，仍像以前那样驻守，那么广西可以安宁，广东也不会有流寇劫掠的祸害了。”听到的人都笑他。当时上皇的长子在东宫，▯参与了谋划。侍郎江渊暗中派人进京贿赂当权者，于是上奏请求更换太子。景帝大为高兴，说：“万里之外竟然还有这样的忠臣。”命礼部会同群臣议论此事。内阁陈循等人将要在复奏上署名，少傅王文端公神情为难。给事中李侃当众流泪，说：“我悲痛得不愿署名。”都给事中林聪却出去对人说：“我悲痛，不署名。”其实并不是这样。奏疏呈上后，宪宗出居沂王府而即位，见济被立为太子，生母杭氏被立为皇后，而汪皇后被废。于是升官赏赐过于泛滥，民间有“满朝都是太保，一个部里有两个尚书”的歌谣。王文端得到所赐元宝，叩击桌案，跺脚叹息说：“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竟然出自一个蛮夷之人！” “我们这些人真是惭愧得只有死了。”王文端多次上疏请求退职，但李侃升任詹事府丞，林聪升任右春坊司直郎，都没有辞职。▯因大赦而获免死罪，恢复官职并升为少保。广西贼寇兴起后，他请求赏赐▯以激励其士气，皇帝同意了。不久又升任都督，充任参将。武毅因事被降职罢黜，便借此退休。后来见济去世，御史钟同、郎中章纶上疏请求恢复原太子之位，都被下狱。刑科给事中徐正秘密请求在便殿召见皇帝，屏退左右后说：“应当把沂王安置到他的封地沂州，迎回上皇，让他们父子同在，以断绝人们的希望。”景帝大怒，将徐正贬为云南卫经历。徐正尚未出发，便又被贬戍铁岭卫。到上皇复辟时，▯已经死去，朝廷掘开他的棺材鞭尸，以示惩戒。徐正被押到时，惊恐万分，吓得胆裂，大小便都呈青色，最终在市中被磔刑处死。起初，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何文渊因言官弹劾他贪婪放纵，便自称自己在更换太子一事上有功；诏书所说“父亲拥有天下，应当传给儿子；上天保佑百姓，为他们立君”，也是他所拟定的对答，因此获释并退休。到了这时，他害怕遭祸，自缢而死。当时揭稽已经降为知府并退休，居住在家中。何文渊的弟子某人与他的儿子主事乔新等人争讼，两次上奏说明文渊之死；实际上，是他的几个儿子逼迫他自杀，以便为自己脱罪。

译乔新又派人告发揭稽任广东巡抚时，曾经参与黄▯请求更换太子的奏疏。两人都被命令由官校逮捕押送到京城审讯；由于事情涉及过去，最终都获得释放【黄瑜《双槐岁抄》】四川和州人邹吉士，字汝愚，被贬为雷州石城千户所吏目，途经吾广时，地方官司把他留在坡山馆舍，士人和百姓争先拜谒他。他的同年、苍梧人吴献臣，字廷举，任顺德县令时，让县民在古楼村修建亭子让他居住，匾额题为“谪仙”。弘治辛亥年十月，邹吉士去世，吴献臣前往料理丧事。恰好方伯东山刘公大夏来到县里，吴献臣没有时间出门迎接；刘大夏廉察得知原因，反而更加以礼相待，厚给资助并送还他的灵柩。吴献臣从此知名【同上】。尚书吴廷举与大学士蒋冕都是全州人，年轻时以平民身份结交，同年考中进士。嘉靖皇帝即位时，吴廷举弹劾蒋冕，说蒋冕在先帝南巡时，既不能推开宫门、牵住衣襟进谏，后来委婉劝说又不被采纳，也不能挂冠解绶而归；依照古人以教训引导君主、以德义辅佐君主的做法，本不应如此。并且说，我与蒋冕是同榜好友，却不能像韩愈对阳城、欧阳修对范仲淹、陈瓘对曾布、朱熹对史浩那样，常常写信批评责备他，实在有愧于这四位大臣；我实际上是贪恋官位，请求自行免职离去。这番话近于直率了。蒋冕说，吴廷举一向与我情谊深厚，他在朝廷内外任官三十五年间，每年给我写信问候数次。先前我随从皇帝南巡时，吴廷举也曾写信给我。信中大多是赞许勉励的话，没有一句涉及时政，大概是认为我既然在先朝已经失职，今天就应当勇于退隐，这才符合君臣和朋友的道义。我若不离去，又凭什么向吴廷举谢罪？皇帝认为吴廷举的话过于激烈，催促蒋冕赶快出来任事，不久又调吴廷举任南京工部按察。武宗南巡时，蒋冕曾和同僚跪在宫门前进谏，劝阻南巡；后来在南京又多次请求皇帝回銮，所以蒋冕确实没有辜负自己的职责。吴廷举当时任都御史，却没有说过一句涉及这件事的话，反而不先弹劾自己而弹劾蒋冕，几乎成了出卖朋友、沽名求直。末世士大夫过分追求名声，连父母兄弟都有不顾的，何况朋友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学术不明白，而追逐利益的心思太强。如今世人把吴廷举看作气节之士，也只是没有考察他的生平罢了【徐学谟《世庙识余录》】广西的全州，是一个偏僻的州。蒋文定冕在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官至少傅、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六十二岁退休，去世后追赠少师。吕文简调阳在嘉靖庚戌年考中进士，官至少傅、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就是谨身殿；他六十三岁退休，去世后追赠太保。两人都是当时的宰相和首辅，名望、地位、权力也相同，但蒋文定自立于世的成就却十分伟大【《弇州奇事述》】铜仁人刘时举由举人出仕，任平乐府同知。他慷慨而有远大谋略，尤其擅长用兵。当时凡有征讨剿捕，多由他参与谋划。他常常召集诸生讲论经义，修缮整顿贤书院，设置学田，用来供养贫困的士人。此前，刘时举十三岁时随父亲仁之到梧州，父亲在途中去世；船经过府江时，猺贼突然袭来，庶母和两个妹妹都被杀死。刘时举被捆入山峒之中，后来终于设法逃出回乡，并因荐举入仕。等到他任平乐府官员时，府江恰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异【旧志】朱志荣，字仁叔，是湖广夷陵州人，性情凶悍，待人无礼。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巡按广西，把刻薄搜刮作为职责，落入他罗网的人没有一个逃脱。他常常扬言要推荐举荐方面官员，事先索取谢银，稍有迟缓便暗中施加祸害。省城察院旁有个方三儿，容貌非常妖艳美丽。朱志荣窥见后，夜里指使门皂把他诱到内室。自知丑闻传到外面后不能再居留，便前往巡察右江。他常对兵备副使陈阳说：“您可以成全我。”陈阳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大肆向土官莫杨等人索取金银。莫杨等人列出数额请求裁定，上下各司听到风声，也都准备谢礼银。送银时编列号码，给潘家则称“米字号”，给林家则称“木字号”。都指挥彭铎替他出谋划策，公然认为这些银子本来就该收取。于是淫滥的刑罚日益施行。全州判官庄昌期偶然因事到朱志荣处，朱志荣嫌他举止近于傲慢，便重重杖打，导致庄昌期死亡。分守柳庆右参将张祐查出赃银数以万计，上疏报告皇帝，朱志荣被逮捕押入诏狱。朝廷又命刑部郎中顾政、锦衣卫千户马璘审查此案；查实以后，彭铎便自缢身亡。于是朱志荣被发往贵州充军，天下人都为此称快【旧志】彭举的孙子彭铎，身高七尺，魁梧得像神人。他起初任管编操舍人，恰逢苗人攻城。一万多名贼寇进攻城池，刚到时气势极其锐盛，全城都害怕。彭铎请求出城破阵，知府姜绾不同意。彭铎于是请求带领舍人，愿意只带三十名随从，便打开城门出击，绕到贼军后方回头攻击，连续射死数人，贼众纷纷溃散。彭铎冲入阵中，出来后又反复冲入，达数次之多。城中人看见他的勇武，勇气倍增，便出城攻击贼军，贼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姜绾把功劳归于自己。后来征讨思恩岑濬，彭铎回军时与二十人同行，经过贼巢，贼军聚集一千人追赶他们，躲在石间的贼兵射中彭铎的兜鍪。彭铎下马遮蔽自己，等待贼首出来射击；彭铎也射出一箭，贼首应弦毙命，群贼于是退去。由此他的威名震动夷人地区，升任都指挥，掌管都司印信。当时柳州金镗任副总兵，嫉妒他的威名，处处排挤，暗中思量如何陷害他。正赶上巡按御史朱志荣将要出巡，想让金镗和自己同行，借机向两江土官索取贿赂。金镗私下对朱志荣说：“按旧例，没有总兵陪同巡行的；况且彭铎一向同土官有交情，若让他一同前往，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朱志荣把这话告诉彭铎，彭铎推辞说不能前往。

译朱志荣怒视着他说：“你果真不想去吗？” 彭铎害怕，只得听命，但心里知道自己被金镗出卖了，又没有办法逃避，只好同行到了宾州。右江参将与朱志荣有怨，便揭发了这件事；查抄登记的赃贿数额虽然很多，但彭铎一分一毫也没有私拿。然而他也因此一同被弹劾。彭铎回去后对人说：“我得罪金镗，实际上是被他利用了；既然要把我拖下水，就不能轻易放过他。”金镗听后害怕，拿一百两金子贿赂彭铎的亲友、退休指挥覃南，毒杀了彭铎。彭铎是武人，不能坚守操节，受人驱使，当然不能说毫无罪过；但推究他的本心，实在有不得已的原因。如今《广西通志》把彭铎列为贪官，又说他因害怕获罪而自杀，大概只是根据表面迹象，未能了解其中细微曲折；而且这也正好替朱志荣开脱，把恶行嫁祸给彭铎【《月山丛谈》】岑伯高是文成公亲信指挥王佐的幕客。他卖弄智谋而多诈，窥知文成公还没有杀苏的意思，便私下向苏索取一万金。苏因此怀恨，自己沮丧。文成公有个小侍儿知道这件事，夜里把它告诉了文成公。文成公惶恐不安，不能入睡，早晨赶紧派人告诉苏，不要被人迷惑。过了很久，苏才接受安抚。后来岑伯高又收受龙州赵楷的贿赂，替赵楷说应当立为首领。文成公相信了他，把印信交给赵楷。赵楷于是发动叛乱。几年以后，翁仁夫、万达才设法诱捕赵楷，将他杖杀。岑伯高索取贿赂的行迹已经很明显，几乎败坏了文成公的大事；在赵楷一事上又再次相信他，这是什么缘故呢？即使是贪婪奸诈之人，像文成公这样有机谋韬略的人也难免被蒙蔽，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哪里容易说清呢【《西事珥》】邕州父老对我说，新建伯王守仁平定思州、田州时，调集两广、江西、湖广四省军队，驻扎在南宁。王公已经议定招抚，派人劝说卢苏、王受投降，前后多次前往劝谕，他们才听命。后来又产生疑虑，心意动摇，王公不得已，答应他们带着铠甲来见。军队抵近城下后，他们又要求以郡佐为人质，并请求军门牙兵全部换成田州人。王公又不得已，全都答应了。两位酋长于是拥众入城，铠甲和马匹几乎挤满街巷。酋长又和部众约定，如果事情有变，大家便一齐放炮反叛。酋长进城拜见后，王公命令把他拖到门外杖打一百下，行刑的人都是田州人，只是略微打了几下以示惩罚而已。众人听说酋长挨杖，惊愕而不知是怎么回事，立即鼓噪起来，连续三次点燃炮火却没有发出声响。等听说酋长受杖而无恙，众人便安定下来。鼓噪时，王公坐在官署中，假装没有听见，只命牙兵赶快把杖刑执行完。这固然是王公气量高、能够镇住局势，但难道不也是上天保佑吗【董传策《骆越漫笔》】韩中丞平定断藤峡，功劳很大；思田之事极其烦难，姚公、王公两位大臣尚且没有消灭残余势力。不过姚公主张征剿，王公主张招抚，各有适宜之处，不能简单论定优劣。当时岑猛凶悍残暴已久，如果不能给他以重大打击，艾国纪的纲纪就会松弛。岑猛之死确实是姚公的功劳；苏不过是一个直奴同类，姚公正设法平定他。御史石金与姚公有嫌隙，便上奏弹劾，夸大其事，使姚公获罪。朝廷甚至调集四省军队，专门起用重臣经营谋划，难道不是认为事情突然难以谋取成功吗？然而王公一提出招抚，两个酋长便束手听命，只是仍然迟疑反复、互相牵制；由此可清楚看出，他们并不是跋扈强悍之才。王公最终没有乘军威正盛时将两个酋长处以磔刑，难道是考虑到当时战事连绵、祸乱相接，百姓不堪其苦，所以姑且用计遣散其党羽，准备以后再设法诛杀他们吗？还是因为经营功业已久，尤其重视保全已经取得的成果呢？有人为狡黠的奴酋迟迟未被诛杀而愤怒，也责怪王公曲意迁就。然而王公督理赣州时，擒获贼帅，都是用计诛杀，使人们心中疑惧；不能责怪他这次镇定持重、先求成事。到临终时，他仍然挂念田州功业未竟。王公真是豪杰英才；若非当时条件不允许，怎么会主张招抚呢？考察韩公征讨藤峡一事，是临机专断处理的，而姚公、王公的功业尚未完成时，朝廷大臣仍然加以阻挠和猜忌。姚公后来被罢职离去，王公也因为与当时的宰相不相容，爵位随即被削夺。祖宗朝那些谋划国事、奉公无私的臣子，实在太艰难了【同上】王新建降服卢苏以后，把田州改为田宁府，设置流官，又推荐林左辖富可以任巡抚，张都阃祐可以任总兵。林富号省吾，是王公讲学门人，议论见解都与王公相同。王公去世后，林富接任提督，便打算推翻王公的主张，以讨好当时的宰相。于是他说田州不必改设流官，适宜降为州治，并任命岑邦相为判官。岑邦相就是卢苏挟持来反叛的人。于是卢苏更加骄横，最终杀死岑邦相。直到陶、潘、蔡三位提督任内，也不能诛杀卢苏。各地士官大为愤怒，提督的威令不能施行，便是从林富开始的。如今田州人思念王公没有杀降者，尤其感念林富有再造之恩，于是建立祠庙，把王公和林富一同祭祀。假如左王在天有灵，必定羞于和林富同列，已经只能享用夷人的祭食了。林富镇守时贪污财物数以万计，张祐以副总兵镇守田州时，也因为索取厚重财物而被岑邦相毒死。当初王公议论招抚卢苏时，他所宠信的指挥王佐的幕客岑伯高，揣知王公没有杀苏的意思，便私下向苏索取一万金。苏因此怀恨，自己沮丧动摇。王公最终委曲求全以促成此事，也不能说没有稍稍损害威望。像王公这样正直而有权谋的人极其少见，然而他的明察仍然败在一向亲信厚待的小人手中，实在难以揣测【同上】姚东泉镇守代州时，还在商议征调军队平定思州、田州，以此洗雪自己的罪责，于是发布檄文，命三司官员共同谋划此事。当时分巡佥事张邦信一向不受姚公重视，想暗中阻挠他的计划，便让驿站小吏发送檄文时把东西两路的文书互相错置。后来三司官员以檄文有误重新请求发文，但事情拖延下来，已经来不及征调军队了。国家任用法令驾驭官吏，公文往来彼此钩连牵制；即使不容易因此制造混乱，也很难平定混乱。举事时一处不协调，即使侥幸成功，仍会受到阻挠而失败，何况想要秘密部署、发出指令，使敌人意料不到呢【同上】王新建统率四省军队，驻扎在南宁，便创办敷文书院，每天召集幕僚和诸生讲学，不再议论军事。三司官员都猜不透他的意图，认为王公是假借讲学放纵敌人，暗中一定另有指示。有人趁机进言说：“招降当然是好事，但万一不能成功，应当怎么办？”王公收敛神色，作揖答谢说：“岭南边疆长期饱受战争之苦，我是真心招降他们，并不是诱骗他们来此。”王公年轻时纵横驰骋、施展才略，到这时也厌倦功名，想停止征战，整顿学业，确实有了更高的进境。一天讲解“良知”和“万物一体”，有人问：“木石没有知觉，却说与人同体，这种同体体现在哪里？”当时湖广两位宣慰使所统率的部队很是骄横放纵，王公便回答提问的人说：“譬如无缘无故毁坏一棵树、打碎一块石头，心中会感到悲悯、顾惜，这就能看出良知与万物同体。等到私欲把心遮蔽，即使拆毁别人的房屋、挖掘别人的坟墓，仍然安然自得，不知痛痒，这就是失去了本心。”两位宣慰使听到后，悚然警醒【同上】

译王文成公平定田州后，在田州刻石记功，又亲笔写在邕管书院的墙壁上。过去人们用纸格把字迹覆盖起来。我起初巡行到邕州，拜谒王公的祠庙和塑像，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偶然有人问起，等我再次前往，才知道确实如此。这一年邕州下了大雨和冰雹，城中房屋的瓦片全被打光了。听说书院还没有修缮完毕，我巡视完后，第二天便前去拜谒，命人揭开纸格观看，只见字迹端庄劲健而古朴峻峭，绝不作华丽妩媚的姿态，却自然含有温润含蓄的意味，使人肃然起敬，不敢抬头仰视。不知道当日亲自接受先生教诲、瞻仰他的风采，又会是怎样的情状呢？不过，祠中的塑像本来就是按照先生的容貌塑成的，我得以再次瞻礼，先生的典范仍然完整存在，不能不说是幸运。听说王公写字时，特意把地挖深，以便运转笔势；他用心竟然如此。如今字画已经有不少被雨水渗漏污染，间或有些字已经无法辨认。我对宣化县令孙君说，应该想一个妥善办法，让它能够长久保存。听说苏轼在报恩寺僧堂墙壁上题字，僧人用厚纸覆盖保护，所以在严禁毁坏之后能够独自完整保存。我过去经过东林寺，看见先生在墙壁上的题字，寺僧非常珍惜保护，客人一到就指给他们看。这虽然有纸格遮蔽，但如果终年不揭开，与放在箱子里任虫蛀又有什么区别呢？然而苏轼在墙壁上的字，宣和年间被抬回内院，最终毁于战火；这面墙壁近百年来却仍与先生的仪范一样焕然如在，那么就是先生的威灵自行呵护，不必劳烦神物了【《西事珥》】。王文成公平定思州、田州之后，留下了许多不同的议论。翁仁夫说，王公将要去世时，曾对他说：“田州之事不是我的本心，后世有谁能谅解我呢？”然而考察王公谢恩的一篇奏疏，其中极力说明不必动用军队、两个酋长不必诛杀、土司不可以废除；可见他的谋划早已预先确定，所以一进入田州境内就派人招抚。考察王公在十月到达梧州，第二年七月才到邕州，从容经过十多个​​月，大概是为了逐渐消除他们的疑虑。到达后，他每天召集幕僚和诸生讲学，人们认为王公借此放纵敌人，以为暗中必有指示。王公回答说：“岭南边疆长期饱受战争之苦，我是真心招降他们，并不是诱骗他们来此。”当时卢苏、王受已经低头听命，却因小人索取贿赂而愤怒疑惧、心意动摇；王公不得不委曲求全，顺从他们的请求。两个酋长最终接受羁縻，后来还借用他们的偏师力量平定藤峡八寨。这一着棋，岂不是几乎称得上圆满收局吗？王公离去后，继任者控制驾驭不完全合乎谋略，卢苏骄横放纵，杀害首领并起兵，祸端确实由张祐开启，又由制府成全；他们以贿赂推动政事，所作所为全成了儿戏，任凭卢苏等人纵横掠夺，却束手不敢过问，这就是所谓没有在事后惩罚他们了。只是当时三广和江西的军队已经长期集结，军势十分强盛，凭借王公的威望和谋略乘势而进，本来应当能够擒获两个酋长。后来追溯当日的事情，却反而说当时没有诛杀他们是过失。譬如盗贼窥伺墙垣，他的哥哥感念恩信，把盗贼招进来，于是得到盗贼拼死效力以图报答，帮助抵御驱逐其他盗贼；哥哥死后弟弟接替他，处理失当，盗贼又作乱，不能加以控制，于是反过来责怪哥哥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赶快把他杀掉，哪会有今天的祸患？”又如武侯死后，南方人再次反叛，难道也要说：“武侯当初为什么不在七次擒获孟获时把他杀掉呢？”所以卢苏在文成公死后再次猖狂，与孟获终身不再反叛、只服从武侯在世时的情况一样，都是没有在事后惩罚他们的结果【同上】张七泽宪副说：有个边城人，是余姚人，具有神力，但相貌矮小瘦弱，憔悴得像不能承受衣服。他随王文成公征讨思州、田州八寨时，一同向西出发，被带入各个山峒中，侦察敌人的动静和地势。他装扮成乞丐前往，身材猥琐、体弱衣破，山峒人没有察觉。他所详细查知的各夷人出没之处、山川险要、道路阻塞和险隘，大多依靠他的力量。事情完毕论功时，文成公想授给他官职，但边城不愿意。文成公也认为他福分浅薄，便听任他不受官职。犒赏他时，他也没有多取。文成公去世后，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同上】嘉靖丁亥年，田州之役，实际是姚东泉的功劳。这年六月三日，进军两广，汉人达官所率的马步官军、土兵、打手、杀手，共十万二千七百七十七员名，分为五哨。总共攻破巢寨九十五处；贼首岑猛被杀，归顺后又逃亡的子邦彦窜逃而死于齐村，冯爵死于富川，岑约死于迳村，韦好、陆绶等恶首全都被擒获斩杀。只有卢苏、王受没有被斩首。等东泉返回后，阳明以安抚处置为策略，卢苏、王受便前来投降。阳明又因为征讨八寨一事被弹劾责问，追赠谥号的典礼也被停止，连平定宸濠的功劳都没有记录，新建伯的爵位只保留终身。东泉锦衣卫荫职也被取消。当时前面剿灭、后面安抚，都被说成没有功劳，任用官员处理政事真是困难啊【《弇州稿》】郭仁，是龙溪的岁贡生。嘉靖初年，任梧州司训。他一向品行清廉正直。同郡人林润客居梧州，病重时，拿出白银二百两，托付郭仁替自己料理后事。郭仁用余下的钱来答谢他。林润死后，郭仁捐出自己的钱置办棺材殓葬，把灵柩停放在寺后，又募请僧人看守。第二年，郭仁病重将死，急忙命儿子把林润托付的银子送入官库，封记仍然完好。巡抚林富认为他义行可嘉，便为他题表墓道【旧志】刘东山公晚年被谪往肃州，虽然事情是由江彬、刘瑾一党挑起的，实际上是他的同年焦阁老芳在背后操纵。刘公同焦芳平素并无仇怨，只是焦芳忌恨刘公的声名罢了。岑猛行贿的事发生后，刘瑾召集大臣商议，想把刘公置于重罪。大臣们都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只有都御史屠滽说：“刘大夏犯了什么罪？如果一定要罗织罪名陷害他，我们共同不应答应。”刘瑾勃然大怒，骂屠滽说：“你是刘大夏的同党吗！”第二天，大臣们把屠滽的意见上奏。刘瑾同焦芳和吏部尚书刘宇商议；刘宇平素也嫉恨刘公，于是捏造刘公轻慢夷人的罪名，把他同潘蕃尚书一起发配远戍。刘瑾起初拟定广西边卫，焦芳说：“这是送他们两人回乡。”于是改定为肃州【余冬序录】考察起来，两广地势相连，忧患祸福彼此相关。因此景泰元年广东发生黄肃养之乱时，广西曾调动一万多名官军前去策应。到景泰三年广西发生韦万秀之乱，总兵武毅上奏请求协同救援，而广东副总兵董兴却不调兵响应，双方互相猜疑，事情多受牵制。后来贼寇扰乱，各地镇守将领又彼此观望，不立即进剿。朝廷于是改换将领，简派王翱总理两广军务，自总兵以下都听从节制，凡事可以相机处置。这样一来，军政权力归于一处，提督一职也就成为东南地区的总镇了【典彚】

译岳州巴陵人易海，最初出仕任浔州通判。他到任时，知府、常州人李宗羡已经死了一个月，灵柩还停放在官署。易海办理公务时，听说李宗羡的妾病得很重，身边只有一个仆人。易海常常派人去探望，并送给她药物、食物和柴米钱财。过了很久，妾的病稍有好转，哭着对前来探望的人说：“我不是李公正式娶的妻子，因为这里传说瘴毒很多，他的妻子、儿女和仆从都不肯上路，当时才把我纳进门，并雇了这个汉子同我一起来。没想到李郎死后，仆人见我生病，便起了歹意。通判公节送来的东西，仆人全都擅自拿去据为己有。我一点也没有得到好处，幸望替我转告通判公，保全我这薄命之人。”易海听后，惊惧而又悲痛不已，告诫来人不要声张。他把事情详细告诉镇守参将马义，挑选军中谨慎厚道的老妇人前去侍候，要求她日夜守护，不许片刻离开；探问病情也更加殷勤。直到李妾的病完全痊愈，易海也绝不与她相见，却替她设法买船运送李宗羡的灵柩回乡，收取李宗羡的俸禄和赙赠，共得白银三百两，派一名小吏护送灵柩，并把责任交给李家。他先行文书送到常州，防止有人侵吞这笔钱，又派老妇人护送李妾直到她回到李家。还告诫小吏和老妇人，必须拿到李家的书信和公文后才能回来。他对老妇人家中的周济，以及对小吏的训诫约束，也都安排得十分周全。那个仆人最终没有机会任意施展恶意，李宗羡的棺椁得以入土，李妾也没有受到丝毫损害。当时是成化十二年。我在江湖士大夫中听说这件事，后来易公调任嘉兴，我多次经过那里同他交往，才详细询问得知事情确实如此。唉，易公真是厚道啊！至于宗羡处理事情的方式，君子完全可以把他作为鉴戒【张靖之杂言】养利州知州罗爵的儿子洪先，于弘治十年出生，在养利任所生活了十八年。罗爵后来再次任职养利，洪先跟随父亲在那里求学，后来考中嘉靖八年的状元。知州叶朝荣于万历十一年到任，儿子向高也随任求学，后来在养利考中鼎甲，官做到宰相【州志】山阴陆启先生，万历年间任广西督学。八桂有八名浮夸的士子，窃取虚名，依附权势，因此每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陆先生暗中识破他们，丝毫不徇私。两名学生列入三等，其余人都因成绩恶劣而降等，并且告诫他们赶快改正品行、努力学习，否则将全部黜退。八名学生心中恼恨，却无可奈何。第二年举行科试前，有一天，陆先生出门，看见署衙左边有题句写道：“三江涧阔龙难渡。”他立即命令属吏准备笔墨作对：“八桂才高梦不知。”梦龙正是陆先生的名讳。考试结束后，他每阅一卷，便拿到烛火旁烧掉，评定等级仍同从前一样。第二天公布名次，八名学生一齐上前说：“我们的文章确实不好，被列为下等；但一定请求发还试卷，加以批语训诫，以便知道努力的方向。”陆先生回头对左右说：“奴才们不谨慎，你们竟把原卷烧掉了吗？你说这里背离题意，那里言语荒谬，我可以随口批评背诵；十六篇文章我全都看完了。”八名学生心中恐惧而服气，此后考试，终于没有一人敢再投机取巧。崇祯年间，秦防炽任固原备兵，在老虎沟督战，战死了。他大概不只是天资聪颖异常，也是因为早有禀赋吧【山阴遗乘】刘侍御上疏用五千字论述江陵，言辞十分痛切。江陵因此怨恨他，把他逮捕下诏狱，罢官遣归。后来又唆使江西按抚，诱使刘侍御的仇家诬告他犯有其他罪事，判处戍守浔州。刘侍御到了戍所，不久便突然死亡，死日正好与江陵同一天。《宋史》记载，洪忠宣触怒秦桧，被安置在英州，后来迁往袁州，至南雍州去世；这一天秦桧也死了。这两件事正好相同【西事珥】。乡里的先辈有清廉节俭的德行，实在是后学应当敬仰、学习和效法的。比如本郡的邢公正、梧州的吴东湖、平南的张泾川、全州的蒋敬所。世人虽然各有评论，但他们各自都有别人难以企及之处。邢公正最初出守廉州，兼管珠池，任期届满离任时，一颗珍珠也没有带回去。官做到方伯，从未置办宅第。他死的时候，分给几个儿子的只有衣被、被褥、束带，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财物。子孙中有很多人甚至不能维持自己的生活。吴东湖家世原属军籍，承受屯田四十亩；他历仕数十年，土地也没有增加一寸。他曾在祖墓前开辟土地建造书屋，并在其中设置十景来吟咏此事。黄大泉说：“我从前看见东湖的十首咏景诗，以为那里应当像洛阳名园一样壮盛。等经过那个地方，才发现面积还不到一亩，真可笑啊。” 吴东湖的儿子没有住宅居住，听说巡按陈少岳宗夔想替他营造住宅，不知道最后是否办成。张泾川官做到留都司马，也从未置办宅第，住的只是低矮的房屋、破旧的椽子，连普通百姓都不如。蒋敬所官做到宰相，他的住宅也不过只能充作太祝的公事房而已，同其他宰相的住宅相比，简直相差百倍。世上有些人聚敛贿赂一百多万，修建宅第竟拆毁上千户人家，可以说一时之间显赫耀眼，却连一生都不能享受，和这些人相比，究竟谁得谁失呢【月山丛谈】。安南国王陈日照，本是福州长乐县人，姓名叫谢升卿。他年轻时胸怀大志，不屑于从事举子业，偶尔写些歌诗，其中有句说：“池中之鱼也能化为鲲鹏，燕雀哪里知道鸿鹄的志向。”他写的多是这类不受拘束的话。他喜欢同赌徒、豪侠交游，多次偷取家中财物供自己胡乱花用，因而失去了父亲的宠爱。他的叔父却独独认为他不凡，每每更加回护他。有一次，他家中举行婚姻宴会，陈列的器皿相当丰富；到了夜里，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卷走，前往投奔在湘地做官的族人。走到半路，他呼喊渡船船夫，因船夫索取的钱还没有满足，便殴打船夫，击中其要害，船随即离岸。谢升卿站在渡口等待，听人说船夫已经死了，于是改换姓名逃走。到了衡州，被人捕获，恰好主管此事的人也是福建人，便暗中放走了他。到了永州，他过了很久感到无聊，便教授学生来维持生活。永州太守林岊也同乡，待他很友善。住了不久，有一名邕州永平寨巡检经过永州，一见谢升卿便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带着他到南方寨堡，住在邕州、宜州之间，那里接近交阯。当地有数百里被废弃的土地，每逢交易时，安南国的贵人都会出来做买卖。国相是国王的女婿，他的女儿也随同前来。国相见谢升卿年轻英俊，喜欢上了他，便请求带他回去。谢升卿参加举人考试，名列第一，于是被招赘为女婿。国王没有儿子，便把国事交给国相；国相又年老昏庸，于是把王位托付给女婿，谢升卿因此取得了安南国。此后他多次派人到福建探访家人，有人认为此事不可预料，不宜同他往来；最终又因年代久远，难以查访，便回报说无法找到。这件事是从陈合惟善佥枢那里听来的【周密《齐东野语》】

译土司的军队最不适合调动，他们对中原造成的骚扰尤其严重。嘉靖年间倭寇报警，调来麻阳兵，又调来瓦氏狼兵，都给东南造成了最惨重的祸害，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近来援救朝鲜时，又赦免播州宣慰杨应龙的罪，调他的军队五千人；军队走到半路没有使用，便遣返回去，杨应龙因此怨恨不满，再次反叛。正统年间刘六、刘七流贼作乱，也调永顺、保靖两名宣慰的军队协同进剿，结果一路聚众抢劫，百姓不堪忍受。流贼讥笑当地百姓说：“我们来不过是替你们梳头，那些土司兵才是替你们篦头呢。”这是讥刺他们搜刮剔剥得更加严密【万历野获】广西庆远府忻城县，原是宋代的县邑。元代以土官莫保任八仙屯千户，掌管此地。洪武初年，设置流官知县，撤去掌兵的官员。莫氏迁居到忻城境内。宣德以后，猺獞不安，知县苏宽不理政事，獞老韦公秦等人便保举莫保的玄孙莫敬诚为土官。诏令授予莫敬诚世袭知县之职。当时一个县有两个县令，权力互不统属。继苏宽之后的知县更加无能，政权完全落入土官手中，流官只能拿着官印住在府城。弘治年间，督臣邓廷瓒上奏革除土官，但土目韦涓等人正是镇守内臣的私人，于是独用土官，一直延续到今天。一个县本来没有设置两个县令的道理，无论应当用流官还是土官，都必须只设一个，才是正确的【同上】西南地区土府的知府，只能统辖土知州、土知县而已。只有广西思明府所属的上石西州，以及云南丽江府所属的通安、巨津二州，知府是土官，而州守却是流官。不知道上下级官署的体制，是否也像内地一样？又如广西泗城州，其属县程县是流官。正德年间，土知州岑豹行为恶劣，逼逐流官知县，自己掌管县中事务。朝廷于是便不再任命官吏，一直延续到今天。思明府所属还有禄州、西平两个土州，正德、嘉靖年间被交阯侵占。思明府既不能收复，大司马也不能讨伐，竟漠然置之，对边防事务毫不过问；这样下去，凭什么去管束四方夷人呢【同上】安南在本朝总共三次征讨而三次平定，这一点人们都知道。却不知道元世祖时也曾征讨安南，总共三次以后它才输诚服从，只是还没有把它改设为郡县而已。第一次征讨时，原宋朝陈尚书的儿子丁孙及其女婿梁奉御，苏少保的儿子宝章，以及赵孟信、叶郎将等人都投降归附。可见宋朝遗臣进入异国的，不只是陈宜中进入占城。陈日烜在元世祖时期僭越称帝，国号大越，自称主宪天体道大明光皇帝，改名陈威晃，年号绍宝。元军攻陷其国都后撤回。本朝自宣德年间放弃部分土地后，安南仍然修好朝贡。嘉靖初年，莫登庸篡夺黎氏，自立为王，也建立国号大越，改元明德；后来禅位给儿子方瀛，改元大正。他把属地分为十三个承政司，仿效天朝的布政司；各自设置宪察司，仿效按察司；又各自设置总兵使司，仿效都司，并且上表请罪。朝廷革去他的王号，降封方瀛的儿子福海为安南都统使，赐给银印，品秩为从三品。那十三司改称宣抚司，但安南仍然以皇帝相称，不使用所赐的印信，并且把入贡称为朝贡交邻。此后它不再遵守入贡的约定，而且不断侵扰粤西。大概自汉代到六朝以后，安南一直专制一方，屡次降服又屡次反叛，夷狄之地难以控制，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同上】沈司马继山对我说：粤中施行法律很严，凡遇到抢劫盗窃，立即在市集上判处斩刑。但是，等承台檄文到达，即使县令也要出来临刑，就像北方捕获响马贼时的做法一样，起初不必上奏朝廷。这时正是穆宗末年，殷正茂号石汀，以司马身份督理两广，专门负责征讨戍守，处于首要地位；宰辅高拱号新郑又同他相知，因此能够这样越出常规办事。如果放在今天，必定会以擅自杀人的罪名治罪。沈司马又说：每次看见处决囚犯后，市民大多用手提着肝肺带回去吃，起初还以为是羊肝猪肺，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抢劫盗贼的五脏。此地接近夷方，残忍到了这种程度，想来近年一定没有这种事了【同上】。近年中国人出任土司的，有恩城知州赵天锡。他本是江南的女优，游历粤西时，被土酋宠爱，因而得以承袭土官职位。听说他取得官职的原因，是毒杀了土酋的父亲和正室；赵氏没有别的儿子，于是按照夷人的法律，由妇人承袭丈夫的官职。他善于书写，曾给旧日相识写信，文字娇媚婉弱，完全是闺中妇人的本色。这个人至今还活着【同上】指挥戚秉忠在万历初年，横岭贼蓝龙返及其儿子蓝本伟、蓝本堂、蓝本惠焚烧劫掠各村。巡抚张任督促戚秉忠谋划剿除他们。戚秉忠知道蓝龙返有一个仆人曾被严打，心中非常怨恨，便厚待并结交他。得知蓝龙返盘踞在火把峝后，这个仆人把贼中的虚实全都探知。一日，蓝龙返派蓝金埋伏在路上抢劫，仆人报告给戚秉忠，戚秉忠率兵将蓝金斩杀。仆人又秘密报告蓝本伟正在集市贸易，戚秉忠又追上将他斩杀。蓝龙返大怒，约定日期，准备纠集众人杀死戚秉忠。仆人报告后，戚秉忠命他探知蓝龙返熟睡之时，暗中割断弩弦，藏起他的利刃。戚秉忠带二十多人潜伏在峝口，乘机偷偷进入。蓝龙返惊醒时，戚秉忠的枪已经刺入他的腹中。随后官兵拥入，将余党剿灭，横岭的贼寇于是平定【庆远府志】临川人章世纯，字大力，广泛通晓天文、律历、五行、禽遁、阴阳、星卜等书，却不以此自我标榜。七十岁时出任柳州知府，忽然把自己占卜所得告诉亲近的人，听到的人都惊骇不已，却没有相信。甲申年，国家发生变故，章世纯悲愤成疾而死【旧志，参《江西志》】

译永新人龙之明，崇祯末年累官至太仆少卿，分守柳州。他招募士兵、征集军饷，得到残兵二千人，疏浚壕沟、修筑营垒，准备守城器具。不久敌兵到来，包围城池。龙之明率土兵冒着箭矢和飞石，昼夜防守，外援全部断绝，形势已无法支撑。有人开门作内应，城池被攻破。龙之明被捕后，敌人劝他投降，他不听，便把他杀死。在此以前，柳州城被围得十分危急，有人劝他离开，龙之明说：“死是我的本分。”他拔出佩刀表示决心，写下绝命诗，藏在衣带中。他的妻子朱氏同一名同官的妻子藏在深谷中，到了这时听说丈夫遇难，叹道：“我丈夫死得其所了。”于是奋身跳崖而死。柳州人怜悯他们，收殓夫妇二人的遗骸，葬在鹊耳山。古崧，姓赵，名鸣阳，是吴江人，能写文章，提笔即可完成。因为救邻近铺户而获罪，被发配戍守云南。明丙辰年防试时，曾作《断么绝六》的歌谣；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国家灭亡后，他隐居桂岭三十多年。孙延龄违抗命令，召请他出仕，他推辞不去。他同浑融因性情相投而成为朋友。性因就是明代给事中金堡。粤西留守瞿式耜、督师张同敞为国死难后，性因以方外人的身份上书定藩，请求收殓安葬他们。墓在栖霞北面的毛家村。浑融命令他的徒弟为他们举行四时祭祀。瞿式耜，字稼轩，常熟人，万历进士。张同敞，字别山，江陵人，是张居正后裔的孙辈。浑融是楚地沅州人，父亲张楚珩，崇祯初年任柳州马平县县令。浑融避乱入粤，因为父亲的缘故，得到狼、獞等各族夷人的恩惠。瞿式耜遗留下来的画像，侠义之气直逼眉宇。金性因依靠浑融直到死去。古崧因为孙延龄想强行召他出仕，又再次逃走，后来不知所终【参《陈聂恒栖霞三僧传》】《广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八 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