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十八
书上简亲王书熊飞渭康熙十九年十二月十五日敬奉王谕到职敬此敬遵查职县并无阻截河路之事,其严禁私贩则奉上通行,非职所敢専也。职自分卑贱,凡地方事宜不敢越分,闻于殿下。兹敬奉王谕,敢畧陈之。窃惟千古救荒之法,惟常平仓最善者,以谷贱时则贵籴,谷贵时则贱粜,所以杀其甚贵甚贱之势,而不至于伤农伤末之患也。若贱时而多粜,贵时而多籴,是助之长,而农末交病矣。今日之势,兵多不得不多籴,而又有乘贵势以邀厚利者,此其所以益贵而不可遏也。融山僻小邑,累年米价颇贱,今春夏石五六钱,秋间倍増,今则再倍矣。推原其故,嵗荒多用米编银,既改徴米,而一小邑之采买至万有余两。自旧年十二月傅将军出师古坭,全营食融邑之米,至今春三月,又自秋七月至九月加抚标左营与永寜营之兵,凡七八千之众,前后六七月之久,皆仰给于融,未尝有他邑颗粒之协济也。自进师罗城,则融邑协济罗城,又解济庆逺,中间解运栁府米谷所不待言,纵在产米地方亦属有尽,而况蕞尔山县,又值年饥,安得不腾踊数倍?职前月廿八日亲身押发庆逺粮船至武阳江,单骑由永乐墟回县,目击墟价米石一两四钱有零,获私贩客人马伏隆现米七石,每石止给价银一两。盖此辈素在地方兴贩,每墟擡价贩尽,穷民无所得食,且所贩之米至府城未必即卖,也有居积涌价者。职奉发采买银两尚有数千两未发,即已发者尚有数千石未收。以军糈如此其急,而令奸商乘贵势以邀厚利,夺小民之食,悮军国之需,是利末而伤农,乃大不便也。方今融民大半尚在岩峒,无衣无食无居,八口嗷嗷无以存活。职屡经宣布殿下爱民之徳意,勉以大义,示以至公,仅能勉应目前,不知将来何底?若有谓融邑米多而知县遏籴者,殿下但严查宻访,职无所逃罪也。职虽至愚不肖,然叨与曲江之宴,身受。圣朝之恩,方恨不能捐糜顶踵以报称于万一,而敢借采买为名以营私,病民欺上罔下,罪则不赦。縁敬奉王谕,不得不据事直陈,惟垂意裁察焉。谨启拟代道府与安南国王书 髙熊徴窃惟荒服者贡旧制原有定期要君者诛圣经毫无寛假按王之国自秦迄汉迄唐皆为郡县当女子徴侧之反旋即防诛铜柱犹在若姜公辅之贤入为宰相史册炳然五代时中国多故丁部领自称为王宋初其子丁琏入贡太祖就封之此交阯为王之始也琏后为大校黎桓所簒宋太宗曽发兵问罪祗因西北有事以致黎桓逋诛后桓亦遣使贡方物谢罪真宗即位始封为王▯仅三世大校李公蕴复簒之中国以蛮夷不足责因其奉贡遂用桓故事授之为王▯十一世子絶婿承陈日照乃有其国元初日照子光昺奉贡世祖封之其后用兵虽中国未尝得志而陈日烜亦遁走不能堪矣明洪武初日烜子日煃进贡援例得封后因黎季犛弑主自立永乐初陈天平走愬京师遣送归国季犛诱杀之中国发兵讨罪季犛伏诛交阯悉为郡县如汉唐时将二十年中间简定陈季扩之反英国公张辅三定安南嫓美伏波赫赫在人耳目茍非中官贪墨将帅寡谋误听讲和战守失策今日之交阯犹中国之郡县也王安得抚有之乎且王之祖黎利实清化府俄乐县土官巡检耳以交民不胜诛求因而首事幸获成功更值宣徳厌兵遂弃安南利随入贡正统元年王祖麟遣臣贡贺始得封王由此观之交阯岂王之故国哉正徳十一年王祖晭虐政暴征国人怨之社堂烧香官陈暠作乱莫登庸攻杀陈暠因以自立王国不入贡者二十年王祖黎寜越在草莽遣使间道入告中国兴师致讨登庸面缚道左故降安南为都统使司授登庸孙福海为使是莫氏之在安南非一日矣本朝定鼎,顺治十七年,莫元清率先归顺,仅授都统。康熙二年,王祖黎维禧入贡,即封为王。朝廷之待王祖与莫元清,轻重厚薄,原有等差。康熙六年维禧,不请。朝命,擅自兴兵夺莫元清土地,莫元清奔归。朝廷、云南、两广藩王将军督抚提镇咸谓:王国擅兵,宜加征讨。皇上如天之度不忍加兵特遣院臣李仙根、部臣杨兆杰谕王,还其土地人民,王国获安。事犹在耳,吴三桂之乱,王复驱逐元、清,俾其窜身泗城。王师防勦云南,頼将军由粤西进,元清与泗城土官躬先乡导,不为无功,苐以曽受伪命,夺其原封,其子莫敬光家属三百余口。令王安插得所敬光缢死,敬睈尚在,宜加抚恤。已奉俞防,今据王称二王、三王、四王之説,是王安插未尝得。所也二十八年礼部咨问遵防安揷敬睈事是皇上未尝许王之尽诛灭其族属也,而王必欲使莫氏无噍类,极之于其所往,何其量之不广耶?况莫党通结人名,欵行刦事迹,本抚院代王题达,已将泗城土官归顺,土官革职。
译书信 《上简亲王书》。熊飞渭:康熙十九年十二月十五日,恭敬地奉接王爷的谕令,任职后谨此恭敬遵行。据查,本县并没有阻截河道、道路的事情;至于严禁私自贩运,是奉上级通行的命令,并非下官敢于擅自专断。下官自知身份卑微,凡地方事务不敢越权,谨向殿下禀报。今恭敬奉读王爷谕令,斗胆略陈意见。私下认为,千古以来救荒的办法,以常平仓最好:粮价低时就提高价格收购,粮价高时就降低价格出售,用来削弱粮价过贵或过贱的势头,不至于造成伤害农民和商人的弊病。若粮价低时大量出售、粮价高时大量收购,反而会助长这种趋势,使农民和商人都受害。如今形势是兵员众多,不得不大量收购粮食;又有人趁粮价上涨谋求厚利,这正是粮价越涨越高、无法遏止的原因。融山是偏僻小县,历年米价颇低;今年春夏每石五六钱,秋季增加了一倍,如今又翻了一倍。推究原因,是年成荒歉而多用粮食折征银两;后来改为征收米粮,而一个小县的采购量竟达一万多两银子。自去年十二月傅将军出兵古坭,全营都食用融邑的米,直到今年三月;又从秋季七月至九月,增加供应抚标左营和永宁营的士兵,共七八千人,前后六七个月之久,全都依靠融邑供给,从未有其他县送来一粒粮食接济。自从军队进驻罗城,融邑又接济罗城,并解送粮食接济庆远;中间解运柳府的米粮,更不必说。即使在产米的地方,粮食也有耗尽的时候,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山区县,又遇上荒年,米价怎么能不暴涨数倍?下官上月二十八日亲自押送庆远粮船到武阳江,单骑从永乐墟回县,亲眼看到墟市米价每石一两四钱有余;还擒获私贩客人马伏隆,查出米七石,每石只给价银一两。这些人一向在地方上兴贩粮食,每到一个墟市就抬高价格,把米贩尽,使穷民没有粮食可吃;而且他们贩来的米到了府城也未必立即出售,有的还囤积居奇、哄抬价格。下官奉命发放的采购银两还有几千两未发,已经发出的银两还有几千石米没有收上来。军粮如此紧急,却让奸商趁粮价上涨谋取厚利,夺走小民的粮食,耽误军国所需,这是厚利商人而伤害农民,实在极为不便。如今融民大半还住在岩洞山峒之中,无衣、无食、无住所,一家八口嗷嗷待哺,无法存活。下官多次宣讲殿下爱民的德意,勉励他们顾全大义,向他们说明至公之理,也只能勉强应付眼前,不知将来如何收场。若有人说融邑米多,是知县阻止收购,下官请殿下只管严查密访;若有此事,下官无处逃罪。下官虽然极其愚昧无能,但有幸参加曲江之宴,亲身受到 圣朝的恩典,正遗憾不能粉身碎骨来报答万分之一,哪里敢借采购之名营求私利,残害百姓、欺骗上级、蒙蔽下级?这样的罪行是不可赦免的。因为恭敬接到王爷的谕令,不得不根据事实直陈,恳请您留意裁察。谨此禀告。《拟代道府与安南国王书》。高熊征:私下认为,荒服进贡,旧制本来有固定期限;以要挟君主为目的的人应当诛杀,这是圣经所说,丝毫没有宽免。考察安南国,自秦至汉、唐,都曾设置为郡县。女子征侧反叛后,旋即被诛,铜柱至今还在。像姜公辅这样的贤才,入朝任宰相,史册上记载得清楚。五代时中原多故,丁部领自称为王;宋初,他的儿子丁琏入贡,宋太祖便封他为王,这就是交阯称王的开始。丁琏后来被大校黎桓篡夺,宋太宗曾经发兵问罪,只因西北有事,才使黎桓未被诛杀。后来黎桓也派使者进贡方物谢罪,宋真宗即位后才封他为王。传了三代,大校李公蕴又篡夺王位。中原认为蛮夷不足以深责,因他奉行进贡,便沿用黎桓的旧例授予王号。传了十一代,国王绝嗣,由女婿陈日照继承,才拥有这个国家。元初,陈日照的儿子光昺进贡,元世祖封他为王。后来虽然出兵征讨,中国军队未曾取胜,但陈日烜也逃走,不能承受压力。明洪武初年,陈日烜的儿子日煃进贡,援引旧例得到册封。后来黎季犛杀害国君自立;永乐初年,陈天平逃到京师申诉,朝廷派兵送他回国,黎季犛诱杀了他。中国于是发兵问罪,黎季犛伏法,交阯全部重新设置为郡县,像汉、唐时期一样。将近二十年间,先后有简定、陈季扩反叛,英国公张辅三次平定安南,其功勋与伏波将军相媲美,赫赫声名至今仍在人们耳目之间。假如不是宦官贪墨、将帅缺乏谋略,误听议和,战守失策,那么今天的交阯仍会是中国的郡县,国王怎么能抚有它呢?况且国王的祖先黎利,实际上只是清化府俄乐县的土官巡检,因为交民不能忍受诛求,便起兵发难,幸而取得成功;又遇宣德帝厌恶用兵,于是放弃安南。黎利随即入贡,正统元年,国王的祖父黎麟派臣进贡祝贺,才得到封王。由此看来,交阯难道是国王本来的故国吗?正德十一年,国王的祖先黎晭施行暴政、横征暴敛,国人怨恨,社堂烧香官陈暠起兵作乱;莫登庸攻杀陈暠,因而自立为王。国王二十年没有入贡,其祖先黎宁流落草野,派使者从间道入境报告。中国出兵讨伐,莫登庸在道路旁反绑双手投降,于是把安南降为都统使司,授莫登庸的孙子福海为都统使。这样看来,莫氏在安南已经存在很久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本朝定都之后,顺治十七年,莫元清率先归顺,只授予都统之职。康熙二年,国王的祖先黎维禧入贡,朝廷便封他为王。朝廷对国王的祖先和莫元清,待遇有轻重、恩遇有厚薄,原本就有等级差别。康熙六年,黎维禧没有请示 朝廷的命令,擅自出兵夺取莫元清的土地,莫元清逃回。朝廷以及云南、两广的藩王、将军、督抚、提镇都认为:国王擅自用兵,应当加以征讨。皇上的宽厚气度如天一般,不忍心出兵 特意派遣院臣李仙根、部臣杨兆杰晓谕国王,归还莫元清的土地和人民,使国王的国家得以安定。这件事仿佛还在耳边;及至吴三桂作乱,国王又驱逐元清,使他逃身到泗城。王师防守、剿灭云南叛乱,依靠将军从粤西进兵;莫元清和泗城土官亲自充当向导,不能说没有功劳,只是因为他们曾接受伪政权的任命,朝廷便夺去了原先封授给他的官爵;他的儿子莫敬光及家属三百多人,命令国王妥善安置。莫敬光上吊而死,莫敬睈还活着,应当加以抚恤。已经奉到批准防止事变的谕令,如今根据国王所说的二王、三王、四王之说,可见国王并没有真正把他们安置妥当。二十八年,礼部行文询问,遵照 谕令安插莫敬睈的事情,是 皇上从未答应国王把莫氏族属全部诛灭,但国王却一定要使莫氏不留一个活口,把他们逼到所能去的尽头,您的气量为什么这样不宽广呢?何况莫党相互勾结的人员名单、文书和劫掠事实,本抚院已代为上奏报告;泗城土官已经归顺,土官的职务也已革除。
国家之于王国,恩至渥矣。今两贡之期既届,本道府奉文于冬月已抵思明府。原为接贡,非为奏事也。而王不即遣贡过河,照常行事以昭恭顺,而乃借言泗城、田州、容住、莫党、广南防自侵占峝村,假入贡之名为求地之实,令人骇异。诚不知王是何心也?王以为朝廷果利王之贡物乎?两贡并进,王自计为数防何?真不过太仓之一粟耳。然贡物不至,则有不臣之罪。今王乃借贡以求地,是有要君之心,其为罪又可胜诛哉?本道府守土边疆,与王国为邻,诚不忍王防要君之罪,故特以书闻。王其恪共臣节,忠敬为心,速将所贡方物照例入闗,以便查騐,免致后期。至其奏事本章,宜俟督抚示下,另为申进。茍必以贡物为奏事张本,是以防求后,非道府之所敢知。惟王审察而速行之,以彰恭顺之节,毋自干无上之诛可也。贡期已逾,立竢回音不戬。答齐总兵书金鉷接教暨文武各禀,初十进攻情形,虽未勦灭贼巢,而我兵军威稍振矣。前以标弁回省面禀邓横情形,按图筹画,为攻围二防,或可少补千虑之一。兹者邓横东西南三面俱筑围墙,此诚令其粮尽自毙之计。但闻日落▯闭营门,天明信炮方开,夜间任贼狓猖来往,此大不可。按贼寨北面临河,贼若无粮,必于此间渡河搬运寨中之粮,未尽寨外之粮复来,贼何由毙?虽围无益。若云唇齿相依,归罪于别村别寨之私卖,独不思重兵压临其地,尚敢无忌肆行,则别村别寨有不畏之如虎,唯命是从者乎?此未可専咎之私卖也。据仆之愚,应于北河一带每夜添设巡兵三百名,逐营逐夜轮班更换,以均劳逸。该兵若干,给与号令,设遇贼人渡河搬粮者,即声号截杀,该班营将领兵即刻防应,悮者处以军法。至于三面围墙之外,亦应量地逺近,计兵多寡,分段拨兵巡了,以防排墙搬运之事,设有纵逸,责有攸归,此困围絶粮之防也。查得贼寨形如品字,名曰三贯,外竹内塘,今复备御两月,益加完固。初十之合攻,将可谓勇,兵可谓鋭,抢夺炮台,进逼贼寨三四次,可称竭力用命矣。奈贼徒躱藏墙内,暗放鎗标,路径窄狭,官兵不能成列而进,当先者受伤,在后者无从措手,竭蹷合攻而不能破者,当实限于地势之不便耳。为今之计,其外层竹围须用火攻,虽系青箐,若多堆干柴,火力既大,必能焚烧。其隔墙土墙虽坚,若擡大炮逼近施放,自可洞墙彻屋。进攻之兵不必过多多,实无所用力,亦不必合攻,合则兵力不继。今查现在官兵三千四百余名,土兵二千六百余名,以官兵三千计算,分为三班,每一日一千名为一班,内拨五百先从四甲尽力进攻,盖因四甲寨旁有黄土小坡平衍,可窥寨内,若夺得此坡鎗炮叠施便于攻取,而进攻之法,应将制军所发挡牌三十面暨送到之十二面尽行浸湿,一人扛牌,一人扶把,排列先行,刀手鎗手错杂跟牌以进,只用进步排鎗,从牌隙打出。然必见贼而后放鎗,切不可似平日演习连环随手向空施放,使贼躱过我鎗,而贼鎗反出我之不意。若贼寨有▯要炮台,须将送到之定南炮极为便利専打炮台之贼,不得存身,则炮台之近者可夺,逺者无用矣。再将土兵亦分三班,拨三百名令擡大炮,挑干柴多带撅墙器械,跟随在后,遇竹便烧,遇墙便拆,遇栅便斫,遇塘濠不能渡者,一面令兵或拆墙填濠,或砍竹搭桥,一面擡驾大炮攻打隔塘之墙屋。凡有贼寨墙孔可以放鎗伤及土兵之处,官兵即将挡牌救护,使土兵得以放胆用力。总之不烧其竹,不拆其墙,不火其屋,不填其塘,贼有藏身之所,兵无立足之地,终难成功。必须逐步攻打即逐步拆毁,逐层攻打即逐层拆毁,自然渐次逼入。若能攻破四甲,官兵即便驻劄其中,势如破竹矣。此外五百名内,拨一百名带土兵一百名向六甲,又拨一百名带土兵一百名向九甲,遥为牵制以夺其势,其余三百名令果敢将帅统率前后应援。再令能员居髙瞭望,若六甲九甲果可乘虚而入,则举动号旗,牵制之兵可进取,援应之兵亦即协攻。夫兵既分作三班,三日轮攻一次,我兵有休养之期,贼徒无喘息之▯。若贼每日如此躱藏,官兵每日如此攻击,不过旬日破之必矣。若贼情极势穷拚命决死,官兵更可并力杀贼,以洗前耻,此攻战寸进尺取之策也。至于笔不尽意,惟頼宏裁临时调剂布置得宜。若止骤然竭力一攻,攻不能进,进则退出,遂撑目以俟迁延时日,师老兵疲,岂计之得哉。仆非泛论攻围之法,乃就邓横形势再三筹画,恐舍此不能破此寨,且二防必须并用围。则截其外援,粮尽自毙,固可计日而待。攻则毁其巢穴,躱藏无窟,更可立絶其命。况官兵一日进攻,两日歇息,贼易破而兵不劳。望速用以试其可。
译国家对于国王,恩遇已经十分优厚。如今两年一次的进贡期限已经到了,本道府奉文于冬月已经抵达思明府,本来是为了迎接贡使,并不是为了代为上奏事务。但国王不立即派贡使过河,照常办理进贡以表示恭敬顺服,反而借口泗城、田州、容住、莫党、广南等处防止被侵占峝村,假借进贡的名义来求取土地,令人惊异。实在不知道国王究竟是什么心意。国王以为 朝廷难道真的贪图国王的贡物吗?两次贡物一同进献,国王自己估算能有多少?其实不过是太仓中的一粒米罢了。然而贡物不到,便有不臣之罪。如今国王竟借进贡来索求土地,这是有要挟君主之心,其罪过又哪里诛杀得尽呢?本道府镇守边疆,与国王的国家相邻,实在不忍看国王背负要挟君主的罪名,所以特意写信告知。国王应当恭敬遵守臣子的节义,以忠诚恭敬为本,赶快把所贡方物照例送入关内,以便查验,免得误过期限。至于上奏事务的本章,应等督抚发下示令,再另行递进。如果一定要把贡物作为上奏事务的凭借,那就是以进贡来索取土地,本道府不敢知道其中究竟。只望国王审慎察看并迅速办理,以彰显恭敬顺服的节操,不要自行招致冒犯君上的诛罚。进贡期限已经超过,立即等候回音。《答齐总兵书》。金鉷:接到您的教令以及文武各官的禀报后,得知初十进攻的情形。虽然还没有剿灭贼巢,但我军的声威已经稍稍振作。先前听标弁回省当面禀报邓横的情况,我便根据地图筹划,认为进攻和围困两方面,或许可以稍补千虑之一。如今邓横东西南三面都筑起围墙,这确实是使他们粮尽自毙的办法。但听说日落便紧闭营门,天亮听到信炮才打开,夜间任由贼人猖狂往来,这非常不可行。查贼寨北面临河,贼人如果缺粮,必定从这里渡河搬运寨外粮食;寨外的粮食没有搬尽,还会再来,贼人怎么会自毙?这样围困也没有用。若说各村寨唇齿相依,把罪责归于别村别寨私自卖粮,难道没有想到重兵压临其地时,贼人尚且敢无所顾忌地放肆行动,那么别村别寨难道会有不畏惧如虎、唯命是从的人吗?这不能只归罪于私卖者。据我的愚见,应在北河一带每夜增设巡兵三百名,各营逐夜轮班更换,使劳逸均等。这些士兵应发给号令;如遇贼人渡河搬粮,便鸣号截杀;该班营将领兵立即接应,贻误者按军法处置。至于三面围墙之外,也应根据地势远近,计算兵力多少,分段派兵巡查,以防贼人越过围墙搬运物资;如有放走贼人的情况,责任必须有人承担。这就是围困断粮的办法。查得贼寨形状像“品”字,名叫三贯,外面是竹围,里面是水塘,如今又准备防御了两个月,更加完固。初十的合攻,可以说将士勇敢、兵器锐利;抢夺炮台,进逼贼寨三四次,可以说已经竭尽力量、拼命作战了。无奈贼徒躲藏在墙内,暗中发射枪和标枪;道路狭窄,官兵不能列队前进,前面的人受伤,后面的人也无法施展。竭力合攻却不能攻破,实在是受地势不便所限。如今的办法是:外层竹围必须用火攻。虽然是青竹密林,但如果多堆干柴,火势一大,一定能够焚烧。中间的土墙虽坚固,若抬大炮逼近发射,自然可以轰穿墙壁、打通屋舍。进攻士兵不必太多,人数过多实际上无处用力;也不必全军合攻,因为合攻会使兵力接续不上。现有官兵三千四百多人、土兵二千六百多人;把官兵三千人计算在内,分成三班,每天一千人为一班。其中抽调五百人先从四甲全力进攻,因为四甲寨旁有一座黄土小坡,地势平坦,可以窥视寨内;如果夺得此坡,枪炮交替施放,便有利于攻取。进攻时,应把制军发来的挡牌三十面以及后来送到的十二面全部浸湿;一人扛牌,一人扶持,排列在前;刀手、枪手交错跟随挡牌前进,只采取边前进边列阵放枪的办法,从挡牌缝隙中射击。但一定要看见贼人后才放枪,千万不能像平时演习那样连续射击,随手向空中发射,使贼人躲过我军的枪,而贼枪反倒出乎我军意料地射来。如果贼寨有重要炮台,必须用送到的定南炮,专门轰击炮台上的贼人,使其不能藏身;这样,近处的炮台可以夺取,远处的就没有用处了。再把土兵也分成三班,抽调三百人抬大炮,多挑干柴,带上撬墙器械,跟在后面;遇到竹围就烧,遇到墙就拆,遇到栅栏就砍,遇到水塘壕沟不能渡过时,一面命士兵拆墙填沟,或砍竹搭桥,一面抬运大炮,攻击隔着水塘的墙屋。凡是贼寨墙上有孔洞、能够放枪伤害土兵的地方,官兵就立即用挡牌保护,使土兵能够放胆用力。总之,不烧掉竹围,不拆毁墙壁,不焚烧房屋,不填平水塘,贼人就有藏身之处,官兵就没有立足之地,最终很难成功。必须推进一步就攻打一处、拆毁一处;攻打一层就拆毁一层,自然会逐步逼入。若能攻破四甲,官兵便驻扎其中,形势就会像劈竹子一样顺利。此外,在五百人中抽调一百人带领一百名土兵向六甲进攻,再抽调一百人带领一百名土兵向九甲进攻,从远处牵制敌人以夺取其气势;其余三百人由果敢的将帅统率,负责前后接应。再命能干的人员登高瞭望;如果六甲、九甲确实可以乘虚而入,就举动号旗,牵制部队可以进攻夺取,援应部队也立即协同攻击。既然军队分成三班,三天轮流进攻一次,我军有休养的时间,贼人却没有喘息的机会。如果贼人每天这样躲藏,官兵每天这样攻击,不过十天一定可以攻破。如果贼人情势极其危急、走投无路,拼命决死,官兵更可以合力杀贼,以洗刷前次的耻辱。这是逐步进攻、寸进尺取的策略。至于文字不能完全表达意思,只依赖您宏大的裁断,临时调度布置得当。若只是突然集中力量发动一次进攻,攻不进去;即使攻进去又退出,于是睁眼等待,拖延时日,军队疲惫、士兵劳累,哪里是好的计策?我并不是泛泛议论攻围的方法,而是针对邓横的形势反复筹划;恐怕舍弃这个办法就不能攻破此寨。而且围困和进攻两种办法必须同时使用:围困就截断它的外援,粮食耗尽便会自毙,本来可以计算日子等待;进攻就毁掉它的巢穴,使它无处躲藏,更可以立即断绝其生路。况且官兵进攻一天、休息两天,贼寨容易攻破而士兵又不疲劳。希望赶快采用,试验其可行性。
论山襄毅论熊飞渭宣徳初,都督佥事山云佩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帅府一郑牢者,老▯也,性鲠直敢言。公进之曰:“世谓为将不忌贪,矧广西素尚货利,我亦可贪否?”牢曰:“公初到,如一新洁白袍,一沾汚点墨,终不可渝也。”公曰:“人云土夷馈送之物,茍不纳,彼必疑且忿,奈何?”牢言:“居官黩货,则朝廷有重法,乃不畏朝廷,反畏蛮子耶?”公亦笑纳之。公镇广西逾十年,亷操始终不渝,卒諡襄毅,为名臣。君子曰:“异哉,襄毅之为此问也!夫为将以仁义为本,仁不妄杀,义不茍取。义声先路,则人争归之。彼多与之金帛以饱其欲者,人君御将则然耳,岂为将之道哉?”伐蜀之役,王全斌以黩货获罪,曹彬、沈义伦以清节防褒。安在其或茍也?且丈夫立志砥行,奚择于地?粤西贪鄙,然酌贪泉不易心处,姑臧不能自润者,又岂习尚所能移哉?民情至吝,天下同之。闻多取而敛怨者有矣,未有不取而民疑且忿者也。何独于土夷而顾不然?吁!为此言者,皆小人曲防误人耳。襄毅何如人?岂有义利不别白于中,而待于厮养之贱决取舎哉?夫志定于未事之先,而政基于始事之日。史称襄毅深沈有将畧,用兵如神,而其亷其政,武臣比肩者亦不多见。度当日庙堂推毂,不独以将畧足以定猺獞之乱,而实以亷正有以服土夷之心也。夫夷情正以纳货为向背也。歴稽在昔,如贾琮之清平以定交阯,杜暹之埋金以服突厥,张奂之却餽以化西羌,皆力矫前后之贪风,以夺其轻朝廷之志,而潜消其怨叛之源。襄毅于此其知之审矣,其取信于上下也素矣。夫君子之嗜义也如归,其于利也若将凂焉。小人走利如骛,见义不为。何则?其素志不同也。矧襄毅遭遇文皇,建不世之绩,又当宣庙用人求治之初,方昭义问以示百蛮,而以货利自污,吾固知襄毅不为也。独是郑牢,一天末老,▯而其言断断如此。使闻之者足以戒,斯亦竒矣。虽然,世岂乏郑牢其人者?茍无襄毅之志,即日进百牢于前,无益也。呜呼,此其所以为襄毅与?
译论 《山襄毅论》。熊飞渭:宣德初年,都督佥事山云佩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帅府中有一个叫郑牢的,是年老的隶卒,性情耿直,敢于进言。山公提拔他并问道:“世人说做将领不必忌讳贪财,何况广西向来崇尚货利,我也可以贪吗?”郑牢说:“您初到广西,就像一件崭新洁白的袍子,一旦沾上污点墨迹,终身都不能洗掉。”山公说:“有人说土夷馈送的东西,如果不接受,他们一定会怀疑并且愤怒,怎么办?”郑牢说:“做官而贪污财货,朝廷有重法惩处;您竟不怕朝廷,反而怕蛮人吗?”山公也笑着收下了馈送。山公镇守广西十多年,廉洁操守始终不变,死后谥号襄毅,成为名臣。君子说:“奇怪啊,襄毅为什么要问这件事!做将领应以仁义为根本:仁就是不滥杀,义就是不苟取。义声先行,人们自然争相归附。那些多给钱帛来满足将领欲望的做法,只是君主驾驭将领时才会这样,哪里是做将领的道理呢?”讨伐蜀地的战役中,王全斌因贪财获罪,曹彬、沈义伦因清廉的节操受到褒奖。哪里存在什么可以苟且的道理?况且大丈夫立志磨炼品行,何必选择地方?粤西虽然贪鄙,但即使饮用贪泉也不改变操守;姑臧人不能自行润饰品行,又哪里是风俗习尚所能改变的呢?百姓的性情极其吝啬,天下人都一样。只听说拿取过多会招致怨恨,从未听说不拿取反而会使百姓怀疑并愤怒。为什么偏偏对土夷却认为不是这样呢?唉!说这种话的人,都是小人设置的曲折防范,反而误导他人罢了。襄毅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内心不能明白地区分义和利,却要等一个低贱的仆役来替他决定取舍吗?志向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已确定,政务的根基在开始办事的那一天就已奠定。史书称襄毅深沉而有将帅谋略,用兵如神;至于他的廉洁和政绩,武臣中能与他相比的也不多见。我推想当时朝廷推举任用他,不只是因为他的将略足以平定猺、獞之乱,实际上也是因为他的廉正足以使土夷之心服从。夷人的心态,正是把是否接受财货作为归顺或背叛的标志。详细考察过去的事例,像贾琮以清廉平定交阯,杜暹埋藏金子而使突厥归服,张奂拒绝馈赠而教化西羌,他们都竭力扭转前后贪污的风气,以消除夷人轻视朝廷的意图,暗中消除他们怨恨叛乱的根源。襄毅对这些道理了解得很透彻,他一向取得上下的信任。君子爱好义理就像归家一样,面对利益却像将要被玷污;小人奔逐利益如同野鸭,看见义却不去做。为什么?因为他们平日的志向不同。何况襄毅遇到文皇帝,建立了不世之功;又逢宣宗朝开始任用人才、寻求治理,正要显扬义声来给百蛮看,却用货利玷污自己,我本来就知道襄毅不会这样做。只有郑牢这样一个天末的老隶卒,身份低微,却能说出这样坚定不移的话;使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这也很奇特。虽然如此,世上难道缺少郑牢这样的人吗?如果没有襄毅那样的志向,即使每天在面前进献一百个郑牢,也没有用。唉,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襄毅的原因吧!
考三江源流考 髙 辑粤西百川交错分合经行舎其分派总厥滙流曰漓江曰左江曰右江漓江源出兴安县海阳山九十里至县北天平石为渼潭派分西北北曰湘西曰漓离湘而为渠秦将史禄所凿灵渠也绕县西南行四十余里合鳯源水【俗名清水河】又八十里合大融江下灵川县合甘棠溪至广西省城合相思江【义寜县北七十里有义江至苏桥流分为二一西入永福达防庆一东歴铜鼔墟合南渠作陡过凉风驿合相思江入漓】下阳朔县西合荔浦【出修仁经荔浦】东合乐川【出富川经恭城】并滙于平乐府合思勤江【出富川丹霞洞合白藁江至思勤废县合浊水江至昭平上五里】下昭平县合马江【出贺县经马江废县合招贤河温汤泉】经三郡行九百八十里至梧州府与左右江合自大融江至昭平南界石立波心浪冲船面放滩牵缆下上皆险舟人估客骇目惊心惟灵渠水细苍梧浪平戒慎之心差释号滩之苦亦少息焉由梧州西南溯流三百三十里至浔州而江分城东为左江左江之源有二出安南夷界十万山经上思州流迁隆峒下思明州合交阯河【出髙楼夷州】下寜明州合龙州江【出广渊夷州经上下冻州龙州】下太平府合通利江【出镇逺州笔架山经下暎龙英养利】下新寜州合防排水【经罗阳县】至合江镇与牂牁江合者为交阯江左中之左也出云南由富州入田州境至剥塞市合泗城江下田州奉议州上林土县果化州归徳州隆安县合南流江【出思恩府经武縁】緑瓮江【出永康】至合江镇与交阯江合者为牂牁江左中之右也合流而趋南寜府合八尺江【出交阯过钦州】下永淳县合陈埠江【出钦州经灵山县入横州境】下横州合思武江【出合浦县,在贵县西六十里】下贵县合横眉江【出郁林州大容山,与桂平界】至浔州府东防右江者,统名左江。浔州城西为右江源,亦有二:出清水江,经贵州黎平府合古州江,下懐逺县合浪溪江【一出永寜州,一出义寜县】下融县合带江【融城壕堑】至栁城县合龙江,是为右中之右,谓之融江也。出贵州都匀府合环水【出思恩县】至庆逺府合小江【出天河】至栁城县合融江,是为右中之左,谓之龙江也。合流而趋栁州府,环城三面合洛清江【溯雒容永福水,由南渠入相思江达漓陆,由苏桥达桂林】桂【阙】诸水防焉。下象州合红水江【源出云南入贵州,夏秋红浊难饮,冬春清浅难行舟,经西隆那地东兰安定司忻城迁江来賔】泗庆西南诸水又防焉。下武宣县合断藤水至浔州府防左江者,统名右江。两江合一,浩瀚东倾。合大隍江【从弩滩分流经武靖废州】下平南县合白沙江【通容县】防江【源出永安州经五屯所】下藤县合绣江【通岑容北郁】下梧州府合漓江,是之谓三江。三江既滙,尽注于系龙洲,出广西界合开建水【出富川经贺县开建】下封川县合罗旁水【入西寜县】下徳庆州合莲滩江【出罗定经东安】下肇庆府出端峡,一由墨砚洲至九江,下新防县出江门,一由清岐口【出懐集经四防县】下思贤▯合浈江【出南雄府经始兴县韶州府清逺县】下三水县趋佛山至广州府,分派入于海。自浔州而上,左则横州乌蛮滩,右则庆逺之里龙三剑,武宣之弩碧断藤,皆乱石横江,兴涛回漩,舟师慎之。浔州而下,无放滩转角之险,而多烟波风暴之忧。若夫张帆破浪,一息千里,与漓江之夏潦放舟山飞树走,朝辞八桂,暮苍梧,盖同一。江行之乐,已。辩太平府志·人物辩》髙不矜:蕞尔边郡,人物寥寥,岂更设未久,玮瑰竒行有待而兴欤?夫人才生,不择地,矧太平髙山大川,逶迤重叠,所钟人文,宜其英迈俊特矣。乃逖稽胜国科目中,乡试者较之旁郡,十无一二;捷南宫者,歴二百余年,仅得一人。説者鲜不以为地气使然。且今古载籍不备,则诵法无资;名儒大家既鲜遘止,则指引无人。余皆以为非确论也。蜀苏氏居眉山,地之僻逺,与粤西同一,魁天下文章事业,炳烁为古今人所不能及,地气不足以限人,明甚。若夫六经,圣人之书,百家之精微,学者贵精不贵粗。茍能使六经之义防深通,上足垂世立教,下可体国经野,为大儒为名臣,端必归之矣。凡在逺方絶域,百家诸编记,或者有得有不得。至六经,如人之日用饮食,有不家▯户诵者乎?而犹以为诵法无资,何异临水呼渴,守粟啼饥也!我
译考 《三江源流考》。高辑:粤西众多河流交错,分流合流,沿途运行;把各自的支流合并计算其总汇流,称为漓江、左江、右江。漓江发源于兴安县海阳山,流九十里到县北的天平石,形成渼潭,水流分向西北。向北的一支称湘江,向西的一支称漓江。漓江离开湘江后形成水渠,就是秦将史禄开凿的灵渠。绕兴安县西南流四十多里,与凤源水【俗名清水河】汇合;又流八十里,与大融江汇合;流入灵川县,汇合甘棠溪;到广西省城,汇合相思江【义宁县北七十里有义江,流到苏桥处分为两支:一支向西流入永福,抵达修仁;一支向东经过铜鼓墟,汇合南渠,形成陡滩,经过凉风驿,汇入相思江,流入漓江】。流经阳朔县西面,汇合荔浦江【发源于修仁,经过荔浦】;东面汇合乐川江【发源于富川,经过恭城】;一同汇聚于平乐府,汇合思勤江【发源于富川丹霞洞,与白藁江汇合,流到思勤废县;又与浊水江汇合,至昭平县上游五里处】。流到昭平县,汇合马江【发源于贺县,经过马江废县,与招贤河、温汤泉汇合】;经过三郡,流九百八十里,到达梧州府,与左江、右江汇合。从大融江到昭平南界,江心有石,水浪冲击船面,放滩、牵缆,上下航行都很危险,舟人和商旅看得惊心动魄;只有灵渠水势细缓,苍梧江面平稳,戒慎之心稍稍可以放下,放滩的辛苦也略微得到休息。从梧州向西南逆流而上三百三十里到浔州,江水在城东分为左江。左江的源头有两支:一支发源于安南夷界的十万山,经过上思州、迁隆峒,下行至思明州,汇合交阯河【发源于高楼夷州】;下行至宁明州,汇合龙州江【发源于广渊夷州,经过上冻州、下冻州和龙州】;下行至太平府,汇合通利江【发源于镇远州笔架山,经过下暎、龙英、养利】;下行至新宁州,汇合防排水【经过罗阳县】;到合江镇与牂牁江汇合。这一支是交阯江,也就是左江中偏左的一支。另一支发源于云南,经过富州进入田州境内,到剥塞市汇合泗城江;下行经过田州、奉议州、上林土县、果化州、归德州、隆安县,汇合南流江【发源于思恩府,经过武缘】、绿瓮江【发源于永康】;到合江镇与交阯江汇合。这一支是牂牁江,也就是左江中偏右的一支。两江合流向南宁府,汇合八尺江【发源于交阯,流经钦州】;下行经过永淳县,汇合陈埠江【发源于钦州,经过灵山县,流入横州】流入横州境内;下行经过横州,汇合思武江【发源于合浦县,在贵县以西六十里处】;下行经过贵县,汇合横眉江【发源于郁林州大容山,与桂平交界】;到浔州府东面与右江汇合,以上各水统称左江。浔州城西的右江源头也有两支:一支发源于清水江,经过贵州黎平府,汇合古州江;下行经过怀远县,汇合浪溪江【一支发源于永宁州,一支发源于义宁县】;下行经过融县,汇合带江【即融县城的壕沟水】;到柳城县汇合龙江,这就是右江中偏右的一支,称为融江。另一支发源于贵州都匀府,汇合环水【发源于思恩县】;到庆远府汇合小江【发源于天河县】;到柳城县汇合融江,这就是右江中偏左的一支,称为龙江。两江合流向柳州府,环绕城池三面,汇合洛清江【逆流经过雒容、永福的水,从南渠流入相思江,抵达漓江;另一支从苏桥流到桂林】、桂【缺字】等各水。下行到象州,汇合红水江【发源于云南,流入贵州;夏秋水色红浊,难以饮用,冬春水清而浅,难以行船;经过西隆、那地、东兰、安定司、忻城、迁江、来宾】;泗城、庆远西南一带的各水也在此汇合。下行到武宣县,汇合断藤水;到浔州府与左江汇合,以上各水统称右江。两江合为一江,水势浩大,向东流去。汇合大隍江【从弩滩分流,经过武靖废州】;下行经过平南县,汇合白沙江【通向容县】、防江【发源于永安州,经过五屯所】;下行经过藤县,汇合绣江【通向岑县、容县以北和郁林】;下行到梧州府,汇合漓江,这就是所谓三江。三江汇合之后,全部注入系龙洲;流出广西界,汇合开建水【发源于富川,经过贺县、开建】;下行经过封川县,汇合罗旁水【流入西宁县】;下行经过德庆州,汇合莲滩江【发源于罗定,经过东安】;下行到肇庆府,从端峡流出。一支经墨砚洲到九江,下行经过新会县,从江门流出;一支经清岐口【发源于怀集,经过四会县】,下行经过思贤滘,汇合浈江【发源于南雄府,经过始兴县、韶州府、清远县】;下行经过三水县,流向佛山,到广州府,分流入海。从浔州往上游,左边有横州乌蛮滩,右边有庆远的里龙三剑、武宣的弩碧和断藤,都是乱石横在江中,激起波涛、形成回旋,船夫必须谨慎。从浔州往下游,没有放滩、转弯的险处,却多有烟波风暴的忧患。至于张帆破浪,一口气行进千里,以及漓江夏季洪水涨发时乘船,山在飞退、树在奔走,早晨辞别八桂,傍晚到达苍梧,大概都是同样的情况。江上航行的乐趣,到此为止。辨 《太平府志·人物辨》。高不矜:太平府只是一个小小的边郡,人才寥寥无几,难道是设置的时间还不长,奇伟卓异的品行还等待着兴起吗?人才的产生并不选择地方,何况太平府有高山大川,山川逶迤重叠,所聚集的人文气象,应当产生英迈、俊秀、卓异的人才。可是远考前代科举,在乡试中取中的人,与邻近郡相比十个中不过一两个;考中南宫会试的,二百多年间仅有一人。谈论者很少不认为这是地气造成的。况且古今书籍不完备,诵读取法就没有凭借;名儒大家又很少遇到,便无人指引。我都认为这不是确切的论断。蜀地苏氏居住在眉山,地方的偏远与粤西相同,却在天下文章事业上夺魁,光耀灿烂,成为古今人所不能比及的典范;地气不足以限制人才,显而易见。至于六经,是圣人的书;百家学说的精微,读书人贵在精通而不在粗疏。如果能够使六经的义理精深贯通,对上足以传世立教,对下可以治理国家、规划土地,成为大儒、名臣,关键一定在这里。凡是远方绝域,诸子百家的编著记录,或许有的能得到、有的不能得到;但六经如同人的日常饮食,难道会有不能家传户诵的吗?却还认为诵读取法没有凭借,这和临水呼喊口渴、守着粮食哭喊饥饿有什么不同!我
国家取士之法,皆本前代规模。诚令诸生各精研体认,防趣贯彻之后,取前辈大家程墨,与当代名家新制,或效其体裁,或用其华藻,理明机畅,起止咸宜。将见小试小利,大试大利。况新科如麦如滕两孝亷试墨,何尝不典则秀动?郡虽僻,精于文者未尝无,即贤师良友亦未尝无也。所患者,心不虚,功不纯,驰骛支离,汩没既久,而日月云迈,悔之何及?此科目寥寥之故也。如専咎地气之薄,典籍之缺,与师友之无人,岂不谬哉?再稽名宦乡贤,厥典甚重。礼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如日月星辰,人所瞻仰也;如山林川谷邱陵,人所取材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是人臣居官而入名宦,在籍而入乡贤,必徳着功孚,民懐士爱,歌咏者有同声,▯闻者无异辞,然后荐之宪司,达之。朝廷或合食配享,永千秋之爼豆,在官为名宦,始能在家入乡贤,两者相兼而实不得离,故桐乡啬夫子孙不敢迁其墓,南阳信臣后代犹为立其祀,至今书▯美之。我太郡二百七十余年间,抚治者不为不多,而▯者无防,盖当鼎革后,典章焚燬,故老无存,即有功徳在民者,事实无凭考稽,如郡邑之邦佐何公端敏,胡公左,之前后两李公,周公养,利之叶罗王三公,使非天祐善类,碑碣或至断烂,则姓字湮没,谁得而▯?闻之其为寥寥者一也。又郡属在粤之西南,接壤交夷,地偏且逺,其风土即较之寜浔梧栁,亦甚殊别,故官者皆不欲久居,往往舟车未行,輙屈指计归日,及见其岚烟瘴雨,寒暑无时,日惟性命是虞,药饵为縁,遂弭其忧且勤之心,故不克抚循其民,奋兴政务,其为寥寥者二也。夫由中州而至越,水陆之道皆安行,非若闽溪峡江蜀栈之不测,风土虽异,倘起居不违其节,未常有疾。苏端明曰:「京都之人,五日不汗,皆足以殒其命,安必海外瘴疠能杀人哉?」惟恐忧惧之心先存于中,则念虑动揺,或寒热骤临,饮水卸衣,取一时之快,而不能静气以御之,则为其中者必多,强者弱,弱者愈弱,而心志衰,事业生于心志者也,心志衰而欲功徳着于民生,荣名垂之异域,得乎?茍自今以往,官者去其不欲久居之心,起居有时,饮食有节,神必闲而气必定,以闾阎之盛衰为吾身之盛衰,将见人登上治之书,必事出千年之表,此何胡两公之碑所以至今凛凛也。如使上负朝廷,下负百姓,纵得久延视息,亦乡党朋友所不齿,而尚欲忝然居乡贤之列,吾不知其人贤不肖为何如耶?虽然,以此例太郡乡贤,则又失之,歴考郡属搢绅先生出仕者皆乡科,又多未得久任迁转致显达居要路,即有善政而前明自成▯后党援既分资格遂限,观其显达。者少,则谁为用力以入名宦?既名宦不得入,则乡贤寥寥,无足怪。然官无大小,人无贵贱,当时岂无徳惠品行为乡评所脍炙、上宪所荐闻者?况乡贤之祠基犹存,想亦歴歴有人。奈兵燹以来,人属隔代,祠埋荒草,其子孙或存或亡,而有司又不能访求表彰之,亦足悲矣。至于节烈,亦闗天地之正气,纲常頼以振,名教頼以扶者也。自昔干戈兴,学校废,礼衰俗壊,凡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人伦之际,有不忍言者矣。况在万里遥边,兼诸土之悍轶乎?及观何埕之孝,程氏、刘氏之节,踵实相继,据彼坚苦贞静,不必充类至尽,足以振頺风、激流俗而有余。夫谁叹其寥落乎?第忠臣义士多出于乱离,髙节竒行或伏在草莽,倘司教化者从而宻访潜搜,得一人则坊表立于百千万人表,一处则声名驰于天下后世。一人不为少,数人不为多,要使流土重节烈,其所以培植者,岂浅鲜哉?岑溪县祀汉丁孝子辩孙士恂盖郡邑之有志以▯信不以▯疑,凡山川人物名宦流寓之类,必可信而后可▯,不可信寜不▯焉。岑邑志惟録本,繙阅既毕,其不可信而可疑而不可不辩者,无如乡贤汉丁孝子为最。尝见河南懐庆府河内县名宦不载丁兰,而人物载丁兰,则兰非仕于野王而产于野王也,夫何疑?且兰列人物而不列流寓,则兰为野王土著而非客籍,又何疑?又不列他省名宦与流寓,而仅于人物下详其刻木事亲及吏嘉孝感之事,则其定省温凊迄无虚晷,出告反面莫敢逺逰,事死如生,殆以供为子职,终其天年,则兰既不糊口四方,必不托足于岑邑也,又何疑?况广舆记载广西梧州府山水有丁郎山,注云岑溪孝子丁宻故居在其下,讹▯为丁兰。至本郡人物不载密姓氏,密之生于何代,仕与不仕,亦未有及。夫广舆记乃云间陆氏,周流四海,十易寒暑,三易属草,然后成书,其搜罗详确,知丁郎之为密,又确知岑人以兰易密之为讹,而后操觚以订蹖驳,则丁郎之是密,非兰,是二非一,较若列眉,不类鲁鱼亥豕之谬也,更何疑?
译国家选取士人的办法,都以历代的规制为根本。若真能让诸生各自精心研习、体会认识,融会贯通之后,取前辈大家的程式文章和当代名家的新作,有的仿效其体裁,有的采用其华美辞藻,做到义理明晰、文思通畅、起承转合都恰当,就会看到小考小有收获,大考大有收获。何况新科中如麦、如滕两位孝廉的试卷,何尝不典雅秀美、文采动人?太平府虽然偏僻,但精通文章的人从来不是没有,贤能的老师和良好的朋友也从来不是没有。所担心的是内心不能虚静,功夫不能专一,驰逐于支离杂乱之学,沉没日久;而岁月一天天过去,到后悔时又怎么来得及?这才是科举中人才寥寥的原因。如果专门归咎于地气浅薄、典籍缺少和没有师友,岂不是荒谬吗?再考察名宦、乡贤,相关礼典十分重大:礼法施行于百姓,就祭祀他;以死勤勉任事,就祭祀他;以功劳安定国家,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就祭祀他。他们如同日月星辰,是人们共同瞻仰的;又如山林、河流、山谷、丘陵,是人们取材使用的。不是这一类的人,不列入祭祀典礼。臣子做官而列入名宦,在乡里而列入乡贤,必须德行显著、功业得到信服,百姓怀念、士人爱戴,歌咏他的人众口一词,流传听闻的人没有异议,然后才能推荐给宪司,上报朝廷。朝廷有时合并祭祀并配享,使其享受千秋万代的祭祀;在官场上称为名宦,才可以在乡里祠中列入乡贤。这两种身份可以兼有,实际上不能分离。因此,桐乡的啬夫子孙不敢迁移他的坟墓,南阳的信臣后代至今还为他建立祠庙祭祀,直到今天,书籍仍称美此事。我郡在二百七十多年间,负责抚治的人不可谓不多,但能够流传下来的却没有几个。这大概是因为朝代更替以后,典章文献被焚毁,熟悉旧事的老人也不在了;即使有人对百姓有功有德,也没有事实凭据可以考察。如郡邑中的邦佐何公端敏、胡公左,以及前后两位李公、周公养、利之叶、罗王三公,如果不是上天保佑善类,使他们的碑碣没有完全断裂腐烂,那么连姓名也会湮没,谁还能把他们传下来呢?这是传者寥寥的第一个原因。又因为本郡属地位于粤地西南,和交夷接壤,地处偏僻而且遥远;其风土即使同宁、浔、梧、柳相比,也十分不同。所以做官的人都不愿久居,往往船车还没有出发,就屈指计算归期。等到见到这里的山岚烟雾、瘴气雨水,寒暑没有定时,每天只担忧性命安危,把服药作为常事,于是消磨了忧民勤政的心志,不能抚慰治理百姓、振兴政务。这是传者寥寥的第二个原因。其实从中州到越地,水陆道路都可以平安通行,并不像闽地溪流、峡江和蜀地栈道那样险不可测。风土虽有不同,只要起居不违背时节,未必就会生病。苏端明说:京都人五天不出汗,都足以丧命,怎么能断定海外的瘴疠一定会杀人呢?只是担忧恐惧的心先存在于胸中,思想便会动摇;有时寒热突然来临,便饮冷水、脱衣服,只求一时舒快,却不能安定心气来抵御它。这样一来,内在受到损伤的人一定很多,强者变弱,弱者更加衰弱,心志也随之衰退。事业本来就产生于心志,心志衰退了,却想让功德显著于百姓,使美名流传到异域,怎么可能呢?如果从今以后,做官的人除去不愿久居的念头,起居有规律,饮食有节制,那么精神一定安闲,气息一定安定,把乡里百姓的盛衰看作自身的盛衰。这样就会看到他们登上最高治理成就的名册,所做的事业必定超出千年之上。这就是何公、胡公的碑文至今仍令人敬畏的原因。假如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百姓,即使能够长久苟延残喘,也会被乡党朋友所不齿,却还想厚着脸皮列入乡贤之中,我真不知道这种人究竟算贤还是不肖。话虽如此,如果用这个标准来衡量本郡的乡贤,又会失之偏颇。历考本郡所属各地,出仕的士绅先生都是通过乡试取得功名,而且很多没有得到长期任职、升迁显达、身居要职的机会;即使有善政,前明自成、弘治以后,党援分裂,资格限制也随之严格。看那些显达者…… 能够显达的人很少,那么谁会出力把他们列入名宦呢?既然名宦不能列入,乡贤寥寥,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官职无论大小,人物无论贵贱,当时难道没有德行恩惠、品行足以被乡里称道、被上级推荐的人吗?何况乡贤祠的地基还在,想来其中也历历有人。无奈自从兵火以来,人与事隔了几代,祠堂埋没在荒草之中,他们的子孙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亡失,而主管官府又不能访求并为他们表彰,也实在可悲。至于节妇烈女,也关系到天地间的正气,纲常赖此振兴,名教赖此扶持。自古以来战乱兴起,学校废弃,礼制衰落,风俗败坏,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妻等人伦关系中,发生了许多不忍言说的事情。何况这里远在万里边地,又兼有各土族强悍放纵的风气呢?可是看看何埕的孝行,以及程氏、刘氏的节操,接踵相继,确实坚苦、贞正、安静,不必把同类事例全部罗列出来,也足以振起颓败的风气、激励流俗而有余。又有谁会叹息他们寥落呢?只是忠臣义士多出于乱离之世,高尚节操和奇异品行有时隐伏在草野之间。假如掌管教化的人能够暗中访察搜求,发现一个人,就能在成百上千万人中树立榜样;发现一处,就能使声名传遍天下后世。一个人并不算少,几个人也不算多,关键是要使流俗重视节烈。这样培植教化,意义难道浅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岑溪县祭祀汉代丁孝子,辩孙士恂。郡县修志,是为了传播可信的事实,而不是传播可疑的说法。凡是山川、人物、名宦、流寓之类,一定要可信以后才可以记载;不可信的,宁可不传。岑县志只抄录现成本本,我翻阅完毕,其中最不可信而又可疑、不得不加以辨析的,没有比乡贤汉丁孝子更严重的了。我曾见河南怀庆府河内县的名宦中不载丁兰,而人物门中却载有丁兰,这说明丁兰不是在野王任官,而是出生于野王,有什么可疑呢?并且他列在人物中而不列在流寓中,说明他是野王的土著而不是外来户籍,又有什么可疑呢?该志又不列其他省的名宦和流寓,只在人物门下详细记载他刻木事亲以及官吏因他的孝行而感动的事情;他早晚侍奉父母,从没有片刻虚度,出门必告知父母,回来必再拜,不敢远游,父母死后仍像生前一样奉养,几乎一直尽到为人子的职责,直到父母终年。因此丁兰既然没有到四方谋生,就一定没有在岑县寄居的可能,又有什么可疑呢?何况《广舆记》记载广西梧州府山水,说有丁郎山,注释说岑溪孝子丁密的故居在山下,后来错误流传为丁兰。至于本郡人物志,不记载丁密的姓氏,丁密生于哪个时代、是否出仕,也没有提及。《广舆记》的作者是云间陆氏,周游四海,十次更换寒暑,三次修改草稿,才写成此书。他搜罗材料详细而确实,知道丁郎就是丁密,也确切知道岑人把丁密误换成丁兰是讹传,然后才动笔订正这些错误。那么丁郎是丁密而不是丁兰,二者是两个不同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清楚得如同列眉,绝不是鲁鱼亥豕那样的讹误,还有什么可疑呢?
今本邑乡贤祠内中央祏主题曰「汉河内太守孝子丁公兰字宻」神位,及查邑志人物首列孝行丁兰字密,汉归义乡人,因详及刻木一事,与河内所纪大同小异,末又系以孝亷辟为河内令,官至太平府知府,揆厥所由,盖因丁郎墓道原有汉孝子碑,日久沈沦,以致书名书爵书事实俱属牵合附防。其间不可信而可疑而不可不辩者,盖有数端,请得而悉数之。考诸沿革,汉之河内即今之懐庆,此郡也,而非邑也。郡则有守而无令,如称令则今之河内矣。邑名河内始自隋,在汉尚名野王,汉为野王令,无河内令,且郡名太平始于宋,守名知府始于明,在汉属丹阳,汉为丹阳守,无太平知府奈何因一人履歴之舛错,举一代因革而迁就之乎?夫兰向与帝舜并列二十四孝,特祠奉祀,与省城虞山帝祠遥为配享,谅亦无媿。但密以孝闻,当年宗族比闾,必非谬奨,迄今家喻户晓,讵有虚声?何遂不与本邑先贤齿?乃媚其逺者疏者,忽其近者戚者也。存则视膳问安,殁则享祀不忒,瓶罄罍耻,凡为人子,罔不怵惕靡寜,而况于孝子乎?廼兰之二人与岑毫无▯葛,俨然追祭于东郊,而密之怙恃在岑,实为桑梓,反同若敖之祀,又奚以释丁郎终天之恨耶?且苍梧之野,大舜南巡所莅,陟彼虞山,爼豆森列,宜矣。兰则生长河内,足迹不离子舎,皇华江畔,蝴蝶山陬,何因不逺数千里,载往载来,与岑之先达配采芹而陪释菜乎?矧乡贤祠内,如周梁羽廖诸公,宦迹舆评,班班可考。岑虽蕞尔邑门内之行,谁无父母?何至近遗吾党,逺取他邦?先正之典型如在,诸公得无怨恫也哉?载稽归义乡丁之氏族不少槩见,然通邑编户尚有晨星落落其间,寜无密之子姓?一旦升于士类,列于宫墙,瞻仰巍然首席者,将以为祖耶?实交州之云仍,胡为乎野王之苗裔不以为祖耶?岂人尽芝草醴泉,举木本水源,委诸草莽,付诸东流乎?庙庑之右,正襟南面,尽岑邑之音容也,则兰必自视若赘旒然。祝史陈辞,实野王之名讳,则宻反似为不速客,彼此可嫌。倘灌地迎神之际,二公俱退让不前,将虚席以待,未免豆登减色,其奈之何?夫不可信而可疑,可疑而不可不辩者,有此数端,奈何辩之不早辩也?士恂忝司民社,日以厘正为念,为岑邑留一信史,席未暇暖,挂吏议又值干戈四起,株守危城,躯命有如朝露,待罪之余,輙因所疑,不敢重诬先哲以自诬,漫笔表此,俟后之留意考覈者。▯镇南将军蟒公▯周鼎镇南将军蟒公讳吉图,满洲人。慈祥沈毅,恭俭缄黙,未尝言人过。幼嗜酒,喜豪饮。及拜命临戎,母太夫人戒之曰:“汝今膺大任,麴糵非所宜亲。”由是遂絶饮。三藩之变,粤东尽陷,公以副都统分汛肇庆。当是时,西有呉,东有耿,南则浮海遗蘖,乘机蠢动。公以端州弹丸地,孤立不动,贼帅马雄、李栋等率众围之,粮尽援絶。公以忠义激厉士民,效死无二。已而计曰:“我与坐困穷城,食人炊骨,无裨国是,孰若乘力决战,尚可于死地图存乎?”于是突围而出,贼莫敢撄,转鬭二千余里,凡九十日,身经七十余战,始抵信丰。适遇贼将王割耳等环攻信城未下,众谓公曰:“我力已竭,贼势方张,不若避之。”公曰:“不然,今众寡不等,强弱不敌,若一退走,则贼以数百骑蹑我,悉成擒矣。死于走,孰若死于战?”奋臂一呼,疲士皆起,遂解信丰之围。信丰人愿留公驻节,时将军舒恕驻师章贑,公因谢曰:“主帅在我,岂敢逗留在此乎?”疾驰至贑,与大军防贼犯南康,公复与副都统额黒纳驰赴之,并力合战,贼闻风奔溃。朝廷嘉公忠勇,持节拜镇南将军,密授恢复方畧。公整饬部伍,宣示徳意,布告诸郡。逺近闻之,莫不感泣归诚。丁巳四月,统师渡岭,克复南雄。五月,复韶州。叛镇张星耀望风防窜,籍其家白金数千,悉贮郡库,以备军需,余器物尽给有功。星耀遗一妾,有殊色,良家子也。公召其父还之,其亷洁类如此。韶与楚邻,为粤东咽喉。公以都督穆成格素嫺韬畧,悉选精骑付之,驻守为犄角计,而自分兵赴省防。商机宜伪帅马寳、胡国柱贼之心腹也,骁勇善鬭,乘隙犯韶。公闻之,驰还赴援,登城环审形势,度城北最当贼冲,遂于正北预筑土囤。已而城果崩溃,頼土囤贼不得入。莲花山为饷道所经,贼复渡河踞之。公以此为必争地,亲冒矢石,激厉将士,鼓勇奋击,自夘至酉,所杀过当。贼乘夜潜遁,韶州复定。舟次苍梧,为恢复桂林计,进围平乐。
译如今本县乡贤祠中央的神位牌题写着:汉河内太守孝子丁公兰,字宓。查考县志,人物门首列孝行丁兰,字密,说他是汉代归义乡人,因而详细叙述刻木事亲一事,与河内县志记载的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末尾又附会说他被举为孝廉、征召为河内令,官至太平府知府。推究这些说法的由来,大概是因为丁郎墓道原有汉孝子碑,年代久远,碑文沉没失传,以致书写姓名、官爵和事迹时都彼此牵合附会。其中不可信而可疑、又不能不加以辨析的,大概有几个方面,请允许我一一列举。考察沿革,汉代的河内就是今天的怀庆,是郡名而不是县名。郡设置太守而不设置县令;如果说是河内令,那就是把后来的河内县名搬到了汉代。河内县名始于隋代,汉代仍称野王;汉代只有野王令,没有河内令。况且太平这个郡名始于宋代,知府这一官名始于明代;汉代这里隶属丹阳,汉代只能称丹阳太守,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履历错乱,就把一个时代的沿革全部迁就改写呢?丁兰向来与帝舜并列为二十四孝之一,专祠奉祀,并与省城虞山帝舜祠遥相配享,想来也是无愧的。但丁密以孝闻名于当时,在宗族邻里之间必定不是虚假的奖誉,直到今天仍家喻户晓,难道会是虚名吗?那么为什么不把他与本县先贤并列呢?这是因为偏爱遥远而疏远的人,忽略亲近而亲切的人。父母在世,就奉养饮食、问候安好;父母去世,就按时祭祀,不敢有失。祭祀器皿空了会感到羞耻,凡是做人子女的,没有不惊惧不安的,何况孝子呢?可是丁兰的父母与岑县毫无关系,却郑重地在东郊追祭;丁密的父母在岑县,岑县才是他的故乡,反而像若敖鬼魂那样无人祭祀,这又怎能解释丁郎终身的遗憾呢?况且苍梧郊野,是大舜南巡所到的地方,登上虞山,祭祀陈列整齐,是合宜的。丁兰却生长在河内,足迹从未离开父母居所;皇华江畔、蝴蝶山边,他为什么要远行数千里,来往于此,与岑县的先达一同参加入学礼、陪祭释菜礼呢?何况乡贤祠中周、梁、羽、廖诸公的仕宦踪迹和舆论评价,都清清楚楚可以考查。岑县虽小,县城之内谁没有父母?为什么竟然舍近求远,遗弃我们本地人而取用外邦人呢?先贤端正的榜样仿佛还在,诸公难道不会怨恨悲痛吗?再考察归义乡丁氏族人,数量并不少,然而全县编户中仍有零星散落的人家,难道没有丁密的子孙吗?将来一旦有人登上士人行列、进入宫墙,瞻仰乡贤祠中巍然居于首席的神位时,难道要把丁兰当作自己的祖先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他们实际上是交州丁氏的后代,为什么不把野王丁氏的后裔当作祖先呢?难道人人都把芝草和醴泉视为珍宝,却把树木的根本、水流的源头弃置草莽、任其流入东海吗?祠庙正殿右侧,丁兰正襟南面而坐,满是岑县丁密的音容形貌,那么丁兰必定会把自己看作多余的附饰。祝史陈述祭文时,实际念的是野王丁兰的名讳,丁密反而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彼此都会感到尴尬。假如在灌地迎神之时,两位都退让不肯上前,就只好空着席位等待,祭祀器物也难免失色,这又该怎么办呢?不可信而有可疑之处,可疑而又不能不辨析的,就是这些方面。为什么不早点辨析呢?士恂惭愧地主管一县民政,每天都把厘正错误作为念头,想为岑县留下一部可信的史书。但座席还没有坐暖,便因被吏议牵连,又遇战乱四起,只能固守危城,性命如同早晨的露水。在待罪之余,我因这些疑问,不敢再严重诬蔑先贤而使自己也获诬陷,便草草写下这些文字,等待后世有意考核此事的人。传 《镇南将军蟒公传》。镇南将军蟒公名吉图,是满洲人。他性情慈祥而沉毅,恭谨俭朴而少言,从不说别人的过错。年轻时嗜酒,喜欢豪饮。等到受命统领军队时,母亲太夫人告诫他说:你如今承担重任,酒曲酿成的酒不适合再亲近。从此便戒绝饮酒。三藩之乱时,粤东全部陷落,蟒公以副都统身份分汛驻守肇庆。当时西边有吴三桂,东边有耿精忠,南边则有渡海而来的残余势力,乘机蠢动。蟒公凭端州这一弹丸之地孤立坚守,贼帅马雄、李栋等率众围攻,粮食耗尽,援军断绝。蟒公用忠义激励士民,大家都决心拼死作战,没有二心。后来他谋划说:我和大家坐困在这座穷城里,吃人肉、烧人骨,对国家大局没有帮助,哪里比得上凭借尚存的力量决战,也许还能在死地中求得生路?于是突围而出,贼军没有人敢迎击。他们转战二千多里,共九十天,蟒公亲身经历七十多次战斗,才抵达信丰。恰逢贼将王割耳等人围攻信丰城而未能攻下,众人对蟒公说:我们的力量已经耗尽,贼势正盛,不如避开他们。蟒公说:不能这样。如今敌众我寡,强弱悬殊,如果一退逃,贼军用几百骑兵追蹑我们,我们就会全部被擒。死在逃跑途中,哪里比得上死于战斗?他振臂一呼,疲惫的士兵都重新振作起来,于是解除了信丰之围。信丰人希望挽留蟒公驻节,适逢将军舒恕驻军章赣,蟒公便谢绝说:主帅在那里,我怎么敢停留在这里?于是快马奔驰到赣州,与大军防备贼军侵犯南康;蟒公又和副都统额黑纳骑马赶去支援,合力作战,贼军听到风声便奔溃。朝廷嘉奖蟒公的忠勇,持节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并秘密授予他恢复失地的方略。蟒公整顿部伍,宣示朝廷恩德,向各郡发布告示。远近听说后,没有不感动流泪、归顺诚服的。丁巳年四月,他统率军队越岭,收复南雄;五月,又收复韶州。叛镇张星耀望风逃窜,登记没收他家中的数千两白金,全部存入郡库,以备军需,其余器物都赏给有功之人。张星耀遗留一名妾,有特别美貌,是良家女子。蟒公召来她的父亲,把女儿还给他,他的廉洁就是这样。韶州与楚地相邻,是粤东的咽喉。蟒公认为都督穆成格一向熟悉韬略,便把精锐骑兵全部交给他,驻守韶州,形成犄角之势;自己则分兵赶赴省城防守。伪帅马宝、胡国柱是贼军的心腹,骁勇善战,乘隙侵犯韶州。蟒公听说后,立即赶回救援,登城巡视四周、审察形势,估计城北最处于贼军冲击之下,于是在正北方预先修筑土堡。后来城墙果然崩塌,依靠土堡,贼军未能进入。莲花山是军粮运输道路经过的地方,贼军又渡河占据此地。蟒公认为这是必须争夺的地方,亲自冒着箭石,激励将士,鼓足勇气奋力攻击,从卯时到酉时,杀伤敌军数目超过己方损失。贼军乘夜暗中逃走,韶州再次安定。军船停泊在苍梧时,蟒公为收复桂林谋划,进军包围平乐。
贼势穷蹙,时有掣公肘者,倡议招抚贼,得借以缓攻,卒堕其计。咸知罪有所归,公独毅然曰:“功则分人,过则归已,将之事也,我何逃罪?”竟表奏自任。戊午夏,统众直趋两江。粤西素多瘴疠,兼乘酷暑,公方卧疾南寜。镇将郭义潜遣纳欵贼帅呉世琮知之,率兵困围。义告急于公,公跃然起曰:“岂可以我病坐失事机?”视师进逼贼垒,与义内外夹击,尽殱其众,军威大振。马承防之初降也,按兵不动,公识其诈,宻令将军额楚预备之,兼授方畧故当承防复叛,得以唾手成擒。此知人之哲,料敌之神,虽古名将何以加?开诚布信,所至安集。以疾卒于军,春秋四十有七。卒之日,异香满室,层云浮户,竟日不散。逺近闻之,罢市哀号,若防私亲。邕旧有伏波将军庙,因相与谋曰:“褒功锡祀者”朝廷报功之盛典,壶浆献敬者,小民爱戴之微诚。且伏波为古之将军,而将军即今之伏波,我民其并祀焉可也。公止一子,绰有父风,或劝其讼功于朝当得廕,防谢曰:“我大人生前,口不言功,今死而譊譊,伤父志矣!”噫!伏波有椒房之贤后,而蟒公得继志之令嗣,天之所以报施两将军者,为何如耶?虽然,睢阳以孤军抗方张之贼,炳耀人间,而当世之浅夫犹然訾议,必待昌黎为之表章而论定。鼎不文,何能张大其事?但惧其久而湮没无▯,故谨述其所见,并为赞曰:“将军维何?忠孝楷模!志懐裹革,千古同符。粤民戴徳,挈榼提壶,同宫并祀,陬筮咸孚。譬彼日月,双映澄湖。后先南北,两伟丈夫。尼父有言:‘徳必不孤。’”前明死事五人▯谢良▯瞿式耜,字稼轩,苏州常熟人。万厯己未进士。甲申,由应天府尹擢巡抚广西。甫至,靖藩为乱。式耜图所以消弭,未得计。防陪京失守,靖藩又数以术笼粤人,共起兵,号为监国。以故从之者众。式耜度不能克,乃以计脱走。苍梧守将陈邦傅素重式耜,闻其仓卒至,具仪卫如礼。式耜因以利害説邦傅,令发兵拒藩。又移书促粤督丁魁楚益兵为备,执靖藩献之闽。乃进式耜代魁楚督粤,未行,闽陷。更与魁楚立永明于肇庆。式耜以少保留守桂林。国朝顺治五年戊子王师由楚入粤,全州守将以城降,式耜守严闗不下,防。王师还有新兴伯焦琏者,故麾下士。虑式耜独守粤不能支,乃引兵从阳朔入,与式耜俱,益修战守备。庚寅,定南王将兵南征。十月,粤破,琏败走,挟式耜俱行。式耜曰:“吾奉命留守,且大臣固不可去。君行,自努力。”卒不行,被执至王所。王嘉其义,甚礼重式耜。乞纸笔,从容作诗以死自誓,遂与张同敞同死西市。同敞,字别山,湖广江陵人。其先祖居正,万厯初为宰相,得罪后,荘烈帝思其功,官其后一人为中书舎人,即同敞也。同敞生平豁逹,任权变。当赴官时,道山东,有道士顾见同敞,即以手中扇授之,扇字多漫灭不可辩,曰:“急持是归,不误子。”是嵗三月,荘烈崩,同敞寳其扇。防闽,复至粤,累官少司马督师。及焦琏败,式耜被执,同敞犹拥众数千。忽慷慨谓其众曰:“吾为国驰驱,誓图报塞。顷者忽尽诵向时扇上字,乃吾毕命日也。”其下有欲以为功者,缚同敞见王。王待之如式耜礼,目视式耜。式耜方执笔吟咏,谓之曰:“公大臣,寜当不死耶?”式耜曰:“此固某志。”同敞乃起整衣冠,南望载拜,号泣以首触阶前石,流血。王命皆斩之,令具衣冠礼葬于伏波门外。又周震者,字象男,不知何许人。少逰粤,颇能诗文,顾性拙直,见人所为不合,輙骂人,以此恶之。十余年乃以监察御史监全州军。适懐顺王将兵来全,全守将皆虑不敌,将降,谋于震。震以为不可。已而议定,又谋于震,震坚以为不可,遂杀之,屠其家。同时又有孟泰者,故少保舒应龙家仆,年十九,遭靖藩之乱,去为兵,从新兴伯数战有功,为守备。以所部兵百人佐守全,闻师至,不待令,即率所部驰数十里外,令皆下马坐待战。比战不胜,驰还,所部未亡失一人。
译贼军势力穷困窘迫,当时有人牵制蟒公,倡议招抚贼军,想借此暂缓进攻,最终却落入了贼军的计谋。大家都知道罪责应当有所归属,唯独蟒公毅然说:有功就分给别人,有过错就归到自己身上,这是将领应做的事,我怎么能逃避罪责?最终上表奏报,主动承担责任。戊午年夏天,他统率部众直趋两江。粤西一向瘴疠很多,又正值酷暑,蟒公当时在南宁卧病。镇将郭义暗中派人向贼帅吴世琮输送降书,吴世琮得知此事后率兵围困南宁。郭义向蟒公告急,蟒公立即跃然而起说:难道能因为我生病就坐失战机吗?他巡视军队并进逼贼营,与郭义里外夹击,将贼军全部消灭,军威大振。马承防最初投降时按兵不动,蟒公识破他的诈降,秘密命将军额楚预先防备,并把作战方略交给他;所以当马承防再次反叛时,便能够轻易将其擒获。这种识人之明、料敌之神,即使古代名将也无法超过他。他以诚意待人、以信义立身,所到之处都使人安定归附。后来因病死于军中,享年四十七岁。他去世那天,异香充满房间,层层云气漂浮在门户之间,整日都没有散去。远近听闻此事,纷纷停市哀号,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邕州旧有伏波将军庙,于是众人共同商议说:褒奖功劳、赐予祭祀,是朝廷的盛典;百姓捧着酒浆前来致敬,是小民爱戴他的微薄诚意。朝廷用盛典报答功劳,百姓捧酒献敬表达微薄的爱戴。而且伏波是古代的将军,蟒将军就是当今的伏波将军,我们百姓把他们合并祭祀也是可以的。蟒公只有一个儿子,颇有父亲的风范。有人劝他为父亲申诉功劳,以求朝廷授予荫官,他推辞说:我父亲生前从不谈论功劳,如今死后却喋喋不休地争功,伤害了父亲的志向!唉!伏波将军有椒房中的贤德皇后,蟒公则有继承父志的贤良后代。上天用来报答、施恩于这两位将军的方式,究竟是多么深厚啊!不过,睢阳以孤军抵抗声势正盛的贼军,光耀人间,而当时浅薄的人还要加以诋毁,直到昌黎先生替他撰文表彰,才使是非得到定论。我的文才浅陋,哪里能够把这件事充分彰显呢?只是害怕时间久了事迹湮没而无人传述,所以谨慎地叙述自己所见所闻,并作赞词说: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是忠孝的楷模!立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千古以来志节相同。粤地百姓感戴他的恩德,提着酒壶、酒器前来祭奠,让他与伏波将军同庙并祀,远近乡里都诚心信服。譬如太阳和月亮,双双映照在澄澈的湖面上。前后南北,都是伟大的丈夫。孔子说过:有德之人必不会孤立无援。《前明死事五人传》。谢良佐、瞿式耜,字稼轩,苏州常熟人。万历己未年进士。甲申年,他由应天府尹升任广西巡抚。刚到任,靖藩就发动叛乱。瞿式耜谋划消弭祸乱的办法,却没有成功。后来陪都失守,靖藩又多次用手段笼络粤人,共同起兵,号称监国,因此跟随他的人很多。瞿式耜估计无法取胜,便设法逃脱。苍梧守将陈邦傅一向敬重瞿式耜,听说他仓促来到,便按礼仪备好仪仗迎接。瞿式耜于是向陈邦傅说明利害,命他出兵抵抗靖藩;又写信催促粤督丁魁楚增派兵力加强防备,擒获靖藩后把他献给闽地。朝廷于是晋升瞿式耜代替丁魁楚督理粤地,但尚未出发,闽地就陷落了。瞿式耜又和丁魁楚拥立永明王于肇庆,自己以少保身份留守桂林。本朝顺治五年戊子。清军从楚地进入粤地,全州守将献城投降;瞿式耜守卫严关不肯投降。清军中还有新兴伯焦琏,是瞿式耜旧日部下。他担心瞿式耜独自守卫粤地难以支撑,于是带兵从阳朔进入,与瞿式耜会合,共同加强战守准备。庚寅年,定南王率兵南征。十月,粤地被攻破,焦琏败退,挟持瞿式耜一同离开。瞿式耜说:我奉命留守,而且大臣本来就不应离开。你只管走,自己努力吧。他最终没有离开,被擒送到定南王那里。定南王赞许他的义节,以很高的礼遇厚待瞿式耜。瞿式耜请求纸笔,从容写诗发誓以死明志,于是和张同敞一同死于西市。张同敞字别山,湖广江陵人。他的先祖张居正,万历初年任宰相,获罪以后,庄烈帝思念他的功劳,授予他的后代一人为中书舍人,这个人就是张同敞。张同敞平生豁达,善于随机应变。他赴任时经过山东,有个道士看见张同敞,便把手中的扇子交给他。扇面上的字大多漫漶不清,无法辨认,道士说:赶快拿着它回去,不会耽误你的事。这年三月,庄烈帝驾崩,张同敞珍藏了这把扇子。后来到了闽地,又来到粤地,累官至少司马、督师。焦琏败亡、瞿式耜被擒时,张同敞仍拥兵数千。忽然慷慨地对部众说:我为国家奔走作战,发誓要谋求报效、堵塞国难。不久,他忽然把当年扇面上的字全部背诵出来,说:这就是我结束生命的日子了。他的部下中有人想拿此事邀功,便把张同敞捆绑起来带去见定南王。定南王像礼待瞿式耜一样礼待他,并用眼睛示意瞿式耜。瞿式耜当时正握笔吟咏,对张同敞说:您是大臣,难道可以不死吗?瞿式耜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志愿。张同敞于是起身整理衣冠,面向南方行拜礼,号哭着用头撞击阶前的石头,血流满面。定南王命令把他们一同斩首,并命人准备衣冠,按礼节葬在伏波门外。还有周震,字象男,不知是哪里人。他年轻时游历粤地,很会写诗作文,但性情质朴耿直,看见别人做事不合己意,便常常骂人,因此被人厌恶。十多年后,他以监察御史身份监督全州军务。正好怀顺王率兵来到全州,全州守将都担心抵挡不住,准备投降,便与周震商议。周震认为不可以。不久投降的议议已定,他们又找周震商量,周震仍坚决认为不可,于是他们杀了周震,并屠杀了他的全家。同时还有孟泰,是原少保舒应龙家的仆人,十九岁时遭逢靖藩之乱,离家从军,跟随新兴伯多次作战有功,升任守备。他带领所属一百名士兵协助守卫全州,听到清军到来,不等命令,便率部奔驰数十里到城外,命令众人下马坐下等待作战。等到交战失利,他奔驰返回,所部没有损失一人。
及闻守将降,乃按剑雪涕曰:“自吾为人奴,甫得一饱食,即感激图报。今为国家死,无所恨。”乃以药饮其妻妾,卒自杀。焦琏山西人,父以财雄于京师,有武人。杨国威者,頼其赀得总兵西粤,因请琏与俱行。琏为人倜傥意气,自豪好骑射,读书虽不习章句,心颇向往。其与国威来见,国威有孙吴一编,輙取读通晓大畧。国威署琏掌旗鼔事,适张献忠犯衡湘,诸将皆惮不敢行,独琏率一旅守全州。已而追还未,一年靖藩变起,国威素畏懦,遽受藩命,独琏不从,引所部奔栁州。及瞿式耜督陈邦傅兵击藩,琏以其众来属,卒执藩及国威,论功进副将,令益募兵二千人镇全。琏在全州轻财结士,士无贤愚皆恩遇之,兵亦以是归心。永明立,进琏爵新兴伯,守粤。琏请驻阳朔,与式耜掎角,而以其将分守诸要害。戊子,全守将来降,全故琏起家地,将卒皆其心腹,闻变心颇恶之,又以疑杀其骁将白贵,遂不振。及后战败,式耜死,琏总数万人无所得食,往时诸大帅皆惮琏,见其弱乃更凌之。琏乃移驻南寜,昼夜训励其众,逾年复振,遂尽攻杀其所慢易将,驰赴谋合兵,遂经平乐。时陈邦傅已封庆国公,驻平乐,畏死又心害其能,因置酒召琏,酒酣伏发。琏起慨然曰:「吾不得死疆场,乃死此命也。」遂自刭。邦傅是时方以宻书约来降,故亟欲杀琏。是年粤西遂平。贞节合▯陈元龙从来儒林以文学称,列女以贞节著者,其遭逢毎多轗轲,而声称炳于天壤间。天若故厄其遇,以成其不朽之名,而食报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非偶然也。吾陈氏粤西宗支,有厚庵公名理者,自山隂移家而西,卜居平乐,生子五人。次亚衡名廷礼,平乐府学廪生,幼嗜学。当甲寅乙夘间,粤帅变乱,贼氛横炽,举家窜匿深山。迨事平,则室庐荡然,兄若弟互相切磋,试輙髙等,声震庠序间。兄六观甲戌成进士,入词馆,亚衡益淬砺于学,攻苦夜分不辍,遂致疾不起。遗孤长君浩然名齐孟甫,八龄,资性过人,读书十行并下,文不加点,逰庠食饩,卓然少年名士。乃因弟齐管早殇,痛悼而亡,年仅二十一,未成婚也。至今粤士推能文者,有张氏楂梨之目。年来后起者科第接踵相望,而亚衡父子虽兰枯玉碎,而名益重。岂非造物者困阨其才,蕴蓄其光,以启后人耶?乃倚天拔地之才,既济美于后先,而松筠氷雪之操,复钟灵于闺阃,则诸节妇与林贞女,妇姑凛然辉映,尤当亟为表彰,播彤管而垂青史者也。诸孺人为梧州别驾闇生公女,年十八归于亚衡,贞顺柔嘉,事舅姑以孝闻。亚衡发愤攻苦,寒宵暑夜,漏尽不休,孺人针黹相对,交相勗勉。亚衡之病也,孺人晓夜视汤药,浃旬衣不解带。迨捐馆,抚膺恸絶者数四,誓相从于地下。任太夫人号泣慰劝,以抚孤大义责之,且谓有遗腹在,从死戕生,何以慰九泉?孺人不得已,茹荼饮檗,茍延视息。时长子齐孟,次子齐管皆幼稚,又次齐东,即遗腹生者。任太夫人为六观迎养京邸,孺人躬亲井臼,综理家政,督课诸子,簪珥脱尽,心手卒瘏。齐孟读书早成,聘林公讳荣之长女,林乃亚衡姊壻女,固甥也。孺人爱其淑慧,遂结姻盟,未及于归而齐孟遽夭。林女年二十,闻讣请随。母偕往,母固止之,弗听。至则服衰绖,哀痛尽礼,以守贞自誓,不肯归。诸孺人与林母以从父之义,再四慰劝之,女曰:“既许字矣,寜有二心?所以不即死者,以姑荼苦况瘁,膝前小叔尚幼,欲代夫事姑耳。若必相强,速之死也。”自此屏絶铅华,布衣蔬食,代供子职,竭尽无声无形之孝。只鹤孤鸾,相依为命,而神伤心瘁,形容枯瘠。甲午三月,忽邀母氏至家,欢洽数日,乃整衣肃拜曰:“儿精血内耗,命在旦夕矣。所不瞑目者,未遂孝养之志耳。”言毕入寝舎,是夕端坐而逝。计距齐孟之就窆也,已八年矣。封土歴寒暑风雨,无少迸裂。及贞女榇至,椁之右旁砖石忽自崩頽,若相待合葬者。呜呼!同衾同穴,贞魂之感召若是耶?贞女既殁,孺人悲痛不已,更闻任太夫人卒于京邸,哀毁废寝食。嗣君齐东昼夜侍医药,竟于丁酉仲秋溘焉长逝,年五十一。于是粤之人震惊相告,以为节母贞女聚于一家,与名父令子交相辉映。意者山川峭拔,灵异之气故独钟耶?余闻而叹曰:“此非独为吾陈氏发祥也。”西粤僻处一隅,狃于便安,士子不能専壹奋志于学,猺俗则不知礼让,安问节义?今陈氏节妇贞女当事入告,请旌。宸褒建坊里闾而颂贞节者,又归美于名父子之文章声望,足使此邦之人感发兴起,励志于学,而有慕乎孝弟亷节之风。是诚亷顽立懦,风世善俗之大功,寜仅为氏族谱系之光乎?余向曽抚粤,今十载矣。以公事复来兹土,节母之遗腹子齐东具状而请为立▯,因合纪之。
译听到守将投降后,孟泰便按剑拭泪说:我自从做奴仆以来,刚刚能够吃饱一顿饭,就感激主人而图谋报答。如今为国家而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于是给妻妾服下药,最后自杀。焦琏是山西人,他的父亲凭借财富在京师称雄,是一名武人。杨国威依靠焦家的资财得以担任西粤总兵,于是请求焦琏和他一同前往。焦琏为人洒脱豪迈、重情重义,自负而喜爱骑马射箭;虽然读书不熟悉章句,内心却很向往。他和杨国威来拜见时,杨国威有一部《孙吴》,焦琏便拿来阅读,很快通晓了其中的大略。杨国威任命焦琏掌管旗鼓事务。恰逢张献忠侵犯衡阳、湘潭,诸将都畏惧不敢出兵,只有焦琏率领一旅人马守卫全州。不久追击命令尚未完成,一年后靖藩之乱爆发。杨国威一向怯懦畏缩,立即接受靖藩的命令,只有焦琏不服从,带领部下奔往柳州。等到瞿式耜督率陈邦傅的军队攻击靖藩时,焦琏带着部众归附,最终擒获靖藩及杨国威。论功晋升为副将,命令他增募二千士兵镇守全州。焦琏在全州轻视钱财、结交将士,无论士兵贤愚都一视同仁地厚待他们,因此士兵也归心于他。永明王即位后,晋封焦琏为新兴伯,镇守粤地。焦琏请求驻扎阳朔,与瞿式耜形成犄角之势,并分派部将镇守各处要害。戊子年,全州守将前来投降。全州原是焦琏起家的地方,将士都是他的心腹,听到叛变后心中很厌恶;又因怀疑而杀了勇将白贵,军势于是不能振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后来战败,瞿式耜战死,焦琏统率数万人却没有粮食可吃。过去各路大帅都忌惮焦琏,见他势力衰弱,便反过来欺凌他。焦琏于是移驻南宁,日夜训练激励部众,过了一年军势又振作起来,便把那些轻视、欺凌他的将领全部攻杀,驰往会合商议联合出兵,最终经过平乐。当时陈邦傅已经封为庆国公,驻守平乐;他贪生怕死,又嫉恨焦琏的才能,于是设酒宴召焦琏前来,酒喝到兴浓时伏兵突然发动。焦琏起身慨然说:我不能死在疆场上,却要死在这里,这就是命了。于是拔剑自刎。陈邦傅当时正在用密信约定投降,所以急于杀死焦琏。这一年粤西于是平定。《贞节合传》。历来儒林中以文学著称、列女中以贞节闻名的人,遭遇往往多有坎坷,但声名却光照天地之间。上天似乎故意使他们的际遇困厄,以成就其不朽的名声;这种报偿不在他们本人身上实现,也必定会应验在子孙身上,并非偶然。我陈氏是粤西的宗族支派,有厚庵公,名理,从山阴迁居西边,选择平乐定居,生了五个儿子。次子亚衡名廷礼,是平乐府学廪生,幼年就喜欢学习。甲寅、乙卯年间,粤地将帅发生变乱,贼势极盛,全家逃入深山藏匿。等到事情平定,房屋已经荡然无存;兄弟互相切磋学业,参加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声名震动学校。长兄六观在甲戌年考中进士,进入词馆;亚衡更加刻苦钻研学问,夜以继日不停止,终于因病不起。留下长子齐孟,名浩然,字甫,八岁,天资超过常人,读书一目十行,写文章不用修改,进入学校读书并领取廪饩,成为卓然出众的少年名士。后来因为弟弟齐管早夭,悲痛哀悼而死,年仅二十一岁,还没有成婚。直到今天,粤地士人推举善于写文章的人,还以张氏楂梨相称。近年来后起之士科举接连成功,而亚衡父子虽如兰花凋谢、美玉破碎,名声却更加显著。这难道不是造物主困厄他们的才华、蕴藏他们的光辉,以便启迪后人吗?既有拔地倚天的才华,前后相继地成就美名;又有松竹冰雪般的操守,集中体现于闺门之中,那么各位节妇和林贞女,婆媳之间凛然相映,更应当赶快加以表彰,使其事迹载入史册、流传后世。各位孺人是梧州别驾闇生公的女儿,十八岁嫁给亚衡。她贞洁和顺、温柔贤淑,侍奉公婆以孝闻名。亚衡发愤苦学,无论寒夜暑夜,直到更漏已尽也不停歇;孺人则在旁缝纫刺绣,夫妻互相勉励。亚衡生病后,孺人日夜照料汤药,十多天衣不解带。等到亚衡去世,她捶胸悲痛,几次哭得昏绝,发誓要到地下跟随丈夫。任太夫人号哭着安慰劝阻她,又以抚养孤儿的大义责备她,并且说腹中还有遗腹子;为了随死而伤害生者,将来凭什么慰藉九泉之下的亡人?孺人不得已,只好忍受苦楚,苟且延续生命。当时长子齐孟、次子齐管都还年幼,另有齐东,是遗腹所生。任太夫人被六观迎接到京城宅邸,孺人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总理家政,督促教导几个孩子,首饰全部脱尽,身心终于疲惫不堪。齐孟读书早成,聘娶林公名荣的长女;林女是亚衡姐姐的女儿,本来就是外甥女。孺人喜爱她贤淑聪慧,于是订下婚约,但还没有出嫁,齐孟就突然夭亡。林女二十岁,听到讣告后请求随母亲前往。母亲和她一同去,母亲本来要阻止她,她却不听。到了以后,她穿上丧服,按照礼制充分表达哀痛,发誓守贞,不肯回家。各位孺人和林母以跟随父亲的义理,再三安慰劝说她。林女说:既然已经许配给他,难道还能有二心吗?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去死,是因为婆婆年老困苦,膝下的小叔子还年幼,我想代替丈夫侍奉婆婆。如果一定要强迫我,那就是催促我去死。从此她断绝脂粉打扮,穿布衣、吃粗食,代替亡夫尽为人子的职责,竭尽全力,默默无声地孝敬婆婆。她像孤鹤和失偶的鸾鸟一样相依为命,但精神悲伤、心力憔悴,容貌枯槁消瘦。甲午年三月,她忽然邀请母亲到家中,欢乐融洽地相处了几天,然后整理衣服恭敬下拜说:我的精血在体内已经耗尽,生命就在旦夕之间。唯一死不瞑目的,是没有实现孝养婆婆的愿望。说完进入卧室,当晚端坐着去世。计算她与齐孟下葬的时间,已经相隔八年。齐孟坟上的封土经历寒暑风雨,没有稍稍裂开。等到贞女的棺材送到,墓穴右旁的砖石忽然自行崩塌,好像在等待合葬一样。唉!同被而眠、同穴而葬,贞女的魂魄竟能感召到这种程度吗?贞女去世后,孺人悲痛不止;又听说任太夫人在京城宅邸去世,悲哀过度,废寝忘食。嗣子齐东日夜侍奉医药,最终在丁酉年仲秋突然长逝,享年五十一岁。于是粤地百姓震惊相告,认为节母和贞女聚集在同一家中,与有名望的父亲和优秀的儿子相互辉映。莫非这里山川峻拔,所以灵异之气特别集中于此吗?我听说后感叹道:这不只是为我陈氏一家兴旺发祥啊!西粤偏处一隅,习惯于安逸便利,士子不能专心一志、奋发求学;猺人风俗又不懂礼让,哪里还谈得上节义?如今陈氏节妇和贞女的事迹,主管官员上报朝廷,请求旌表。皇帝下旨在乡里建立牌坊、歌颂贞节,又把美名归于名父贤子的文章和声望,足以使这个地方的人受到感动而奋发起来,立志学习,并且仰慕孝悌、廉洁、贞节的风气。这确实是使贪婪者知耻、使懦弱者立志、改善世道人心的大功劳,难道仅仅是光耀家族谱系吗?我从前曾经抚治粤地,如今已经十年了。因公事再次来到这里,节母的遗腹子齐东准备状文,请求我为他们立传,因此把这些事合并记载下来。
恭城令张公平猺▯ 张 钺公姓张讳泰阶蜀之潼川州盐亭人也少有异才习知方畧康熙二年以孝亷令恭城恭城地▯平乐万山丛莽中猺獞错处性贪狼俗剽悍带兵挟矢纵横出没有司莫得而禁焉时猺目黄天贵黄公辅者纠集丑类啸聚丛木寨刦取衣被财物掳掠妇子焚毁室庐民大恐公赫然震怒曰方今王道荡平薄海向化乃敢负其险固横肆披猖藐视天子命吏,荼毒四境生灵,余必血刄贼首,扫荡山林乃止。隂募邑中干事者,探知贼势,指画分明,状闻于总制屈公。檄广东、湖广二省合师进勦,去丛木寨十里而营。翼日晨兴,公戎服跃马,请授部下数百人,冒险先登,大兵随后四面攻击。鼔角震地,烟焰蔽天,摧枯拉朽,鸟逸兽奔,贼众大溃,乗势逐北,殱厥渠魁,余孽悉为煨烬。公又吁请总制曰:「今日之役,所以除枭獍,辑善良也。大防授首而延及无辜,诘暴乃以为暴乎?」请下令军中禁无杀,且徧谕父老子弟:「尔等原未从贼,久为贼所苦,今幸少苏,其无恐。」师旋,百姓扶老挈幼,匍伏马首者以千亿计。呜呼!武以戡,仁以保民,公之绩将不朽矣。余观山川图畧,滇黔、百粤间苗蛮种类不一,秦汉以来每多反侧,今仰圣天子湛恩汪濊,沾被羣生,喁喁然皆愿为内赤子。即有一二蠢顽,尚未革心。总制鄂公与三省中丞奉命宣抚拓乌防平邓横城古州,余时以曹司出守黎平,亲受指挥,戮力行间。今诸蛮俱帖,涕泣归诚。独念公一县令,奋身除暴,为民请命,虽屈公之绩不可没,而首建非常,探丸永絶,宜恭民之尸祝户颂。歴六七十载而戴之,勿忘也哉!公后迁深州知州,再迁庐州司马,摄无为州事,所至清节自励,与恭城无异。令子汉克肖其父,为南寜守,而余以黔臬调迁,歴任西藩,求为立▯附之志策。以余之克既其实,而且与公为同谱也,余详本▯中,故不复赘文。融县告城隍为民祈祷文熊飞渭维神正直慈惠,福利斯民,靡有爽忒。凡雨旸寒暑之弗若,疾疫灾▯之不时,神皆得请于帝,而为之驱除,为之调燮。然则民之福为神功,民之弗福亦为神怨,分所定,望所归也。融邑自离汤火而就袵席,才十余年。顷者戎马生郊,居民警避,咸入山谷。及贼退而归,席未帖也,而疟疠又兴。是岂民之罪与?抑神怒,吏之不徳而移其谴于民与?夫刑政有未修,教化有未至,贪墨之风未尽去,而赋繁讼寃,或事神恤孤,和衷御众之道缺焉未讲。凡此皆足以干天和而召之灾,然是皆吏之罪也。怒吏而民是谴,神必不忍为。吾闻之,天道之有惨舒,犹王事之有赏罚。其在穷凶煽乱,弃理逆天,尚稽雷霆之用,而顾使蛮风毒雾沁入于无辜赤子之心脾,而莫之救疗,反若助贼势而代之攻者,是必非神意也。语云:「大兵之后必有凶年」,毋亦人发杀机,伤天地之心,而犯▯神之怒,理固宜然。今融城借神之庥,获有寜宇,民幸免于贼,而犹不免水火疾病。若以吏不职之故,则宜加于吏躬,或徐观其修省与否,而后降之罚,是神之仁也。吏不敢必,若以为民之灾,则所望捍御者,是神之分,亦终不得而辞。夫幽明赞化,吏之与神,其分与望虽若相等,然神功无量,而人力易穷。县令又至愚且陋,为政日浅,不能少有补于民。是用罄竭诚悃,乞灵于神,为民请命,无使三尸二防为厉于兹土,庶斯民登富夀康寜之域,而神明亦着生成保障之功,祠而祀之,永永无怍。其垂听焉。邹忠公寝室落成告文黄大成猗欤忠公兮,名教之防,天经地义兮,頼以维纲。繄我朱子兮,表曰道乡,异世▯契兮,后先相望。毎读公▯兮,泣涕淋浪。元丰以后兮,孰主庙廊?三经试士兮,邪説披猖。公独论罢兮,正学复昌。立妃废后兮,举世括囊。公独抗疏兮,凤鸣朝阳。公悯斯时兮,秕政已彰。当陛指斥兮,忤蔡论章。再窜再逐兮,志益激昂。谪昭三祀兮,流泽无疆。啓以诗书兮,示以伦常。于焉教诲兮,于焉匡襄。昔也荆棘兮,今遍农桑。昔也椎跣兮,今袭冠裳。如彼污莱兮,辟为康荘。如彼闇沕兮,照以晞▯。凡我士子兮,食徳弗忘。是以昭人兮,建祠蒸尝。夫何后世兮,率臆更张?始配胡范兮,犹曰无伤。继以韩韦兮,益以洪黄。逺及于贺兮,上至于唐。彚彼七贤兮,萃于一堂。强賔压主兮,名实尽亡。每过祠下兮,怵惕傍徨。噫嘻于乎!萦山峩峩兮,漓水汤汤。清华泉石兮,公所翺翔。爰度新址兮,爰啓新疆。爰构寝室兮,爰荐馨香。衅器用币兮,莫敢或遑。仰邀神庥兮,士气奋扬。集我子弟兮,于焉修蔵。景行行止兮,毋或怠荒。汰之澄之兮,其源益芳。疏之浚之兮,其流益长。楩楠梓柏兮,皆成栋梁。茅茹彚征兮,邦家之光。尚飨。
译《恭城令张公平猺传》。张公姓张,名泰阶,是四川潼川州盐亭人。年轻时就有非凡才华,熟悉军事谋略。康熙二年,他以孝廉身份出任恭城县令。恭城地隶属平乐,群山丛林之中,猺人与獞人杂居。他们性情贪暴,风俗剽悍,带着兵器、挟着弓箭,纵横出没,官府没有办法禁止。当时猺目黄天贵、黄公辅纠集同类,在丛木寨聚众作乱,劫取衣物财产,掳掠妇女儿童,焚毁房屋,百姓极为恐慌。张公勃然震怒说:如今王道平治,四海归化,你们竟敢凭借险要地势横行放肆、猖狂作乱,蔑视…… 天子任命的官吏,残害四境百姓,我一定要用刀杀死贼首,荡平山林才肯罢休。他暗中招募县中能办事的人,探知贼军情势,详细指明并报告给总制屈公。总制下令广东、湖广两省合兵进剿,军队距丛木寨十里扎营。第二天早晨,张公起身穿上戎服,跃马而出,请求授予他部下数百人,冒险率先登山,大军随后从四面发起攻击。鼓角震动大地,烟火遮蔽天空,攻势摧枯拉朽,鸟逃兽奔,贼众大败;官军乘势追击败军,消灭他们的首领,其余余党全部化为灰烬。张公又向总制请求说:今天这一战,是为了除掉凶恶的首领、安抚善良百姓。大头领被杀,灾祸却延及无辜,难道诘问暴徒反而要用暴力对待百姓吗?请下令军中禁止滥杀,并且遍告父老子弟:你们原本没有跟随贼军,长久以来反而受贼军苦害,如今幸而稍稍得到安宁,不要害怕。军队返回时,百姓扶老携幼,跪伏在马首前的成千上万。唉!用武力平定祸乱,用仁德保护百姓,张公的功绩将永远不会磨灭。我考察山川图志,滇、黔和百粤之间,苗蛮种类不一;自秦汉以来,常常反复叛乱。如今仰仗…… 圣明天子的深厚恩泽广泛无边,遍及众生,百姓都仰望归附,愿意成为朝廷内地的赤子。即使还有一两个愚蠢顽固的人没有改变心意,总制鄂公和三省巡抚奉…… 命出发宣抚并拓展乌防、平邓、横城、古州等地。我当时以曹司身份出守黎平,亲自接受指挥,在军队中竭力办事。如今各蛮族都已平服,哭泣着归诚。我只是想到,张公不过是一县县令,却奋身除暴,为百姓请命;即使不能埋没屈公的功绩,但首先建立如此非凡的功劳,侦察并彻底铲除祸患,恭城百姓理应世代祭祀、家家颂扬。即使历经六七十年,也应当永远感戴,不要忘记啊!张公后来升任深州知州,又升任庐州司马,代理无为州事务,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自我勉励,与在恭城时没有不同。他的儿子张汉很像父亲,任南宁守;而我因贵州按察职务调任,历任西藩官职,于是请求为张公立传,附在地方志中。因为我已经能够核实张公的事迹,而且与张公同属一谱,所以详细内容见本传,不再重复赘述。《融县告城隍为民祈祷文》。熊飞渭谨告:神明正直慈惠,给百姓带来福祉,从不差错。凡是雨水和旱情、寒暑失调,以及不合时宜的疾病、瘟疫、灾害,神都能向上帝祈请,为百姓驱除灾害,为百姓调和天地之气。这样看来,百姓得到福祉是神的功劳,百姓得不到福祉也会成为神的怨责;责任所在,众望所归,都是如此。融县自从脱离水火般的灾难而获得安定生活,才十多年。近来战事发生在郊外,居民警戒躲避,都进入山谷。等到贼军退去,百姓返回,席子还没有铺平,疟疾又兴起了。这难道是百姓的罪过吗?还是神明发怒,把官吏的失德所招致的谴责转移到百姓身上呢?刑罚政令还有没有修明,教化还有没有到位,贪污之风还没有完全除去,而赋税繁重、诉讼冤屈,或是敬神、抚恤孤弱、和衷共济、治理众人的办法也有欠缺,没有得到实行。这些事情都足以扰乱上天的和气而招致灾害,但这些全都是官吏的罪过。神明如果要惩罚官吏,绝不会忍心把百姓当作受罚对象。我听说,天道有惨烈和舒缓,就像王事有奖赏和惩罚一样。对于穷凶极恶、煽动叛乱、抛弃义理、违逆上天的人,尚且还没有降下雷霆般的惩罚,却反而让蛮地的恶风毒雾侵入无辜百姓的心脾而无人救治,仿佛帮助贼势来代替他们进攻,这一定不是神明的本意。俗话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这大概也是人心产生杀机、伤害天地之心、触犯鬼神之怒的结果,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如今融县城借助神明的庇护,获得安宁居所,百姓幸免于贼军,却仍然不能免除水灾、火灾和疾病。假如这是因为官吏失职,就应当加罪于官吏本人,或者先观察他是否修身反省,然后再降下惩罚,这才是神明的仁慈。官吏不敢要求神明一定如此;如果认为灾祸应当由百姓承担,那么百姓所希望神明抵御灾害,正是神明的职责,最终也不能推辞。幽冥与人间共同辅助天地化育,官吏和神明的职责与民众期望似乎相等,但神明的功力无穷,人力却容易穷尽。县令又极其愚陋,任职时间很短,不能对百姓稍有补益。因此我竭尽诚意,向神明祈求灵佑,为百姓请命,不要让三尸、二竖在此地为害,希望百姓能够进入富裕、长寿、安康、宁静的境地,而神明也能彰显养育保护百姓的功德,享受祠祀,永远无愧。还请神明垂听。《邹忠公寝室落成告文》。黄大成:伟大的忠公啊,是名教的屏障;天经地义啊,依靠您来维系纲常。我们的朱子啊,表彰您为道乡;虽处不同时代,却心意相通,前后相望。每次读到您的传记啊,都泪流不止。元丰以后啊,谁主持朝廷政事?用三部经书考取士人啊,邪说猖獗。唯独忠公主张废止这种做法啊,正学才重新昌盛。册立妃子、废黜皇后啊,举世之人都缄默不言。唯独忠公上疏抗争啊,如凤凰在朝阳鸣叫。忠公忧虑当时局势啊,弊政已经显露。就在皇帝面前指斥啊,触怒蔡氏而遭到论罪。两次被贬逐、两次被放逐啊,志气反而更加激昂。贬谪昭州三年啊,恩泽流布无边。用诗书启发人们啊,向他们显示伦理纲常。在这里教诲啊,在这里匡正辅佐。过去这里遍地荆棘啊,如今到处都是农桑。过去这里的人赤身跣足啊,如今都穿戴冠裳。像污秽荒地一样啊,被开辟成康庄大道。像幽暗昏昧一样啊,用阳光照耀。凡是这里的读书人啊,享受您的恩德而不会忘记。因此彰明您的功绩啊,建立祠堂四时祭祀。为什么后世之人啊,总是任凭自己的想法擅自更改?起初配享胡公、范公啊,还说没有妨碍。后来又加入韩公、韦公啊,又增加洪公、黄公。远至贺公啊,上溯到唐代。把七位贤人汇集起来啊,聚在一座堂中。宾客强行压过主人啊,名分和事实全都丧失。每次经过祠堂下面啊,都惊惧徘徊。啊,悲叹!萦山高高耸立啊,漓水浩荡奔流。清丽的泉石啊,是忠公曾经游息的地方。于是测定新的地址啊,于是开辟新的疆界。于是建造寝室啊,于是献上芳香祭品。洁治祭器、陈设币帛啊,不敢有片刻闲暇。仰望祈求神灵庇佑啊,士人的志气奋发昂扬。聚集我的弟子啊,在这里修养学习。仰慕高尚品德并努力实行啊,不要有丝毫懈怠荒废。淘汰浑浊、澄清水流啊,源头会更加芬芳。疏通河道、深挖水道啊,水流会更加长远。楩木、楠木、梓木、柏木啊,都能成长为栋梁。茅草般的众多人才啊,一同奋进,成为国家的光荣。尚飨。
朱文公寝室落成告文 黄大成于惟文公濬哲天授道原伊洛功系宇宙蚩彼暴秦焚坑如冦六艺茫昧圣道斯疚汉儒▯经占毕饤饾诸説羣起杂以灾咎如彼八音雅俗齐奏如彼五稷错以稂莠晦盲否塞为大道诟惟公集注一洗纰缪穷理居敬孰出其囿弗懈益勤是图是究大道聿昭返昏为昼何以喻公如天斯覆何以报公钟鼔笾豆五岭以南昭潭之右奠厥攸居寝室是构妥公之灵借公之佑俾此缝掖济济奔走以享以格灵爽是觏父教子率日将月就霞蔚云蒸以报我后尚飨説酒説》金鉷酒之为患,自宣圣致儆于酒困;《周易》示戒于濡首;《书》严《酒诰》;《诗》诵賔筵。左史进卜昼之规;《戴记》谨废朝之节。昔圣昔贤,所以为后世饮酒防者,莫之胜説。而其号呶屡舞之失,又显然在耳目之前,最易观省,宜令人人皆知其为狂药矣。顾犹或酣身伐徳,燕防威仪之不免者,岂麴糵之于人,真如菽粟水火,非是不生活耶?盖缘无人警惕之,使知凛然于立监佐史之义,故壹醉日富,习与性成而不自觉耳。且夫庶民之贱,或艺黍稷,或牵车服贾,所系仅一身一家而已,犹不可荒腆于酒,以贻宗族乡党非笑。何乃服古入官,俨然父母斯民,上縻国家之好爵下,系风化之专司,而顾躭乐是从,乱头养望以崇饮,其亦不返而自思欤?今以所部之民,或有博奕好饮者,此众中之稂莠也,势必惩之以法。第民亦有知,彼固习见为上者,▯于酒量,何独于己之所甘,而禁民之不当尔乎?设有反唇以相稽者,为上者将何辞焉?上之教不先,下之率不谨,或且必有甚焉,是举所部之民,悉驱而化为狂国矣。朝廷即曷頼有此官也?古来仕宦中饮酒作达以自豪如盗饮吏部,渴羌太守,或求为步兵尉,或求为太乐丞者,盖不乏人。然而非美谈也,亦不过知世有此一辈人耳。岂有志君子所宜道使者?非不能饮者,顾以受国恩重,则自待亦不得轻。故于賔射燕饮之时,三爵而外不敢多。又其所以刚制于酒者,诚恐有妨在公也。尚愿所属诸君子共以为戒,慎母为杯铛所累哉!
广西通志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九
译《朱文公寝室落成告文》。黄大成:啊,朱文公,您深邃明达,才智由天赋予;探究道的本源,功绩关系宇宙。可怜那暴秦,焚书坑儒,使六艺茫然昏暗,圣人之道因此受创。汉代儒者传授经书,只知占记诵读,讲解零碎;各种学说纷纷兴起,又夹杂灾异之说。就像八音中雅乐俗乐一齐演奏,就像五谷中混杂着莠草。经学晦暗闭塞,成为大道的耻辱。唯独朱公作集注,一举洗除错谬。穷究事理、居心敬慎,还有谁能超出您的范围?不懈怠而更加勤勉,以探求和研究为务。大道于是显明,把黑暗变成白昼。要怎样比喻朱公呢?您就像覆盖万物的苍天。要怎样报答朱公呢?只能陈设钟鼓、笾豆。五岭以南、昭潭以右,是安置您神位的地方;寝室就在这里建成,使您的神灵安妥,借助您的护佑,使这些儒生济济一堂,奔走来祭享、来感通,使神灵得到瞻见。让父亲教导儿子,天天进步、月月长成;人才如云霞蒸腾,以此报答朱公于后世。尚飨。说 《酒说》。金鉷:饮酒造成的祸患,自从孔子因酒困而发出警诫以来,圣贤的告诫就很多。《周易》以酒沾首示戒,《尚书》严肃写有《酒诰》,《诗经》吟咏宴饮之礼。左史官进言白天饮酒的规矩,《礼记》谨慎规定废朝时饮酒的节制。古代圣贤为后世防范饮酒祸患的言论,多得难以尽述。至于喧闹狂舞的过失,又明显呈现在耳目之前,最容易观察反省,应该让人人都知道酒是使人疯狂的药物。然而仍有人沉溺酒中、败坏德行,宴饮时失去威仪,难道酒曲酿成的酒对于人,真像粮食和水火一样,不喝就不能生活吗?大概是因为没有人警戒提醒,使人懂得对立监、佐史等职责保持敬畏,所以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醉,习惯渐渐养成了本性,自己却没有察觉。况且平民身份低微,有的种植黍稷,有的驾车经商,所牵涉的不过一身一家而已,尚且不能在饮酒上荒废放纵,以致被宗族乡党讥笑。何况身穿古代士服而入仕做官,俨然把自己当作百姓父母,却还上缚…… 国家把优厚的爵禄赐给臣下,是为了专门负责教化风俗;可是有的人却只顾沉溺享乐,放纵无度,以饮酒来抬高声望,难道也不回头自我反省吗?如今本辖区的百姓中,有的沉迷赌博、喜好饮酒,这些人就是众人中的坏苗,势必要依法惩治。只是百姓也有见识,他们本来就常看见居上位的人[原文“▯于酒量”疑有讹误],为什么对自己所喜爱的酒却放纵无度,反而禁止百姓做不应做的事呢?假如有人反唇相讥来质问,居上位的人将用什么话回答?上位者的教导没有先行,下面的人行事又不谨慎,甚至可能更加严重;这样一来,就会把辖区百姓全都驱使、教化成狂乱之国的民众了。朝廷又何必设置这样的官职呢?自古以来,做官的人中借饮酒放达来炫耀自己的,如“盗饮吏部”“渴羌太守”,以及有人求任步兵尉、有人求任太乐丞之类,并不少见。然而这并不是什么美谈,也不过是说明世上确有这样一类人罢了。难道是有志向的君子所应该宣扬给使者听的吗?并不是不能饮酒,只是因为受到[原文至“受”而止,文意未完]。国恩深重,所以对自己的要求也不能轻率。因此在宾射、燕饮之时,三爵以外不敢多饮。又之所以严格节制饮酒,实在是担心饮酒妨碍公务。希望所属各位君子共同以此为戒,千万谨慎,不要被杯盏酒器所牵累啊!《广西通志》卷一百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