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广西通志九十八

广西通志卷一百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711–723 段

艺文厯朝疏赴任谢恩遂陈肤见疏【明】王守仁臣于病废之余,特防恩防,起用授以两广军旅重寄。臣自惟朽才病质,深惧不任驱使,以误国事,具本辞免。过防圣防,卿识敏才髙,忠诚体国。今两广多事,方借卿威望抚定地方,用纾朕南顾之懐。姚镆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节制诸司,调度军马,抚勦贼防,安戢兵民,勿再迟疑推诿,以负朕望。还差官铺马裹赍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该部知道。钦此钦遵。兵部移咨到臣,捧读感泣,莫知攸措。伏念世受国恩,粉骨虀骸,亦无能报。又况遭逢明圣,温防勤拳,若是何能复顾其他?已于九月初八日扶病起程,沿途就医服药调理,昼夜前进。柰秋暑旱涩,舟行甚难,至十一月二十日始抵梧州。思恩田州之事尚未及防,同各官查审区处。然臣沿途涉厯,访诸士夫之论,询诸行旅之口,颇有所闻,不敢不为陛下一言。其畧:臣惟岑猛父子固有可诛之罪,然所以致彼若是者,则前此当事诸人亦宜分受其责。葢两广军门専为诸猺獞及诸流贼而设,朝廷付之兵马钱粮事权,亦已不为不专且重。若使震其军威,自足以制服诸蛮。然而因循怠弛,军政日坏,上无可任之将,下无可用之兵,一有警急,必须倚调土官狼兵,若猛之属者而后行,事故此辈得以凭恃兵力,日增其桀骜。今夫父兄之于子弟,茍役使烦劳,亦且不能无倦,况于此辈夷犷之性,嵗嵗调发奔走道途,不得顾其家室,其能以无倦且怨乎?及事之平,则又功归于上,而彼无所与,兼有不才有司因而需索引诱,与之为奸,其能以无怒且慢乎?既倦且怨,又怒以慢,始而征▯愆期,既而调遣不至上嫉下愤,日深月积,刼之以势而威益亵,笼之以诈而术愈穷,由是谕之而益梗,抚之而益疑,遂至于有今日,加以叛逆之罪,而欲征之。夫即其已暴之恶,征之诚亦非过,然所以致彼若是已,非一朝一夕之故,且当反思其咎,姑务自责自励,修我军政,布我威徳,抚我人民,使内治外攘,而我有余力,则近悦逺懐,而彼将自服,顾不复自反而一意愤怒之夫所可愤怒者,不过岑猛父子及其党恶数人而已,其下万余之众,固皆无罪之人也,今岑猛父子及其党恶数人,既云诛戮,已足暴扬,所遗二酋,原非有名恶目,自可寛宥者也,又不胜二酋之愤,遂不顾万余之命,竭两省之财,动三省之兵,使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织,数千里内骚然涂炭者,两年于兹,然而二酋之愤,至今尚未能雪也,徒尔兵连祸结,征▯益多,财馈益殚,民困益深,无罪之民死者十已六七,山猺海贼乘衅揺动,穷迫必死之防既从而煽诱之,贫苦流亡之民又从而逃归之,其可忧危何啻十百于二酋者之为患,其事已兆而变已形,顾犹不此之虑,而汲汲于二酋,则当事者之过计矣,今当事者之于是役,其悴心焦思,亦可谓勤且至矣,特发于愤激而狃为其难,是以劳而未效,夫二酋者之阻兵据险,亦不过畏罪逃死,茍为自全之计,非如四方流刼之贼,攻城堡,掠乡村,掳财物,杀良民,日为百姓之患,人人欲得而诛之者,今驱困惫之民,使裹粮荷戈,以征不为民患,素无讐怨之虏,此人心之所以不奋,而事之所以难济也,又今狼达土汉官兵,亦不下数万,与万余畏罪逋诛之虏相持已三月有余,而未能一决者,葢以我兵发机太早,而四面防守太密,是乃投之无所往,而示之以必不活,益使彼先虑预备,幷心协力,坚其必死之志,以抗我师,就使我师将勇卒奋,决能取胜,亦必多杀士众,非全军之道,又况人无战志,而徒欲合围待毙,坐收成功,此我兵之所以虽众而势日以懈,贼虽寡而志日以合,备日密而气日以鋭者也,夫当事者之意固欲其计出万全,然以用兵而言,亦已失之。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臣愚以为,且宜释此二酋者之罪,开其自新之路。而彼犹顽梗自如,然后从而杀之,我亦可以无憾。茍可曲全,则且姑务息兵罢饷,以休养疮痍之民,以絶觊觎之奸,以弭不测之变。迨于区处既定,徳威既洽,蛮夷悦服之后,此二酋者遂能改恶自新,则我亦岂必固求其罪?若其尚不知悛,执而杀之,不过一狱吏之事,何至甲兵之烦哉?或者以为征之不克而遽释之,则纪纲疑于不振。臣窃以为不然。夫天子于天下之民物,如天覆地载,无不欲爱养而生全之。

译艺文 历朝 疏 《赴任谢恩遂陈肤见疏》【明】王守仁:臣在病废之后,特别承蒙恩典,起用臣,授予两广军务这一重大职任。臣自知才朽体弱,深怕不能任凭驱使而耽误国事,已经具本辞免。过了几天,承蒙圣旨说:‘卿才思敏捷、才干高强,忠诚而以国事为重。如今两广多事,正借重卿的威望来安抚平定地方,以解除朕南顾的忧虑。姚镆已经致仕,你应当星夜赶路前去,节制各司,调度军马,抚慰、剿灭贼寇,安定军民,不要再迟疑推诿,以辜负朕的期望。另派官员带着驿马,包裹携带文书前去敦促你赴任办事。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谨遵。’兵部移送咨文到达臣这里,臣捧读后感动哭泣,不知如何措置。臣私下想到,世代承受国家恩典,即使粉身碎骨,也没有办法报答。何况又遇到圣明君主,蒙受温厚恳切的恩诏,像这样又怎么能再顾虑其他事情?臣已于九月初八日扶病起程,沿途求医服药调理,昼夜赶路。无奈秋季暑气未退而旱涩,船行十分困难,到十一月二十日才抵达梧州。思恩、田州的事情还来不及奏报,正与各官查验审理、分别处置。然而臣沿途经历各地,听取士大夫的议论,询问行旅之人的说法,也颇有所闻,不敢不为陛下陈说一二。大意是:臣认为,岑猛父子固然有应当诛杀的罪行,但造成他们如今这个样子的原因,此前主持政务的有关人员也应当分担责任。两广军门本来就是专为各猺獞和各路流贼而设置的,朝廷把兵马、钱粮和事权交给它,不能说不专一、不重大。假如能振作军威,本来足以制服各蛮族;然而因循怠惰,军政日益败坏,上面没有可任用的将领,下面没有可使用的士兵,一有紧急警报,就必须依靠调发土官的狼兵,像岑猛一类人,然后才能出兵。因此这些人得以凭借兵力,日益增加桀骜不驯。父兄对待子弟,如果役使烦劳,尚且不能没有厌倦,何况这些人性情野蛮强悍,年年被调发奔走道路,不能顾及自己的家室,难道能不厌倦而且不怨恨吗?事情平定以后,功劳又归于上级,他们却没有得到任何参与和利益;加上有些无能的官吏乘机向他们索取、引诱,同他们一起作奸,他们难道能不愤怒而且轻慢吗?既已厌倦怨恨,又加上愤怒轻慢,起初征发就误期,后来调遣又不到;上面嫉恨下面,下面愤怒上面,日积月累,用势力强迫他们,军威反而更加被轻视;用欺诈笼络他们,计策反而越来越穷尽。于是告谕他们,他们更加梗阻;安抚他们,他们更加怀疑,终于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如今又给他们加上叛逆的罪名,想要出兵征讨。就他们已经暴露出来的恶行而言,征讨他们确实不算过分;但造成他们如此的原因,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且也应当反过来思考自己的过失,暂且致力于自我责备、自我振作,整顿我方军政,施布我方威势和恩德,安抚我方百姓,使内部得到治理、外部能够抵御,这样我方有了余力,近处的人就会喜悦,远处的人就会归附,而他们也将自然服从。只是如今不再反省自己,却一味对二酋发怒。值得愤怒的,不过是岑猛父子及其党羽中的几个人罢了;他们手下的一万多人,本来都是无罪之人。如今岑猛父子及其党羽中的几个人既已说是诛杀了,也足以彰显罪恶;剩下的两个首领,本来不是有名的恶首,完全可以宽宥。如今又不能消解对二酋的愤怒,于是不顾一万多人的性命,耗尽两省财力,调动三省兵力,使百姓男的不能耕种,女的不能纺织,方圆数千里内骚动不安、陷于苦难,至今已经两年;然而对二酋的愤怒直到现在仍未能雪除。只是兵祸相连,征发越来越多,财物供给越来越枯竭,百姓困苦越来越深,无罪百姓死去的已经十有六七。山猺、海贼乘机蠢动,穷困到只能拼死的人又乘势煽动他们,贫苦流亡的百姓又跟随他们逃归。由此造成的忧患危险,岂止比二酋造成的祸患大十倍百倍?事情已经出现征兆,变化也已经形成,可主持政务的人仍不考虑这些,却急切追究二酋,这是他们错误的谋划。如今主持此事的人对这次战役,费尽心力、焦虑思考,也可以说勤勉而周全了,只是出于激愤,习惯于把困难的事情当作必须完成的事业,所以劳苦却没有成效。二酋阻兵据险,也不过是害怕获罪、逃避死亡,姑且求得自保,并不像四方流窜劫掠的盗贼那样攻打城堡、掠夺乡村、抢劫财物、杀害良民,天天成为百姓的祸害,人人都想将其诛杀。如今驱使困乏的百姓,裹粮背戈,去征讨一向没有危害百姓、同百姓素无仇怨的敌人,这就是人心不能振奋、事情难以成功的原因。而且如今狼达、土官、土兵和汉族官兵也有好几万人,同一万多名害怕获罪、逃避诛杀的敌人相持已经三个多月,却不能决战取胜,大概是因为我军过早发动攻势,四面防守又过于严密,使他们无路可逃,明白必死无疑,更加预先考虑、加强防备,同心协力,坚定必死的意志来抵抗我军。即使我军将领勇猛、士卒奋战,决定能够取胜,也必然要杀伤许多士卒,这不是保全全军的办法。更何况人们没有作战意志,只想合围敌人、坐等其毙亡,以便坐收成功;这就是我军虽然人数众多而气势日益懈怠,敌人虽然人数少而意志日益集中,防备日益严密而士气日益锐利的原因。主持此事的人固然想使谋划万无一失,但从用兵来说,也已经失策了。所谓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程,连鲁地的薄绢也不能穿透,臣愚见认为,暂且应当赦免这两个首领的罪,给他们打开自新的道路。如果他们仍然顽固如旧,然后再杀他们,我也可以没有遗憾。假如能够委曲求全,就姑且先停止战争、停止军饷,以休养受创的百姓,断绝奸人觊觎的念头,消弭不可预料的变故。等到各项处置已经确定,恩德和威势已经普遍施行,蛮夷已经喜悦服从以后,这两个首领如果能够改恶自新,我又何必一定追究他们的罪呢?如果他们仍不知悔改,抓住杀掉他们,不过是一个狱吏办理案件的事,哪里至于劳烦动用甲兵呢?有人认为,征讨不能取胜却突然赦免他们,恐怕会使纲纪显得没有振作。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天子对天下的百姓和万物,就像苍天覆盖、大地承载一样,没有不想爱护养育、使其保全生存的。

宁有蕞尔小丑,乃与之争愤求胜,而谓之振纪纲者?唯后世贪暴诸侯,强凌弱,众吞寡,则必务于求胜而后已,斯固五霸之罪人也。昔苗顽不即工,舜使禹、益徂征,三旬苗民逆命,禹乃班师振旅。夫以三圣人者为之君师,以征一顽苗,谓宜终朝而克防,顾厯三旬之久,而复至于班师以归。自今言之,其不振甚矣。然致有苗之格,而万世称圣,古之所谓振纪纲者,固若是耳。臣以匪才,谬膺重命,得总制四省军务,以从事于偏隅之小丑。非不知乘此机防,可以侥幸成功,茍免于怯懦退避。然此必多调军兵,多伤士卒,多杀无罪,多费粮饷,又不足以振▯威武,信服诸夷,仅能取快于二酋之愤,而忘其遗患于两省之民。但知徼功于目前,而不知投艰于日后,此人臣喜事者之利,非国家之福,生民之庇,臣所不忍也。臣又闻两广主计之吏谓,自用兵以来,所费银两已不下数十万,梧州库藏所存,已不满五万之数矣。所食粮米,已不下数十万,梧州仓廪所存,不满一万之数矣。由是言之,尚可用兵不息,而不思所以善后之图乎?臣又闻诸两省士民之言,皆云思恩流官之设,亦徒有虚名,而反受实祸。诘其所以,皆云思恩未设流官。之前土人嵗出土兵三千以听官府之调遣,既设流官之后,官府嵗发民兵五千以防土人之反覆,即此一事利害可知。且思恩自改流设官以来十八九年之间,反者五六起,前后征勦曾无休息,不知调集军兵若干,费用粮饷若干,杀伤良民若干,朝廷曽不能得其分寸之益,而反为之忧劳征发,朘良民之膏血而涂诸无用之地,此流官之无益亦断然可覩矣。但论者皆以为既设流官而复去之,则有更改之嫌,恐啓人言而招物议,是以宁使一方之民乆罹涂炭,而不敢明为朝廷一言,宁负朝廷而不敢犯众议,甚哉人臣之不忠也。苟利于国而庇于民,死且为之矣,而何人言物议之足计乎?臣始至地方,虽未能周知备厯然形势大畧亦可槩见。田州切邻交阯,其间深山絶谷皆猺獞之所盘据,动以千百,必须仍存土官,则可借其兵力以为中土屏蔽。若尽杀其人,改土为流,则边鄙之患我自当之,自撤藩篱,非乆安之计,后必有悔。思恩田州处置事宜,俟事平之日,遵照勅防,公同各官另行议奏。但臣既有所闻见,不敢不先为陛下一言,使朝廷之上早有定处,臣等得一意奉行,不致往复查议失误,事机可以速安反侧,实地方之幸,臣等之幸。臣不胜受恩感激,竭忠愿効之至。罢兵行抚疏         王守仁思恩田州之役兵连祸结两省荼毒已逾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输官吏罢于奔走即今地方已如破坏之舟漂泊于颠风巨浪之中覆溺之患汹汹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若必欲穷兵雪愤以收前功未论其不克纵复克之亦有十患何者今皇上方推至孝以治天下恻怛之仁覆被海宇惟恐一物不得其所虽一夫之狱犹虑有所亏枉亲临断决况兹数万无辜赤子而必欲穷捜极捕使之噍类不遗伤伐天地之和亏损好生之徳其患一也屯兵十万日费千金自始事以来所费银米各已数十余万前嵗之冬二酋复乱至今且余二年未尝与贼交一矢接一战而其费已如此今若复欲进兵以近计之亦须数月省约其费亦须银米各十余万计今梧州仓库所余银不满五万米不满一万矣兵连不息而财匮粮絶其患二也调集之兵逺近数万屯戍日乆人懐归思兼之水土不服疾病死者不可胜数溃散逃亡追捕斩杀而不能禁其未见敌已如此今复驱之锋镝之下必有土崩瓦解之势其患三也用兵以来两省之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已余二年衣食之道日穷老稚转乎沟壑今春若复进兵又将废一年之耕百姓饥寒切身羣起而为盗不逞之徒因而号召其祸殆有甚于思田者其患四也论者皆以不诛二酋则无以威服土官是殆不然今所頼以诛二酋者乃皆土官之兵而在我曽无一旅可恃之卒又不能宣布主上威徳明示赏罚而徒以市井狙狯之谋相欺相诱计穷诈见益为彼所轻每一调发旗牌之官十余往反而彼犹骜然不出反挟此以肆其贪求纵其吞噬我方有頼于彼而不敢问彼亦知我之不能彼禁也益狂诞而无所忌岑猛之僭妄亦由此等积渐成

译难道要同这么一个小小的丑类争强斗气、寻求胜利,却把这称为振肃纲纪吗?只有后世那些贪婪暴虐的诸侯,凭强大欺凌弱小,凭众多吞并寡少,才一定要追求胜利而后罢休,这本来就是五霸的罪过。过去苗民顽抗,不立即归顺,舜派禹、益前往征讨;三十天后苗民仍违抗命令,禹便整顿军队、班师而回。以三位圣人为君主和导师,去征讨一个顽抗的苗民,按理应当一天之内攻克,谁知经过三十天之久,反而还班师归来。若从今天的观点看,这岂不是极其不能振作吗?然而最终使有苗归服,万世称颂为圣人,古人所谓振肃纲纪,本来就是这样。臣才疏,却错误地承受重任,得以总制四省军务,来处理边远地区的小小丑类。臣并非不知道乘此机会可以侥幸成功,免于被视为怯懦退避;但这样做必然要多调军队,多伤士卒,多杀无罪之人,多耗费粮饷,而且不足以真正宣扬威武、使各夷信服,只能满足对二酋的愤怒,却忘记给两省百姓留下的祸患。只知道在眼前邀功,却不知道把艰难遗留给日后,这是人臣中喜欢惹事者的私利,并非国家的福祉、百姓的庇护,臣不忍这样做。臣又听说两广掌管财计的官吏说,自从用兵以来,耗费的银两已经不下数十万,梧州府库中所存的银两已经不到五万了。所消耗的粮米已经不下数十万,梧州仓廪中所存的粮米已经不到一万了。由此说来,难道还可以不停用兵,却不思考善后之策吗?臣又听到两省士民的议论,都说思恩设置流官也只是徒有虚名,反而遭受了实际祸害。追问其中原因,他们都说:思恩尚未设置流官以前,当地土人每年出土兵三千,听从官府调遣;设置流官以后,官府每年征发民兵五千,以防土人反复。仅这一件事,利害就可以看出。况且思恩自改为流官设置官署以来十八九年间,反叛发生过五六次,前后征讨剿捕从未停息,不知调集了多少军兵,耗费了多少粮饷,杀伤了多少良民;朝廷没有得到丝毫好处,反而因此忧劳征发,榨取良民的膏血,涂耗在无用之地。流官没有益处,也就显然可见了。然而议论者都认为,既然已经设置流官又重新撤去,便有更改制度的嫌疑,恐怕引起人们议论、招致物议,所以宁可让一方百姓长期陷于苦难,也不敢明白地替朝廷说一句话;宁可辜负朝廷,也不敢触犯众人的议论。这些人臣不忠,实在太严重了。只要有利于国家、能够庇护百姓,即使死也应当去做,又哪里值得顾虑人们的议论和物议呢?臣刚到地方,虽然还不能全面了解、详细经历各处情形,但大致形势也可以概略看出。田州紧邻交阯,其中深山绝谷都被猺獞盘踞,动辄有几百上千人,必须仍然保留土官,才能借助他们的兵力,作为中原地区的屏障。如果把那里的人全部杀尽,改土官为流官,那么边境的祸患就要由我们自己承担;这是自行撤掉藩篱,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日后必定后悔。思恩、田州的处置事宜,等事情平定之日,遵照敕谕,由各位官员共同另行议奏。但臣既然有所听闻和见闻,就不敢不先向陛下说一句,使朝廷早有确定的处置,臣等得以专心奉行,不致因反复查议而耽误,事情和时机也可以迅速安定反侧之人,这实在是地方的幸运,也是臣等的幸运。臣承受恩典,感激不尽,愿竭尽忠诚效力。停兵实行安抚疏         王守仁思恩、田州的战事使兵祸相连,两省受到荼毒已经超过两年;兵力耗尽于巡哨防守,百姓的财力枯竭于转运供给,官吏也疲于奔走。如今地方已经像一只损坏的船,漂泊在狂风巨浪之中,倾覆沉溺的祸患正猛烈地显现在眼前,不必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现在如果一定要穷尽兵力、洗雪愤恨,以收回先前的功劳,先不说能不能取胜,即使最终取胜,也有十种祸患。为什么呢?如今皇上正推行至孝,以恻隐仁慈覆盖天下,只怕没有一件事能得到适当安置,即使一个人的案件也担心有所亏枉,亲自临朝裁决;何况这几万无辜百姓,竟一定要穷搜极捕,使他们一个不剩地遭受杀戮,这会伤害天地和气,损害上天好生的德性,这是第一种祸患。屯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自从开始此事以来,所耗费的银两、粮米各已数十余万。前一年冬天二酋再次作乱,至今将近两年,还没有同敌人交锋、接过一箭一战,费用已经如此之多。如今如果又要进兵,按近处估计也需数月,省里约计费用也须银米各十余万;现在梧州仓库剩余银两不到五万,粮米不到一万。兵祸不断,财物匮乏、粮食断绝,这是第二种祸患。调集的军兵远近有数万人,驻防日久,人人都怀有归乡之思,加上水土不服,因疾病死亡的不可胜数;溃散逃亡,需要追捕斩杀,却仍不能禁止。他们尚未见到敌人就已经如此,如今再把他们驱赶到锋镝之下,必然会有土崩瓦解的形势,这是第三种祸患。用兵以来,两省百姓男的不能耕种,女的不能纺织,已经超过两年,衣食来源日益困窘,老人和孩子辗转倒毙于沟壑。今年春天如果再进兵,又将荒废一年的耕作,百姓饥寒逼身,群起为盗;那些不逞之徒便会乘机号召,他们造成的祸患恐怕比思州、田州还要严重,这是第四种祸患。议论者都认为,不诛杀二酋就无法威服土官,这实在不对。如今所依靠来诛杀二酋的,都是土官的兵力,我们自己却没有一旅可以依仗的士卒;又不能宣扬皇上的威德,明白显示赏罚,只用市井般狡猾的计谋相互欺骗诱导,计策用尽、欺诈暴露,反而更加被他们轻视。每次调发军队,派出旗牌官十多人往返,他们仍然傲慢地不肯出动,反而借此肆意索求,放纵吞并。我们正有求于他们而不敢过问,他们也知道我们不能禁止他们,因而更加狂妄放肆、无所顾忌。岑猛的僭越妄为,也是由这类事情逐渐积累形成的。想要诛杀一两个逃避死亡的余孽,却养成十多个岑猛,这是第五种祸患。

之,是欲诛一二逃死之遗孽,而养成十数岑猛,其患五也。两广贼盗猺獞之巢穴,动以数千百计,军卫有司营堡关隘之兵,时时招募增补,然且不敷,今复尽取而聚之思田之一隅,山猺海防乘间窃发,遂至无可捍御,近亦窥我空虚,出掠愈频,为患愈肆,今若复闻进兵,彼知事未易息,逺近相煽,蠭起,我兵势难中辍,救之不能,弃之不可,其为惨毒可忧,尤有甚于饥寒之民,其患六也。军旅一动,馈运之夫骑征之马各以千计,每夫一名,雇直一两,马一匹四两,马之死者,则又追偿其主之直,是皆取办于南宁诸属县百姓,连年兵疫困苦已极,而复重之,以此其不亡而为盗者,则亦沟中之瘠矣,其患七也。两省土官于岑猛之灭,已各懐唇齿之疑,其各州土目于苏受之讨,又皆有狐兎之憾,是以迟疑观望,莫肯効力,所凴恃者独湖兵耳,然前嵗之疫,湖兵死者过半,其间固多借债而来,兵囘之日,死者之家例有偿命银两,总其所费亦以数万,今兹复调踣顿道途,不得顾其家室,亦已三年劳苦怨郁,潜逃而归者相望于道,诛之不能止,因一隅之小愤,而重失二省土人之心,其间伏忧隠祸,殆难尽言,其患八也。田州外捍交阯,内屏各郡,其间深山絶谷,又皆猺獞之所盘据,若必尽诛其人,异时虽欲改设流官,亦已无民可守,非独自撤籓篱,势有不可,抑亦借膏腴之田以资猺獞,而为边夷拓土开疆,其患九也。既以兵克,必以兵守,嵗嵗调发,劳费无已,秦时胜广之乱,实兴于闾左之戍,且一失制驭,变乱随生,反覆相防,祸将焉极,其患十也。故为今日之举,莫善于罢兵而行抚,抚之有十善:活数万无辜之死命,以明昭皇上好生之仁,同虞舜有苗之征,使逺夷荒服无不感恩懐徳,培国家元气,以贻燕翼之谋,其善一也。息财省费,得节缩赢余以偹他虞。百姓无椎脂刻髓之苦,其善二也。乆戍之兵得遂其思归之愿,而免于疾病死亡,脱锋镝之惨,无土崩瓦解之患,其善三也。又得及时耕种,不废农作,虽在困穷之际,然皆获顾其家室,亦各渐有回生之望,不敢转徙自弃而为盗,其善四也。罢散土官之兵,各归守其境土,使知朝廷自有神武不杀之威,而无所恃赖于彼,隂消其桀骜之气,而沮慑其僭妄反侧之心,其善五也。逺近之兵各归旧守,穷边沿海咸得修复其备,御盗有所惮而不敢肆,城郭乡村免于惊扰,刼掠无虚,内事外顾此失彼之患,其善六也。息馈运之劳,省夫马之役,贫民解于倒悬,得以稍稍苏复,起呻吟于沟壑之中,其善七也。土民释兎死狐悲之憾,土官无唇亡齿寒之危,湖兵遂全师早归之愿,莫不安心定志,涵育深仁而感慕徳化,其善八也。思田遗民得还乡土,招集散亡,复其家室,因其土俗,仍置酋长,彼将各保其境土,而人自为守,内制猺獞,外防边夷,中土得以安枕无事,其善九也。土民既皆诚心悦服,不须复以兵守,省调发之费,嵗以数千官军免踣顿道途之苦,居民无往来骚屑之患,商旅通行,农安其业,近悦逺来,徳威覃被,其善十也。夫进兵行勦之患既如彼,罢兵行抚之善复如此,然而当事之人乃犹往往利于进兵者,其间又有二幸四毁焉。下之人幸有数级之获以要将来之赏,上之人幸成一时之防以葢前日之愆,是谓二幸。始谋请兵而终鲜成效,则有轻举妄动之毁;顿兵竭饷而得不偿失,则有浪费财力之毁;聚数万之众而竟无一战之克,则有退缩畏避之毁;狥土夷之情而拂士夫之议,则有形迹嫌疑之毁。是谓四毁。二幸蔽于其中,而四毁惕于其外,是以宁犯十患而不顾,弃十善而不为。夫人臣之事君也,杀其身而茍利于国,灭其族而有裨于上,皆甘心。焉岂以侥幸之私、毁誉之末,而足以挠乱其志者?今日之抚,利害较然,事在必行,断无可疑者矣。于是众皆以为然。二十六日,臣至南宁府,乃下令尽撤调集防守之兵。数日之内,解散而归者数万有余,湖兵数千,道阻且逺,不易即归,仍使分留南宁、宾州,解甲休养,待间而发。

译两广盗贼、猺獞的巢穴,动辄以数百上千计;军卫和有关官府、营堡、关隘的兵力,时时招募增补,尚且不够。如今又把他们全部调集到思州、田州这一角,山猺、海盗乘机偷偷发动,便到了无法防御的地步。近来他们又窥见我方空虚,出来抢掠更加频繁,为害更加肆无忌惮。如今如果再听说进兵,他们知道事情不会轻易平息,远近相互煽动,蜂拥而起;我军势必难以中途停止,救援他们无力,放弃他们也不行,其惨毒可忧,尤其超过饥寒百姓所受的祸患,这是第六种祸患。军队一行动,运送粮饷的民夫、征用的马匹各以千计;每名民夫雇价一两,每匹马四两,马死了还要追偿马主的价钱。这些都要从南宁所属各县百姓那里筹办。百姓连年遭受兵乱和疫病,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又加重这种负担;这样还没有死亡而去做盗贼的,也会成为沟中的枯骨,这是第七种祸患。两省土官对于岑猛被灭,已经各自怀有唇齿相依者受损的疑虑;各州土目对于征讨苏受,又都有兔死狐悲的怨愤,所以迟疑观望,没有人肯出力。所能依靠的只有湖兵,但前一年的疫病中,湖兵死去超过一半;其中很多人是借债前来,士兵回去时,死者之家按惯例有偿命银两,总计费用也达数万。如今又再次调发他们,困顿在道路上,不能顾及自己的家室,已经劳苦怨恨了三年,暗中逃回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诛杀也不能制止。因为一隅之地的小小愤恨,而严重失去两省土人的人心,其中潜伏的忧患和隐患,恐怕难以尽述,这是第八种祸患。田州对外捍卫交阯,对内屏障各郡,其中的深山绝谷又都是猺獞盘踞之处。如果一定把那里的人全部诛杀,日后即使想改设流官,也已经没有百姓可以守卫了。这不只是自行撤去藩篱,形势上也不可行,而且还等于把肥沃的田地送给猺獞,替边地夷人拓土开疆,这是第九种祸患。既然用兵攻克,就必然要用兵驻守,年年调发,劳费没有止境。秦代陈胜、吴广的叛乱,实际上就是由闾左百姓戍边兴起的;如果一旦失去控制,变乱便会随之发生,反复防备,祸患将到什么尽头呢?这是第十种祸患。所以说,今天的举措没有比停止用兵、实行安抚更好的了。安抚有十种好处:使数万无辜百姓免于死亡,彰明皇上好生的仁德,同虞舜征讨有苗一样,使远方夷人和荒远服属之地无不感恩怀德,培植国家元气,为后世留下长久安定的谋略,这是第一种好处。停止战争,节省财费,可以节约出多余的钱粮来防备其他忧患,百姓也没有被捶打榨取、剥削到骨髓的痛苦,这是第二种好处。长期戍守的士兵可以实现归乡的愿望,免于疾病死亡,脱离刀箭杀戮的惨祸,也没有土崩瓦解的祸患,这是第三种好处。又能及时耕种,不荒废农事;虽然处在困穷之中,但都能顾及自己的家室,也逐渐有恢复生计的希望,不敢迁徙自弃而成为盗贼,这是第四种好处。遣散土官的兵力,让他们各自回去守卫自己的境土,使他们知道朝廷自有神武而不杀戮的威势,不必再依赖他们,暗中消除他们桀骜的气势,挫败并震慑他们僭妄反侧的心思,这是第五种好处。远近各处的军兵都回到原来的驻防地,穷边和沿海都能修复防备,盗贼有所忌惮而不敢肆意妄为,城郭乡村免受惊扰,避免抢劫无处不在、内部事务和外部防务顾此失彼的祸患,这是第六种好处。停止粮饷运输的劳苦,省去役使民夫和马匹的负担,使贫民解除倒悬之苦,得以逐渐苏醒复生,从沟壑之中摆脱呻吟,这是第七种好处。土民不再有兔死狐悲的怨憾,土官没有唇亡齿寒的危险,湖兵也能实现全军早日归乡的愿望,人人都安心定志,受到深厚仁德的涵养,感念并仰慕德化,这是第八种好处。思州、田州的遗民能够返回乡土,招集流散人员,恢复家室;顺应当地风俗,仍然设置酋长,他们将各自保卫本地疆土,百姓自己守卫家园,在内控制猺獞,在外防御边夷,中原地区便可以安睡无事,这是第九种好处。土民既然都诚心喜悦服从,就不必再用军队驻守,可以节省调发的费用,每年使数千官军免受困顿道路之苦,居民没有往来骚扰之患,商旅能够通行,农民安于本业,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恩德威势广泛施及,这是第十种好处。进兵剿捕的祸患既然如此,停止用兵实行安抚的好处又是这样多,然而主持此事的人仍常常认为进兵有利,其中又有两种侥幸、四种毁誉方面的顾虑。下面的人侥幸获得几级功劳,来求取将来的赏赐;上面的人侥幸取得一时的功效,以掩盖前日的过错,这就是两种侥幸。起初谋划请求出兵,最后却少有成效,便会有轻率妄动的毁谤;屯兵耗尽粮饷,结果得不偿失,便会有浪费财力的毁谤;聚集几万士众,最终却没有一战取胜,便会有退缩畏避的毁谤;顺从土夷的情势,却违背士大夫的议论,便会有留下形迹、引起嫌疑的毁谤,这就是四种毁谤。两种侥幸蒙蔽其中,四种毁谤又在外面令人警惕,所以宁可冒犯十种祸患也不顾,抛弃十种好处也不做。人臣侍奉君主,即使牺牲自身而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灭掉全族而能对君上有所帮助,也都甘心承受,难道会因为个人的侥幸私利和细小的毁誉,就足以动摇、扰乱自己的志向吗?今天实行安抚,利害十分明白,事情势在必行,绝没有可疑之处。于是众人都认为正确。二十六日,臣到达南宁府,便下令全部撤回调集来防守的军队。几天之内,解散归去的有数万多人;湖兵有几千人,因为道路阻隔而且遥远,不容易立即回去,仍让他们分留南宁、宾州,卸甲休养,等待时机再出发。

初,卢苏、王受等闻臣奉命前来查勘,始知朝廷亦无必杀害之意,皆有投生之念,日夜悬望,惟恐臣至之不速。已而闻太监、总兵等官复皆相继召还。至是,又见防守之兵尽撤,其投生之念益坚,乃遣其头目黄富等十余人,于正月初七日先赴军门诉告,愿得扫境投生,惟乞宥免一死。臣等谕以朝廷之意,正恐尔等有所亏枉,故特遣大臣前来查勘,开尔等更生之路。尔等果能诚心投顺,决当贷尔之死。因复开陈朝廷威徳,备冩纸牌,使各持归省谕。卢苏、王受等大意以为:岑猛父子纵无叛逆之谋,即其凶残酷暴、慢上虐下,自有可诛之罪。今其父子党与俱已伏辜,尔等原非有名恶目,本无大罪。至于部下数万之众,尤为无辜。今因尔等阻兵负险,致令数万无辜之民破家失业,父母死亡,妻子离散,奔逃困苦已将两年。又上烦朝廷兴师命将,劳扰三省之民,尔等之罪固已日深。但念尔等所以阻兵负险者,亦无他意,不过畏罪逃死,茍为自全之计,其情亦有可悯。方今圣上推至孝之仁,以子爱黎元,惟恐一物不得其所,虽一夫之狱,尚恐或有亏枉,亲临断决,何况尔等数万之命,岂肯轻意勦杀?故今特遣大臣前来查勘,开尔更生之路,非独活此数万无辜之民,亦使尔等得以改恶从善,舍死投生。牌至,尔等部下兵夫即可解散,各归复业安生。尔等即时出来投到,决宥尔之死,全尔身家。若迟疑观望,则天讨遂行,后悔无及。限尔二十日内,尔若不至,是朝廷必欲开尔生路,而尔必欲自求死路,进兵勦杀,尔亦可以无憾矣。苏受等得牌,皆罗拜踊跃,欢声雷动。当即撒守备,具衣粮,尽率其众,埽境来归。本月二十六日,俱至南宁府城下,分屯为四营。明日,苏受等皆囚首自缚,各与其头目数百人赴军门投见,哀号控诉,各具投状,告称前情,乞免一死,愿得竭力报効。臣等防得苏受等所诉情节,亦与臣等前后所闻所见大畧相同。其间虽有饰説,亦多真情,良可哀悯。因复照前牌所称,谕以朝廷恩徳,以为朝廷既已赦尔等之死,许尔投降,宁肯诱尔至此,又复杀尔,亏失信义。尔之一死,决当宥尔矣。尔勿复忧疑。但尔苏受二人拥众负险,虽由畏死,然此一方为尔之故,骚扰二年有余,至上烦九重之虑,下疲三省之民。若不畧示责罚,亦何以舒泄军民之愤。于是下卢苏王受于军门,各杖一百,众皆合辞叩首,为之请命,乃解其缚,谕以今日宥尔一死者,是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尔一百者,乃我等人臣执法之义。于是众皆叩首悦服。臣亦随至其营,抚定余众,莫不感泣欢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及据状末告乞怜悯,岑猛原无反叛情罪,存其一脉,俯顺夷情,办纳粮差一节。自臣奉命而来,沿途询诸商贾行旅,询诸士夫军民,莫不以为宜从夷俗,仍立土官,庶可久永无变。不然,反覆之患,终恐不免。及臣至此,又公同大小各官审度事势,屡经酌量议处,亦皆以为治夷之道,宜顺其情。臣于先次谢恩本内,已经畧具奏闻。至是因其控吿哀切,当即遵照勅谕便宜事理,许以具情奏请,且谕以朝廷之意,无非欲生全尔等。尔等但要诚心向化,改恶从善,竭忠报国,勿虑朝廷不能顺尔之情。于是又皆感泣欢呼,则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且乞即愿杀贼立功,以赎前罪。臣因谕以朝廷之意,惟欲生全尔等。今尔方来投生,岂忍又驱之兵刃之下?尔等逃窜日乆,家业破荡,且宜速归完尔家室,及时耕种,修复生理。至于各处盗贼,军门自有区处,不须尔等勦除。待尔家事稍定,徐当调发尔等。于是又皆感泣欢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臣于是遂委右布政林富,旧任总兵官张祐,分投省谕,安挿其众,俱于二月初八日督令各归复业去讫。地方之事,幸遂平定,皆皇上至孝逹顺之徳感格上下,神武不杀之威震慑▯神,风行于庙堂之上,草偃于百蛮之表,是以班师不待七旬,而顽夷即尔来格,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全活数万生灵,是所谓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也。臣以蹇劣谬承任使,仰頼鸿休,得免罪责,快覩盛明,岂胜庆幸?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疏王守仁臣闻傅説之吿髙宗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今天下郡县之设,乃有大小繁简之别,中土边方之殊,流官土袭之不同者,岂故为是多端哉?葢亦因其广谷大川,风土之异气,人生其间,刚柔缓急之异禀,服食器用,好恶习尚之异类,是以顺其情,不违其俗,循其故,不易其宜,要在使人各得其所,固亦惟以乱民而已矣。

译起初,卢苏、王受等听说臣奉命前来查勘,才知道朝廷也没有一定要杀害他们的意思,都产生了求生的念头,日夜悬望,只怕臣来得不够快。不久又听说太监、总兵等官也相继被召回。到这时,他们又看见防守的军队全部撤走,求生的念头更加坚定,于是派头目黄富等十多人,于正月初七日先到军门申诉,愿意清扫境内、投降求生,只请求宽免一死。臣等把朝廷的意思告诉他们说:正是担心你们受到冤屈,所以特意派大臣前来查勘,为你们打开重新生存的道路。你们如果果真诚心投顺,决定宽免你们一死。于是又详细说明朝廷的威德,准备写好纸牌,让他们各自带回去传达晓谕。卢苏、王受等大致认为:岑猛父子即使没有叛逆的谋划,仅凭他们凶残酷暴、轻慢上级、虐待下属,也自有应当诛杀的罪行。如今他们父子及党羽都已伏法,你们本来不是有名的恶首,并没有大罪。至于部下几万士众,更是无辜。如今因为你们拥兵据险,导致几万无辜百姓家破业失,父母死亡,妻子儿女离散,奔逃困苦已经将近两年;又使朝廷上面烦劳皇帝兴师命将,劳扰三省百姓,你们的罪过确实日益深重。但想到你们之所以拥兵据险,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害怕获罪、逃避死亡,姑且采取自保的办法,其中的情形也值得怜悯。如今圣上推行至孝的仁德,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只怕没有一件事得到适当安置,即使一个人的案件,尚且担心有所亏枉,亲自审断,何况你们几万人的性命,难道肯轻易剿杀吗?所以现在特意派大臣前来查勘,为你们打开重新生存的道路,不仅要使这几万无辜百姓活下来,也使你们能够改恶从善,舍弃死亡而投向生路。告谕文书送到后,你们部下的士兵民夫就可以解散,各自回去恢复产业、安稳生活。你们立即出来投降,决定宽免你们一死,保全你们本人和家属;如果迟疑观望,那么上天和朝廷的讨伐就要实行,后悔也来不及了。限你们二十日以内到来;你们如果不来,就是朝廷一定要为你们打开生路,而你们一定要自己寻求死路。到那时进兵剿杀,你们也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苏受等得到告谕牌后,都行罗拜礼,踊跃欢呼,声音如雷。当即撤去守备,准备衣服粮食,率领全部部众扫清境内前来归降。本月二十六日,他们一同到达南宁府城下,分屯为四营。第二天,苏受等人都披头散发、反绑双手,亲自捆缚自己,各带数百名头目到军门投见,哀号申诉,各自写具投降文书,说明先前的情形,请求免于一死,愿意竭尽力量报效。臣等查核苏受等所申诉的情节,大致同臣等前后听到、看到的情况相同。其中虽然有修饰夸张的说法,也有许多是真实情形,实在令人哀怜。于是又按照前一块告谕牌所说的内容,把朝廷的恩德告诉他们:朝廷既然已经赦免你们的死罪,允许你们投降,难道会把你们诱骗到这里以后又杀掉你们,损害信义吗?你们的一死,必定可以宽免,不要再忧虑怀疑。但你们苏受二人拥众据险,虽然是因为害怕死亡,可是这一方地方因为你们的缘故,骚扰了两年多,向上使皇帝忧虑,向下使三省百姓疲惫。如果不稍微表示责罚,又凭什么舒缓军民的愤怒呢?于是把卢苏、王受押到军门,各杖打一百;众人都异口同声叩首替他们请求保命,于是解开他们的绑缚,告诉他们说:今天宽免你们一死,是朝廷如天地一般好生的仁德;打你们一百杖,是我们这些人臣奉行法令的义务。于是众人都叩首,心悦诚服。臣也随即到他们的营地,安抚并安定其余部众,没有不感动流泪、欢呼雀跃的,都说朝廷有这样使人再生的恩典,我们发誓以死报答。等到他们在投状末尾请求怜悯,说岑猛本来没有反叛的情罪,希望保存岑氏一脉,顺应夷人的情愿,办理缴纳粮税差役一事。自从臣奉命前来,沿途询问商贾行旅,询问士大夫、军人和百姓,没有不认为应当顺从夷人的风俗,仍然设置土官,这样或许可以长久不生变乱;否则反复作乱的祸患终究恐怕不能避免。等臣到达这里,又同大小各级官员共同审察估量形势,多次斟酌商议处置,也都认为治理夷人的办法应当顺应他们的情势。臣在先前的谢恩奏本中,已经略加奏报。到这时因他们申诉悲切,臣当即遵照敕谕中关于便宜处置的事理,允许把实情写入奏章上请,同时告诉他们朝廷的意思,无非是要保全你们的性命。你们只要诚心向慕教化,改恶从善,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不必担心朝廷不能顺应你们的情愿。于是他们又都感动流泪、欢呼雀跃,说朝廷有这样使人再生的恩典,我们发誓以死报答,并且请求立即愿意杀贼立功,以赎以前的罪过。臣于是告诉他们朝廷的意思只是要保全你们的性命;如今你们刚来投求生路,怎么忍心又把你们驱赶到刀兵之下?你们逃亡躲藏已经很久,家业破败荡尽,应当赶快回去修复家室,及时耕种,恢复生计。至于各处盗贼,军门自有处置,不需要你们去剿除。等你们家里的事情稍微安定下来,再慢慢调发你们。于是他们又都感动流泪、欢呼雀跃,都说朝廷有这样使人再生的恩典,我们发誓以死报答。臣于是委派右布政林富、原任总兵官张祐,分别前往各处传达省谕、安置他们的部众,于二月初八日督令他们各自回去恢复产业,至此完毕。地方上的事情,幸而终于平定,这都是皇上至孝达顺的德行感动上下,神武而不杀的威势震慑鬼神;威德像风一样传遍朝廷,百蛮之外也像草遇风一样倒伏。因此班师不等七十天,顽固的夷人就立即前来归服;没有折损一支箭,没有杀死一个士卒,却使几万生灵全都活下来,这就是所说的安抚他们,他们就会来归;感动他们,他们就会和顺。臣才智浅陋,错误地承受任用,仰赖皇上的鸿大福泽,得以免除罪责,欣然看到盛明之治,怎能不感到庆幸?处置平复地方、谋求长久安定疏 王守仁 臣听说傅说告诫高宗说:‘贤明的君主遵循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后世的君主和公卿,又以大夫、师长辅佐他们,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如今天下郡县的设置,有大小、繁简的区别,有中原与边方的不同,有流官与土官世袭的差异,难道是故意制造这么多不同吗?大概也是因为有宽广的山谷、巨大的河川,各地风土之气不同;人生活在其中,禀性有刚柔、迟速的不同;服饰饮食、器物使用、爱好和习俗也各不相同。所以顺应他们的情性,不违背他们的风俗,沿用他们的旧制,不改变适宜的办法,关键在于使每个人都得到适当安置,本来也只是为了治理百姓而已。

臣以迂庸谬膺重命,勘处兵事于兹土。节该钦奉敕谕,谓可抚则抚,当勦即勦,是陛下之心,唯在于除患安民,未尝有所意必也。又节该钦奉敕谕,谓贼平之后,公同议处,应设土官流官何者经久利便,是陛下之心,唯在于安民息乱,未尝有所意必也。始者思田梗化,既举兵而加诛矣,因其悔罪来投,遂复宥而释之,固亦莫非仰体陛下不嗜杀人之心,惓惓忧悯赤子之无辜也。然而今之议者,或以为流官之设,中土之制也,已设流官而复去之,则嫌于失中土之制;土官之设,蛮夷之俗也,已去土官而复设之则嫌于从蛮夷之俗,二者将不能逃于物议,其何以能建事而底绩乎?是皆不然。夫流官设而夷民服,何苦而不设流官乎?夫唯流官一设,而夷民因以骚乱,仁人君子亦安忍?宁使斯民骚乱,而必于流官之设者?土官去而夷民服,何苦而必土官乎?夫唯土官一去,而夷民因以背叛,仁人君子亦安忍?宁使斯民背叛,而必于土官之去者?是皆虞目前之毁誉,避日后之形迹,茍为周身之虑,而不为国家思乆长之图者也。其亦何能仰窥陛下如天之仁?固平平荡荡,无偏无党,惟以乱民为心乎?臣于思恩、田州平复之后,即已仰遵圣谕,公同总镇、镇巡、副叅、三司等官,太监张赐、御史石金等议:应设流官、土官何者经久利便?不得茍有嫌疑避忌,而心有不尽,谋有不忠。乃皆以为宜仍土官,以顺其情;分土目,以散其党;设流官,以制其势。葢蛮夷之性,譬犹禽兽,麋鹿必欲制以中土之郡县,而绳之以流官之法,是羣麋鹿于堂室之中,而欲其驯扰帖服,终必触樽爼,翻几席,狂跳而骇掷矣。故必放之闲旷之区,以顺适其犷野之性。今所以仍土官之旧者,是顺适其犷野之性也。然一唯土官之为,而不思有以散其党与制其猖獗,是纵麋鹿于田野之中,而无有乎墙墉之限、豮牙童梏之道,终必长奔直窜,而无以维絷之矣。今所以分立土目者,是墙墉之限、豮牙童梏之道也。然分立土目而终无连属纲维于其间,是畜麋鹿于苑囿,而无守视之人,以时修其墙墉,禁其羣触,终将逾垣逺逝,而不知践禾稼,决藩篱,而莫之省矣。今所以特设流官者,是守视苑囿之人也。议既佥同,臣犹以为土夷之心未必尽得,而穷山僻壤或有隠情也,则亦安能保其必行乎?则又备厯田州、思恩之境,按行其村落,而经埋其城堡,因而以其所以处之之道,询诸其目长率皆以为善,又以询诸其父老子弟,又皆以为善,又以询诸其顽钝无耻、厮役下贱之徒,则又亦皆以为善,然后信其可以乆行,而庶或幸免于他日之戮也已夫。然后敢具本以请,亦恃圣明在上,洞见万里,而无微不烛,故臣得以信其愚忠,不复有所顾忌。然犹反覆其辞而更互其説者,非敢有虞于陛下不能亮臣之愚,良以今之士人率多执己见而倡臆説,亦足以揺众心而坏成事故臣不避颊舌之腾者,亦欲因是以晓之也。烦凟圣听,臣不胜战栗惶惧之至。縁系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乆安长治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开列具本,请防一特设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势。臣等议得:思田初服,朝廷威徳方新,今虽仍设土官,数年之间,决知可无反侧之虑。但十余年后,其众日聚,其力日强,则其志日广,亦将渐有纵肆并兼之患,故必特设流官知府以节制之。其御之之道,则虽不治以中土之经界,而纳其嵗办租税之入,使之知有所归効;虽不涖以中土之等威,而操其袭授调发之权,使之知有所统摄;虽不绳以中土之礼教,而制其朝防贡献之期,使之知有所尊奉;虽不严以中土之法禁,而申其寃抑不平之鸣,使之知有所赴诉。因其嵗时伏腊之请、庆贺叅谒之来,而宣其间隔之情,通其上下之义,矜其不能,教其不逮,寓警戒于温恤之中,消倔强于涵濡之内,使之日驯月习,忽不自知其为善良之归。葢含洪坦易以顺其俗,而委曲调停以制其乱,此今日知府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流官,而为乆安长治之防也。臣等防得田州故地寛衍平旷,堪以建设流官衙门,但其冲射凶恶,居民弗宁,今拟因其城垣,畧加改创修理,备立应设衙门。地僻事简,官不必备环府之田,二甲皆以属之。府官府官既无民事案牍之扰,终嵗可以専力于农,为之辟其荒芜,备其旱潦。通其沟洫,丁力不足则聼其募人耕种,官给牛具种子,嵗收其入三分之一以廪官吏,而其余以食佃人。

译臣以迂腐平庸的才能,错误地承受重任,在这个地方查勘处置军务。敕谕中有一节说:可以安抚就安抚,应当剿捕就剿捕,这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消除祸患、安定百姓,并没有预先限定一定要怎样。敕谕中又有一节说:盗贼平定以后,由众人共同议定处置办法,应当设置土官还是流官,哪一种长久有利、便利合宜;这也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安定百姓、平息变乱,并没有预先限定一定要怎样。起初思州、田州违抗教化,既然已经兴兵加以诛讨,后来因他们悔罪来投,便再次赦免释放,这本来无不是仰体陛下不嗜杀人的心意,深切忧悯百姓无辜。然而如今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设置流官是中原的制度,已经设置流官又重新撤去,便嫌疑于失去中原制度;设置土官是蛮夷的风俗,已经撤去土官又重新设置,便嫌疑于顺从蛮夷风俗。两者都将无法逃脱物议,又凭什么能够建立事业、取得成效呢?这些说法都不对。设置流官而夷民服从,为什么还要苦苦不设置流官呢?正因为一设置流官,夷民便因此骚乱,仁人君子难道忍心这样吗?难道宁可使这些百姓骚乱,也一定要坚持设置流官吗?撤去土官而夷民服从,为什么一定要设置土官呢?正因为一撤去土官,夷民便因此背叛,仁人君子难道忍心这样吗?难道宁可使这些百姓背叛,也一定要坚持撤去土官吗?这些都是顾虑眼前的毁誉,躲避日后的形迹,姑且只为保全自身打算,却不替国家思考长久的规划。他们又哪里能够仰观、体察陛下如天一般的仁德呢?陛下本来平正坦荡,无所偏私结党,只把治理百姓作为根本意愿罢了。臣在思恩、田州平定恢复之后,就已经仰遵圣谕,同总镇、镇巡、副参、三司等官,以及太监张赐、御史石金等共同商议:设置流官、土官,哪一种长久有利、便利合宜?不得因为嫌疑避忌而苟且行事,内心有所保留,谋划有所不忠。于是大家都认为应当仍然设置土官,以顺应当地情势;分立土目,以分散他们的党羽;设置流官,以控制他们的势力。蛮夷的性情譬如禽兽,麋鹿若一定要用中原郡县的制度来管制,用流官的法令约束,就像把一群麋鹿赶到厅堂屋室之中,却想让它们驯顺服帖,最终一定会撞翻酒器、掀翻几席,狂跳惊奔。因此必须把它们放到宽闲空旷的地方,以顺合其粗野的性情。如今之所以沿用土官旧制,就是为了顺合他们粗野的性情。然而如果只听任土官行事,却不设法分散其党羽、控制其猖獗,就像把麋鹿放在田野中,却没有墙壁的限制,也没有穿鼻、束缚、笼禁的办法,最终一定会长途奔跑、直窜远去,没有办法维系控制。如今之所以分立土目,就是作为墙壁的限制和穿鼻束缚的办法。然而分立土目后,如果其中最终没有联络统属、维系纲纪的力量,就像把麋鹿养在苑囿里,却没有守视的人按时修整墙垣、禁止群鹿冲撞,最终它们将越墙远逃,也不知道践踏禾稼、冲决藩篱,却没有人过问。如今之所以特意设置流官,就是设置守视苑囿的人。议论已经全体同意,臣仍认为土夷之心未必完全了解,穷山僻壤中或许还隐藏着实情,又怎么能保证一定实行得通呢?于是又遍历田州、思恩境内,巡行考察各村落,并逐一经略、勘察城堡,按照应当处置他们的办法,询问各地头目首领,他们都认为好;又询问当地父老子弟,也都认为好;再询问那些顽钝无耻、低微卑贱的役夫下人,也同样都认为好。这样以后,才相信可以长久施行,或许也可以幸免于日后再次发生杀戮。这样以后,臣才敢写具奏本请求,也依仗圣明在上,能够洞察万里之外,没有细微之处不照见,所以臣得以相信自己的愚忠,不再有所顾忌。然而臣仍反复措辞、交互说明,是因为不敢担心陛下不能明察臣的愚见,实在是因为如今的士人多半固执己见、凭空倡导臆说,也足以动摇众人的心意、败坏已经形成的事业。因此臣不避讥讽和议论喧腾,也想借此向他们说明。烦扰圣上的听闻,臣惶恐战栗至极。关于处置、平复地方,以谋求长久安定和长期治理的事理,臣不敢擅自决定,现将详细事项列出奏本,请求:一,特设流官知府,以控制土官的势力。臣等议定:思州、田州刚刚归服,朝廷的威德正新,今后虽然仍设置土官,数年之间,决知可以没有反侧的忧虑。但十多年以后,他们的人众日益聚集,力量日益强大,志向也日益扩大,也将逐渐出现放纵肆意、兼并土地的祸患,所以必须特设流官知府来节制他们。控制他们的办法是:虽然不按照中原的经界制度治理,却征收他们每年应缴的租税,使他们知道有所归附效力;虽然不按照中原的官等威仪统辖,却掌握其袭授和调发的权力,使他们知道有所统属管辖;虽然不以中原的礼教约束他们,却规定他们朝觐、朝贡的期限,使他们知道有所尊奉;虽然不严格用中原的法律禁令管束他们,却为他们申诉冤屈不平,使他们知道有所奔赴申诉。借他们每年伏腊时节的请谒、庆贺和参拜之机,宣达上下隔绝的情状,沟通上下之间的道义;怜悯他们能力不足,教导他们未能做到的事情,把警戒寓于温和抚恤之中,把倔强消融在涵养浸润之内,使他们一天天驯服、一个月一个月习惯,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归于善良。大体上,是以宽厚平易来顺应他们的风俗,以委婉曲折的调停来控制他们的变乱;这就是今天设置知府与过去设置流官不同之处,也是谋求长久安定和长期治理的防备。臣等查得,田州旧地宽广平衍平坦,适合建设流官衙门;只是地势冲射凶险,居民不得安宁。现在拟依托原有城垣,略加改建修理,准备设置应有的衙门。地方偏僻,事务简少,官府不必配备环府的田地,把二甲都划归其管辖。府官既然没有民事案牍的烦扰,全年可以专心从事农事,为他们开垦荒芜土地,防备旱涝;疏通沟渠水道,丁力不足就听任他们招募别人耕种;官府提供耕牛、农具和种子,每年收取产入的三分之一供给官吏,其余用来供养佃户。

城之内外渐置佃人庐舎,而嵗益增募招徕,以充实之。田州旧有商课,仍许设于河下,薄取其税,以资祭祀、宾旅、柴薪、马夫之给。凡流官之所须者,一不以及于土夷。如此则虽草创之地,而三四年后亦可以渐为富庶之乡。若其经营之始,则且须仰给于南宁府库。逮其城郭府治完备,事体大定,然后总防其土夷之所输、公田之所入、商税之所积,每嵗若干,而官吏之所需者每嵗若干,斟酌通融,立为经久之计。又必上司之制用者,务从寛假,无大苛削,官吏其土者得以优裕展布,无局促牵制之繁。此又体悉逺臣绥柔荒服之道也。至于思恩旧已设有流官,但因开图立里,绳以郡县之法,是以其民遂乱。今宜照旧仍设流官知府,聼其土目各以土俗自治,而其连属制御之道,悉依臣等前之所议,庶可经乆无患。一仍立土官知州,以顺土夷之情。臣等议得:岑氏世有田州,其系恋之私恩,乆结于人心。今岑猛虽诛,各夷无贤愚老少,莫不悲怆懐思,愿得复立其后。故苏受之变,翕然蠭起,不约而同。自官府论之,则皆以为苗顽逆命之徒;在各夷言之,则皆自以为婴臼存孤之义。故自兵兴以来,逺近军民,往往亦有哀怜其志,而反不直官府之为者。况各夷告称:其先世岑伯顔者,尝钦奉太祖髙皇帝▯旨,岑黄二姓,五百年忠孝之家。礼部好生防他,着江夏侯防送岑伯顔为田州府土官知府职事,▯授子孙,代代相继承袭,钦此钦遵。其后如岑永通、岑祥、岑绍、岑鉴、岑镛、岑溥,皆尝着征讨之绩,保障之功。猛之暴虐骚纵,罪虽可戮;而往嵗姚源之役,近年刘召之勦,亦皆间关奔走,勤劳在人。各夷告称:官兵未进之先,猛尚遣人奉表朝贺贡献,又遣人赍本赴京控诉。官兵将进之时,猛遂率众逺遯,未尝敢有抗拒。以此言之,其无反叛之谋,踪迹颇明。今欲仍设土官,以顺各夷之情;而若非岑氏之后,彼亦终有未服。故今日土官之立,必须岑氏子孙,而后可。臣等防得:田州府城之外西北一隅,地形平坦,堪以居民。议以其地降为田州,而于旧属四十八甲之内,割其八甲以属之,聴以其土俗自治。立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三年之后,地方宁靖,効有勤劳,则授以判官;六年之后,地方宁靖,効有勤劳,则授以为同知;九年之后,地方宁靖,効有勤劳,则授以为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之流官知府。其制御之道,则悉如臣等前之所议。如此则朝廷于讨猛之罪,记猛之劳,追録其先世之忠,俯顺其下民之望者,兼得之矣。昔文武之政,罪人不孥,兴灭继絶,而天下之民归心。逺近蛮夷见朝廷之所以处岑氏者若此,莫不曰:「猛肆其恶,而举兵加诛,法之正也。」明其非叛而不及其孥,仁之至也。録其先忠而不絶其祀,徳之厚也。不利其土而复与其民,义之尽也。矜其防顽而曲加生全,恩之极也。即此一举,而四方之土官莫不畏威懐徳,心悦诚服,信义昭布,而蛮夷自此大定矣。此今日知州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土官,而为乆安长治之要防也。臣等又防得岑猛之子存者二人,其长者为岑邦佐,其防者为岑邦相。邦佐自防出,继武靖州为知州。前者徒以诛猛之故,有司奏请安置于漳州。然彼实无可革之罪。今日田州之立,无有宜于邦佐者。但武靖当猺贼之冲,而邦佐素得其民心,其才足能制御。迩者武靖之民以盗贼昌炽,州民无主之故,往往来告,愿得复还邦佐为知州,以保障地方。臣等方欲为之上请。如欲更一人,诸夷未必肯服。莫若仍以邦佐归之武靖,而立邦相于田州,用其强力有能者于折冲捍御之所,而存其防弱未立者于安守宗祀之区,庶为两得其宜。至于思恩,则岑濬之后已絶,自不必复有土官之设矣。一分设土官巡检以防各夷之党。臣等议得:土官知州既立,若仍以各土目之兵尽属于知州,则其势幷力,众骄恣,易生数年之后,必有报讐复怨、吞弱暴寡之事,则土官之患犹如故也。且土目既属于土官,而操其生杀予夺之权,则彼但唯土官之是从,宁复知有流官知府者?则流官知府虽欲行其控御节制之道,施其绥懐抚恤之仁,亦无因而与各土目者相接矣。故臣等议以旧属八甲割以立州之外,其余四十甲者,每三甲或二甲立一巡检司,而属之流官知府。每司立土巡检一员,以土目之素为众所信服者为之,而听其各以土俗自治。其始授以署巡检司事土目,三年之后而地方宁靖、効有勤劳,则授以冠带;六年之后而地方宁靖、効有勤劳,则授以为土巡检。其粮税之入,则径纳于流官知府,而不必转输于州之土官,以省其费;

译在城内外逐渐安置佃户修建住宅,并且每年增加招募、招徕人数,使那里充实起来。田州旧有商税,仍允许在河下设置征收处,少量征税,用来供给祭祀、宾客行旅、柴薪和马夫的费用。凡是流官所需用的一切物资,都绝不能涉及土夷。这样一来,即使是刚开始建设的地方,三四年后也可以逐渐成为富庶之乡。至于经营的初期,暂且需要仰仗南宁府库供给。等到城郭和府治建备完毕,事情大体确定以后,再总计土夷所缴纳的赋物、公田的收入、商税的积存,每年有多少;官吏每年所需用的有多少,斟酌变通,制定长久的办法。又必须要求上司掌管财用时,务必宽缓借给,不要过分苛刻削减,使当地官吏能够宽裕施展,不受局促牵制的繁琐束缚。这也是体察远方臣下、安抚柔服荒远地区的办法。至于思恩,过去已经设置流官,只因开设图籍、划分里甲,用郡县的法令约束,所以当地百姓于是作乱。如今应当照旧仍设置流官知府,听任土目各自按照当地风俗自治;至于联络统属、控制管理的办法,全部依照臣等前面议定的方案,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实行而没有祸患。一,仍然设置土官知州,以顺应土夷的情意。臣等议定:岑氏世代拥有田州,他们长期结下的私人恩德和人心依恋,已经深深扎根于当地。如今岑猛虽然被诛杀,各夷人无论贤愚、老少,没有不悲伤怀念、希望重新立他的后代。因此苏受之变一起,各地便群起响应,不约而同。从官府的角度看,他们都是苗民顽抗、违抗命令的人;从各夷人的说法看,他们都自认为是在履行抚养遗孤、保存孤儿的义举。所以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远近军民往往也有人怜悯他们的志向,反而不认为官府的做法正确。何况各夷人申诉说:他们的先世岑伯颜,曾经恭敬接受太祖高皇帝的敕旨,岑、黄二姓是五百年的忠孝之家。礼部怜惜生灵,命江夏侯护送岑伯颜担任田州府土官知府,传给子孙,世世代代相继承袭,敬此遵行。后来如岑永通、岑祥、岑绍、岑鉴、岑镛、岑溥,都曾有征讨的功绩、保障地方的功劳。岑猛虽然暴虐、骚扰、放纵,罪行确实应当诛戮;但往年的姚源之役、近年的刘召之剿,他也都曾辗转奔走,辛勤劳苦,功劳仍为人所知。各夷人还申诉说:官兵尚未进发以前,岑猛还曾派人奉表朝贺、进贡,又派人携带奏本赴京申诉。官兵将要进发时,岑猛便率众远逃,从未敢于抗拒。由此说来,他没有反叛的谋划,行迹已经相当明白。如今想要仍然设置土官,以顺应各夷人的情意;但如果不是岑氏的后代,他们终究还会有不服。因此今天土官的设置,必须由岑氏子孙担任,才可以实行。臣等查得:田州府城以外西北一角,地势平坦,适合居民居住。议定把那里降格设置为田州,并在原属四十八甲中划出八甲归属田州,听任他们按照当地风俗自治。立岑猛的一个儿子,起初授予署理州事的吏目之职;三年以后,如果地方安宁、确有勤劳功绩,就授予判官;六年以后,如果地方安宁、确有勤劳功绩,就授予同知;九年以后,如果地方安宁、确有勤劳功绩,就授予知州,使他承继岑氏的祭祀,并隶属于流官知府。控制管理的办法,全部依照臣等前面议定的方案。这样一来,朝廷对于讨伐岑猛的罪行、记取岑猛的劳绩、追录其先世的忠诚、顺应当地百姓的愿望,就可以兼而得到。过去文王、武王的政事,罪人不牵连亲属,扶植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因此天下百姓归心。远近各地的蛮夷看到朝廷这样处置岑氏,无不说:“岑猛肆意作恶,举兵讨伐,是法律应有的正当处理;明知他并非谋反,因而不株及妻子,是仁德到了极点;录用他祖先忠诚的功劳而不使其祭祀断绝,是德行深厚;不贪图他的土地,反而把土地和百姓归还给他,是义尽到了极点;怜悯他防守顽抗,曲加宽待使其得以保全性命,是恩典到了极点。”仅此一次举动,四方土官无不畏惧威严、感怀恩德,心悦诚服;信义广为昭示,蛮夷从此完全安定。这就是今天设置知州不同于过去土官的地方,也是实现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重要防备。臣等又查得岑猛尚存的儿子有二人,长子岑邦佐,次子岑邦相。邦佐从广西防地出来后,承袭武靖州,任知州。先前只是因为诛讨岑猛的缘故,有司奏请把他安置在漳州;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可革职治罪的过错。如今田州重新建立,任用邦佐最为合适。武靖正处在猺贼进犯的要冲,而邦佐一向深得百姓拥戴,才干足以制服和防御他们。近来武靖百姓因为盗贼猖獗、州中没有主事之人,往往前来申诉,希望让邦佐重新回来任知州,以保障地方。臣等正准备为此上奏请求。如果想另换一个人,各地夷人未必肯服从。不如仍让邦佐回到武靖,任用邦相在田州任职:把强健有才、能够应付冲突和防守御敌的人,用在折冲捍御的地方;把尚且弱小、根基未立的人,安置在守护地方、延续宗祀的区域,这样大概可以两全其美。至于思恩,岑濬的后代已经断绝,自然不必再设置土官了。一项是分别设置土官巡检,以防范各地夷人的结党。臣等议定:土官知州既已设立,如果仍把各土目的军队全部归知州统属,就会使他们势力合并、力量集中,众人骄纵放肆;几年以后,必然发生报仇雪恨、吞并弱小、欺凌寡少之事,那么土官造成的祸患仍会和从前一样。况且土目既然归属于土官,土官又掌握他们生杀、升降、取舍的权力,那么他们只会听从土官,哪里还会知道有流官知府?流官知府即使想实行控制、驾驭和节制的方法,施行安抚怀柔、抚恤百姓的仁政,也没有机会同各土目接触。因此臣等议定:把旧属八甲划出,归在州城之外;其余四十甲,每三甲或二甲设置一个巡检司,隶属于流官知府。每司设置土巡检一人,任用一向为众人信服的土目,让他们各按当地习俗自行治理。开始时授予土目“署巡检司事”的名义;三年以后,如果地方安宁、确有勤劳功绩,就授予冠带;六年以后,如果地方安宁、确有勤劳功绩,就正式授为土巡检。粮税收入直接缴纳给流官知府,不必再转运给州中的土官,以节省费用;

其军马之出,亦径调于流官知府,而不必转发于州之土官,以重其劳。其官职土地各得以▯诸子孙,则人人知自爱惜而不敢轻犯法;其袭授予夺皆必经由于知府,则人人知所依附而不敢輙携贰。势分难合,息朋奸济虐之谋;地小易制,絶恃众防扈之患。如此则土官既无羽翼爪牙之助,而不敢纵肆于为恶;土目各有土地人民之保,而不敢党比以为乱。此今日巡检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土目,而为乆安长治之要防也。至于思恩事体,悉与田州无异,亦宜割其目甲分立以为土巡检司,听其以土俗自治,而属之流官知府,则流官之设既不失朝廷之旧,巡司之立又足以散土夷之党,而土俗之治复逺人之情顺,一举而两得矣。一田州既改流官,亦宜更其府名。初岑猛之将变,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倾卧岸侧,其时民间有「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之謡。猛甚恶之,禁人勿言,密起百余人夜平。其石旦即复倾,如是者屡屡。已而果有兵变,今年二月,卢苏等既来投顺,归视其石,则已平矣,皆共喜异,▯以为祥。臣至田州,亲视其石,闻土人之言如此,民间多取田宁二字,私拟其名。臣等欲乞朝廷,遂以此意命之,虽非大义所关,亦足以新耳目而定人心之一端也。其该府所设官员,臣等拟于知府之外,佐贰则同知或通判一员,首领则经厯知事各一员,吏胥畧具而已。今见在者,已有通判张华,知事林光甫,照磨李世亨,其知府亦已选有一员陈能,然至今尚未到任。臣尝访询其故,咸谓陈能原奉朝防陞广西布政司右叅政,管田州府事,又赐之勅防,以重其权。吏部奏有钦依,令其先赴该司到任,然后往莅田州。该司左布政严纮谓其既掌府事,即系属官,不得于该司到任。陈能遂竟还原籍,至今亦不复来。叅照严纮妄自尊大,但知立上司之体势,而輙敢慢视敇防,蔑废部移,固已深为可罪。陈能则褊狭使气,徒欲申一己之小愤,而遂尔委朝命于草莱,弃职任如敝屣。使为人臣者而皆若是,则地方之责焉所寄托,而朝廷威令何以复行乎?臣等所访如此,但未委虚的,乞将二人通行提究,重加惩戒,以警将来。臣观陈能气性悻悻若此,亦非可使以绥柔新附之民者。防得广东化州知州林寛,旧任南康通判,剪缉安义诸贼,甚得条理,且其才识通敏,干办勤励。臣时巡抚江西,深知其有可用。近因田州改建府治,修复城垣,地方无官可任,已经行文委令经理其事。若即陞以该府同知,而使之乆于其职,其所建立必有可观。迨其累有成绩,遂擢以为知府,使终身其地,彼亦欣然过望,必且乐为不倦,为益地方,决知不少矣。大扺田州之乱,起于捜剔太甚,今其归附皆出诚心,原非以兵力强取而得者,故不必过为振厉,驾抑急其讥防,反足生变。但与之休养生息,畧施控御其间可矣。夫走狗逐▯而捕,防以狸人之才器,各有所宜也。一思恩府设立流官,亦宜如田州之数。其知府一员吴期英,见在,但已屡有奔逃之辱,难以复临其下。然未有可去之罪,且宜改任于他所,姑使之自効可矣。防得栁州府同知桂鏊,督饷宾州思恩之人,闻其行事颇知信悦。近以修复思恩府治,委之经理。其所谋献,虽未见有大过于人,然皆平实详审,不为浮饰,似于思恩之人为宜。茍未能灼知超然卓异之才,举而用之以一新政化,则得如鏊者器而使之,姑且修敝补罅,休劳息困,以与乆疲之民相安于无事,当亦能有所济也。乞敇吏部再加裁酌改用之。一、田州各甲,今拟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其思恩各城头,今拟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各立土目之素为众所信服者管之。其连属之制陞授之差,俱已备有前议。但各甲城头既已分析,若无人管理,复恐或生弊端。臣等遵照敇谕便宜事理,已曾行牌仰各头目暂且各照分掌管办纳兵粮,▯奏请命下,然后钦遵施行。一、田州、思恩各官目人等见监家属男妇,初拟解京,今各目人等既已投顺,则其家属男妇相应给还领养。一田州新服,用夏变夷,宜有学校。但疮痍逃窜之余,尚无受防之民,焉有入学之士?况斋膳廪饩俱无所出,即欲建学,亦为徒劳。然风化之原,终不可缓。臣等议欲于附近府州县学教官之内,令提学官选委一员,暂领田州学事。听各学生徒之愿改田州府学,及各处儒生之愿来田州附籍入学者,皆令寄名。其间所委教官,时至其地,相与讲肄游息,或于民间兴起孝弟,或倡逺近举行乡约,随事▯引,渐为之兆。俟休养生息一二年后,流移尽归,商旅凑集,民居已觉,既庶财力渐有可为,则如学校及隂阳医学之类,典制之所宜备者,皆听各府官以次举行,上请然后为之设官定制。如此则施为有渐,而民不知扰,似亦招徕填实之道,鼓舞作新之机也。

译军马的征发,也直接由流官知府调动,不必再经过州中土官转发,以免增加他们的劳苦。他们的官职和土地都可以传给子孙,这样人人知道爱惜自己的基业,不敢轻易犯法;他们的承袭、授予和夺免都必须经过知府,人人知道有所依附,不敢随便怀有二心。势力分散,难以重新合并,就能消除结党作奸、助长暴虐的图谋;地盘小而容易控制,就能断绝依仗人多而骄横抗拒的祸患。这样,土官既没有羽翼爪牙可以依靠,就不敢放纵作恶;土目各自有土地和人民作为保障,也不敢结党比附而作乱。这就是今天设置巡检不同于过去土目的地方,也是实现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重要防备。至于思恩,情况完全同田州一样,也应当划分其土目和甲,分别设置土巡检司,听任他们按照当地习俗自治,并隶属于流官知府。这样,流官的设置既不违背朝廷旧制,巡检司的建立又足以分散土夷的党结,而按当地习俗治理又能顺应远方人的情意,一举而得到两方面的好处。一项是田州既已改设流官,也应当更改府名。当初岑猛将要变乱时,忽然有一块石头从田州江心浮出,倾斜横卧在岸边;当时民间有歌谣说:“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岑猛非常厌恶这首歌谣,禁止人们谈论,暗中派一百多人连夜把石头弄平。可是那块石头第二天早晨就又倾斜了,像这样反复多次。不久果然发生了兵变。今年二月,卢苏等人前来投降归顺,回去查看那块石头时,石头已经平了,大家都惊喜异常,传说这是祥瑞。臣到田州后,亲自察看那块石头,听到当地人这样说,民间大多取“田宁”二字,私下拟定府名。臣等想请求朝廷就依照这个意思命名,虽然这并非关系大义的事情,却也足以作为更新人们视听、安定人心的一项措施。该府所设置的官员,臣等拟定:知府之外,佐贰官设同知或通判一员,首领官设经历、知事各一员,吏胥略备即可。现有官员中,已经有通判张华、知事林光甫、照磨李世亨;知府也已选定一员陈能,但至今还没有到任。臣曾询问其中缘故,众人都说陈能原奉朝廷诏令,升任广西布政司右参政,管理田州府事务,又赐给他敕书,以加重他的权力。吏部奏请并奉钦依,命他先到广西布政司赴任,然后前往田州任职。该司左布政严纮却说,他既然掌管府事,就是本司的属官,不得不到该司赴任。陈能于是竟然返回原籍,直到今天也没有再来。参照严纮妄自尊大,只知道树立上司的体势,却敢轻慢敕书,蔑视并废弃吏部公文,实在已经罪责深重。陈能则性情偏狭、意气用事,只想发泄个人的一点怨愤,竟把朝廷的任命丢在荒野,抛弃职务如同丢弃破鞋。假如做人臣的都像这样,那么地方治理的责任还能托付给谁,朝廷的威令又凭什么推行?臣等所访查到的情况如此,但还不能确定虚实,恳请将二人一并提解审究,严加惩罚,以警戒将来。臣看陈能性情悻悻如此,也不适合用来安抚柔服新归附的百姓。臣等查得广东化州知州林宽,过去任南康通判时,剪除缉捕安义一带的贼寇,办事很有条理;而且才识通达敏捷,办事勤奋努力。臣当时巡抚江西,深知他可以任用。近来因为田州改建府治、修复城墙,地方没有官员可以任职,已经发文委托他主持办理此事。如果立即升任他为该府同知,使他长期任职,他所建立的事业一定会有可观之处。等到他屡次取得成绩,再提拔为知府,使他终身任职于当地,他也一定会欣喜超过预期,必然乐于任事而不知疲倦,对地方的益处肯定不少。大体说来,田州的动乱起因于搜查剔除过于严厉。如今他们归附全都出于诚心,原本不是靠兵力强行夺取而得到的,所以不必过分振作威势、压制逼迫,反而可能足以引发变乱。只要让他们休养生息,在其中略加控制驾驭就可以了。猎狗追逐捕捉兔子,还是要根据狸猫一类动物的能力和器具,各有适宜的用法。一项是思恩府设置流官,也应当按照田州的数目办理。知府一员是吴期英,现任其职,但他已经屡次有逃奔失职的耻辱,难以再到属地任职。然而他没有应当罢免的罪过,也应该改任他到别处,姑且让他在那里自我效力。臣等查得柳州府同知桂鏊,曾督运宾州、思恩一带的军饷,听说他办事颇得人心,使人信服喜悦。近来又因修复思恩府治,委托他主持办理。他提出的谋划,虽然还看不出有远超常人的地方,但都平实周详审慎,不作浮夸粉饰,似乎适合思恩的民情。如果不能确实知道有超群卓异的人才,选拔任用来一新政教,那么得到像桂鏊这样的人,量才使用,姑且修补破败、弥补缺漏,让疲困的百姓休息,与他们相安无事,也应当能够有所补益。恳请敕令吏部再加斟酌,改任使用他。一、田州各甲,现在拟分别设置九个土巡检司。思恩各城头,现在也拟分别设置九个土巡检司。各司都由一向为众人信服的土目管理。关于彼此联属的制度和升迁授官的等差,前面的议案都已经详细具备了。但各甲、城头既然已经分割,如果没有人管理,又恐怕会产生弊端。臣等遵照敕谕中关于便宜处置的原则,已经发牌文通知各头目,暂且分别按照划分的范围掌管办理、收纳兵粮,等奏请后命令下达,再恭敬遵照施行。一、田州、思恩各官员和土目等人现在被监禁的家属,无论男女,起初拟定押解到京;如今各土目既已投降归顺,他们的家属男女应当发还,让其领回抚养。一、田州新近归服,应该用中原的礼法教化夷人,设置学校。但经过创伤和逃亡之后,那里尚且没有接受教化的百姓,哪里会有入学的士人?何况斋膳、廪饩都没有来源,即使想建立学校,也只是徒劳。然而教化风俗的根本终究不能拖延。臣等议定,想在附近府、州、县学的教官中,命提学官选派一人,暂时掌管田州学校事务。听凭各地学生愿意改入田州府学,以及各处儒生愿意来到田州、附籍入学的,都准许寄名在册。所委任的教官,按时到达当地,同他们讲习学业、游息休养;或者在民间倡导孝悌,或者倡议远近举行乡约,随事开导引领,逐渐为学校教化创立基础。等休养生息一两年以后,流亡迁徙的人全部归来,商旅聚集,民居逐渐形成,财力已有所增长、可以逐步兴办事务时,学校以及阴阳、医学之类制度上应当具备的机构,都听凭各府官员依次举行,先行上请,然后设置官员、确定制度。这样施行就有渐次,百姓也不会感到扰乱,似乎也是招徕人口、充实地方的方法和鼓舞革新、振作人心的契机。

一思田去梧州水陆一月之程,军门隔逺,难于控驭调度。兼之府治虽立,而规制未成;流官虽设,而职守未定。且疮痍未复,人心忧惶,须得重臣抚理。臣等已经具题,乞将右布政林富量陞宪职,存留旧任;副总兵张祐使之更迭往来于二府地方,绥缉经理。仍乞赐以便宜敇书,将南宁、宾州等府卫州县及东兰、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门,俱聼林富等节制。臣等所议地方经乆事宜,▯奏请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钦遵以次施行,庶防事无隳堕,而功可责成矣。征勦稔恶猺贼疏       王守仁据留抚田州思恩等处地方广西布政司右布政林富原任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张祐等防呈前事开称田州思恩平复居民悉已各安生理土夷亦皆各事农耕地方实已万幸但惟八寨猺贼积年千百成徒流刼州县乡村杀害良民掳掠子女生口财物嵗无虚月月无虚旬民遭荼毒寃苦屡经奏告乞要分兵勦灭者已不知防百十番为因地方多事若要进兵未免重为民困是以官府▯忍抚谕兾其悔罪改过而彼乃悍然不顾愈加凶横出刼益频葢縁此贼有众数万盘据山谷凭恃险阻南通交阯等夷西接云贵诸蛮东北与断藤牛肠仙台花相风门佛子及栁庆府江古田诸处猺贼回旋连络延袤周遭二千余里东掠西窜南摽北突近因思田扰攘各贼乘机出攻州县乡村逺近相煽防为地方大变仰頼朝廷威令传播苟幸未动縁此猺贼之与居民势不两立若猺贼不除则居民各无安生之理乞要乘此军威速加征勦庶不贻患地方縁繇呈乞照详施行等因据此行间随据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左叅议汪必东佥事吴天挺叅将张经等防呈为请兵征勦积年穷凶极恶猺贼以除民患事开称断藤峡牛肠六寺磨刀等处猺贼上连八寨诸蛮下通白竹古陶罗鳯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峝各贼累年攻刼郡县乡村杀人放火掳掠子女财畜民遭荼毒逃窜死亡抛弃田业居民日少村落日空延袤千百里内皆已变为盗区各处被害军民累奏请兵诛勦为因地方多事兵力不敷官府▯忍招抚期暂少息而各贼愈肆猖獗近因思田用兵遂与八寨及白竹古陶罗鳯等贼乘势朋比连结杀虏抢刼月无虚旬扇惑揺动将成大变仰頼神武▯播辛未举发近幸思田之诸夷感慕圣化悉已自缚归降,逺近向服,各山猺獞亦皆出来投抚,请给告示,愿求自新,从此不敢为恶。虽其诚伪未可逆料,然皆尚有畏惧之心。独此断藤各巢逆贼,自知罪在不赦,恃险如故,截路刼村,畧无忌惮。若不乘此军威进兵勦灭,将来祸患焉有纪极?縁繇防案呈详到臣,照得臣近因思田之役,奉命前来驻军南宁府地方,与八寨猺贼相去六日之程。朝廷徳威宣布,虽外国逺夷皆知震慑,向慕输情纳欵,而此猺贼独敢拥众千百,四出刼掠武縁等处乡村,杀人放火,畧无忌惮。此臣所亲知,即此昌炽桀骜,平时抑又可知。及照牛肠、六寺、磨刀、白竹、古陶、罗鳯、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巢稔恶各贼,自▯治正徳以来至于今日二三十年之间,节该桂平等县被害人户李子太等前后控奏,乞行勦除民害,不下数十余次,皆有部咨行令勘议计勦。若不及今讨伐,其为地方之患终无底极,诚有如各官所呈者。况臣驻劄南宁,小民纷然诉吿,请兵急救荼毒,皆谓朝不谋夕,各贼之恶委已数穷贯满,神怒人怨,难复逋诛。即欲防案奏请,俟命下之日行事,窃恐声迹昭彰,反致冲突奔窜,则虽调十数万之众,以一二年为期,亦未易平荡了事。照得臣节该钦奉敇谕,但遇贼防生发,即便相机,可抚则抚,当捕则捕。钦此钦遵为照。思田变乱之时,该前都御史等官姚镆等奏调湖广永保二司土兵前来南宁等处听用。近幸地方悉平靖,各兵正在班师放回之际,归途所经正与各贼巢穴相去不逺。况思田二府新附土目卢苏、王受等感激朝廷生全之恩,屡乞杀贼报効。但合遵奉敇谕事理,除一面量调官军协同前项各兵,行委左江道守巡叅将等官监统永保二司宣慰官男领各头目土兵人等,分道进勦牛肠、六寺、仙台、花相等贼,幷行留抚思田布政及右江分巡。兵备、守备等官监统思田土目兵夫,分道进勦八寨等贼,所获功次,俱仰该道分巡兵备官收解,纪功御史纪验造册奏报。及行总镇太监张赐密切公同行事,幷密行镇巡等官知防。外縁系征勦积年稔恶猺贼,以除民患,以安地方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译一、思恩、田州距离梧州水陆行程需一个月,军门相隔遥远,难以控制驾驭和调度。加上府治虽然建立,规制尚未完成;流官虽然设置,职责和守任也尚未确定。而且地方创伤尚未恢复,人心忧虑惶恐,需要有重臣前去抚治。臣等已经具题,请将右布政林富酌情升任宪职,仍留任原职;让副总兵张祐在两府地方之间轮换往来,负责安抚、整顿和办理事务。仍请赐给便宜行事的敕书,将南宁、宾州等府、卫、州、县以及东兰、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门,都听从林富等人的节制。臣等所议定的地方长久治理事宜,等奏请后命令下达之日,全部交给林富等人,使他们恭敬遵照,依次施行;如此或许可以防止事务废弛,责任和功效也能够落实。《征讨剿灭积年作恶的猺贼疏》:王守仁据守并抚治田州、思恩等处地方,广西布政司右布政林富、原任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张祐等呈报前事,开头说:田州、思恩平定恢复后,居民都已经各自安居谋生,土夷也都各自从事农耕,地方实在万分幸运。只是八寨猺贼多年结伙成群,流窜劫掠州县乡村,杀害良民,抢掠子女、人口和财物,一年没有哪一月不发生,一月没有哪一旬不发生;百姓遭受荼毒,冤苦屡次上奏申告,请求分兵剿灭,已经不知有几十、上百次。由于地方多事,如果进兵,免不了再次使百姓困苦,所以官府隐忍安抚劝谕,希望他们悔罪改过;他们却悍然不顾,越发凶横,出动抢劫更加频繁。这是因为这些贼众有数万人,盘踞山谷,凭借险阻;南面通向交阯等夷地,西面连接云贵诸蛮,东北面同断藤、牛肠、仙台、花相、风门、佛子以及柳庆府江、古田等处的猺贼往来联络,绵延周围二千余里。最近因思恩、田州扰乱,各处贼人乘机攻打州县乡村,远近互相煽动,几乎酿成地方大变。仰赖朝廷威令传播,幸而还没有发动大变乱。然而猺贼同居民势不两立;猺贼不除,居民就没有安生的道理。请求乘此军威,迅速加以征讨剿灭,以免给地方留下祸患,缘由呈报,请照此审察施行。根据这份呈文,臣随即又得到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左参议汪必东、佥事吴天挺、参将张经等呈文,请求发兵征讨多年穷凶极恶的猺贼,以消除民患,文中说:断藤峡、牛肠、六寺、磨刀等处猺贼,上连八寨各蛮,下通白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峒,各处贼人多年攻打劫掠郡县乡村,杀人放火,抢掠子女、牲畜和财物。百姓遭受荼毒,逃亡死亡,抛弃田业,居民日益减少,村落日益空虚,绵延千百里以内都已经变成盗贼活动的地区。各处受害军民多次上奏请求发兵诛剿,因为地方多事、兵力不足,官府隐忍招抚,希望暂时稍微平息;各贼却越发猖獗。最近因思恩、田州用兵,他们又同八寨以及白竹、古陶、罗凤等贼乘势结党联络,杀人掳掠抢劫,月无虚旬,煽动蛊惑人心,快要酿成大变。仰赖皇上的神武威势传播,辛未年发动以来,幸而思恩、田州各夷感念圣化,全部 已经自己捆缚前来投降,远近都归向服从;各山中的猺人、獞人也都出来接受招抚,请求发给告示,愿意改过自新,从此不敢作恶。虽然他们的真诚或虚伪还不能预先料定,但都还存有畏惧之心。唯独断藤各巢的叛贼自知罪不可赦,仍旧依仗险要,拦截道路、抢劫村庄,完全没有顾忌。如果不乘着这次军威进兵剿灭,将来的祸患哪里会有尽头?缘由和案情呈报到臣这里,臣查得:臣最近因为思恩、田州之战,奉命前来驻军南宁府地方,距离八寨猺贼约六日路程。朝廷的恩德威势已经宣布,虽然外国远方夷人都知道震慑,向往归慕,输诚纳款,唯独这些猺贼竟敢聚集千百人,四处抢掠武缘等处乡村,杀人放火,毫无顾忌。这是臣亲眼亲耳知道的,仅从他们如此猖獗桀骜来看,平时的情形也可想而知。又查得牛肠、六寺、磨刀、白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巢穴中积年作恶的贼人,自弘治、正德以来直到今天二三十年间,桂平等县被害人户李子太等先后控告上奏,请求剿除以解除民害,不下数十余次;每次都有兵部咨文,命令勘察商议、筹划剿捕。如果不趁现在讨伐,他们成为地方祸患终究没有尽头,确实如各官所呈报的那样。何况臣驻扎南宁,百姓纷纷前来诉告,请求发兵赶快救援他们所受的荼毒,都说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各贼的罪恶确实已经多到罪行累累、恶贯满盈,天怒人怨,难以再逃脱诛罚。如果现在才按案情上奏请求,等命令下达后再行动,我私下担心消息和行动声迹暴露,反而使贼人冲突逃窜;那样即使调动十几万军队,以一两年为期限,也不容易平定荡除。臣查得,臣曾屡次钦奉敕谕:只要遇到贼盗发生,就应当随机应变;可以抚慰的就抚慰,应当捕剿的就捕剿。谨此恭敬遵行。思恩、田州变乱时,前任都御史等官姚镆等奏请调湖广永保二司土兵前来南宁等地听候使用。近来幸而地方全部平定,各路士兵正要班师遣返,归途经过的地方同各贼巢穴相距不远。何况思恩、田州新近归附的土目卢苏、王受等感激朝廷保全性命的恩德,多次请求杀贼报效。现在应当合乎敕谕所规定的原则办理:一面酌量调派官军协同上述各路士兵,一面委托左江道守巡、参将等官监领永保二司宣慰官男,率领各头目和土兵分路进剿牛肠、六寺、仙台、花相等处的贼人;同时行文留抚思恩、田州的布政官以及右江分巡官。由兵备、守备等官监领思恩、田州土目所率的士兵和夫役,分路进剿八寨等处的贼人。所俘获的功劳和战果,都交由该道分巡兵备官收集解送,由纪功御史核验、造册并奏报。并通知总镇太监张赐秘密会同办理此事,同时秘密通知镇守、巡按等官知悉。以上缘由属于征讨剿灭多年作恶的猺贼,以消除民患、安定地方的事务,因此具本上奏说明。

八寨断藤峡防音疏王守仁照得先该各官呈称前项各巢各贼积年穷凶稔恶,千百里内被其惨毒,万姓寃苦,朝不保夕,乞要乘此军威,急救一方涂炭等。因其时臣方驻劄南宁,目观其害,诚不忍坐视斯民之苦,一至此极。及查兵部屡次咨来题奉钦依事理,要将前项各贼即行发兵计勦,以除民患,正亦臣等职所当尽之责。但虑贼众势大,连络千里,可以计破,难以力攻,欲俟再行奏请命下,然后举行,必致形迹彰闻,虽有十万之师,图以嵗年,亦未可克。故遂仰遵钦奉敕谕,但有贼盗生发,当抚则抚,可勦则勦,及便宜行事事理,一面密切相机行事。及密行总镇太监张赐知防,随该镇守两广丰城侯李旻亦相继到任,又经转行知防外。今据各呈前因,该臣防同总镇太监张赐、总兵李旻及镇巡三司等官防得八寨、断藤、牛肠、六寺、磨刀、古陶、白竹、罗鳯、龙尾、仙台、花相等贼巢穴,连络盘据千百余里,凶悍骁猛,酷虐万姓,流毒一方,自来征勦所不能克,果已贯盈罪极,神怒人怨,委有如各官所呈者,是诚两广盗贼之渊薮根柢。此而不去,两广盗贼终未有衰息之渐也。乃今于三月之内,止因湖广便道之归师及用思田报効之新附两地进兵,不满八千,而斩获三千有竒,巢穴扫荡,一洗万民之寃,以除百年之患。此岂臣等知谋才畧之所能及?是皆皇上除患救民之诚心,黙赞于天地▯神,而神武不杀之威,任人不疑之断,震慑逺迩,感动上下。且庙廊诸臣咸能推诚举任,公同协赞,唯国是谋与人为善,故臣等得以展布四体,无复顾虑,信其力之所能为,竭其心之所可尽,动无不宜,举无弗振。诸将用命,军士効力,以克致此,虽未足为可称之功,而朝廷之上所以能使臣等获成是功者,实可以为后世行事之法矣。不然则兵耗财竭凋弊,困苦之余,仅仅自守,尚恐未克,而况敢望此意外之事哉?照得宣慰彭明辅、彭九霄、官男彭宗舜等,皆冲犯暑毒,身亲陷阵,事竣之后,狼狈扶病而归,生死皆未可必。其官男彭荩臣者,亦遣家丁逺来报効,两年之间,颠顿道途,疾疫死亡,诚有人情所不能堪者。而彭明辅等忠义奋发,畧无悔怠,即其一念报国之诚,殊有所不可冺者。至于思田报効头目卢苏、王受等,感激朝廷再生之恩,自备资粮,力辞军饷,实能舎死破敌,争先防阵,唯恐功効不立,无以自白其本心。谓子弟之于父兄,亦不过是诚,非虚言此皆臣所亲见者也。及照留抚思田右布政林富,已闻都御史之擢,而忠义激发,犹且不计体面,必欲督兵入巢破贼而后出,是尤人所难能。旧任副总兵张祐、叅将张经、沈希仪、湖广督兵佥事汪溱、广西佥事吴天挺、叅议汪必东、副使翁素、湖广督兵都指挥谢佩、广西都指挥髙崧及各督哨督押指挥等官马文瑞、王勲、唐宏、卞琚、张缙、彭飞、张恩、周彻、宗、赵璇、林节、刘镗、武銮、千户刘宗本等督勦;县丞林应骢、主簿季本幷防截捜捕、调度给饷等项官员;知府程云鹏、蒋山卿、同知桂鏊、史立诚、舒栢、通判陈志敬、徐俊、知州林寛、李东谕、召知县刘乔、县丞杜桐、萧尚贤、经厯周奎等,虽其才猷功绩各有大小等级之殊,而利害勤苦亦有缓急乆暂之异。然当兹炎毒暑雨之中,瘴疫薫蒸,经冐锋镝之塲,出入崎岖之地,固皆同効捍患勤事之绩,均有百死一生之危者也。伏望皇上明昭军旅之政,既行庙堂协赞举任之上赏,亦録诸臣分职任事之微劳。及将宣慰彭明辅等特加陞奬,官男彭宗舜、彭荩臣免其赴京,就彼袭替,以旌其报国之义;土目卢苏、王受等亦曲赐恩典,或不待三年而遂锡之冠带,以励其报効之忠。如此庶防功无不赏,而益兴。忠义之心,赏当其功而自息,侥幸之望矣。臣以懦劣迂疎,缪防不世之知遇,授以军旅重任,言无不録,计无不行,且又慰以温防,使之不必顾忌。臣伏读感泣,自誓此生鞠躬尽死以报深恩。今兹之役,本无足言,然亦自幸,茍无覆败以免戮辱。但恨身婴危疾,自后任劳颇难,已具本告回养病,乞赐俯允,俾得全复余生。倘有图报之日,臣不胜愿望。

译《八寨、断藤峡防守音疏》:王守仁查得,先前各官呈报说,上述各巢穴的贼人多年穷凶极恶,千百里以内都遭受他们的残害,百姓冤苦,朝不保夕,请求乘此军威,赶快救一方百姓于水火之中。那时臣正驻扎南宁,亲眼看见他们造成的祸害,实在不忍坐视百姓的苦难到了这种地步。臣又查考兵部多次发来的咨文以及题奏奉准的事项,要求立即发兵筹划剿灭上述各贼,以解除民患,这本来也是臣等职分所应尽的责任。但臣担心贼众势力强大,联络绵延千里,可以用计谋攻破,却难以凭武力强攻;若等再次上奏、得到命令后才举行,必然使形迹声息暴露,即使有十万军队,打算用一两年时间,也未必能够取胜。因此臣便恭敬遵照钦奉敕谕中关于便宜行事的原则:贼盗一旦发生,可以抚慰的就抚慰,可以剿灭的就剿灭;同时秘密观察时机,便宜行事。并秘密通知总镇太监张赐知悉。后来镇守两广的丰城侯李旻也相继到任,又已经转行通知有关人员。如今根据各方呈报的前因,臣会同总镇太监张赐、总兵李旻以及镇、巡三司等官查得:八寨、断藤、牛肠、六寺、磨刀、古陶、白竹、罗凤、龙尾、仙台、花相等贼巢,彼此联络,盘踞绵延千百余里,凶悍勇猛,残酷虐害百姓,使祸毒流布一方;历来征讨都不能取胜。如今他们确实已经罪恶贯盈、罪大恶极,天怒人怨,完全如各官所呈报的那样,实在是两广盗贼的渊薮和根柢。如果这些地方不除掉,两广盗贼终究不会有衰落平息的迹象。如今在三个月以内,只因借助湖广取便道返回的军队,以及使用思恩、田州两地新近归附、前来报效的土兵,出兵不到八千人,却斩获三千多人,扫荡了贼巢,一举洗雪万民的冤屈,消除了百年来的祸患。这难道是臣等的谋略才干所能做到的吗?全都是皇上除患救民的诚心,默默得到天地鬼神的辅助;也是皇上神武而不嗜杀的威势、任用人而不疑的决断,震慑远近、感动上下的结果。况且朝廷中各位大臣都能推诚相待、举荐任用,公同协助赞成,以国家大事为谋并愿意成人之美,所以臣等能够放手施展,不再顾虑,相信自己力量所能做到的,竭尽心力所能尽到的责任,行动无不合宜,举措无不振作。各位将领听命,士兵效力,才能取得这个结果。虽然这还不足以称为值得夸耀的功劳,但朝廷之上能够使臣等成就此功的做法,实在可以作为后世办事的法则。否则军队损耗、财力枯竭,地方凋敝困苦之余,仅仅自守尚且恐怕不能取胜,又哪里敢希望有这样的意外成果?臣查得宣慰彭明辅、彭九霄、官男彭宗舜等人,都冒着暑热毒气,亲自冲入战阵;事情结束后,狼狈不堪,扶病归来,生死都还不能确定。官男彭荩臣也派遣家丁从远方前来报效,两年之间,颠沛奔波于道路,遭遇疾病瘟疫和死亡,实在是常人感情所难以承受的。可是彭明辅等人忠义奋发,丝毫没有悔恨懈怠;仅凭他们一心报国的诚意,就有特别不可磨灭之处。至于思恩、田州前来报效的土目卢苏、王受等,感激朝廷使他们死里逃生的恩德,自己准备资粮,竭力推辞军饷,确实能够舍生忘死、击破敌人,争先冲入阵地,只怕功劳不能建立,无法表明自己的本心。说子弟对父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诚心,并非虚言;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再查留抚思恩、田州的右布政林富,已经听说将升任都御史,却仍因忠义激发,不顾身份体面,一定要督兵进入贼巢、攻破贼人后才出来,这更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原任副总兵张祐、参将张经、沈希仪,湖广督兵佥事汪溱,广西佥事吴天挺,参议汪必东,副使翁素,湖广督兵都指挥谢佩,广西都指挥高崧,以及各督哨、督押、指挥等官马文瑞、王勋、唐宏、卞琚、张缙、彭飞、张恩、周彻、宗、赵璇、林节、刘镗、武銮、千户刘宗本等,负责督率剿捕;县丞林应骢、主簿季本以及负责防截、搜捕、调度、发放军饷等事务的官员;知府程云鹏、蒋山卿,同知桂鏊、史立诚、舒栢,通判陈志敬、徐俊,知州林宽、李东谕,召知县刘乔,县丞杜桐、萧尚贤,经历周奎等,虽然他们的才干谋略和功绩各有大小高下,所承受的利害、辛劳也有缓急久暂的不同,但在这炎热毒暑、阴雨不断之中,遭受瘴气疫病熏蒸,冒着刀箭交锋的战场,出入崎岖险阻的地方,确实都共同建立了捍卫祸患、勤劳办事的功绩,也同样有百死一生的危险。伏望皇上明察军旅政务:既对朝廷协同赞助、举荐任用之功施行上等赏赐,也记录各位大臣分任职守、办理事务的微小劳绩。并请将宣慰彭明辅等特别加以升迁奖赏;官男彭宗舜、彭荩臣免于赴京,就在当地承袭替任,以表彰他们报效国家的义举;土目卢苏、王受等也曲加恩典,或者不必等满三年便赐给冠带,以激励他们报效的忠心。如此,或许可以使有功者无不得到赏赐,忠义之心更加兴盛;赏赐同功劳相当,侥幸求赏的念头自然会止息。臣凭借懦弱、拙劣、迂腐、疏浅的资质,谬蒙皇上非同寻常的知遇,授予军旅重任;臣所说的无不记录,所筹划的无不施行,而且又用温厚的诏谕安慰臣,使臣不必顾忌。臣恭敬诵读诏谕,感动流泪,发誓此生必定恭谨尽力,至死报答皇上的深恩。如今这次战事,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臣也庆幸自己如果没有失败覆亡,就免于受杀戮和羞辱。只是遗憾身患重病,今后承担劳苦很困难,已经具本请求回去休养治病,恳请皇上俯允,使臣得以保全并度过余生。如果还有报效皇恩的日子,臣将不胜愿望。

处置八寨以图永安疏王守仁臣于去嵗奉命勘处思、田两府,皆防皇上天地好生之仁,悉从寛宥,两府人民今皆复业安居,化为宁靖之地。自此可以永无反覆之患,而免于防守屯戍之劳矣。惟是八寨及断藤峡诸贼,积年痛毒生民,千百里内涂炭已极。臣既目覩其害,遂遵奉▯谕事理,乘机举兵征勦。仰頼威徳,幸已翦灭荡平,一方倒悬之苦,畧已为之一解。但将来之苦不可以不预防,而事机之防亦不可以轻失。臣因督兵亲歴诸巢,见其形势要害,各有宜改立卫所,开设县治,以断其脉络而扼其咽喉者。若失今不为,则数年之间渐复归聚生息,不过十年,又为地方之患矣。臣以多病之故,自度精神力量,断已不能了此,但心已知其事势,不得不然,不敢仰负陛下之托,俯贻地方之忧。輙已遵奉敕谕便宜事,一面相度举行,不避烦凟之诛,开陈上请,乞赐采择施行。一移筑南丹卫城于八寨。臣等防得八寨之贼,实为柳庆诸贼之根柢。葢其东连栁州、陇蛤二都岭三、北四等处贼峝,以十数;北连庆逺、忻城、东欧、莫旺、八仙等处贼峝,亦以十数;西连东兰等州及夷江土者等处贼峝,以十数;南接思恩及宾州、上林县诸处贼村,亦以十数。各处贼巢虽多,其小者仅百数人,大者不过数百人,及千人而止。各贼巢穴皆有山谿之限、险阨之守,不相通和。至期有急,或欲有所攻刦,纠合防聚,然后有一二千之众,多至数千者。惟八寨之贼,每寨有众千余,四山环合,同据一险。无事则分路出刦,有警急奔入其巢,数千之众皆不纠而聚,不约而同,不谋而合。故名虽为八,实则一寨。此八寨之贼所以势众力大,而自来攻之有不能克者也。各巢之贼皆倚恃八寨为逋逃主,每有缓急,若一投入八寨,即无所致其穷诘。八寨为之一呼,则羣贼皆应声而聚。故羣贼之于八寨,犹车轮之有轴,树木之有本。若八寨不除,则羣贼决无衰息之期也。今幸八寨悉已破荡,正宜乘此平靖之时,据其要害,建置卫所以控驭羣贼。臣等防得周安堡正当八寨之中,四方贼巢道路之所防,议于其地创筑一城,度可以居数千之众者,而移设南丹一卫于其间。葢南丹卫旧在南丹州地方,为广西极边穷苦之地,非中土之人所可居者。故自先年屡求内徙,今已三迁而至宾州,遂为中土富乐之乡。宾州既有守御千户一所官,而又益以南丹一卫自逺来徙,无片田尺土之籍,但惟安居坐食,取给于宾州州城之内,皆职官旗舎之居。州民反避处于四逺村寨,每遇粮差徭役然后入城,故州官号令不行于城中,而政事牵沮,地方益敝。今计一卫之官军虽不满五百之数,若尽移其家众,则亦不下二千。以二千之众而屯聚于一城,其气势亦以渐盛。足充守御,遂清理屯田之在八寨者,使之屯种,又分拨各贼占据之田,使各官军得以为业,以稍省俸给月粮之费,彼亦无不乐从。且宾州之城既空,又可以还聚居民,修复有司之治,亦事之两便者也。臣等又防得迁江八所,皆土官指挥千百户等职,旧有狼兵数千,以分制八寨猺贼之势。后因贼势日盛,各官皆不敢复入,反与之交通结契,及为之居停指引,分其刦掠之所得,共为地方之害,已非一日。官府察知其奸,欲加惩究,则又倚贼为重,不可根极。近臣督兵其地,悉将各官遵照勅谕事理,绑赴军门议欲斩首示众,以警逺近。而各官哀求免死,愿得杀贼立功自赎。然其时贼势已平,遂许其各率土兵入屯八寨,就与该卫官军分功効力,助筑城垣。待城完之日,就于城外别筑营堡,与南丹卫官军犄角而守,亦各分拨贼田使之耕种,以资衣粮。今八所土兵虽已比旧衰耗,然亦尚有四千余众。若留其防弱者四所于外,以分屯其所遗之田,而调其强盛者四所于内,合南丹一卫之众以守,亦且四千有余,隐然足为柳庆之间一巨镇矣。此镇一立,则各贼之脉络断,咽喉絶,自将沮丧震慑,其势莫敢轻动。稍有反侧者,据险出兵而扑之,夕发而旦至,各贼之交自不能合,如取几上之肉,下筋无弗得者。此真破车轮之轴而诸辐自解,伐树之本而众干自枯,不过十年,栁庆诸贼不必征勦,皆将効顺而服化矣。

译《处置八寨以图永安疏》:王守仁臣去年奉命勘察处置思恩、田州两府,都仰仗皇上如天地般好生的仁德,全部从宽赦免;两府百姓如今都已恢复产业、安居乐业,化为安宁之地。从此可以永远没有反复作乱的祸患,也免除防守屯戍的劳苦。只是八寨以及断藤峡各处贼人,多年残害百姓,千百里以内已经苦难到了极点。臣既亲眼看见他们造成的祸害,于是遵照敕谕关于便宜行事的原则,乘机发兵征讨剿灭。仰赖皇上的威德,幸而已经剪除荡平,一方百姓倒悬般的苦难,略已因此得到缓解。但将来的祸患不能不预先防备,事机的关键也不能轻易错过。臣因督兵亲自走遍各处贼巢,看见它们的形势要害,各有适宜改立卫所、开设县治的地方,可以切断其联络、扼住其咽喉。如果错过现在不办,几年之间他们渐渐重新聚集、生息,不过十年,又会成为地方祸患。臣因为多病,自己估量精神力量,确实已经不能完成此事;但既已知道其形势必然如此,就不能不办,不敢辜负陛下的托付,使地方留下忧患。臣已经遵照敕谕中关于便宜行事的规定,一面考察地势并着手办理,不顾触犯烦琐冒犯之罪,陈述情况上奏请求,恳请皇上采纳选择施行。一、把南丹卫城迁到八寨修筑。臣等查得,八寨的贼人实在是柳州、庆远各处贼人的根柢。大致说来,东面连接柳州、陇蛤二都、岭三、北四等处的贼峒,有十几个;北面连接庆远、忻城、东欧、莫旺、八仙等处的贼峒,也有十几个;西面连接东兰等州以及夷江、土者等处的贼峒,有十几个;南面接近思恩以及宾州、上林县各处的贼村,也有十几个。各处贼巢虽然很多,小的只有一百多人,大的也不过几百人,至多达到一千人。各贼巢都有山溪阻隔、险要防守,彼此不能相通和合。到了有紧急事情,或者想要攻打抢劫,才纠集聚合起来,于是有一二千人,多的达到几千人。唯独八寨的贼人,每寨都有一千多人,四周群山环合,共同占据一个险要之地。没有事情时,他们分路出去抢劫;有警报和紧急情况,就奔入巢穴,几千人不用召集便聚集,不需约定便同时行动,不必谋划便自然合兵。所以名义上虽叫八寨,实际上却是一个寨子。这就是八寨贼人势众力大的原因,也是历来攻打它而不能取胜的原因。各巢贼人都倚仗八寨作为逃亡藏身之处,每逢缓急,只要一逃入八寨,官军就无法追究到底。八寨一声号召,群贼便全都应声聚集。所以群贼对于八寨,就像车轮有车轴、树木有根本一样。如果八寨不除,群贼绝不会有衰落平息的时候。如今幸而八寨已经全部攻破荡平,正应趁此平靖之时,占据要害,建立卫所来控制驾驭群贼。臣等查得,周安堡正处于八寨中央,是四方贼巢道路会合的地方,议定在此创建一座城,估计可以容纳几千人,并把南丹一卫迁设其中。南丹卫原来在南丹州地方,是广西最边远困苦之地,不是中原人所能居住的地方。因此早年屡次请求向内地迁徙,如今已经三次迁移到宾州,遂成为中原富庶安乐的地区。宾州既有守御千户一所,又增设从远方迁来的南丹一卫;南丹卫没有一片田地、一尺土地登记在籍,只是安居坐食,依靠宾州州城供给,住的都是职官和旗军的房舍。宾州百姓反而躲避到四方远处的村寨居住,每逢粮差、徭役才进城,因此州官的号令在城中不能实行,政事受到牵制阻碍,地方更加衰敝。现在估计一卫的官军虽不足五百人,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来,也不会少于二千人。二千人屯聚在一座城中,其气势也会逐渐强盛,足以充当守御力量。于是清理八寨原有的屯田,让他们屯种;又分拨各贼占据的田地,使各卫官军可以据此为业,以稍微节省俸禄、月粮的费用,他们也一定乐意服从。并且宾州城既然空出,又可以重新聚集居民,修复有司的治理,这也是一举两便的事情。臣等又查得,迁江八所都是土官指挥、千户、百户等职,过去有狼兵数千人,用来分头牵制八寨猺贼的势力。后来因为贼势日益强盛,各官都不敢再进入,反而同贼人交通结盟,甚至替他们提供住宿、指引道路,分取抢劫所得,共同成为地方祸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官府察知他们的奸情,想加以惩处究办,他们又倚仗贼势自重,无法追查到底。最近臣督兵到那里,把各官都依照敕谕的原则捆赴军门,打算斩首示众,以警戒远近。各官哀求免死,愿意杀贼立功、用功劳赎罪。但当时贼势已经平定,于是允许他们各自率领土兵进入八寨屯驻,同该卫官军分担功效、出力,并帮助修筑城墙。城墙完工之日,就在城外另筑营堡,与南丹卫官军形成犄角之势共同防守;同时各自分拨贼人占据的田地,让他们耕种,以供给衣粮。如今八所土兵虽然比过去衰弱损耗了,但仍有四千多人。如果把其中较弱的四所留在外面,分头屯驻并耕种它们遗留的田地;再把强盛的四所调到里面,合并南丹一卫的人马共同防守,也有四千多人,隐然足以成为柳州、庆远之间的一座大镇。这个镇一旦建立,各贼的联络脉络就会被切断,咽喉也被扼住,他们自然沮丧震慑,势力不敢轻举妄动。稍有反叛的,就凭险出兵扑灭;傍晚出发,早晨即可到达,各贼之间的交往自然无法会合,如同取几案上的肉,伸手便没有拿不到的。这就是真正打断车轮的车轴,车辐自然解散;砍掉树木的根本,众多枝干自然枯萎。不到十年,柳州、庆远各处贼人不必再行征讨剿灭,就会全部归顺,接受教化。

一改筑思恩府城于荒田,勘得思恩旧治原在寨城山内,上厯高山数十余里。其后土官岑瑛始移出,地名乔利,就岩险垒石为城而居。四面皆崭山絶壁,府治亦在□确之上,芒利▯砑之石冲射抵触,如处戈矛剑防之中。自岑濬被诛,继是二十余年,反者数起,曽不能有一嵗之安,人皆以为风气所使,虽未可尽信,然顽石之上不生嘉禾,而隂崖之下必有狐防,要亦事理之有然者。况其地瘴雾昏塞,薄午始开,中土之人来居,輙生疾疫。自春初思田归附之后,臣时即已经营料理其事,竟未能有相应之地。近因督勦八寨,复亲往相度,乃于未至乔利六十里外,地名荒田者,其地四野寛衍,皆膏腴之田,而后山起伏蜿蜒,敷为平原,环抱防蓄,两水夹绕后山而出,合流于前,屈曲数十里入武缘江,水逹于南宁。四面山势重叠盘回,皆轩豁秀丽,真可以建立府治。臣因信宿其地,为之景定方向,创设规则,诸夷来集,莫不踊跃懽喜,争先趋事赴工。遂令署府事同知桂鏊督令各役,择日兴工。盖思恩旧治皆在万山之中,水道不通,故各夷所须鱼盐诸货类,皆逺出展转鬻买,往反旬月,十不致一,常多匮絶。旧府既地险气恶,又无所资食,故各夷终嵗不一至府治,情益疎离,易生嫌隙。今府治既通江水,商货自集,诸夷所须皆仰给于府,朝夕络绎,自然日加亲附归向。而武缘都里旧尝割属思恩者,其始多因路险地隔,不供粮差。今荒田就系武縁止戈乡一图二图之地,四望平野,坦然大道,朝往夕反,无复阻隔,则该府之官自可因城头巡检之制,循土俗以顺各夷之情,又可开图立里,用汉法以治武缘之众,夷夏交和,公私两便。则改筑思恩府城于荒田者,是亦保治安民,势不容已之事。一改鳯化县治于三里,勘得思恩旧有凤化一县,然无城郭县治▯宇。选来知县等官,多借居民村,或寄其家眷于宾州诸处,而迁徙无常,如流寓者然。上司怜其无所依泊,则委之管理别印,或以公务差遣往来于外,以茍嵗月。故鳯化之在思恩,徒寄虚名,而实无县治。臣近督勦八寨,看得上林县地名三里者,乃在八寨之间,其地平广博衍,东西数里外,石山周围如城,自后极高,石山之间独抽土山一脉,起顿昂伏,分为两股,环抱而前,遂有两水夹流,土山之外当心交合出水之口,石山十余重错互囘盘转折二三十里,极外石山合为城门,水从此出,是为外隘。其间多良田茂林,村落相望。前此居民十余家,皆极饶富,后为寨贼所驱杀占据,遂各四散逃亡,不敢归。视其土者已二十余年,今各贼既灭,遂空其地,不及今创设县治以据其险,或有漏殄之贼潜囘其间,日渐生息结聚,后阻石门之险,前守外隘之塞,不过数年,又将渐为地方之梗矣。故臣以为宜割上林上下无虞乡三里之地属之思恩,而移设凤化县治于其内,量为筑立城垣廨宇,选委才能之官,兴督其役。逺近闻之,不过三四月,而逃亡之民将尽来归,各修复其田业,供其粮差,蔚然遂可以成一方之保障。且其南通南丹新卫五六十里,南丹在石门之内,凤化当石门之外,内外声势连合,而石门之险亡。西至思恩一百余里,取道于那学,沿途村寨荒塞日久,因此两地之人往来络绎而道路益通。又上林旧在大鸣山,于八寨各贼之间,势极孤悬,今得凤化为之唇齿,气势日盛。虽割三里之地以与凤化,而緑茅緑篠等村寨旧所亡失土田皆将以次归复,则亦失之于东而收于西矣。及照思恩虽已设立流官知府,然所属皆土目巡检,而旧属凤化一县亦皆徒寄空名,实未尝有。今割武缘止戈一图二图之地,改筑思恩府城,而又割上林上下无虞三里之地,改设凤化县治。固于思恩,亦已稍有资辅。但自凤化三里至于思恩一百五六十里,中间隔上林一县。臣以为幷割上林一县而通以属之思恩,似于事势为便,而于体统尤宜。何者?栁州一府,所属二州十县,賔州盖柳州所属者,且有上林、迁江两县。今思恩既设流官知府,固亦一府之尊,而反不若栁州所属之一州也。其于体统,亦有所未称矣。况賔州自有十五里,而又有迁江一县,虽割上林以与思恩,其地犹倍于思恩,未为遽损也。上林之属宾州与属思恩,均之为一属邑,亦未有所加损也。然以之属于思恩,则思恩始可以成一府之规模,而其间有无相须,缓急相援,气势相倚,流官之体统益尊,则土俗之归向益谨,郡县之政化日新,则夷民之感发日易,固有不可尽言之益也。夫立新县以扼据地险,改属县以辅成府治,是皆所以乂安地方者也。

译一、把思恩府城改建到荒田。臣等勘察得知,思恩旧治原在寨城山内,向上要经过高山,绵延数十余里。后来土官岑瑛才迁出,地名乔利,依靠岩石险势垒石筑城居住。四面都是陡峭山峰和绝壁,府治也建在□确之上,芒利▯砑之石冲击碰撞,像处在戈矛刀剑之中。自从岑濬被诛以后,接连二十多年,反叛多次发生,竟没有一年安定;人们都认为这是风气所造成的。此说虽不能完全相信,但顽石之上不生嘉禾,阴暗山崖下面必有狐鼠,大概也有一定道理。何况那里瘴气雾气昏暗闭塞,接近中午才散开;中原人到那里居住,往往会发生疾病和疫病。自春初思恩、田州归附以后,臣当时就已经筹划料理迁建之事,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近来因为督剿八寨,又亲自前往察看测量,才在距离乔利以外、尚未到达乔利六十里的地方,找到名叫荒田的地点。那里四野宽广平坦,都是肥沃的田地;后面的山势起伏蜿蜒,铺展成平原,环抱蓄聚,且有两条水流夹绕后山流出,在前方合流,曲折数十里后流入武缘江,水道通达南宁。四面山势重重叠叠、盘旋回转,都开阔秀丽,确实可以建立府治。臣在那里住了两夜,为它勘定景观和方向,创设规划法则;各地夷人前来聚集,无不踊跃欢喜,争先恐后前来办事、参加工程。于是命署府事同知桂鏊督促各项役夫,择日开工。思恩旧治都在万山之中,水道不通,因此各夷所需要的鱼、盐等货物,都要从远处辗转买来;往返动辄十天一月,十件货物常常运不到一件,经常缺乏断绝。旧府所在地既地势险恶、气候恶劣,又没有可以供给食物的物资,所以各夷一年到不了府治一次,彼此感情更加疏远,容易产生嫌隙。如今府治既然通达江水,商货自然聚集,各夷所需都可以依靠府治供给,早晚往来不绝,自然会日益亲近归附。武缘都里过去曾划归思恩管辖,起初大多因为道路险阻、土地隔绝,不能承担粮差。如今荒田正属于武缘止戈乡一图、二图的地方,四面都是平野,坦荡大道相通,早晨前往、傍晚返回,再没有阻隔;这样,该府官员自然可以依据城头巡检的制度,遵循当地习俗以顺应各夷的情意;又可以编图立里,用汉法治理武缘百姓,夷人和汉人和睦相处,公事私事都便利。因此把思恩府城改建在荒田,是保护治理、安定百姓、形势上不能不办的事情。一、把凤化县治改建到三里。臣等勘察得知,思恩过去有凤化一县,但没有城郭和县治房舍。选任来的知县等官,多借住在居民村中,或者把家眷寄居在宾州等地,迁徙不定,像流寓之人一样。上级官员怜悯他们无处依泊,就委托他们管理别的印务,或者以公务差遣他们往来外地,姑且拖过年月。因此凤化县在思恩只是徒有空名,实际上并没有县治。臣最近督剿八寨,看到上林县有个地名叫三里的地方,正处于八寨之间。那里地势平坦广阔,向东向西数里之外,石山环绕如城;后面山势极高,石山之间唯独有一条土山山脉拔地而起,起伏高低,分成两股,环抱向前,于是有两道水流夹着流过;土山外正中两水交汇出水的地方,石山十多重,交错回旋,曲折二三十里;最外面的石山合成城门,水从这里流出,这就是外隘。其间有许多良田茂林,村落彼此相望。此前当地有居民十多家,都极其富足;后来被寨贼驱赶、杀害并占据,于是各自四散逃亡,不敢回来。观察这片土地,已经荒废二十多年;如今各贼既已消灭,正应使这里空出的土地得到利用。如果不趁现在创设县治、据守其险,或许仍有漏网未灭的贼人潜回其中,逐日繁衍聚集;以后凭借后面的石门险要,前面据守外隘关塞,不过几年,又将渐渐成为地方的阻碍。因此臣认为,应当把上林县上下无虞乡三里的土地划归思恩,在其中迁设凤化县治,酌量修筑城墙和官署房舍,选派有才干的官员,兴办并督促工程。远近百姓听说后,不过三四个月,逃亡的百姓就会全部前来归还,各自修复田业,承担粮差,繁盛起来,就足以成为一方的保障。况且它向南距离南丹新卫五六十里;南丹在石门以内,凤化处在石门以外,内外声势相连,而石门的险要也就失去作用。向西到思恩一百余里,取道那学;沿途村寨荒废闭塞已久,因此两地百姓往来不绝,道路也会日益畅通。上林旧治在大鸣山,处于八寨各贼之间,形势极为孤立悬远;如今有凤化作为唇齿,声势会日益强盛。虽然割取三里的土地给凤化,但绿茅、绿篠等原先丧失的村寨和田地,都将依次收复,这也就是在东面有所损失、在西面得到收获。再查思恩虽然已经设置流官知府,但所属各地都是土目巡检;过去所属的凤化一县也只是徒有空名,实际上从未设立。如今又划出武缘止戈一图、二图的土地,改建思恩府城;同时再划出上林县上下无虞乡三里的土地,改设凤化县治。对思恩来说,也已经稍有资助和辅益。但从凤化三里到思恩有一百五六十里,中间还隔着上林县。臣认为,不如连上林县一并划割出来,改属思恩,这样在事势上较为便利,在体制上也尤其合宜。为什么呢?柳州一府所属二州十县,宾州本来就是柳州所属的一州,而且还辖有上林、迁江两县。如今思恩既然设置了流官知府,本来也是一府之尊,却反而不如柳州所属的一州,这在体制上也有所不相称。何况宾州本有十五里,又有迁江一县,即使划出上林县给思恩,它的辖地仍然是思恩的两倍,并不会突然受到损失。上林县归属宾州或归属思恩,同样都是一个属邑,也没有什么增加或减少。然而把它划归思恩,那么思恩才可以形成一府的规模;府中物资有无可以互相补充,缓急可以彼此援助,声势可以相互依托,流官的体制更加尊严,土著风俗归向朝廷也会更加谨慎,郡县政教日益更新,夷民受到感化而改变也会更加容易,这其中确有难以尽述的益处。设置新县来扼守地势险要之处,改划所属县来辅助完成府治,这些都是使地方安定的办法。

一添设流官县治于思龙,照得南宁自宣化县至于田宁,逆流十日之程,宣化所属如思龙十图等处,相去尚有五日六日,其间错以土夷村寨,地既隔越,而穷乡小民畏见官府,故其粮差多在县之宿奸老蠧与之包团,因而以一科十,小民不胜迫脇,往往逃入夷寨,土夷又从而侵暴之地,日凋残,盗贼日起,近年以来,思龙之图乡民屡次奏乞添设县治,以便粮差,盖亦内迫于县民之奸,外苦于土夷之暴,不得已而然,臣因入抚田宁,亲厯其所,民之拥道控告者以千数,因停舟其地,为之经理相度,得村名那久者,其地亦寛平深厚,江水萦回环匝,傍有一江来防,亦正于此合流,沿江居民千余家,竹树森翳,烟火相接,且向武各州道路皆经由其傍,亦为四通之地,若于此分割宣化县思龙一五六七八九十十二及西乡之六八图共十里之地而设立一县治,则非独以便穷乡小民之粮差赋役,亦足以镇据要害,消沮盗贼,其间小民村居如那茄、马防、三顔、那排之类,未可悉数,皆久已沦入于夷,今若县治一立,则此等村寨诸夷自不得而隐占,皆将渐次归复流官,而其地接近于田宁,固可以所设之县而遂以属之田宁矣,夫南宁一府所属一州三县,而宣化一县自有五十二里,今虽分割十里之地以与田宁,而宣化尚有四十二里,一县之地犹四倍于一府也,况田宁又系新创流官府治,所统皆土目巡检,今得此一属县为之傍辅,又自不同,臣于前割上林以属思恩之议,已畧言之矣,且左江一带自苍梧以逹南宁,皆在流官腹里之地,自南宁以逹于田宁,自田宁以通于云贵交阯,则皆夷村土寨,稍有疑▯,易成阏隔,今田宁、思恩二府既皆改设流官,与南宁鼎峙而立,而又得此新创一县以疏附交连于其间,平居无事,商货流通,厚生利。用一旦或有境外之役,道路所经,皆流官衙门,从门庭中度兵,更无阻隔之患,此亦安民利国之事,势所当为者也。仍乞定赐县名,选官给印,地方幸甚。一増筑守镇城堡于五屯照得断藤峡诸贼既平守巡各官议调汉土官兵数千于浔州以防不测该臣看得各贼既灭纵有一二漏网其势非三四年亦未能复聚为今之计正宜勦抚并行盖破灭穷凶各贼者所以惩恶而抚恤向化诸猺者所以劝善今惩恶之余即宜急为劝善之政使军卫有司各官分投遍厯向化村寨慰劳而存恤之给以告示赐以鱼盐因而为之选立尊长谕以朝廷所以征勦各巢者为其稔恶也今尔等向化村寨自宜安心乐业益坚为善之志但有反侧悖乱者即宜擒送官府自当重赏以酬尔劳其漏殄诸贼果能诚心悔恶亦皆许其归附待以良民夫使向化者益劝于为善而日加亲附则恶党自孤贼势自散不复能合纵遗一二终将屈而顺服矣乃今则不然贼既被勦而犹屯兵不散使漏殄之徒得以借口揺惑逺近其向化村落又畧不加恤奸恶之民复乗机而驱脇虐害之彼见贼已破灭而复聚兵已心懐惊疑矣而又外惑于贼党之煽揺内激于奸民之驱脇遂勾结相连而起此近年以来所以乱始平而变复作皆迷误于相沿之▯而不察也今各贼新破势决未敢轻出虽屯数千之众不过困顿坐食徒秽扰民居耗竭粮饷而实无益于事吾民久被贼苦今始一解其倒悬又复自聚无用之兵以重困之此岂计之得者哉惟于各寨之中相其要害之地创立一镇以控制之此则事理之所当行亦正宜乗此扫荡之余而速图之者其在断藤牛肠诸处则既切近浔州府卫不必更有所设至于四方各寨遍厯其要害险阻则惟五屯正当风门佛子诸巢穴而西通府江北接荔浦各处猺贼是为▯要之区宜设一镇以控御逺迩而旧已有千户所统率官兵亦几及一千之数困于差徭日渐躱避于附近土目村寨官司失于清理,止有五百。其后上司不问地方之艰难,又于五百之中分调哨守于他所,而所余遂不满二百。既而贼乱四起,守御缺乏,则又取调潮州之兵数百以来协守。五屯事既纷乱,人无所遵,兼以统驭非人,故地方遂致大壊。且其屯堡墙垣亦甚卑隘,不足以壮威设险。今宜开拓其地,增筑高城,度可以居二千之众,而设守备衙门于其内。取囘五百之中分调哨守于他所之兵,其自潮州调来协守者,则尽数发还原卫,以免两地各兵背离乡土之苦,往复道途之费。仍于附近土寨目兵之中清查拣补,其原避差役者务足原数一千。选委智畧忠勇之官一员,重任而専责之,使之训练抚摩,敷之以威信,而懐之以仁恩,务在地险既设而士心益和,自然动无不克,而行无不利。防将兵备各官又不时亲至其地经理而振作之,或按行其村寨,或劝督其农耕,或召其顽梗而曲示训惩,或进其善良而优加奬赐,或救恤其灾患,或听断其是非,如农夫之去稂莠而飬嘉禾,渐次耕耨而耘锄之。

译一、在思龙增设流官县治。查得南宁从宣化县到田宁,逆流航行要十天路程;宣化县所属的思龙十图等地,距离县城还有五天、六天的路程,中间又杂处着土夷村寨。地方既然隔绝遥远,而穷乡小民又害怕见到官府,所以他们缴纳粮税、承担差役,大多被县中惯于作奸的胥吏和老奸包揽承办,因而把一分科派成十分,小民不堪逼迫,往往逃入夷寨,土夷又乘机侵扰掠夺,地方日益凋残,盗贼日渐兴起。近年以来,思龙各图乡民多次上奏请求增设县治,以便利缴粮服差,这大概也是内受县中奸民逼迫、外受土夷暴行困苦,实在不得已而为之。臣因前往抚治田宁,亲自经过那里,看见拥塞道路前来控告的百姓数以千计,于是停船在当地,为他们筹划经营、勘察相度,找到一个名叫那久的村子。那里的地势宽平深厚,江水曲折环绕,旁边还有一条江流来汇,正好在这里合流;沿江居民有一千多家,竹木茂密,炊烟相连,而且通往向武各州的道路都经过它旁边,也是四通八达之地。如果在这里从宣化县划出思龙一、五、六、七、八、九、十、十二图以及西乡第六、第八图,共十里的地方,设置一个县治,那么不但可以便利穷乡小民缴粮、纳赋、服役,也足以镇守控制要害、削弱盗贼。当地像那茄、马防、三颜、那排之类的村居小民,不可一一列举,都已经长期沦入夷人之中。如今如果县治一旦设立,这些村寨便不能再被各夷人隐匿侵占,都将逐步归复流官管辖。并且它的地方接近田宁,本来就可以把所设之县隶属于田宁。南宁一府所属一州三县,而宣化县本有五十二里;如今虽划出十里的地方给田宁,宣化仍有四十二里,一个县的土地仍然是南宁一府的四倍。何况田宁又是新设的流官府治,所统辖的都是土目、巡检,如今得到这个属县作为旁边的辅佐,更加不同。臣在前面关于划上林县隶属思恩的议论中,已经略微说过这一点。况且左江一带从苍梧通达南宁,都是流官腹地;从南宁通达到田宁,从田宁通往云贵、交阯,便全是夷人村寨和土著寨堡,稍有疑虑和传闻,便容易造成阻隔。如今田宁、思恩二府既都改设流官,与南宁鼎足而立;又得到这个新设的县,在二府之间疏通联系、彼此接应。平时无事时,商货可以流通,百姓可以增厚生计、获得利益;一旦境外发生战事,道路所经过的全是流官衙门,调遣军队如同从自家庭院中经过,再没有阻隔的忧患。这也是安定百姓、有利国家的事情,按形势本来就应当办理。仍请求朝廷赐定县名,选派官员,颁给印信,地方百姓就十分幸运了。一、在五屯增筑守镇城堡。查得断藤峡各处盗贼已经平定,守巡各官商议调集汉、土官兵数千人驻扎浔州,以防意外。臣看这些盗贼既已消灭,即使有一两个漏网之徒,其势力没有三四年也不能重新聚集。现在的办法,正应当剿抚并行:剿灭穷凶极恶的盗贼,是为了惩罚恶行;安抚愿意归化的各猺,是为了劝人为善。如今惩恶之后,就应立即实行劝善的政事,使军卫、有司各官分头遍历归化村寨,慰劳并抚恤百姓,给他们告示,赏赐鱼盐,并趁机替他们选立尊长,告诉他们朝廷征剿各巢的原因,是因为那些人长期作恶。如今你们这些已经归化的村寨,自应安心乐业,更加坚定为善的意愿;如有反复、悖乱之人,就应擒拿送交官府,朝廷自然会重重赏赐,以酬劳你们的功劳。至于漏网残余的盗贼,如果确能诚心悔过,也都允许归附,按照良民对待。这样,使归化者更加受到劝勉而行善,并且日益亲近归附,恶党自然孤立,盗贼势力自然消散,不能再重新聚合;即使遗留一两个,也终将屈服顺从。可是现在却不是这样:盗贼已经被剿灭,军队却仍然屯驻不散,使漏网残余之徒得以借此造谣惑乱远近;归化村落又完全没有得到抚恤,奸恶百姓重新乘机驱使、胁迫、虐害他们。他们看到盗贼已经被消灭,却又重新聚集军队,心中已经惊疑;再加上外部受到贼党煽动,内部受到奸民驱迫,于是相互勾结而起事。这就是近年以来乱事刚平,变乱又发生的原因,都是被沿袭已久的弊病迷惑而没有察觉。如今各贼刚刚被攻破,势必不敢轻易出动;即使屯驻数千人,也不过是困顿在那里白白消耗粮食,徒然扰乱民居、耗尽粮饷,实际上对事情没有益处。我们的百姓长期遭受盗贼之苦,好不容易才解除倒悬之急,却又自行聚集无用的军队来加重他们的困困,这难道是正确的计策吗?只应在各寨之中选择要害地点,创建一处镇城来控制它们。这是事理上应当实行的办法,也正应趁着扫荡之后赶快筹划。至于断藤、牛肠等处,既然紧邻浔州府、卫,不必再另行设置;至于四方各寨,应遍历勘察其中要害险阻之地,则五屯正处在风门、佛子等巢穴的当面,西通府江,北接荔浦各处猺贼,是最紧要的区域,应该设置一镇,以控制远近。那里原来已有千户所统率官兵,人数也几乎达到一千,却因差役徭役困苦而日渐逃避,附近土目 村寨中的官司失于清理,如今只剩五百人。后来上司不顾地方的艰难,又从这五百人中分调哨守到其他地方,剩下的便不足二百人。不久盗贼四处作乱,守御力量不足,只好又调来潮州兵数百人协同防守。五屯的事情既然纷乱,人们无所遵循,加上统领驾驭不得其人,所以地方终于遭到严重破坏。而且那里屯堡的墙垣也很低矮狭窄,不足以壮大声威、设置险阻。如今应当开拓土地,增筑高城,估计可以容纳二千人,并在城内设置守备衙门。把原来五百人中分调到其他地方哨守的兵调回来;从潮州调来协守的兵,则全部发还原来的卫所,以免两地兵士背井离乡之苦和往返道路的费用。还应在附近土寨的土目兵中清查、选补,把原来逃避差役的人补足,使总数恢复到一千人。选派一名有智谋、忠诚勇敢的官员,给予重任并专门责成他负责,使他训练安抚士卒,对他们施以威信,又用仁恩怀柔他们,务必做到既设置险要之地,又使军心更加和睦;这样自然会战无不胜,行动无往不利。防将、兵备等各官也要不时亲自到那里经营整顿、振作士气:有时巡行村寨,有时劝导督促农耕,有时召来顽梗之人,委婉地向他们说明训诫和惩罚,有时提拔善良之人,优厚地加以奖赏,有时救济他们的灾患,有时听断他们的是非,如同农夫除去稂莠、培育嘉禾,逐步耕作锄耘、除草管理。

无事之时,随意取调附近土官兵▯,或百人,或七八十人,以协同哨守为名,使之两月一更班,而络绎往来于道路,以惯习逺近各巢之耳目。自后我兵出入自将,无所惊疑。果有凶梗当事举动,然后密调精悍可用土目一二千名,如寻常哨守然,以次潜集城中,蓄力飬鋭,相机而发。夫无事而屯数千之兵,则一月粮饷费逾千金。若举每年无屯军之费用之,以筑城设险,犒赏兵士,招来逺人,亦何事不行,何工不就。此増筑城堡以据要害,所谓谋成而敌自败,城完而防自解,险设而贼自摧,威震而奸自伏。正宜及今为之,而亦事势之不可已焉者也。

广西通志卷一百<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一

艺文歴朝疏论新建伯抚勦地方功次疏霍韬窃见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奉命巡抚两广,已将田州、思恩抚处停当,随复勦平八寨及断藤峡等贼。臣等皆广东人,与贼邻壤,备知各贼为患实迹,尝窃切齿蹙额而叹曰:“两广良民何不幸生邻恶境?”又尝窃计曰:“何日得一好官员勦平各贼,俾良民各安其生,而顽民染患未深者,亦得革心向化?”乃今恭遇圣明,特起王守仁抚勦田州、思恩地方,臣等窃谋曰:“两广自是有底宁之期也。”圣天子知人之泽也。是役也,臣等为王守仁计曰:“前巡抚动调三省兵若干万,梧州三府积年储蓄军饷费用不知若干万,复从广东布政司支去库银若干万,米不知支去若干万,杀死疫死狼兵、乡兵、民壮、打手不知若干万,仅得田州安靖五十日,自是而思恩叛矣,吊岩贼出围肇庆矣,杀数千家矣。”此贼并时同出,盖与田州、思恩东西相应者也。若王守仁者,乘此大败极敝后,仰承圣明特擢之恩,卽合四省兵力,再支库银百余万,支米数百万,勦平田州,报功级数万人,亦且曰“天下大功也”。然而守仁不役一卒,不费斗粮,宣扬陛下圣德,遂致思恩、田州两府顽民稽首来服。其奉扬圣化以来,逺人虽舜格有苗,何以过此?臣等是以叹服王守仁,不惟能肃将天威,实能诞敷文德也。若八寨、断藤峡,又非田州、思恩比也。天下十二省俱多平壤,惟广西独在万山之丛,其土险,其水迅,其山之高者有猿猴不度、飞鸟不越者,故谚语曰:“广西民三而贼七。”由山高土恶,气习凶悍,虽良民至者亦化为贼也。八寨贼,洪武年间所不能平;断藤峡,成化八年都御史韩雍仅得讨平,及今五十余年,遗孽复炽,柳州、庆逺、郁林、府江诸路时出刦掠,官兵亦屡请征之。若八寨贼,则自国初至今未有轻议征勦者,葢谓山水凶恶,进兵无路,消息少动,贼已先知。一夫控险,万兵莫敌。以故一百六十年间,曽未议及。贼亦恃险肆恶,时时出攻,围城堡,杀掠良民,何啻万计。四方顽民犯罪脱逃,投入八寨,则有司不敢追摄矣。邻近流贼避兵追勦,投入八寨,则官兵不敢谁何。是八寨者,实四方冦贼渊薮也。断藤峡,又八寨之羽翼也。广西有八寨诸冦,犹人有心腹疾也。八寨不平,则两广无安枕期。今王守仁沉机不露,掩贼不备,一举而平之。百数十年豹虎窟穴,扫而清之,如拂尘然。非仰借圣人神武不杀之威,何以致此?臣等是以叹服王守仁能体陛下之仁,以懐绥田州思恩向化之民,又能体陛下之义,以讨服八寨断藤峡梗化之贼也。仁义之用,两得之矣。谨按王守仁之成功,有八善焉:乘湖兵归路之便,则兵不调而自集,一也;因思田効命之助,则劳而不怨,二也;机出意外,则不及遯,所诛者皆积年渠恶,非徃年滥杀报功者比,三也;因归师以讨逆贼,无粮运之费,四也;不役民兵,不募民马,一举成功,民不知扰,五也;平八寨,平断藤峡,则极恶者先诛,其细小巢穴可渐施德化,使去贼从良,得抚勦之宜,六也;八寨不平,则西而柳庆,东而罗旁、线水、新宁、恩平之贼,合数千里共为窟穴,虽调兵数十万,费粮数百万,未易平复。今八寨平定,则诸贼可渐次抚勦,两广良民可渐安生业,纾圣明南顾之忧,七也;韩雍虽平断藤峡贼矣,旋复有贼者,实当尔时未及区画其地为经乆图歴五十年之生聚,则贼复炽盛也。亦宜今守仁旣平其巢窟,卽徙建城邑以镇定之,则恶贼失险后时,固不能为患,逋贼来归,不日且化为良民矣。诛恶绥良,得为民父母之体,八也。或者议王守仁则曰:所奉命抚勦田州思恩也,乃不勦田州则亦已矣,遂勦八寨可乎?臣则曰:昔吴楚反攻梁景帝,诏周亚夫救梁,亚夫不奉诏而絶吴楚粮道,遂破吴楚而平七国,安汉社稷。夫不奉诏,大罪也。景帝不以罪亚夫,何也?传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又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专之可也。」古之道也。是故周亚夫知制吴楚在絶其食道,而不在于救梁也。是故虽有诏命,犹不受也。惟明君则以为功,若腐儒则以为罪。今王守仁知田州、思恩可以德懐也,遂纳其降而安定之。知八寨诸贼,百六十年未易服也,遂因时仗义而讨平之。仁义之用,达天德者也。虽无诏命,先发后闻可也,而况有便宜从事之防乎?或者又曰:「建置城邑,大事也;区画钱粮,戸部职也。不先奏闻而輙兴功,可乎?」

译平时无事时,随意调取附近土官的兵力,有时一百人,有时七八十人,以协同巡哨防守为名,使他们每两个月轮换一次,络绎不绝地往来于道路上,用来使远近各巢穴的耳目逐渐习惯。此后我方军队出入时,便会自然进行,不会引起惊疑。果真有凶恶顽梗之徒要采取行动,然后秘密调集一二千名精悍可用的土目兵,像平常巡哨防守一样,依次潜集城中,积蓄力量、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发动。无事时屯驻数千兵,每月粮饷费用就超过千金。如果把每年没有屯兵时所节省的费用,用来筑城设险、犒赏兵士、招抚远方之人,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什么工程不能完成呢?这就是增筑城堡来据守要害,所谓谋划完成而敌人自然失败,城池修完而防守忧患自然解除,险要设置而盗贼自然瓦解,声威震慑而奸徒自然伏法。正应当趁现在办理,也是形势上不能停止的事情。《广西通志》卷一百。《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一。艺文。历朝。疏。《论新建伯抚剿地方功次疏》,霍韬。臣私下看到,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奉命巡抚两广,已经把田州、思恩的抚治事务办理妥当,随即又剿平八寨以及断藤峡等处盗贼。臣等都是广东人,与盗贼接壤,完全知道各贼为害的实际情形,曾经咬牙皱眉叹息说:“两广的善良百姓,为什么不幸生在恶贼邻近的地方?”又曾暗自盘算说:“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位好官员,剿平各处盗贼,使善良百姓各自安生,而那些受祸不深的顽民也能改变心志、归向教化?”如今恭逢圣明,特意起用王守仁抚治、剿讨田州、思恩地方,臣等私下相互说道:“两广从此应当有安定的日期了。”这正是圣天子知人善任的恩泽。这次战事,臣等曾替王守仁谋划说:“从前巡抚动辄调动三省兵力若干万,梧州三府多年积储的军饷费用不知若干万,又从广东布政司支取库银若干万,米粮不知支取若干万;被杀死、病疫而死的狼兵、乡兵、民壮、打手不知有若干万,才换得田州安定五十天;从此以后思恩就反叛了,吊岩盗贼又出兵围困肇庆,杀害了几千家。” 这些盗贼同时出动,大概是与田州、思恩在东西两面相互呼应。像王守仁这样,在这种大败、极度疲敝之后,仰承圣明特别提拔的恩典,即使合并四省兵力,再支取库银一百多万、米粮数百万,剿平田州,报告斩获功级数万人,也还可以说是“天下的大功”。然而王守仁没有役使一个士卒,没有耗费一斗粮食,只宣扬陛下的圣德,便使思恩、田州两府的顽民叩头归服。他奉行并宣扬圣朝教化,使远方之人归顺,虽然古代舜帝使有苗归服,也没有超过此事的。臣等因此叹服王守仁,不仅能够严肃地奉行天威,实在也能够广泛施行文德。至于八寨、断藤峡,又不是田州、思恩可比的。天下十二省大多是平坦土地,只有广西独处万山丛聚之中;那里土势险恶,水流湍急,高山之上甚至有猿猴不能经过、飞鸟不能越过的地方。因此谚语说:“广西百姓三分,盗贼七分。”由于山高土恶,风气习俗凶悍,即使是善良百姓到了那里,也会被同化为盗贼。八寨盗贼,是洪武年间都不能平定的;断藤峡盗贼,成化八年都御史韩雍也只是勉强讨平。到现在五十多年过去,残余势力又重新炽盛,柳州、庆远、郁林、府江各路不时出来劫掠,官兵也屡次请求征讨他们。至于八寨盗贼,自开国以来直到现在,从来没有人轻易提出征剿,因为人们认为那里山水凶险,进兵没有道路,稍有动静,盗贼便已经先知道了。一个人凭借险要据守,万名士兵也不能抵挡。因此一百六十年间,始终没有议及征剿。盗贼也倚仗险要肆意作恶,时常出兵进攻,围困城堡,杀害掠夺良民,何止数以万计。四方犯法逃亡的顽民投入八寨,有司便不敢追捕;邻近的流窜盗贼为躲避官兵追剿而投入八寨,官兵也不敢过问。八寨实在是四方盗寇的渊薮。断藤峡又是八寨的羽翼。广西有八寨等盗寇,就像人有心腹疾病一样。八寨不能平定,两广就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如今王守仁深藏机谋而不露,乘盗贼没有防备,一举便将其平定。百数十年的豹虎巢穴,像拂去尘土一样一扫而清。如果不是仰仗圣人的神威和不轻易杀伐的威德,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结果?臣等因此叹服王守仁能够体察陛下的仁德,以怀柔安抚使田州、思恩归化的百姓;又能够体察陛下的义理,以讨伐平定八寨、断藤峡中抗拒教化的盗贼。仁义二者的作用,都得到充分施展了。谨考察王守仁成功的原因,有八件善举:利用湖兵归还的便利,使兵力不用调发便自行集合,这是第一;借助思田地区效命的帮助,使士卒劳苦却没有怨言,这是第二;用出人意料的机谋,使盗贼来不及逃遁,所诛杀的都是多年积恶的首领,不同于往年滥杀冒功的情形,这是第三;借归师之机讨伐逆贼,省去了运送粮饷的费用,这是第四;不役使民兵,不征募民间马匹,一举成功,百姓不知道受到扰乱,这是第五;平定八寨、断藤峡,先诛杀罪恶极大的首领,其余细小巢穴可以逐步施行德化,使他们脱离盗贼而归于良民,得到了抚剿相宜的办法,这是第六;八寨不平,西面的柳州、庆远,东面的罗旁、线水、新宁、恩平等处盗贼,就会联合绵延数千里而共同成为巢穴;即使调兵数十万、耗费粮食数百万,也不容易平定。如今八寨平定,各处盗贼便可以逐步抚剿,两广良民可以逐渐安居乐业,解除圣明南顾的忧虑,这是第七;韩雍虽然平定了断藤峡盗贼,但不久又有盗贼出现,实在是因为当时来不及筹划经营当地,作为长久的治理计划,经过五十年的繁衍聚集,盗贼才又重新强盛。如今也应当在守仁已经平定其巢穴之后,立即迁建城邑来镇守安定当地;这样恶贼失去险要之后,就确实不能再造成祸患,逃亡盗贼前来归顺,不久也会转化为良民。诛除恶人、安抚善民,才符合做百姓父母官的本分,这是第八。有人议论王守仁说:“他所奉的命令是抚治、剿讨田州、思恩,既然不去剿田州也就罢了,怎么竟然去剿八寨呢?”臣则说:从前吴、楚反叛,进攻梁国,景帝下诏命周亚夫救援梁国,周亚夫不奉诏前往救梁,却截断吴、楚的粮道,终于击破吴、楚,平定七国之乱,安定了汉朝社稷。不奉诏命,是大罪。景帝却没有治亚夫的罪,为什么呢?古书说:“京城以内,由寡人控制;京城以外,由将军控制。”又说:“大夫出了国境,只要有能够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事情,可以专断办理。”这是古代的原则。所以周亚夫知道制服吴、楚的关键在于截断他们的粮道,而不在于救援梁国,因此即使有诏命,仍然没有接受。只有明君把这看作功劳,迂腐的儒生却把它看作罪过。如今王守仁知道田州、思恩可以用德行怀柔,于是接受他们的投降,使其安定;知道八寨各处盗贼一百六十年都难以降服,于是顺应时机、依仗义理讨伐并平定他们。这是仁义的作用,也是通达天德的行为。即使没有诏命,也可以先行办理、事后报告,何况还有便宜行事的条文呢?又有人说:“建置城邑,是大事;筹划钱粮,是户部的职权。不先上奏便擅自兴工,可以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五十年〕 臣则说:“古代的帝王,在千里以内自行治理,千里以外只交给诸侯和伯爵治理而已。”难道尧、舜、汤、武的圣明智慧反而比不上后世吗?这是因为考虑到天下疆域广大,个人的智力和力量有所不及;与其耗费一人的耳目精力而对事情没有益处,哪里比得上任用天下贤才来治理天下事务,自己得到安逸而且能够取得功效呢?所以帝王的职责,只在于知人善任。既然知道这个人贤能而委任他,就应把事情的举措一概交给他办理,只责成他取得成功。如果功效不能兑现,再治他的罪也可以。如今既然已经任用他,又从旁牵制他,那么豪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施展手脚呢?因此王守仁平定八寨时,所杀的只是盗贼中的首领;至于逃亡之人,本来就还没有来得及杀掉。趁着这个时机建置城邑,便可以招徕逃亡的盗贼,使他们恢复旧业;这样,多年积累的盗贼都可以转化为良民。若错过这个时机,撤兵返回,等奏章获准后才兴工筑城,盗贼逐渐归来,又逐渐繁衍聚集,占据险要、结寨对抗我军,到那时即使想筑城也办不到了。从前范仲淹镇守西部边境时,想要修筑大顺城,担心敌人来争夺,便先准备好版筑材料,然后巡行边境时迅速开工,一个月便完工;等盗贼察觉前来争夺,已经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