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九十六

译《尚书》说：‘居处在南方交阯之地。’《王制》称南方为蛮族，蛮人有刺面纹身的习俗；交阯一带甚至有不烧火做饭的人。汉初属于南越之地，汉武帝设置交阯郡。汉献帝建安年间改为交州，晋、宋、齐、梁、隋都沿袭这一建置。唐代改为安南都防府【安南这一名称从此开始】，其地东至海，西抵云南老挝宣慰司，南抵占城，北抵广西思明、凭祥。共设置十二州。山有佛迹山、勾漏山，江有龙门江、海潮江，其中富良江最大。夷人、獠人杂居，性情轻率强悍，以财富为雄长，役使贫弱者。当地出产多鱼、盐、珍珠、玳瑁，田地肥沃，一年收获两次。女子从事纺织，披散头发，身上刺纹；喜欢席地而坐，盘腿表示尊贵，以跪行三拜作为礼节。唐代以后颇为沿袭中原的冠帽服饰，崇尚文学，设置选举制度。录科考试按六艺分别考校，医卜、方伎、伶人之类也都各自掌管职事。唐朝灭亡后，安南长期无人能够统一。梁贞明年间，土豪曲承美向末帝归附，获得授任节度使。当时南汉在岭南擅自发号施令，出兵攻打曲承美，将他擒获，并吞并了他的土地。后来安南又被爱州刺史杨延艺占据，牙将吴昌岌再次夺取，传给他的弟弟吴昌文。吴昌文死后，各将争相拥立君主，十二州大乱。驩州刺史丁部领率兵平定动乱，交阯人感念他的恩德，拥立他为交州帅，号称大胜王，并任命他的儿子丁琏为节度使。宋太祖开宝初年，丁琏听说南汉平定，派使者奉表归附，朝廷命他充任安南都防。开宝八年进贡地方特产，诏令册封为交阯郡王，从此交南便被弃置在边徼之外。丁琏死后，弟弟丁璿继位，年纪尚幼，由大校黎桓辅政。黎桓劫持丁璿，迁到别宅，不久废黜了他【丁氏世代相传共十一年】。太平兴国初年，朝廷下诏讨伐安南，黎桓上表说：‘臣本是蛮族首领，寄身于节旄之下；丁璿童心未改，将要败坏祖业，官吏百姓都归附臣，以求安定夷族。臣若拒绝接受，恐怕会滋长祸乱的根源。如今臣已权且总管军府事务，请方便地提升臣的官秩，使臣能够充任外藩。’皇帝搁置了他的奏表，没有答复。宋军既已出兵，便分水陆两军一同进发。黎桓假意投降，诱使宋军交战，前军侯仁宝战败而死。转运使许仲宣上报此事，于是宋军撤回。不久黎桓害怕再次遭到讨伐，便进贡地方特产谢罪。皇帝认为道路遥远，难以征讨，因而加以安抚。淳化年间，下诏加授黎桓检校太保。宋使到达时，黎桓到郊外迎接，勒住马，侧身问：‘皇帝平安吗？’接受诏书时不下拜。设宴后，他穿赭色衣服、戴珠冠，自己唱歌劝酒，没有人能听懂歌词。酒兴正浓时，他赤脚拿着鱼竿钓鱼；每钓中一条鱼，左右侍从便大声喧叫、跳跃起舞，以表示自己傲慢无礼、不肯臣服。他曾经让人抬来一条大蛇，长达数丈，送到宋使居住的馆舍；又拘来两只老虎献上。宋使都推辞不接受，回去报告天子，详细说明航海进入交阯，夷人行动往往要经历数月，冒着风涛跋涉，多有人染上瘴疫；而且当地炎热湿闷，即使正值严冬，仍然汗流如雨。注文说：至道元年，交阯人杀人，带着数十名族人逃命投奔如昔镇，镇将收纳了他们。黎桓发怒，放纵海贼侵犯钦州。皇帝派李若拙携诏书，以玉带赐给黎桓。黎桓言辞傲慢，李若拙略以礼法使他屈服，他才称谢，并表示愿意约束部下，不骚扰边境。真宗景德七年，黎桓去世，儿子龙钺继位，被弟弟龙廷杀死。他的堂兄明防率领一千人逃往廉州，请求朝廷讨伐。皇帝说：乘人之乱攻打丧主，不可以；命令厚给资粮，予以慰遣。景德四年，龙廷入贡，于是获得承袭封爵。龙廷二十六岁，残暴无道，国人不归附。大校李公蕴废黜龙廷，自立为王【黎桓世代相传共二十年】，派使者进贡。皇帝认为蛮獠不足深责，于是沿用黎桓的旧例，册封李公蕴为交阯王。李公蕴死后，儿子德政继位；德政死后，儿子日尊继位。仁宗嘉祐四年，日尊侵犯钦州。嘉祐五年，日尊侵犯邕州，诏令安抚使余靖讨伐。日尊上表请罪。熙宁二年，日尊上表说占城国长期不进贡，臣应当亲自率兵前往讨伐。不久他俘获占城王，便僭越自称大越皇帝，追尊李公蕴为太祖高皇帝，改年号为宝象，后来又改为神武。日尊死后，儿子干德继位。熙宁八年，干德入侵，攻陷钦州、廉州二州，诏令招讨使郭逵讨伐，官兵八万人，因疫病死亡的达到十分之六，只得到四州一县便返回。干德请求恢复进贡职分，取消帝号，归还所掠夺的州县，朝廷认为他偏处海角，不再与他计较。干德死后，儿子阳焕继位；阳焕死后，儿子天祚继位。孝宗淳熙元年，加封天祚为安南国王，从此安南才开始正式以‘国’为名。天祚死后，儿子龙□继位；龙□死后，儿子昊旵继位；昊旵死后没有儿子，他的女儿昭圣主持国事，不久把君位让给丈夫陈日照【李氏传承八代，共二百二十二年】。理宗淳祐二年，诏令册封陈日照为安南国王。陈日照上表请求世袭，并将王位传给儿子光昺，诏令以陈日照为太王，由光昺承袭王爵。元世祖平定云南后，派乌兰哈达攻取交阯，先后派两名使者前往晓谕，均未返回；后来军队抵达安南，陈日照逃到海岛，元军在狱中找到先前派出的使者，于是屠杀城中居民，军队驻留九天，疫病发生，便撤军回朝。陈日照奉表请求像宋代旧例那样赐予封爵，又请求每三年进贡一次，朝廷都答应了。至元年间，元帝正征讨占城，于是晓谕安南六件事：第一，亲自入朝觐见；第二，派儿子入朝侍奉；第三，编定徭役；第四，协助军队；第五，输送粮饷；第六，设置达噜噶齐加以统辖。光昺说：‘小国服从天朝，既然干戈停止不用，士卒都回乡成为平民，足以表明没有别的图谋，因此不敢征发他们。至于本国地势濒临大海，五谷很少，除常规贡物以外，实在无法运输供给。况且微臣禀受的气质衰弱年老，常常患病。几个孤弱的孩子，不能适应水土，若一定让他们远赴天庭，道路艰难，只会白白暴露尸骨。况且天朝既已爱护、褒奖、怜恤我们，宠授王爵，又派达噜噶齐临监，难道不会在四方国家面前招致笑话吗？’恭敬地希望收回成命，遵循原有典制，这难道只是微臣的幸运，岂不也是一国百姓的幸运吗？于是六件事都没有奉诏执行。光昺死后，儿子日烜没有请示朝廷便自行即位。世祖召他入朝，他称病不来，派叔父遗爱代为入觐。世祖发怒，封遗爱为王，派一千名士兵送他到安南就国，但安南不接受。遗爱害怕被杀，逃走了。至元二十一年冬，命镇南王托欢、平章阿尔哈雅征讨安南。

译日烜拒绝抵抗后败逃，僭越称大越皇帝，把帝位传给儿子日燇，自己自称太上皇。托欢等人的军队进入安南，日烜放弃国内，乘船逃走。正值盛夏，连续暴雨导致洪水暴涨，元军仍商议撤兵。至元二十三年，日烜的弟弟益稷率领妻子儿女和官属前来投降，元廷又封益稷为安南王，命托欢等率兵平定其国。日烜和他的儿子再次逃入海中，追击后不知去向。过了很久，军粮用尽，元军才带着益稷返回；日烜分兵三十多万从女儿关出兵，阻截回军。托欢等侦察得知后，从小路返回本国。日烜派使者谢罪，防卒之子日燇奉表入贡，元廷下诏召他入朝，宽赦他此前的罪过。日燇不听，朝廷商议大举征讨。恰逢世祖去世，成宗即位，日燇派使者上表慰问国丧，并献上地方特产，于是停止征讨。至大、泰定年间，他的世子日防、日爌派使者奉表入朝；整个元代，每年进贡从未断绝。明太祖定鼎后，日煃奉表进贡，还没有来得及册封便去世，诏令册封他的儿子日熞为安南国王。过了不久，他的伯父、叔父明逼死日熞，日熞自行即位，派使者奉表进贡。礼部主客曾鲁说：‘前一代国王是日熞，如今却说是叔明，这是为什么？’ 审问使者后得知了真实情况，皇帝听闻此事，便退回贡物，不予接受。洪武七年，叔明奉表谢罪，请求让日熞的弟弟日煓继位。叔明自己仍然居摄，日煓死后，由弟弟日炜继位。洪武二十一年，叔明去世，大校黎季犛幽禁其君主日炜，不久杀死他，拥立叔明的儿子。日焜在第二年杀死日焜而自立，又拥立他的儿子颙。没过多久，他杀死颙，改立其幼子□。幼子即位七天，又被杀死，于是大肆杀戮陈氏宗室【陈氏传十二代，共一百七十年】。黎季犛改姓名为胡一元，儿子苍改名为▯，自称是舜的后代、胡公的后裔，改国号为虞，改年号为元圣。成祖永乐二年，胡▯伪造日焜的表章上奏，说日焜没有儿子，陈氏后嗣已经断绝，外甥胡▯被众人推举，请求让他主持国事，朝廷答应了。不久，老挝宣慰司上奏说陈天平因国中动乱逃来投奔，皇帝召见他，陈天平详细说明黎季犛篡位弑君的情况。皇帝怜悯他，赐给宅第，每日供应饮食。恰逢安南使者到来，皇帝把陈天平带出来给他们看，使者认出他是原来的王孙，跪拜伏地，哭泣不止。皇帝于是派使者携带诏书责备胡▯，晓谕他迎接陈天平回国复位，否则就发兵加以诛讨。胡▯假装听从，请求迎回陈天平，于是命令左、右副都督黄中、吕毅率军护送陈天平回国。将要到达芹站时，道路险要之处有伏兵发动，劫持并杀死了陈天平。消息传来，皇帝大怒。永乐四年七月，命成国公朱能为征蛮将军，新成侯张辅、西平侯沐晟、都督柳升等为副将，尚书黄福为参赞，率军分路并进。朱能病死后，张辅佩带他的将军印。军队到达鸡陵关，与敌交战，将其大败。又从江口制造船只推进，在嘉林江击败贼军，接连攻克东都、西都；贼军焚烧宫室、仓库后逃走。张辅的军队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传发檄文整顿安抚，于是三江、宣洮等州县都望风投降。军队驻扎到富良江，贼军用海船横截江面，设置栅栏抵抗。张辅趁栅栏尚未完备，亲自督率将士奋力作战，贼军不能支撑；前军柳升又率水军拦截攻击，贼军大败。明军乘胜长驱，缴获船只数百艘，又带兵驶出海口，生擒黎季犛父子以及伪柱国胡杜等人，黎氏宗族及其部属全被俘获，安南全部平定。此前张辅等受命时，曾命他们寻找陈氏后裔加以拥立。到这时，数千名官吏、年老乡绅来到军门，说陈氏子孙已经被黎氏贼寇杀尽，希望恢复古代的郡县制度。张辅上疏详细报告，皇帝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于是设置交阯三司：任命吕毅、黄中掌管都指挥使司，黄福兼任布政司、按察司事务；设置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太原、宣化、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义安、顺化、新华等十七府，统辖四十七州、一百五十四县；设置卫十所、十三处，又在交阯与广西分界处设置温卫以及隘留二守御所。军队隶属广西，百姓归属交阯，以相互牵制驾驭。永乐六年春，军队撤回。皇帝认为秦、汉以来沦陷于外族的土地，经过四百四十六年，一旦重新纳入版图，便将此事布告天下；群臣奉表庆贺，张辅等班师回朝，各自按等级晋升官阶、获得赏赐。这一年，安南残余党羽简定聚集众人作乱，伪称日南王朝，命令沐晟从云南出兵征讨，在生厥河交战，明军战败。朝廷商议认为非张辅不可。永乐七年，命张辅会合军队前往剿灭。当时简定僭称上皇，另立陈季扩，说他是陈氏后裔。张辅亲自督率战舰，进兵慈廉等州，大败敌军，生擒贼首简定；陈季扩率众请求投降。第二年，张辅班师。不久陈季扩又聚众作乱，诏令授予张辅原来的将军印，前往讨伐。贼军听说张辅到来，便堆石堵塞海口，聚集巨木修筑营寨抵抗。张辅督军搬开石块使船只通行，攻下贼堡，在山中搜出伏兵，将他们全部斩杀。贼军逃往海岛藏匿，张辅率水军冲过海洋，直抵他们的巢穴。贼军大为惊骇，说：‘天兵飞来了！’于是全都溃散逃走。他们又驱赶几十头大象作为前锋，敌我双方的军队看见都退却。张辅于是上马，挥鞭指挥将士，命令后退者斩首；他张弓射落一名象奴，又发箭射中象鼻。各将领争相奋勇向前，箭矢如雨，大象嘶叫喧闹，退却奔逃。明军乘胜追击败军，贼军自相践踏，死者多得无法计数。于是陈季扩和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擒获，当时已是永乐十一年冬。永乐十三年，命张辅以征蛮大将军的身份镇守交阯。十五年，召回张辅，以丰城侯李彬代替他，并让宦官马骐监军。马骐贪婪暴虐，肆意搜刮，官民不堪其害，反叛四处发生。十六年，交阯清化府俄乐县土巡检黎利叛乱，自称平定大王，李彬率军讨伐，不能取胜。参政冯贵、侯保分路搜捕，也都陷没于贼军。仁宗即位，命荣昌伯陈智代替李彬，并派宦官山寿前往晓谕黎利，赦免他的罪过，任命他为清化知府，黎利不听。都司方政与黎利交战失败，指挥伍云战死。陈智等进兵到茶笼，又遭败绩，知府岑彭战死。宣宗宣德元年，免去陈智官职，改派成山侯王通讨伐交阯，尚书陈洽担任参谋；王通不听陈洽的处置，军队到宁桥时伏兵发动，明军战败，陈洽也战死。王通上奏黎利猖獗。当时张辅因病请假，于是派沐晟、柳升再次前往讨贼，保定伯梁铭、右都督崔聚任副将，并以尚书李庆、郎中史安、陈镛参赞军务。沐晟率水军，柳升率陆军，分路并进；诏令黄福仍掌管布政、按察二司事务。

译宣德二年，黎利攻陷昌江城，知府刘子辅、守将李任、宦官冯智等都战死。贼军听说王师将到，便列栅拒守。柳升督军接连攻破几座营寨，直抵镇夷关，颇为轻敌并露出骄色。李庆说：‘各蛮的性情是轻易聚合而容易离散，聚合时可以进攻，离散后就难以追踪捕捉。我军大兵压境，贼军营栅刚刚聚集，本来就可以立即攻拔。只是关右群山曲折幽深险要，我担心其中有伏兵。’柳升说：‘不是这样。猫捕捉老鼠时，不会穷追到鼠穴中，而是趁老鼠出来时攻击。我跟随大将军张辅征讨蛮人，披荆斩棘、经受风雨已经多次，窥察贼情，变化百端，无法看出端倪。等到贼军溃败，追击到底，一个也不留下，这就叫攻击防守兼施。如今贼巢刚被攻破，他们还没有可以依托的地方，正应乘胜摧毁，机会片刻不能错过，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他亲自率领前军，只带一百多名骑兵先行奔驰，并对军中说：‘明早来会合。’李庆退下后对史安、陈镛等说：‘我看他此去恐怕不会回来。’过了一夜，李庆发病而死。当晚，柳升到达倒马坡，迷失道路；渡桥时桥梁折断，众人都跌入泥沼，贼兵四面涌出。柳升身中数十处创伤，最终战死。天亮时，后队进军救援，不知道柳升在哪里，全都陷入混乱。不久听说柳升已经死去，副将崔聚急忙带兵向西到达昌江。贼军驱赶大象冲在前面，直奔崔聚的军队，明军溃败，崔聚被擒。他不屈服，也被杀死。陈安镛自杀。当时沐晟的军队驻扎在水尾，制造船只，分派哨船前进；但江水上涨受阻，不能渡江。梁铭也因病去世。于是陆军二万四千人全部覆没，西平、禄钦等州以及四峒都陷落于安南。此前黎利写信给王通请求议和，假称要求拥立陈氏后裔、停止战争。王通把信转交给柳升，柳升没有拆封，而是派使者骑马飞驰，奏报行在。鸿胪寺呈上黎利的书信，皇帝拆开阅览，信中说：‘已故安南国王的嫡孙臣陈暠冒死上言：陈氏是安南的勋戚，自受命封为藩国以来，从宋代起持续进贡，已有十几代了。后来遭逢乱贼，被夷灭并沦为俘虏。天朝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怜悯安南没有君主，代为设置官吏。臣自从逃到老挝，已经大约二十年，祖先坟墓所在之处，时刻牵动心中。故国的老人思念臣情意深切，请遵循太宗皇帝继承绝嗣的明确诏令，使灭绝的陈氏重新延续，以安定边境。先臣的英灵和中原、边荒之地，实在都将依赖此举。’ 皇帝把这封信给群臣看，少保张辅说：‘太宗经营谋划多年才得到这片土地，如今一旦放弃，便没有名义，而且只是向外显示弱小。况且这份表章出自黎利的诡计，更应增派军队诛杀这个贼人。’宰相杨士奇说：‘请求拥立陈氏后裔，是太宗最初的心愿。求取不到，才把那里设置为郡县，所以叛乱接连发生。如今陈氏既然有了后裔，就顺应他的请求加以拥立，以此让我们的军队停息，怎么能说没有名义？汉代放弃珠崖，前代史书还称赞这件事，哪里是向人显示弱小呢？’皇帝说：‘士奇说得对，皇祖的意思朕也听说过。’于是下令停止用兵，召回沐晟、黄福以及派出的官吏、将士。宣德三年，王通、山寿等到京，交付廷审，与马骐一同论处死刑，抄没其家产；赦免交阯，命令查明陈氏嫡系亲属上报。黎利派使者上表，说陈暠已经病死，陈氏绝嗣，国人推举黎利守护国家，等待朝廷命令。朝廷这才察觉他的欺诈，但不愿再兴兵，便下诏严厉责备他。第二年，黎利奉表谢罪，进贡地方特产，于是朝廷赦免黎利，暂时署理国事。宣德八年，黎利去世，儿子黎麟继位。英宗正统元年，派使者入朝祝贺，诏令册封黎麟为安南国王。正统七年，黎麟去世，儿子黎濬继位。天顺三年，黎濬被庶兄琮杀死，国人诛杀琮，拥立黎濬的弟弟灏。灏死后，儿子晖继位；晖死后，儿子敬继位；敬死后，弟弟谊继位。谊被母亲的外戚阮种杀死，国人又将阮种诛杀，拥立灏的庶子晭。晭昏庸懦弱，群臣专权，多行残暴之事。社堂烧香官程嵩冒用陈暠的名义作乱，杀死晭而自立。晭有一名臣子叫莫登庸，年轻时以捕鱼为业，曾梦见进入龙宫，穿着衮冕，后来凭借力气被征召为禁林卫士。晭死后，莫登庸以此为耻，于是假意投降陈暠，又与大臣阮宏裕等谋划进攻陈暠。陈暠战败逃走，莫登庸改立黎氏的庶出子孙黎譓。黎譓刚满十岁，政权大权便全部归于莫登庸。过了很久，莫登庸伪造九锡礼，自称镇国公。嘉靖元年，他自称安兴王，谋划废黜黎譓但没有成功。黎譓害怕，逃奔清华，依靠母亲的外戚郑氏。黎譓出奔后，莫登庸改立黎譓的弟弟懬。嘉靖五年，莫登庸奉表请求册封懬为安南王。不久，他逼迫懬禅位，随即篡夺王位，并杀死懬【黎利一系传承十代，共一百一十年】。莫登庸于是僭越称大越皇帝，改年号为明德，把所辖地区分为十三路，各设置布政、按察二司，用来仿效中国。嘉靖九年，莫登庸禅位给儿子方瀛，方瀛伪称太上皇。十五年，黎氏旧臣郑惟僚渡海到京师，奏报莫登庸僭越叛逆之事，说黎譓还有一个儿子叫黎宁，应当拥立，请求发兵讨贼。皇帝命两广督臣潘旦核查事实。潘旦说：‘黎、莫两氏都是篡逆的贼人，只想借用天朝的名号来拥立自己的君主，只应静观其变化即可。’当时皇帝正锐意用兵，于是召回潘旦，以侍郎蔡经代替他。嘉靖十六年冬，命咸宁侯仇鸾、兵部尚书毛伯温便宜调兵，分别剿灭或招抚。十七年，蔡经上奏说：‘征讨安南，应该分六路同时进兵，以一年为期限；需要用兵三十万，器械铠甲价值七十三万金，粮饷还要加倍。如今讨伐贼人只是为了继承绝嗣的名义，而黎氏后裔真假难辨。这样做不但会使安南人心离散、难以收拾，即使从劳逸和形势来看，也应当慎重处理。’廉州知府张岳也说：‘安南的形势可以谋划使其投降，不能仓促依靠武力夺取。’奏疏送入后，都没有得到答复。蔡经问张岳：‘只说空话要求停兵，无法堵住明诏所问，该怎么办？’张岳说：‘一定要让莫登庸献出土地、贬降名号，匍匐到宫阙请罪，听候皇上处置。’蔡经说：‘这样能让莫登庸听从吗？’张岳说：‘这样就可以发布檄文使他前来。’于是蔡经把军务交给张岳办理。仇鸾、毛伯温到达后，张岳坚持原来的主张，参政翁万达等提出的各种策略，也都与张岳所说相同。

译毛伯温认为这些意见很好。嘉靖十九年秋，方瀛死后，莫登庸便拥立他的孙子福海，并派使者陈述情况。毛伯温等于是迅速发布檄文晓谕莫登庸父子：‘应当约束自身前来投降，我们将以不杀相待；如果仍执迷不悟，最终必遭大规模诛戮。’同时还说，文皇的功业正在于慎重处理此事。又晓谕安南国人：‘有谁能够擒获或斩杀莫登庸父子，从上公以下按等级给予赏赐。’九月，仇鸾、毛伯温率军抵达南宁，将要进入关隘时，莫登庸大为恐惧，请求十一月到镇南关投降。翁万达等便在关内修筑昭德台，设置黄色帷幕，开设军府。莫登庸率同侄文明以及群臣、乡老、士人、百姓在关外等候，于是关门打开。莫登庸脱去衣服，赤脚，系着丝带，手捧降书，面向北方跪下。张岳替他解下丝带，接过降书；莫登庸叩头谢罪，张岳暂且命他戴罪回国，恭敬听候处置，并派指挥王良辅护送文明赴京。张岳上奏说：‘安南自汉、晋以来虽称内附，然而那里夷俗盛行、是瘴气之乡，终究不适合纳入中国。大体上每隔几年就发生一次动乱，又要过几年才能平定。从前张辅耗费十多年劳力财力，创建郡县，叛乱接连不断，最终还是归于夷人，这就是明白的验证。臣反复斟酌前代的利弊，认为不如让它对外藩属而不纳入内地。既然莫登庸负罪，暂时不宜接受他的封爵；他的孙子福海似乎可以宽宥，另授给他都统总管之职，这就是汉、唐旧例所谓‘以夷治夷’。至于黎宁，虽自称黎氏后裔，有人又说他是阮涂的儿子，有人说是郑氏伪造的，均难以凭信。考虑到安南修贡已经很久，如果黎氏后裔尚且存在，查验属实后，仍可命令他居住在漆马江，酌量拨给土地，使他不至于无所安身。只请圣明裁察。’莫登庸也上表谢罪，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于是将安南国降为安南都统使司，以莫登庸为安南国都统使，并把原设的十三路全都改为宣慰司。命守臣查访黎氏后裔，后来授黎宁为清华府使，承继宗庙祭祀。诏令下达时，莫登庸已经去世，便按照诏命授予他的孙子福海。嘉靖二十年，军队班师，各自按等级升迁、赏赐。二十五年，福海去世，儿子宏瀷继位。穆宗隆庆年间，宏瀷去世，儿子茂洽继位。当初黎宁被授予清华府使时，虽然居于一隅，但党羽众多。黎宁死后，他的臣子郑检拥立他的儿子黎宠。黎宠死后没有儿子，改立同宗的黎维邦。黎维邦死后，儿子维潭承袭。神宗万历二十年，黎维潭与臣子郑松谋划攻杀莫茂洽，又迁居安南【莫氏传国五代，共六十四年】。莫茂洽的儿子名叫敬恭，逃奔高平，派使者告急。督臣陈大科上奏说：‘蛮夷改换姓氏，就像下棋一样，不应以他们叛乱或归服自身作为判断顺逆的标准，而应以他们叛我还是服我作为顺逆的标准。黎维潭正图谋恢复旧业，而莫茂洽本来就是职方司登记在册的贡臣，怎么能不向朝廷请示？黎维潭肆意杀戮，我认为黎氏擅自兴兵的罪行不可不追究，莫氏残存后裔的宗祀不可不保存。如果黎维潭像莫登庸旧例那样叩头请命，然后姑且表示宽容，并安抚莫茂洽的后裔，割给他们一州之地，像漆马江的安排一样，不断绝其宗祀。这样处置，似乎比较适宜，只请陛下裁决。’皇帝召集廷臣商议，众议都同意陈大科的意见。不久，黎维潭在关前叩头，系上丝带请求投降。朝廷下诏任命黎维潭为安南都统使，授莫敬恭为高平令。黎维潭死后，儿子维新继位；维新死后，儿子维祺继位。政权由郑氏掌握，十多年没有进贡。本朝平定两广后，顺治十七年春，高平令莫敬耀归附，具表说：‘臣的祖先莫登庸，在前明嘉靖年间接受册封，任安南都统使。黎氏残余党羽郑惟僚发动叛乱，又另寻异族之子，冒用黎宁之名，占据清华府。万历年间，郑惟僚的孙子郑松又攻杀臣的祖先莫茂洽，夺取他的敕印，并占有安南政权。前明的抚臣安抚臣安揷，臣的祖先莫敬恭于是居住在高平。恭敬地希望——’ ‘盛大朝廷兴灭继绝，请求仍然赐予先前的封爵，愿意效法进贡职事。’于是广西巡抚于时跃认为莫敬耀率先归化，又想替黎氏请求册封。便上疏请求任命莫敬耀为安南都统使，奏疏获准。莫敬耀死后，儿子元清承袭。不久黎维祺去世，儿子维禔听说高平的莫氏已经归附内地，也派使者归附。康熙二年，重新进贡地方特产。朝廷按等级颁发赏赐。黎维禔去世，时在康熙三年。钦差国史院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远前往吊祭黎维禔，他的儿子维禧援引旧例请求册封。康熙五年春，派侍读程芳朝、郎中张易贲携带诏书、印信和册文，册封黎维禧为安南国王。这一年，黎维禧奏请六年进贡两次，朝廷准许，并永远作为定例。康熙六年秋，黎维禧已经获得王爵，便发兵攻打高平，元清战败，率领妻子儿女和族属数百人逃奔皈朝。皈朝在云南边界。康熙七年正月，朝廷才听说此事。朝廷中两广的总督、巡抚、提督、镇守等大臣都认为黎氏擅自用兵，应当加以诛讨。皇帝不准许，派侍读李仙根、主事杨兆杰前往晓谕黎维禧，命令他把高平的土地归还元清；又晓谕元清将高平府的地界以及逃散的家属人数列册上报。后来两位使臣抵达安南，黎维禧不肯奉行诏令。使臣反复开导晓谕，双方相持四十多天，黎维禧才遵从。但他仅仅把高平所属的上琅、下琅、石林、广渊四州退还。第二年，黎维禧又发兵驻守高平，元清到广西报告变乱。当时将军线国安、副都统王永年、提督马雄商议调兵请求讨伐。黎维禧害怕了，于是撤去驻军。康熙十年，黎维禧去世，弟弟维防继位。十二年，派陪臣来报告国丧。吴三桂叛乱时，黎维防又与臣子郑檍攻打高平，元清不能抵挡，带着儿子敬光、敬□等全家逃奔泗城。于是黎氏完全占有高平之地。十四年，黎维防去世，弟弟维正继位。十九年，大军防守并剿灭云南的叛乱；当时莫元清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敬光等人与泗城土官岑继禄担任向导。二十年，云南平定。皇帝命令将莫敬光及其随行家属送回本国，安抚臣安揷，不得加以残害。康熙二十一年，巡抚郝浴派通判王国正、张士贡，守备李芝兰等护送莫氏回国。莫敬光害怕，不敢回去，还没到关隘便自杀了。敬□也脱身逃走。他的家属共三百多人到达安南后，黎维正将他们全部杀死。康熙二十二年六月。钦差侍读邬黑、郎中周灿前往吊祭黎维防，又派侍读明图等册封黎维正为安南国王。皇帝认为黎维正没有跟随吴三桂叛乱。亲笔书写‘忠孝守邦’四字赐给他。康熙二十四年，黎维正派陪臣入朝谢恩。第二年进贡。康熙二十八年，礼部遵照——

译康熙二十八年，礼部移文广西，核查审问安南有关莫敬□的事情。黎维正具表请求广西巡抚王启元代为奏报，说莫敬□等人妄称二王、三王，勾结吴三桂的残余党羽，侵掠国内各州，大体上多是捏造诬陷、曲意推卸罪责。三十年，黎维正派陪臣奉表进贡，又带来奏本，为莫敬晭、敬□之事申辩。从此以后，六年进贡两次，按期从不懈怠。康熙五十五年，黎维正去世，儿子维祹继位，派人报告国丧，请求派陪臣入京陈奏，奉—— 黎维祹既然请求派人入京陈奏，就应当依照他的请求，准许他派陪臣前往。入京陈奏即可。康熙五十八年三月—— 钦差内阁中书邓廷喆、编修成文前往吊祭黎维正，并册封黎维祹为安南国王【本节删节自旧志，参校唐、宋、元、明各史】。旧志评论说：“从前汉武帝向西征伐大宛，进入牂牁、夜郎，向南平定瓯、闽以及粤地东西两路，又以余力平定交阯、九眞、日南三郡，简直易如反掌，这是多么强盛啊！”元朝统一天下后，却凭天下全部力量也不能攻下安南，为什么呢？汉朝靠文书诏告，元朝靠武力威势。依我看，汉武帝时楼船水军沿着险滩而下，从未渡过富良江；龙编、谅山一带，也没有劳烦戍守士卒。所谓“整治自己的政事，不改变当地风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光武帝能够关闭通往西域的关隘，却不能忘记征讨征侧的叛乱；虽然铜柱上所标的名字千古之后已经腐烂，但海疆用兵一事，实在是由此开了先例。这样看来，即使是建武年间的功业，也已经不能同元鼎年间相比，元朝更不用说了。明朝初年两次出兵南交，擒获罪人并设置郡县，难道不称得上强盛吗？然而刚平定便又叛乱，可见难的不是战胜，而是守住。到了宣宗时，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只能让尸体滋润荒野，国库军饷又接济不上，天下财力空虚；想不停止用兵，形势也不允许。可是议论者却认为三杨主张放弃安南是失策，难道不知道老成之人的深谋远虑，本来就不容易向那些年轻而喜好争功的人说明吗？正德、嘉靖年间，黎氏与莫氏发生嫌隙，争相希望得到中国册封以提高自身地位，而中国也察知其中情由，便随宜处理。总的说来，只要保持羁縻关系而不断绝，也本来不会损害国家体面。

译古书说：“上等的办法是顺应它，其次是整顿它，最下等的办法是同它争斗。” 西汉时期，放宽法网而顺应当地习俗，所以百姓安定；东汉时期，用礼法引导，又用兵威恐吓，所以百姓心存疑惧。到了汉朝末年，官吏困扰百姓，百姓也困扰官吏，防范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唐、宋以后，情况又更加严重：贪墨官吏贪图山林水泽的财利，把安南当作奇货，烧山采矿，竭泽捕鱼，表现出虎狼般的性情；一旦情势紧急，百姓就会反过来噬咬官府，而边疆大臣又乐于借此树立功名。今天招募士兵，明天转运粮饷，斩获敌首还没有听说，军需匮乏、捉襟见肘的局面却已经显现，其结果也就可见了。汉朝设置交州，刺史只有一人，郡守只有二人，县令不过几人；明朝却设置三司，分成十七个郡、州、县，而且数量多达百余，又派宦官镇守，岂不是把一小块肉丢在郊外道路上，再招来一群獒犬帮助争斗吗？据掌故所载，像防政、冯贵已经有贪墨的声名，而宦官马骐尤其严重。开头的施政就这样，后来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交阯人屡次叛乱，实在是理所当然。从前合浦郡贪墨官吏很多，珍珠转运到交阯时，孟尝任郡守，驱除贪吏后珍珠又回来了；怎么能把这样的人全部派到南交，使夷人不敢轻视中原呢？李仙根说：交阯就是安南，就是交州，就是日南；因西北方向从交冈而来，所以称为交阯。东北与广西交界，东面与广东交界，西面与云南交界，西南与老挝交界，老挝就是古代的哀牢。南部伸入大海，通往占城。秦、汉时期，这些地方都设置过郡县。黎氏王国在富良江以西，后三峯山在左边，鞍子山在右边，伞圆山高耸入云。富良江从左右环抱，向前流入大海，也是南方荒远地区的一处都会和防守要地。所辖有十三道、五十二府、二百一十九州县。都统是莫氏；只有高平一府四州在北部边隅的东面，都没有城郭。当地人披散头发，用香蜡梳理，所以头发不会散乱。他们赤脚，脚上没有尘垢，因为当地土地全是洁净的沙地。男女衣服都有大襟，没有区别，也没有裙子和裤子。女子有一种没有褶的围裙。他们的国王和官员有时戴冠、束带、穿靴袜，但这并非他们所喜欢的装束。称贵人为“翁茶”；翁茶就是大官。他们把牛、羊、猪烧去毛后便割取来吃；只有烧酒，时时刻刻都嚼槟榔，只有睡着做梦时才停止咀嚼。常用药物涂抹牙齿，使牙齿黑而有光泽；见到别人牙齿洁白，反而嘲笑。只有王宫使用黄瓦，官民不敢用瓦，只用草覆盖屋架梁柱；竹制房檐高约四尺，门高不过三尺，必须低头弯腰才能进出。就连王宫殿宇的屋檐也不过一丈多高，屋外多种刺竹、甘蕉、椰子等树木。果实四季生长，没有固定的成熟时节，气候常年温暖。当地土产只有稻米，没有大小麦。有一种布最为纤细轻薄；也有蚕桑、绵绸，称为“交兑素绢”，纹样如画，绢幅宽两尺多。还有榕树、甘橘；菠萝蜜果实像南瓜，味道甜美，里面的种子像刀豆子，都可以食用。象牙、香药、棉花、胡椒、茴香、酱醋等物，都是从外地运来的。那里没有交椅，特意为使臣制作两把公座，十分高大。宴席用圆桌，彩绘髹漆，高约一尺，桌沿呈花瓣状。当地文字同中原相同，另外又造了几十个字，多加“土”旁；同使臣往来的文书并不用这些字。临贺公馆在富良江以东，距离国都约二十里，用竹子筑墙；每天使臣到达一次，就加筑一层竹墙。他们的风俗淫荡无耻，洗澡、大小便时，男女裸体来往、坐立，彼此毫不回避，即使贵族之家也是如此。富裕人家稍微有些床褥，平民则没有。贵人用网做成轿篼，由两人抬着。大贵人有像车一样的轿子，上轿后盘腿而坐，有时由八人抬，有时由四人抬。最可笑的是，国王的伞、扇和轿夫全身都裸露，只用一条青布从臀下包裹勒到肚脐，即使寒冷天气也不穿衣。寸衣的人也都身材肥壮结实，称为“好汉”。听说其中多是杀人后获得赦免的人。他们的士兵只穿一件大袖青衣，天气炎热便裸体，也没有铠甲头盔。他们使用铳、藤牌、枪、刀等器械，颇精于装饰，但若真正大规模使用，恐怕还不够。他们颇读书，懂得文字，却喜欢怪异之说；没有传授师承，理解并不贯通。崇尚巫鬼，不奉行佛、道二氏的教义，以能强词夺理的人为有本领。因此根本用四个字评论他们：一是“愚”，即不承认道理；二是“疑”，即不相信别人的话；三是“诈”，即说话不可信；四是“傲”，即自以为没有罪过。这四个字如同铜墙铁壁，牢不可破。朝贡的方物【康熙十四年定例】每次进贡金香炉、花瓶四副，重二百零九两；银盘十二只，重六百九十一两；沉香九百六十两，速香二千三百六十八两，降真香三十株，重二千四百觔；白木香五十件，重一千觔；中黑线香八千株，白色土绢二百匹，每匹长四十尺；犀角二十座，每座一觔六两，共二十七觔八两；象牙二十枝，每枝十九觔，共三百八十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二口〕 朝贡使团的官员和随从 陪臣三人，通事一人，行人四人，随从十三人，负责朝贡事务。在约定进贡的年份，分巡道预先向督抚详细报告，再传檄通知该国国王，规定入关期限。国王于是派遣使臣和通事，携带并捆夹公文，投递给本道。到期后，使臣把贡物运到坡垒驿、龙凭关；守备查明属实后，具文报告本道。随即移驻太平府办理事务，委派验贡官带着银匠赶往，将贡物逐一查验并称量清楚，造册呈报本道，发布文书开启关门。新太防将领先带官兵到关上列队，并把守各个隘口。本道在开关前三天，由太平府率领南太两府官员一同到思明土府驻扎。第二天到受降城，第三天到幕府营。从幕府营到关隘有十里，这天夜里四更以后发号，击鼓三通，各土司的兵马全部集合，先行负责防卫。从龙亭前往昭德台，本道与府、道所属大小官员随行到关，分班行礼拜见。龙亭行完三跪九叩首礼后，本道委派思明土府同知祭祀关门土地神；祭祀完毕，龙凭关守备禀报领取锁钥，擂鼓放炮，唱喊“开关”，随即出发。两面皇令旗出关，召来通事，引领夷使把恭敬进献的表文和贡物捧入关内叩拜觐见。龙亭前，关外的夷人随从全部罗列跪拜。事情办完后，本道与各官员随行送行。

译龙亭返回升起后，昭德台堂上的公座和各文武官员行礼完毕；接着各土官率领头目、士兵叩见；再召夷官叩拜觐见。于是开柜查验贡物，封存完毕，当面询问夷使：如果有汉地或土著的棍徒假称馈送而索取、诈骗，夷使可以立即指认并报名，以便查究。各夷使共同说，文武官员以及汉地、土著官员、役员，完全没有索取；南国的一草一木都沐浴着恩泽。本道随即命令南太二府领取花币，并由龙州、凭祥二州准备牛和酒。先用花币犒赏入京进贡的夷官，再赏赐护送贡物回国的夷人随从；又用牛酒慰劳夷官和夷人随从，并查点进贡夷官、夷人随从以及汉地、土著官兵，共二十一员名。正使陪臣一人，赏镀金银花一对，重二两，大红云缎一端；副使陪臣二人，每人各赏镀金银花一对，重一两六钱，各赏大红云缎一端；通事官一人，赏银花一对，重一两二钱，大红云缎半端；行人四人，每人赏银牌一面，重八钱，各赏红布一匹；随从十三人，每人各赏银牌一面，重五钱，各赏红布半匹。以上所需花币银两，康熙二年初次议定由思明府、思明州、凭祥州、上下冻州分别捐助，以襄助大典。当时上下冻州、思明州两名土官各捐助粉银二十两，折合纹银十两，共实银二十两；知府又捐俸银二十两九钱【如今各土属的捐项都免除】。至于犒赏夷官、夷人随从以及各衙门役员、汉地土著官兵等所需的牛、酒、米，按例由龙州、凭祥二州办理：龙州出牛二十只，凭祥出牛一只，共牛四十只、酒一百埕、米三十石。酌定赏赐多少，明白发给。接受赏赐的夷官和夷人随从出关，欢呼称颂而去；仍然擂鼓放炮，唱喊“开关”并传令，龙凭关守备督令守关门及各处隘口的兵丁谨慎加强防守，三天以后才撤防。随即把贡物、表文以及夷官、夷人随从的姓名人数登记造册，转报督抚，并委派押送贡文的文武官各一人。由思明州河下登船，走水路前往；所需装载贡物的贡船六只，由思明土府、思明州负责办理，送到崇善县，沿途逐程交接，经广西过楚地，才抵达京师。若贡使回国，则由礼部题请派司宾序班陪送到广西，再由广西巡抚按例委派官员陪送；又委派太平知府亲自到关开关，查验放行回国夷使，仍按前次接待贡使的例子设置办理。在龙亭行礼，并到昭德台祭祀关门土地神，事情办完后，龙凭关守备领取锁钥，唱喊开关，逐名查验放行。出关时取具文渊州夷官的印结收领，缴送府中，随即封闭关门，具文通报督抚、司道查考。附记《典汇》说：永乐十四年五月，英国公张辅说，从广东钦州天津驿，经猫儿港到涌沦佛淘，从万宁县抵达交阯，水路、陆路交替行走，总共只有二百九十一里，比邱温旧路近七个驿站，对往来十分便利。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峤南琐记》说：从粤西进入安南有三条路：一条由凭祥州出镇南关，一天到文渊州；一条由思明进入邱温，经过摩天岭，一天到思陵州；一条由龙州进入，一天到平西隘。《纪要》又说：思明到南关一百多里，南关到交州五百里。只有谅山到鬼门这一段，一百里山林茂密而险峻，溪涧很多，需要稍费跋涉，其余都是平坦大道，可以并排行车、联辔而行。渡过富良江以西，就是交州。《广西通志》第九十六卷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第九十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