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七

译记 《重修湘山寺碑记》　孔有德：全阳是古代清湘之地，疆土交错于楚、粤之间，山川融汇，形势环抱，占有西南粤地的胜景。距离治所约二里，名叫湘山；山势高峻险拔，秀丽陡削，高入半天，是无量寿佛的道场。考察传记记录，说自唐至德年间有僧人在此驻锡，咸通八年示寂涅槃，结跏趺坐在古塔中。到了宋元祐年间，打开塔门显现身形，庄严的形貌始终不变不灭，于是建造妙明宝塔安置他；佛法广大，弘扬大乘，成为福地洞天，实在冠绝天下。不只是横绝湘州而已，历经千百年，水火、旱涝、疫疠、兵戈以及历代变革之中，常常显现无量化身，呵护保卫辛卯。当今皇帝登极八年，适逢圣诞将 皇帝威势拓展到南方，军务稍暇，便回顾观览名胜。旧日彩绘辉煌、青碧绀色的建筑，忽然荡然变成荒草藤蔓，瓦砾尘垢遍地，仿佛经历灰烬劫难而陷入寂静。佛道本来有时会暂时晦暗，因此又令人悲伤感慨。于是捐出钱财修葺，命协守全阳副总兵官于文科前往主持此事。土木工程大规模兴起，各种劳役同时进行。在佛殿前面的正柱处，新建伽蓝殿；三山门外，另建钟楼、鼓楼两座，使胜景更加壮观。外面从山门直到廊庑、禅堂，倒塌的加以整修，蛀坏的更换，破旧的更新，有瑕疵的加固，剥落的重新修饰，堆砌杂乱、荒芜丛生的地方则剪除芟薙。由此，自从佛法流传以来，这处清净的名胜之地、神通显现的特殊境域，焕然一新。从此慈云慧日重新开启祥瑞，佛教法门也重新展现美盛景象。上可使灵光、智果二山屹立亿万年，永远建立千年的兴盛；中可使赤县神州 诞生圣上寿辰，安定养育百姓，使他们长久享有福禄安康；其次，也足以使前代所谓停戈息马、讲论经艺道理的事业不再局限于眼前；我或许还可以希望达到觉悟的境界，观看山川原野的灵秀，愿神圣的教化功德共同作证。我不善于作文，只姑且记下这段岁月，凿刻石碑、坚固墙垣，作为纪念。《分水庙记》　陈聂恒：分水庙祭祀龙神和马伏波。西岸有断碑，建于万历己丑年，碑上刻着‘伏波遗迹’四个大字。水源出自海阳山，在县城南九十里处，和灵川县接壤；到这里分成两条道路，南边流入漓江，北边流入湘江。庙前的古堤，民间称为天平石。秦代戍守五岭时，命史禄开凿水渠，就是这个地方，所以有秦城和始皇庙的遗址。马伏波征讨交阯时，疏通这里以运输军粮。唐代李渤任观察使，修建铧堤、陡门；防御使鱼孟威又加以增修。灵济祠就是史禄以下四位贤人的祠庙【按：伏波祠也称灵济祠，封号始于宋代】。宋、元以来，历代都有兴修建筑。河道中全是高低不平的大石，水势像从高处倒水一样。按我亲自走过的路程，从平乐四百里到兴安，逆着险滩而上，水面高低相差二三尺，已经处在二三百丈以上了。只有清水口的支流汇合，怎么能不干涸呢？计算县城到马头山不到二十里，船行却要绕行四十里，之所以曲折，就是为了蓄水。我诗中说‘左旋右旋，磨行蚁身作螺纹，首衔尾连’，说的就是当初设计时确实煞费苦心。船夫呼号，肩扛负重，跌跌撞撞，流血的情景使人心惊胆痛。我每天行走在两岸之间，草鞋都磨破了；平坦的沙地和细草地上，即使妇女儿童也只能缓慢地沿边行走，服劳役的辛苦到这里达到了极点。丁亥年春天，我听说临桂曹生曾经同王公商议规划地形，陈述治理陡河的办法；我想问明他的主张，却没有实现。考虑到束版筑堤的好处，如果完全像虾蟆陡以上那样做，对于前人开始经营的意图未必没有道理。这里处在山顶之间，没有支流可以用来灌注，恐怕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更好的防治措施了。半里处有观音阁，阁前是湾陡；隔岸望见飞来石，不过几十步远，大概又是顺流向南。三里处是北陡，三十六陡到这里为止。《重建海阳神庙记》　金鉷 皇帝登极第十一年，深厚恩泽广泛施布，和气充满四方，时令调和、物产丰盛，百姓安康富足。神灵受到怀柔，神明的气息显著回应，使人得到安宁和灵佑。天下的名胜，封国内的望祀，祭礼施于山川，祭祀等级尊严，正是因为山川神灵能够按时降下云雨，使民众和万物得到复苏。何况一线石泉从地下流出，潜伏于细小水流之间，渐渐成为潺潺流水，浩瀚地汇入江河、注入大海，包孕奇异、蕴含灵气，恩泽滋润万世而不止息呢？兴安海阳山，是湘水、漓水的共同源头，就是《汉书》所说的始安阳朔山。水从海阳山流经九十里到渼潭，湘水分流向北通达巴邱，漓水分流向南流出零渠，进入郁林、广信。如果没有神力回旋调节，即使修建陡门、筑堤拦水，水来就泛滥，干旱就干涸，怎么能够使后世继续受益呢？考察海阳神庙的建立，宋乾道年间，经略使范成大向朝廷请求，朝廷下诏封赐匾额，每年以九月九日为祭祀日期。年代久远后庙宇倾废，只剩旧址，在河岸遥祭，不足以举行隆重的祭祀。八年春，恭敬承受 皇恩命令修筑陡河，工程没有耗费民力而取得成功，第二年报告完工。从七年至九年，楠木三次经过陡河，应该下雨时就下雨，应该晴朗时就晴朗，水流安稳直下，牵挽船只不劳累，大家互相庆贺欢悦，只有我 皇上安抚并嘉奖这项功绩，使利益惠及亿万百姓；神灵来到并享用祭祀，配合有德之政，因此能够暗中显现助力，回应如此美好的祥瑞！只是想到治理显明世界和治理幽冥世界，不能在职守上有所缺失，这是同一个道理。如今神灵能够在幽冥之中履行职责，源流长远、恩泽深厚，辅佐我 天子为粤地储积福祉，于是作为 天子的官吏，暗中享受其中福泽，却不把这件事上报，彰明神灵的美好功绩；并且任凭神灵所凭依的庙宇 任其颓败，无从彰显 朝廷酬谢神灵、报答功德的心意，我私下实在不安。于是择地选吉日，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工程始于九年冬十月，到第二年二月才竣工。门、廊、殿、庑，丹红彩绘、金碧装饰，宏伟华美，神明的威仪更加壮观。庙宇新建后，又把神灵奉职显灵的情况写成文书上报。天子 下诏赐封神号为‘安流襄绩之神’。御笔书写匾额，题为‘阳朔灵源’。臣金鉷在三月九日恭敬前往神庙，恭敬地 悬挂在正殿中，仰头观看 天子的翰墨光辉灿烂，光彩同日月相映。当时神灵协同感应，水面澄澈平静，神灵盛大降临；清和之风洒然吹来，灵验之雨凝然降下，这难道不是远近共同瞻仰的景象吗？而我 皇上至诚的感应，无不显著施及；凡是为了

译褒扬尊崇神灵、赐予封号，皇上都不惜拨出帑银钱财来保护神庙祭祀，难道只是尊敬神灵而已吗？实在是因为河流所施的恩泽广大深远，特意为百姓生命祈求福祉，这更不能没有文字记述。于是刻石作记，铭文说：‘海阳山高耸，西南以它为宗主；开创灵妙府第，始于天地混沌；包容宏大而应合大地，在山岭之间培育德泽。湘水、漓水两条支流，溯源本来相同。六六陡门，长堤环绕坚固；怒涛如飞雪、圆石如珍珠，从高处倒水般直流而下。肥沃农田，流通商贾；成为楚地、粤地的咽喉，恩泽广大遍及此地。’ 皇上的圣心昭明显达神灵，恩泽施及偏远角落。香楠木在海边生长，用方舟运输而来；水路通行顺利，庆贺水流安稳；进献馨香以荐福祉，隆重报答神灵的庇佑。庙宇建构非常坚固，皇上又颁赐 御笔‘凤翥龙腾’。云宫日观，阴阳协调，水旱没有灾患，神灵的功德昭著。神功万年永远光耀。《重修陈侯祠记》　范周：大凡活着时禀有聪明正直之德，死后声名显赫、灵验昭著的，才称得上神吧？神灵发挥作用，根本在于诚的本体。因此上至天、下至地，中至河岳，无不有神的精气流行，刚健广大，充满天地；而各州、郡、乡、邑，也无不有神灵在其中呵护保卫。这并不是存在于天地河岳的神灵就大，散见于州郡乡邑的神灵就小，为什么呢？神的道理是统一的，原因就在于诚。贺县有陈侯祠，来历已经很久。考察地方志和史书，陈侯生于唐代，世代居住在县中的庆江九州城。他从小卓异不凡，在学校中有声望，人人都称他为陈秀才。传说他磊落而怀有正气，不与世俗同流，死后显现神力，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祈祷立即应验，贺县因此依赖他的庇护。大约在宋孝宗乾道年间，乡里人才建庙祭祀，使他享受此地的血食。宁宗庆元二年丙辰，才开始赐予庙额。后来因为郤、李、陈三姓之寇，以及救济夏秋旱灾，首先受封‘显应’之号，是嘉泰元年辛酉。又因为抵御广东叛卒之寇，再受封‘灵祐’之号，是理宗嘉熙二年戊戌。到了淳祐二年壬寅，第三次受封‘广惠’之号；淳祐五年乙巳，第四次受封‘灵济’之号。到了前朝武宗时期，大盗突然起事，劫掠府库，贺县令曹瓛向陈侯祈祷，盗贼很快被全部消灭，没有一人逃脱。事情上报朝廷后，正德十二年赐谕祭文一道，春秋两季专门祭祀，以彰明震慑盗寇、庇护百姓的功劳。唉！陈侯生时聪明正直，死后声名显赫、神灵昭著，无不是至诚积聚所造成的；从唐到宋到明，一直到我 朝，英气震动人心，光辉在人们眼目之间闪耀，千百年如同一日。至于大盗闻风丧胆，枯苗等待滋润而云雨兴起，使百姓没有瘴疠，万物不遭夭折灾伤，陈侯的神力全都来自陈侯的至诚。江东建有行祠，年代久远后倾塌，父老商议修新它，装饰栋梁椽木，加上丹红彩绘。恰好我被贬为昭州官员的第二年，前来监督贺县税务，因乡人的请求，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记。《重建八贤祠记》　阿琳：自古称为不朽的事业，最高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立德的人，探究性命的根源，用来教化世俗、率导万物；立功的人，胸怀经国济世的谋略，用来平定祸乱、安定百姓。活着时受人敬仰，死后被人追思。凡是祠庙中的祭祀，没有不是尊崇德行、报答功劳，以昭示后人祭享的。浔郡旧有八贤祠，载入祭祀典章。癸酉年我奉 命令守护这个地方，按丁日去祭祀，却只见蒿草遍地，厅堂建筑全无。查看神位总册，连八贤的姓氏也没有列出，唉，这岂不是奇怪吗？我听《礼经》说：‘法施于民的人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人就祭祀他。’八贤一定是经天纬地、对浔郡有巨大功德的人。因此春秋两季奉祀，世世代代不能衰废。如果祠堂已经毁坏，名姓又被湮没，虽然陈列牲醴祭品，也只是徒具形式，又怎么能指望神灵享用我们的祭祀呢？于是谋划重建，向郡中官吏和故老询问，竟没有人能指出他们的姓氏，因此没有完成。戊寅年春天，修纂郡志，广泛采集旧文，才知道八贤原来是宋代周濂溪先生、二程夫子，明代总兵韩公雍、王公守仁、蔡公经、都御史毛公伯温、观察翁公万达。考察周濂溪先生，庆历年间游历西粤，寄居浔郡；到皇祐年间，二程夫子随父亲任职龚州，于是拜他为师。三人在畅岩讲学，流风广泛传播，于是有三先生祠。韩公、王公、蔡公、翁公在成化、嘉靖年间先后平定藤峡、弩滩，对浔郡有所建树。毛公治理安南莫夷，使粤岭震慑，不必动用军队扰民。后来把他同四位公合并祭祀，便有了五公祠。到万历年间，又把王公守仁增入三先生祠，于是仍将五公祠改为四公祠。后来两座祠都毁坏，合并重建一座祠，这就是八贤祠的由来。从前想建八贤祠却没有成功，是因为没有弄清他们的姓氏。如今既已考核得知详情，难道不应赶快令厅堂建筑重新修建、神位次序安排得井然有序吗？于是捐出钱财，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工程始于二月望日，四月初一竣工。恭敬制作神牌，沐浴熏香行拜手礼，将周濂溪先生、程明道先生、程伊川先生、王公守仁的神位设在左边，将韩公雍、蔡公经、毛公伯温、翁公万达的神位设在右边，以保存两祠合建的原意。从今以后，希望能够进献馨香、隆重陈设俎豆，使祠祀永远流传吧。唉，这八位贤人，有的凭德行流传，有的凭功业显赫，光明正大，如日月运行于天空，如江河流行于大地，自然可以流传千百世而不朽。这一座祠堂，难道足以使八贤更加尊重吗？只是后来登临此祠的人，仰慕他们的名声，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以他们的流风为师而接续景仰，认为‘某人教化世俗、率导万物，某人平定祸乱、安定百姓’，那么他们盛大的德行、丰厚的功业，永远流传矗立在浔山浔水之间，也未必不是由此祠堂造成的。于是写下这篇记。《三贤祠碑记》　孙勷：粤西是古代神禹所治理的要荒之地，汉代才开始开辟道路，隶属于荆州、交州；山深野荒，风土险恶，唐、宋时期多以被贬谪的人出任这里的官员。如今

译国家太平，声教四方普及，过去连飞鸢都会坠落、瘴毒弥漫的地方，已经变成平坦道路。然而从前那些蠢动的大恶势力，凭借险要角落，扰乱地方、起兵为寇，使我军队辛劳，使我百姓受害。庚申、辛酉年间，局势才逐渐恢复。治理这里的人，如果不是果断刚毅、才干操守异于常人，就不能平定险乱、使百姓生存；如果不敦促教化、勉励学习、致力于崇尚教化，就不能引导百姓向善、改变当地风俗。这样的人确实难得。当时，抚慰百姓、保障地方的有郝公；辅佐士人百姓的有王公；率领下属、使民众归附朝廷的有高公。三人职位虽不同，道路却完全一致，都对粤西有巨大建树。粤地百姓感念他们留下的恩泽，不能忘记，便建庙祭祀。三位公的功烈，可以流传百世。郝公起初巡按蜀中，在保地阻挡巨寇刘文秀，率领将士登城防守，每天击破贼军，使军民安定。吴三桂暗中蓄谋异志，郝公预先挫败他的锋芒，因此被吴三桂中伤，濒临九死也不后悔。等到吴三桂叛乱，他当时的话果然得到验证。皇上嘉奖并记念他的功劳，起用他为粤西巡抚。他端正自己并率领属下，竭力清除积弊。请求裁汰虚耗粮饷的马匹，裁减额外增设的军队，预先防守要害，选拔训练精锐，都切中时务。又请求以重兵控制交南，增加梧州防御，常把良将劲卒集中在省城防务上，以便驱逐防御敌寇。即使充国关于金城防御的建议、伯纪关于江淮防务的谋划，也没有超过这些。尤其重视文治，培养人才，特意上疏请求补行乡试。至于阻止滇中归师借道，以免供应运输使百姓困苦，他只要有利于国家便不顾自身，只要有利于百姓便不向形势屈服。郝公真是这样的人啊！他去世时，五岭以南没有不悲痛哀悼的。他所采取的措施，直到今天仍使人受益。王公任广西提学时，三藩刚刚平定，战争余波未息，士人教育还没有恢复。王公首先倡议修建桂、平、梧、浔各郡县的学校，又请求巡抚郝公兴建华掌书院，发布檄文选取全省高才生到书院读书，供给廪饩。粤西荒僻，獞、猺杂居，王公命他们同汉民一样参加考试，使他们懂得弦歌诵读和礼义。此前甲寅年发生变乱，吴三桂煽动叛乱，胁迫绅士，守持正道的人多逃入山谷。王公查知这些人的情况，都赐给匾额以表彰他们。战乱之后，文教礼制废弛残缺，王公竭力使局面大为改变。凡遇到祭祀、迎送等事，生员都穿戴冠带、整齐有序，完全合乎礼法。教化因此兴盛，真是美好啊！高公凭借明经科出身，当戊申年土寇彭奇攻破容城、潜入藤县古道村袭击岑邑时，高公穿着儒服率众抵抗，贼寇于是逃走。吴三桂叛逆，高公又起草防御檄文，训练军队、保卫疆境，斩杀贼首。岑溪两次遭受蹂躏，却安然守住家园，高公出了很大力量。梧州所属地区遭受寇掠后，百姓流离失所，高公向巡抚麻公请求查找、赎回难民，使他们都得以完整团聚。他初任桂林府学教授时，战争刚刚平息，文教事务荒废，便多方督促课业。郝公、王公兴建华掌书院，高公实际参与促成，又请求按月发给膏火费，常常到书院讲课，士气更加振作。在布政使主持的考试中取得优异名次、名列第一的人，都是高公培养出来的士子。后来历任升迁，直到两浙江南都转运使，事迹详载于《乡贤录》。这里特意记载他的突出大节，以及他同郝公、王公共同治理、对粤西有功的事迹。唉！地方没有远近，时势没有险易，职位没有大小，只有贤能才干足以成事，才能使功名垂于不朽。像这三位公，难道不正是如此吗？那些沿袭唐、宋陋见的人，把毒雾烟瘴看作畏途，把外任卑官当作传舍，推说那里一无可为；看到三位公所取得的成就，也可以慨然奋发了。粤地百姓难道不是因为三位公的德行惠及自己吗？既然按时祭祀他们，又希望把事迹刻在金石上告诉后来的人。我到京师向孙勷征求文章。孙勷熟悉听闻三公遗留下来的功烈，于是写下大字来慰藉当地人。当时方伯李述斋先生又修葺了他们的祠堂。三位公的不朽功业，如同日月星辰的光辉与山岳的高峻。后人不断继承，世世代代在粤地陈设俎豆祭祀。即使石碑有时会剥蚀，我知道对他们的祭祀也不会废止。《王氏三烈祠记》程镳：祠堂建于康熙辛卯年春天，是为了表彰烈女。庚申年夏天，顿谷王氏遭遇盗寇和火灾，逃到宴石岩，聚族居住，凭借险要地势防守。六月末，盗贼急攻，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山，箭矢飞射，利刃凿挖岩石，声势如狂犀一般，突然逼近穷尽的山崖。众人面临大难，守卫者都哭了。王氏亥娘、竹姑、酉娘走出来，向亲人诀别，呼喊上天和父母，接连坠下山崖，声响如雷，连上天也悲伤地下起雨来。群盗赶来窥视，惊恐不安。于是他们只抢掠了谷物、布帛、鸡和猪便离开了。顿谷百姓中知道这件事的人，至今还能够讲述。知县程镳听说后赞叹道：“这才是真正能够取义舍生、不畏强暴的人啊！从前剧盗横行，持弹丸、走险径，官军都不敢奈何他们。三位烈女割断衣襟投下百丈悬崖，迅疾如飞鸟，使盗贼一时之间凶猛的锋芒和狂暴的气焰全都消散。勇烈啊！生时美丽秀雅，死后芳名流传，确实可以和青陵台、黄绢祠相比。人生寿命不会超过百年，那些苟且偷生片刻的人，有的悲惨地化作冷风，有的飘散成寒烟，最终无不与沙虫同化、和草木同腐罢了。哪里有像三位烈女这样，毅然决意赴死，死而名声不灭，使男子都感到惭愧的呢！” 直到今天，春日烟霭、寒食时节，秋风暮云之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她们的芳名将和高山、深川一样长存。于是，在南流江边、宴石岩下建造祠堂，作为三位烈女安放神灵的地方。祠堂前临清流，后靠青翠山麓，飞泉挂在石壁上，石桥横卧水面；早晚都有足够的舟车供人游览，风月之间占尽江山胜景。登上这座山岩，拜谒这座祠堂，必定会有人慷慨悲叹、徘徊不忍离去。

译《绿珠祠记》程镳：铜台已经荒废，金谷园才刚开放，近处接连着兰亭的游宴，远处令人追慕柏梁台的宴会；这里是宛、雒一带衣冠人物聚集之地，也是孟津歌舞的场所。当时海上的奇珍大多归卫尉所有，天下的美丽女子全都属于齐奴。绿珠那时兰香未嫁，碧玉初次簪笄，丝布尚未停止缝制，珍珠还在等待聘娶。美人如天上仙子，玉佩声双双清脆；少女立于风前，行过之处香尘无迹。如意用珊瑚制成，屏障用锦绣围成。奢侈已经到了极点，怎么能经得起消磨？袁大受的妆台上，玉容寂寞；苏小鸾的画阁中，粉黛飘零。南国佳人，续唱河女的歌；主人在东市赴死，接续夏侯的美色故事。青春更替，最终同归白首。远游万里，只能空自听蜀道上的杜鹃啼叫；短暂分别却如千年之久，再也没有辽城的仙鹤归来。重新探访绿杨古渡，前来寻找黄叶覆盖的孤村；在江边询问桃叶，在湖畔凭吊莫愁。一双乌黑的发髻，再难寻到她们如云雨般的踪迹；百尺寒泉，永远覆盖着美人的铅华之水。春兰秋菊来祭奠芳魂，圣女的祠堂已荒凉；面对清风白月追怀往事，香心之寺也已冷落。石制祭器和陶制祭器，留下了史官的褒扬；罗袖玉钗，并不是教人追求妖冶容色的训诫。谁说妾媵一类女子才最擅长风流？像这样美好而有才情的女子，确实应该享受祭祀。不羡慕霓裳羽衣舞，佳人把罗衣系在环上，应当和色丝一样美丽；少女在碑前题写锦绣般的文字。铭文说：绿罗之山，珠江之水，千秋万古，山色光辉，水川秀美。《平乐府重建三贤祠记》陈希芳：凡是建成而没有毁坏的事物，即使只是供人游览、观赏胜景的末节，人们尚且会珍爱它的名声并好好继承，何况先贤的祠宇芬芳流传，忠义足以感动人心，其风采足以照耀异域呢？平乐三贤祠祭祀宋代龙图学士范公祖禹、宝文学士邹忠公浩、工部侍郎胡忠简公铨。祠堂原在龙兴观东面，后来长期废弃。明嘉靖丙戌年，邹忠公的十五世孙輗任右参政，巡视各地时搜寻散佚、剔除遗失，于是在凤凰山麓重建祠堂。左参政祝銮已经把此事记载在《平乐旧志》中。美好的遗迹容易湮没，主管当地事务的官员如果卑劣懈怠、任其废弃，更不用说即使有勤勉为政之心，忙于纠正偏差、补救弊病，也往往把这件事单独放在后面了。难道这不是对百姓没有实际帮助吗？哪里知道维系社会纲常、使顽民受到约束、使懦弱者立志，关系到风俗教化，正是应当优先办理的急务呢？壬子年，希芳承乏代理守护乐川，凡是施行政务，都事事遵循大中丞公的训导；虽害怕自己庸劣浅陋、不能胜任，却不敢有丝毫拖延。如今三贤祠宇废弃而没有立即恢复，这也是政务的缺失。现在有幸奉大中丞公之命修补它，于是在城内分司街选择吉地，备办木料陶瓦，择日开工，不到几个月祠堂便落成了。从今以后还要不断修缮，不使它坠废，希望春秋祭祀有常规，尊崇贤人的典制得以保存，三位公的神灵确实有所凭依。难道只是为了高大的柱子、飞翘的屋脊，收取一亭一阁的胜景吗？美好的君子啊，德行声誉永不止息；三位贤人的事迹正直真诚，言语一出便能受到谴责或顺从，前后始终一贯；即使只是偶然留下足迹的地方，后人对着祭器追仰其仪范，也将永远不忘。美好的光辉将与昭潭、仙岭并峙长存。若有后来任官者能够在这片土地施行德政，使仁惠之心取信于民，美名流传后世，那么他的恩泽如山川滋润、令人仰望，又将如何呢？这也可以用来教化世人吧？因此不避文章荒疏浅陋，记下修建此祠的始末。《修节烈卜氏墓记》谢锡侯：城南三里左右，有一处叫万丈坡的地方，那里是节烈卜氏的墓。墓地坐落在那里，竹树丛生蔓延，樵夫牧人践踏其上，坟墓倾塌成平地，墓址将要被人遗忘。孝防厐子骧又一次办理公务，来到县衙向县令报告。于是他募工砍伐树木，挑土封起坟垄，刻石作为标志。事情办完后，他清晨到墓下祭拜，并且和居民约定：凡是在卜氏墓旁砍柴放牧的，一律处罚，绝不宽赦。第二天，厐子骧进来致谢说：“卜孺人的遗事，父老还能够讲述。如果不加保护，贞洁的遗骨和芳名之墓将同荒烟蔓草一起消失。如今您立碑封墓，墓冢才巍然耸立。卜孺人原来没有墓，墓从这里才开始有了。虽然如此，您何不写一段话来嘉惠后人呢？”我说：“世上身居显要、专擅威福、意气高傲、趾高气扬的人，常常自夸是堂堂须眉男子、衣冠丈夫；一旦面对大难、裁决重大疑惑，利害交集胸中、是非又违背本心，便喁喁低语，像妇人一样。唉！衣冠须眉之中，难道缺少巾帼女子吗？听说卜氏慷慨痛骂盗贼，舍弃生命保全节操，那么那些男子也应当感到惭愧。至于卜氏的坟墓已经湮灭而幸存下来，是您的恩惠。后来的君子来到这里任职，如果能够保护并修治它，那么一抔坟土保存千年，难道只是卜氏一人受到恩惠吗？” 《太平府远景楼记》高不矜：楼就在府治大门处，长期被战火毁坏残破，只剩地基还在。丙午年，郡守马当时正在任上，在草创经营之后，谋划并召集州县所属各官，依照旧基把楼建得高大起来。当时栋梁柱子已经立起，梁、椽、木板、栏槛、瓦砖之类也已经修整，工程渐渐接近完成。忽然他被降职调离，工程于是停止。这年冬天十月，我承乏来到此地，起初因不习惯水土而困顿，后来又被繁重的文书政务弄得生病。过了七个多月，无暇顾及其他事务，而这座楼的工程还没有完工，时常担心风雨将其吹摇毁坏。前人能够兴建，后人却不能完成，这难道不是有志者的耻辱吗？于是我又慨然与属下官员谋划，召集工匠、筹备材料的人都踊跃赶来，比从前更加积极。两个月后楼便建成了。起初从堂上坐着观看，没有什么特别。后来从旁边仰视，楼仿佛奋然耸入云霄。因为太平郡城的城墙依山而建，府治尤其处在山的最高处，楼距离城门只有咫尺之遥，层层叠石、重重垒砌，地势更加陡峻。凭楼远眺，视野非常辽阔。城外是回旋的江水，江外群山环绕，千峰万壑灿然近列，连席簟之间也足以令人快乐。于是把它题名为“远景楼”。忽然想起苏文忠公《眉州远景楼记》，怅然若失，觉得自己的命名近于袭用。正准备改名。过了十天，又恍然想到：凡是心中有所感触，古今之人并不需要彼此谋划。他命名为“远景楼”，是从眉州得到的；我命名为“远景楼”，则是从太平得到的。各自以所见命名，并不是勉强相同，又何必故意求异呢？况且我正是乐于它们名称相同罢了。文忠公写那篇记，是为了赞美当地风俗淳厚古朴以及太守贤能。这个郡虽然偏远，但风俗崇尚朴实敦厚，也许接近眉州；至于我，则迂拙无能、无所作为。假如后来来这里任守的官员登高远望，消解离开国都、思念故乡的悲愁，效法先忧后乐的志向，彼此相率成为贤能的地方长官，使史书所载循良官员的政绩前后辉映，那么眉州又有什么值得特别说的呢？于是仍旧保留这个名称，并刻石记载此事。

译《八桂堂记》耿鳞奇：如果不是有瑰奇幽深的景观，可以俯视山川云物的胜势，而楼台轩室所呈现的风流、光辉相互映照，能够流传得越久越不衰败，难道只是因为它的名称吗？名称只是实际内容的宾客。其实还在于建造它的人和他们的政绩。桂林府治中的八桂堂，考察旧志，始建于宋绍圣年间，鄱阳程公节任安抚使来到粤地，政务有成后修整荒芜田野，治理芜秽原野，筑园建堂，题名为“八桂”。当时还有流桂泉、知鱼阁、洎熙春台等景观。如今观看李彦弼所写的记文，当时宾客随从的喧闹、人物的繁盛，仍然可以想见其盛况。八桂堂名与实的开端，就在这里。到了明成化年间，郑阳罗公用诚任桂林太守，因郡署倾圮而兴工修建。工程完成后，在东西两阶种植桂树，并在后堂悬挂匾额。八桂堂虽多次迁徙，但命名始终沿袭旧名，没有改变。鳞奇自 今上登极的第四年，受到 命令辅佐思恩郡六年，错误地承受荐举，来此承乏任职。我 想到君恩深重，报答称颂实在艰难，早晚战战兢兢，勉力修治职务，幸而没有跌倒失职。看到庭院廊庑没有治理，就略加修葺；至于八桂堂，我本来每天都在这里休息。桂林是西粤的要郡，连接衡、湘，控制交、广，是邮传往来的道路，络绎不绝。山峒溪谷中的猺人和城郭中杂居的百姓，习俗不同、治理方式各异，守土官员常常忙于处理繁多的案牍狱讼，又没有空闲承接和传达上级指令。以我个人所遭遇的情况。清平之时，恭敬地仰见 圣明天子安定百姓、广泛求治的盛德，教化如风吹草伏，无论远近都肃然服从。大法小防都得到遵守，官员守职无所失误，时令调和、物产丰盛，宵小不再作乱。抚摩芳桂树枝，看它被封植；欣赏秋日光辉，感受清爽。凡是在这座堂中宴饮休闲的人，确实会因天下安宁而快乐，并有所歌咏以表达喜悦。哪里敢玩赏外物而丧失志向，只为这些花木而如此牵挂呢？旧志称道罗公修治政事，有古代贤良二千石的风范。李彦弼作记，也盛赞程公能够通达先忧后乐的诚心，并把桂树比作甘棠树，供人憩息。因此这两位公在这里所做的事，本来就不是流连风景、沉溺于玩赏物华。我又怎么敢只借用这个名称而忘掉实际意义呢？我将整饬自身以自我勉励，观察万物以留下箴戒，使登临此堂的人在治理百姓、施行政务之余，后人看今天，不要像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而应当追随前人、唯恐不及；这样难道不好吗？有人说：桂林多桂树，是因为土地产物适宜，便把它广泛栽种，顺应其本性而不违背其生长，所以堂前种桂。这个说法，也足以贯通为政的根本，因此一并记下。《梧桐书屋记》张钺：我到桂林的第二年，在勤德堂西侧建造三间屋子，那里有一株梧桐树，高几十尺，树荫几乎可以覆盖一亩地。官署是在明嘉靖年间迁建的，而这棵树早于官署存在，大概已经有两百年了。桂林太守钱君野堂为它题写匾额，称为“梧桐书屋”。主人每天坐在其中，办理文书，接待宾客，询问民生利弊以及制度沿革，没有片刻闲暇安逸。事情大致办完，便随手取下书架上的书来阅读；这就是所谓打开书本便有益处，直接可以和古人相对交谈。遇到晴窗天朗，或小雨初停、天气清凉，便洒然取出纸笔。夜里则点一盏荧荧的灯，抚摩匣中的剑和囊中的琴而已。有时坐在梧桐树间的露天处，静静思考平生；在朝廷内外任职，竭尽心力，不知不觉岁月已经很深，而六十岁的年纪也到了。卜子夏说：“各种工匠居住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到自己的道。”大概耳目心思经常集中在这里，然后才可以要求自己的政事和学业有所成就。既然如此，我从早到晚、从晚上到夜里，在一室之中周旋的原因，就是为了尽到自己的本分并报答。得到主人知遇的人，是不敢向外人说的。至于微云横过银河、心境空明澄澈，然后才可以应对万事而没有遗漏。古人借助外物来互相资益，这样的例子很多。难道只是梧桐树吗？《韩泉记》高熊征：文公书舍建成后，到了秋季举行尝祭的晚上，我出来散步。明月当空，山野空旷，树木寂静，四面望去如同图画。水声潺潺，却偏偏是高峻山岭和悬崖，无法取水饮用。欣赏了很久，感到快乐，后来又叹道：“清溪就在眼前，却无法取水，难道不是遗憾吗？”第二天便和门人罗印义、黄琼、杨楚生、杨尔恒砍除蓬蒿，准备到前面的溪流取水。小路狭窄陡峭，到了溪边已经疲倦；稍作休息，才转身向书舍左边走去，发现一条小溪。荆棘杂草遮蔽着，看不见源头。我说：“把它开辟出来。”杨尔恒拨开草木开出道路，砍草直到泉边。不一会儿，荆棘被清开，美好的禾草显现出来；杂草去除后，细流发出声响。洗涤后水流清澈，观看水面微波荡漾，听来潺潺作响，洗濯起来清凉，捧来煮茶香气扑鼻，味道甘甜，便离去了。书舍距离并不远，来不及休息便到了第二天，于是取水品尝。众人说：“这泉就在这里很近的地方。过去的人在此居住，人数很多、时间也很久，却没有人发现它。如今一旦找到它，即使拿来祭祀并不算奇异，但若不是文公赐予我们的机缘，也到不了这里。请给它取名叫韩泉。”于是作颂说：“文公书舍，背山面溪。水声潺潺，取水却迟。” 并不是水流本身迟缓，而是山势陡峭，山路断绝崎岖。溪水虽然在前面，走到水边时人已经疲惫。有溪水却难以取得，也就等同于没有溪水。因此为此感叹，为什么不设法治理呢？书舍左边，细流像美玉般闪耀。荆棘丛生、杂草污秽，找不到它的所在。我说：“把它开辟出来。”众人都说可以。藤萝恶木，蚁穴蜾蠃。砍除它，修整它；拔掉它，抽去它。先清理水流，又使水潭洁净澄清。丛生的污秽全被除尽，流水就这样不断流去。若不是文公赐予此机缘，凭什么能够得到它？清泉清冽啊，向北流去啊。感叹从前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它啊？水波涟漪，美丽而甘甜啊。没有治理时，茂密荒芜啊。如今治理之后，仿佛芳香之地啊。洗濯如湘水一般清洁，在秋季举行尝祭啊。或煮或烹，没有不美善的啊。作颂来记载它，使其流传无穷啊。”

译《游温泉池记》王权：白石岩有一座芽峰，草木茂盛而幽深秀美。一道如白练的水渠潺潺流下，这就是温泉池。泉水为什么温暖？有人说，这是地脉蕴藏的热气。有人说，这是山川郁积之气流出并溢散的结果。这两种说法大概都接近事实。然而像朱紫阳那样博学的人，对于鲁城南边的温泉，也只是认为可能如此，并未确定。丙申年我客居青云馆，距离温泉池八里。夏历四月，几个学生请求和我同游，幼子也跟随在后。我们一起登上山冈，涉过田野，越过山麓。山麓全是石头，石下有四间岩室，岩石高低交错，石乳滴滴垂落，泉水冷冷流淌。想要探尽其余部分，但蝙蝠纷乱飞出，无法前行。返回后登上山崖，分开草席排列而坐。不一会儿声音从地下传出，铿铿然又噌吰作响，仿佛浑厚而清越。鼓槌停止，回声仍在升腾，众人肃然倾听。有人说这是击石鼓的声音，有人说这是击石钟的声音。到了温泉池，池边水草繁茂，热气仿佛蒸腾，浮烟似乎将要移动。试探泉水，开始像温热的硫磺水，扬起水来便更加热，扬得越高越热。用它洗浴，身心都感到舒畅。由此知道泉水温暖，既是土地造成的，也是人的作用造成的。当时有人弹丝弦，有人吹竹管，有人采摘、透视、瘦削之物，有人指点交谈地理，彼此都非常快乐。天将黑了，大家吟咏歌唱着回去。歌道：池水像沸腾一样啊，水流浩荡。洗濯冠缨啊，胜过那沧浪之水。洗净我的心啊，洁净我的脚。长啸一声啊，暮色中的山色青绿。归去吧归去吧，来享受沂泉的沐浴。又何必羡慕绣岭的水沟呢。《游勾漏洞后记》安九埏：我在北流任职半年，只是听人说勾漏山的胜景，未有空前往。卸任以后，也没能立即安排游山。过了第二年，春风和暖、天气晴朗，于是约了四五位志同道合的人，骑马出城。向东北走了几里，都是平原蔓草。忽然群峰陡峭耸起，环绕拱卫，彼此合抱。远远望去，苍翠欲滴。同游者指着说，这就是勾漏山。路旁废弃的祠堂里，塑着大士像，左边是伏魔神，右边以葛真人陪祀。我对同游者说：“这座山因稚川而得名，葛真人应当单独设祠，不应让神佛同处一堂，使寻山的人无所敬仰。”众人连声答应。从祠堂右边向北走半里左右，有一处高敞的石岩，中间可以坐一百多人。碑石有的竖立、有的倒下，诗文也有被苔藓剥蚀、无法辨认的。左侧通向宝圭洞，深远幽暗、神秘深邃，须手持火炬进入。石床、丹灶等旧迹仍然存在。经过一道小石门，鱼贯而入，来到一处约深一丈的石崖边；凿出的石阶仅能承受一只脚，只好攀援着手往下走。地势尽头是平沙，水浸润着仿佛将要涌出；飞蝠来往，钟乳石沾到人的衣服，衣服全都湿了。再向前有一处像方形池塘的水面，深不可测，没有筏子无法渡过，于是返回，停在石室上方。客人说：“这个洞大概已经看遍了。白沙洞的胜景在十洞中居首，您还能再游一次吗？”我兴奋地站起来，扶着竹杖，在乱石丰草之间行走，寻路到达高悬在山腰的洞门，攀援而上。进入洞中总共经过好几个洞，每个洞走到尽头都有石缝，必须匍匐通过，里面又是一个洞天，光怪陆离、形态万千，确实如十篇记文所说。出洞后再询问其他洞穴，没有人知道，于是又返回石室，坐下饮酒。客人问我：“勾漏的景色好吗？”我说：“好。”又问：“好在哪里？”我说：“在山。”客人说：“既然如此，您为什么游洞呢？”我说：“洞穴幽深奇异，进去以后才知道；山中云气氤氲、景色明丽秀美，不必进入山中才知道。况且进入名园观看奇花异草、聆听鸟语虫声，如果必须举烛夜游，哪里比得上暖日和风足以使人畅怀呢？”所以，懂得山景美好的人，也就懂得洞景了。客人连声称是。又问：“抱朴子采炼丹砂的事，确实有吗？”我说：“这是古人有所寄托的说法。少伯隐遁于五湖，留侯辟谷，跟随赤松子游历，都是所谓见机而作，不等待事情发展到最后。” 在晋代，中原多有变故，衣冠士大夫很少有人能够保全自己；葛洪故意远求勾漏令一职，以丹砂之事作为托词，这也是留侯辟谷用意的一类。我曾说，晋代有陶潜，人们推重他的隐逸，却不知道葛洪也是晋代的隐逸君子，并不是方士、炼丹客一流。客人说：“既然如此，学仙飞升的说法，岂不是虚妄吗？”我说：“书中确实有这样的记载。其他传记说葛洪请求担任勾漏令，最终却死在罗浮山，这也足以证明那些说法是骗人的。”客人说：“您的话说得很有道理，请让我敬您一大杯酒。”我接受了酒，喝完后骑马观赏山色而回。《湘山胜境图记》曹云路 湘山是楚南的胜景，也是寂照祖师的禅林。寺中高僧命画工把江山胜景全部画出，并且刻印在木版上，使游览观赏的人能够阅览。我提笔记述道：桂林四周，万座山峰奇异高耸，千重岩石高峻险绝；而在桂林象郡之中，草木郁然、森秀苍翠的，只有湘山。那水波荡漾、清澈澄明、回旋曲折，水光潋滟如同西施的容颜，涟漪荡漾如同素娥洗濯的白绢的，是湘江。那水潭深广如镜，河道曲折如带，轻盈如两只野鸭凌越烟云，矫健如一条蛟龙披雾而行的，是罗江。那水面波光涌动、映月生辉，潭影涵映天空，春夏时绿色水草涨满堤岸，秋冬时红蓼漂浮水滨的，是灌水。众水环绕，临江独自绵延曲折、蜿蜒而立的，是湘城。距离城西约二里，另有一处开辟的洞天，金碧交相辉映，铃铎钟磬之声十里可闻，就是湘寺。寺旁有忠孝碑，碑阴是明代御史、我先伯曾祖心洛公的祠堂。前面有世大夫坊，就是我先高祖、曾祖的旧宅。远望群山，有三座山峰相对耸立，倚空卓然，晴日云气遮没山顶，烟霭如黛横在山腰，名叫三华山。有一座山峰像僧人入定，仿佛达摩面壁，名叫圣禅山。

译中间突起一座山，像盘腿而坐，仿佛显现大光明藏，名叫圣佛岭。旁边耸起一座山冈，像钵盂倒扣，时常有云气聚集成伞盖覆盖山顶，名叫钵盂山。寺左边是柳山，苍翠环绕如屏风，排列如障幕；其突出的地方有一座亭子，俯视湘水，像一弯倒悬的新月，名叫寸月亭。寺右边的石头像盘子，峭壁陡削，倒影映入寒潭；山势回折深处有一座阁，舒卷山间云气，名叫卷烟阁。阁外涧水潺潺，一泓清水沁人，有座亭子临于涧上，名叫濯缨亭。寺中两侧，有的建台，有的筑榭，有的设亭，有的开池，有的筑成桃李溪，有的创建联璧馆，作为各位荐绅人家的别墅。四周有的建庵，有的建室，有的建大悲阁，有的敞建罗汉堂，有的构筑天台院、净土院、雨华林、协天宫、映水堂、选佛场等，各种名刹，都是众多僧人的兰若。其中有大雄殿，最高处有布金楼，后面有一座佛塔高耸挺立，玲珑剔透，四角遮蔽阳光，七级高摩苍穹，名叫妙明塔，就是寂照祖师的真身所在。登临的人从石阶小路进入，登上塔顶，湘源八景尽收眼底，恍惚间仿佛身在半空，俯视河山，平展得像手掌一样。相传这里一片袈裟大小的土地，哪里需要羡慕只树园呢？塔旁有飞来石，嵯峨盘踞，孤云往来，仿佛在窥视佛的形相。石上有一处岩洞，转身进入，深数丈，里面有巨人的足迹。有人说：“这是佛迹。”岩上有泉，泉水深处常常可以看见潜伏的龙，名叫龙藏泉。又有石髓泉、法华泉、洗钵泉，水味香而清冽，水气寒而清凉，即使曹溪的一派泉水，也不过如此。还有一座石塔，题作“古塔”，是祖师当年修行的旧迹。石塔东北面，沿山岭向上，半里左右有云归庵，把白云锁在青翠山腰之间，任其随清风来去。再向上走一里多，有慈慧庵，竹径直入云间，林荫环绕山谷。再往上二三里，有狮子岩，洞口张开形成山谷，吐纳烟霞。谷口松涛震撼，恍惚听见狮子吼声。凡来游览的人，仿佛直接被从大梦中呼唤醒来，这就是湘山的壮观。可惜它偏处西部边远地区，高贤名士来游览的很少，即使来游览的人也未必是懂得山水的知音。间或有一两个知音，赋诗留下韵味，面对景物流连；一旦离开景境，所见便都成了虚幻。每每带着《湘山图》回去，但图画能够描绘山水的形貌，却不能完全写尽山水的深奥，实在可惜。有图画就不能没有记文。因此我写下这篇记，使天下没有游览过的人读到它，不必劳苦远行攀登，便能把湘山的胜景清楚地留在心目中；使已经游览过的人读到它，也不禁神思飞往那里，仍然回忆起从前游览过的地方。《游覆釜山记》曹一湛：覆釜山距离州城西面八十里，是无量主人的修真之处。因山形像倒扣的锅，所以得名。我住在长乐的庄园，向北望去仿佛近在咫尺，常想着登山观赏胜景，只是时常有戒备事务，没有空闲处理这件事。丙寅年仲秋，黄花吐蕊，新雁在空中排列成字，我悠然产生如鸾鹤般高逸的想法，立即命童仆收拾行装，和两三个同伴向西出发。走了三里左右，经过岩泉，泉水从石缝流出，晶莹可爱。又走几里，群峰相对耸立，中间夹着小涧，水声轰然，像雷声，又像铁骑冲出、刀枪相击，声响震动山林。原来是大石块纷纷横卧涧中，水不能直流而下，于是跳跃飞鸣，和山势争胜。人走在其中，像踩着狭窄小路，曲折盘回。抬头看，白日仿佛在东西间跳跃；古木苍藤，含烟凝雾。出城还不到半天，已经和尘世大不相同了。走了十多里到枫木岭，同伴已有疲倦之色，稍在石上休息，面对俯视哪吒、白云等峰，只见它们直插霄汉、摩云而立，森然如列戟。覆釜山高耸其中，宛如老和尚面壁而坐；俯视山下村落稻田，林木和房屋伏倚在浅谷中，挑饭妇女、放牧儿童往来于绿色田野之间，恍如一幅画图。当时夕阳斜挂树林，纷乱的蝉声在树间喧叫，落霞和轻霭相互映照，山中的晚景更加令人心旷神怡。于是从岭西下山，在山庄停留住宿。第二天早晨步行出定光寺，由山麓沿小溪前进，大约六七里，叫作灵家山。经过这里后，山势高险陡绝，只能弯腰前进，一寸一寸地走，像弱者拉开强弓。半山腰有几重水帘挂在石壁上，垂落如越女浣洗的纱，纷飞如良工削琢的玉。飞泉瀑布在春夏时到处都有，这里在秋季却更加奇异。经过几里到苦炼庵，四山环绕如屏障，左右两条山涧在庵前汇合。庵后高峰翻涌青翠，蜿蜒飞舞，像苍色虬龙行于天空，百鸟也随景而来，实在是胜地。走过石桥，穿过竹径，庵僧在廊下迎接客人。坐下后，山风飒然吹来，单薄的衣服抵挡不住。刚上山时穿着夏衫，还汗流沾湿衣袖；相隔不到十里，寒暖竟然差异如此之大。不一会儿，缕缕云气从崖下升起，飞布到屋椽柱间。回头看自己，仿佛坐在海岛中，于是不能继续前行，便留宿庵中。清晨起身凭窗远望，风吹翠竹作响，烟笼树木含着红色，鸟啼猿啸，山中声响和水流潺潺，都仿佛梵呗，心情颇为清冷。吃完饭后披着云雾上山，远望石阶像梯子一样悬倚山旁；空濛的翠色仿佛滴落在衣服上，青色雾霭充满眼前。每经过一处，都是竹林、石头和清流，可以坐下，也可以洗濯。我和两三个同伴坐在幽深竹林下，取石钻火，舀泉水煮茶。落叶萧萧，秋风阵阵。秋山的形貌惨淡而寂寥，而我的心情既凄凉悲怆，又浩荡而逍遥。这才知道游这座山，贵在秋季。于是提起衣裳奋力攀登，屡次登高、屡次休息，总共攀登了几十次。到达第一重天门，石上刻着“白云洞天”四字，笔力遒劲。又经过几道盘曲山路，两块巨石峭拔，中间空出一条道路，像推开门一样，这就是第二重天门。在石壁下得到太守顾璘的诗，读完后，庵僧前来迎接。当时正是中午，我们一起登上白云庵，整理衣服拜见无量主人。经过一处尚未污损的地方，僧人来为我们引路。向南转弯走一百多步，道路两旁有古树，高五六尺，粗约一围，枝干弯曲婆娑如伞盖。相传佛曾经在树上晾晒袈裟。我认为万物都要依靠阳光才能舒展，这座山阴冷特别严重，所以树才这样；僧人只是借此使自己的说法显得神奇罢了。道路稍稍下行，石脊像桥梁，宽仅一尺，长横数丈，左右都是深谷，名叫定心桥。

译到了这里，心中惊悸、眼睛眩晕；如果还能保持镇定，那才真是心神安定。前面的岩石削立如墙，举步时石面无法承受脚掌，微风一吹便摇摇欲坠。引路的人用手垂下援引，才登上去。站在崖下向上看，攀登者像猕猴，攀缘者像鼯鼠，伏行者像蝙蝠。山势险峻高危，竟到了这种地步。又互相挽臂、借助拐杖，扶持着踉跄通过。圣水岩的岩石像屋子，只容得几个人。中间原有石台，如今已经坍塌。佛曾在这里讲经，水从岩石中流出，注入石盆，清澈如镜。我洗脸洗手，清冷透骨。沿岩石曲折向西走，不到一百步，悬崖高达万仞，无法落脚。伏身向下窥视，令人毛发悚然。从前东野登阁，还称作“脚脚踏坠魂”；如今脚还没有踏上去，魂已经先坠下去了。僧人说这里叫“舍身崖”。我说：过去佛并没有从这里舍身，为什么反而在湘山驻锡呢？可是要越过山顶必定要经过这处险地，我实在难以做到。于是命身手敏捷的人先通过，我闭着眼、屏住听觉，匍匐着一点一点前进，自己都笑说不再像一个正常人了。平常人能够行走，是依靠双脚；这里却要以腹部贴着石面，把力量寄托在双手上，双脚没有容身之处。唉，世上如果没有章子厚，这座山崖就只能徒然虚度千古。登上山顶后，看见主人盘腿而坐、飞锡停留的地方，石上的痕迹还清楚如旧。曾听说踏石能够踩成泥，这就是一个证明。一般山岭以草木繁茂为胜，而覆釜山光秃秃的，整座山没有一尺草木。环山全是石头，圆得像青色玉璧，红得像丹砂；云霞烟雨在早晚之间千变万化，确实是湘南杰出的山峰。袁中郎说：“华山内外全是骨骼般的岩石，天水的烟雪错杂地点缀在石壁上，是古今的奇观。”可惜这座山受限于偏僻之地，不能和名山争奇。天下万物也都有受到际遇和未受际遇的区别。有人说：“这是造化的秘密，不愿意彰显它吗？”然而天下万物形体相同而显隐不同的，难道只有这座山吗？我放眼四顾，天地渺茫无边；苍梧、九疑隐约在云际；黄华、白宝等山聚集伏卧大地，全都像小土丘；湘、洮、罗、灌诸水交错环绕，像引绳曳练，汇合后向东流去。我徘徊了很久，心胸开阔、精神愉悦，潇洒地忘了回去。当时太阳已经落下半轮，朱红光芒反照西山，山色化为碧绿，万座山峰尽成紫色。两三个同伴催促回去，于是又下到白云庵，夜宿方丈室。打开窗户欣赏，明月点缀天空，满天仿佛都是青色火光。远望数百里之外，只是山高风劲，不能久留，于是睡下。清晨起来看云，只见云在绝壑之下，洁白如棉，奔腾如浪，大地仿佛变成琉璃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我们这些人坐在山顶，飘然置身尘世之外，更加怀疑自己在青天之上。我回头对两三个同伴说：“这样的游览，难道容易得到吗？”我曾经想到，那些得志的人，上等的可以出入朝廷，下等的也能做地方长官；但他们被得失之情牵累，奔走在利禄道路上，曾经不能在烟云山水间尽情放怀；而烟云的变幻、山水的幽深奥妙，只有那些退隐而怀才不遇的人才能兼而拥有。所以司马迁的文章得到山川之助而更加奇异。由此可知，那些嶙峋雄伟的地方，是上天用来资助才人、开拓其胸襟、抒发其困顿愁苦的。假如我获得朝廷差遣，哪里还能和两三个同伴在这里优游俯仰呢？两三个同伴领会了这些奇峰夹壑的秀美，回去后写成文章，将来采风的人考察并把它献给 朝廷，才会感叹：登高远眺确实大有益处。两三个同伴说：好，请您为此写一篇记。《铜鼓记》金鉷 圣明天子统治天下第八年春天，粤西北流县的农民获得一面铜鼓，完整无损，没有剥蚀；翡翠、丹砂般的斑驳古色，不是人世间应当私自珍藏的东西，于是恭敬地进献上来。朝廷之下，防 皇恩加以赏赐，耕田的农民欢呼称谢。这年秋天，在浔江铜鼓滩下，有一件东西衔着水波、冲击浪花，隐隐像要跃出水面。渔人集合众人合力举起，发出铿然声响，原来又是一面铜鼓。抬回来后，仔细查看、审慎测量；它的高度、宽度、重量、纹理、色泽，虽然都比不上进献的那面，但其宏大的形制、细密的纹饰、深沉的绿色，绝不是秦汉以下的器物。称量重一千六百五十一两；量得鼓身高一尺六寸而略有收缩，鼓面直径二尺六寸有余，周长是直径的三倍；腰部略微收束，仅六尺九寸多；底部和鼓面一样大而中空。鼓面有蟾蜍层层蹲踞，大小各六重，共计十二只，想来取的是律吕相生、对应十二个月盈亏的象征。鼓面和边缘的圆纹也有十二道，疏密相间，里面的细纹各不相同。鼓身两旁有两个像环一样的耳，用来抬举。全体完整，没有残缺、损坏或薄劣，仿佛有神灵护佑。考察旧志记载，伏波将军南征交阯时，船上载着骆越的两面铜鼓，铜鼓跃入八桂江中，后来有人得到，却很快又失去了；大概是神物通灵，或者它们隐现无常，是在等待有德之人。我曾听传记说：“鼓鼙的声音喧闹而使人振奋，振奋便会前进；众位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会想到统率军队的大臣。” 铜鼓的形制，难道不是用来振作三军士气、震慑百蛮之心的吗？恭逢 圣明的德行光耀昌盛，皇帝的威势远播，自古以来的不毛之地，没有不奉行正朔、缴纳贡赋的。铜鼓一年之中两次出现，本来就是适宜的。于是谨慎地考察度量，记下大略，把铜鼓安置在官署院子的右边，并排列旗帜。左边彰明德政，宣扬威势，安抚远方而使近处归附，用来镇守边境，流传后世。将来应当有可以凭借它来振作威仪的人，难道只是壮大军门的景观罢了？

译序 恭敬地解释 《圣祖御制训饬士子文序》李绂：我曾考察教化推行的情形，没有比唐尧、虞舜时期更盛大的了。当时既设置司徒来施行五教，又一定以“在宽”的训诫加以重视，再用慰劳招来、匡正扶助等教导反复申明，而且还有振兴德行的言辞，何其周详广博、反复恳切，竟然一点也不怕烦琐，到了这样的程度。大概教导百姓的办法，出自圣人的谋议，其道理便不会改变；再加上天子的言语，其势力便容易施行。康熙四十二年，我 圣祖皇帝亲自制定《训饬士子文》，刻在学宫中，每月初一、十五宣讲，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这大概就是圣人承受天命、建立最高准则，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用意；这样的情形，过去在唐虞时代见过一次，如今又见到了。广西地处偏远，圣人的声教已经普及，但比内地稍晚。我臣绂奉 命令前来治理这个地方，首先告诫师儒勤加宣讲 圣训。永淳儒学教谕臣唐榦请学政大人恭敬地加以注释，前来请我审阅。我私下认为，我 皇上善于继承并发扬 亲自制定的 《圣谕广训》颁行天下，大概是 圣人继承 圣人而成为又一位圣人，却不自以为圣，想使天下臣民都遵循旧有章法，不忘记圣祖的教诲。如今教谕唐榦所作的注释，虽然很浅显，不足以仰窥圣训的高深义理，但也可以说符合 圣上的心意，于是下令刊刻施行，颁给众多士人。恭敬解释 《圣祖御制训饬士子文序》。甘汝来：自古以来，神明灵秀首先出现的圣人，作为君主、作为老师，用来向天下后世垂示教诲，不能没有文章。因此，伏羲有八卦，周文王有卦辞和爻辞，以及《典》《谟》《誓》《诰》等篇章，都是古代大圣人的作品。《尚书》说：“皇极所发布的言论，常法和训诫都在这里了。” 凡是那些普通百姓所依据、所实行的训诫，使他们共同走向宽平正直的道路，都依靠这些东西。然而圣人哪里能够挨家挨户地去讲说呢？所以国家设有学校，党设有庠，术设有序，教化中设有老师，按时讲习，并督促劝勉他们。

译《尚书》说：“工官负责收纳言论，按时宣扬它，这大概就是他的职责。” 对于不遵从教化的人，于是有郊、遂移送惩处，有寄棘之屏加以拘禁，严重的就交给士官审理。所以又说：“明辨五刑，用来辅助五教。”这一切都是为了惩罚不遵从教化的人，使他们完全合乎中正罢了。这就是所谓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罚，全都是圣人用来教化天下的手段。我国 圣祖仁皇帝是神明灵秀首先出现的圣人，作为君主、作为老师，六十多年间，海内海外都已同一道德、同一风俗。仍然担心士人的习气还没有达到古人那样纯正。特意制定《训饬士子文》，颁发到学宫，严格划清义与利的界限，显示劝善惩恶的法典，真是伟大 啊！君王的言论，真可以和伏羲的八卦、文王的卦辞爻辞以及《典》《谟》等书一同光照日月星辰了。广西处在偏僻之地，远方边陲古来称为荒服，向来沐浴着 圣人的教化，风气逐渐开化；只是积习玩忽日久，有时仍拘泥旧习，行为失当、急于求进的人时常仍不能避免。守土诸臣同心同德，督率师儒，勤加宣讲 圣训，不敢懈怠。永淳教谕臣唐榦恭敬地加以诠释，用来帮助众士人早晚讲习、督促告诫。书已写成，请我审阅，即将交付刊刻。我认为：圣人的谋略广大无边，义理含蕴宏大深奥，专治章句的儒生，哪里容易窥见万分之一？但按照古代“按时宣扬纳言”的意义来说，也不能不说这是恭敬尽职的工夫。如今把 皇极所发布的常法训诫，每天呈现在诸生的心目之间，使他们惊惧警醒，争相自我磨砺，以求成为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人；对上能够适应国家天下的需要，对下也不遭受罪咎、不触犯官府，共同走向宽平正直的道路。大化的完成，一定由此开始。我职掌辅助教化，将借此观察其成效。《广西通志》旧序　　　　吴兴祚 当今天子在武功告成之后，便修明文治，想到天下的舆地图籍，周代由职方氏掌管，汉代由太史登记；唐、宋以来，没有一个郡县没有志书，以备国史采择。到了明代，又汇集两京十三省的成书，编纂为一部志书，名叫《一统志》。历代掌故既然如此，确实不可缺少，于是 诏令礼部考察各省有《通志》而尚未上呈的，赶快上报。于是涉及广西。我兴祚恰好忝任督理广东、广西两省的职务，负有督促修成的责任，便发文命令各司详细采集编纂。可是广西自遭逢叛乱，旧志大多残毁，征求散失的材料，实在是藩司的责任。于是他们日夜从事，又集合众僚的意见，礼聘才俊之士，广泛搜集、考订，由旧志增补新材料，用功两个月，得到四十卷稿本前来。请我校订，我披阅完毕，感慨而作此序。因而想到，自古以来疆域广大、车书统一，确实没有比我 大清更盛大的了。唐虞至治的时代，所称的中夏，在《禹贡》中不过越、冀、青、豫几州的范围。到了夏、商、周三代，虽然把天下分封为千百个国家，但像今天奉行文教、缴纳税粮的土地，都被列为荒服。那时所谓“治理”，其实是以不治理为治理，疆域也不过如此。到了秦兼并诸国，设置郡县，号称能够扩张疆域，但所开拓的庸、蜀、交、广地区，仅仅能够通达，后来又关闭关隘、据守本地，终究没有成为中原王朝所有。及至汉、唐、宋以后，各代逐渐向远方拓展；然而瓯、闽、南越、六诏、金齿等地，仍不时发生战争，持续很久。后来平定各处荒远边疆，也没有完全做到像其他郡县那样朝觐、会同、设置官吏、缴纳贡赋，终究仍有缺憾。要说能够包容八方荒远地区，穿上军衣便取得天下，使临近海边的内外各地没有不遵循教化的，实在只有我 世祖章皇帝，这是自古至今从未有过的事。考察明代，取得天下后过了几十年，仍不能偃武修文，蛮夷和水乡之地反叛仍时有发生。就广西一省而言，猺、獠、狑、獞等族杂居，难以驯服，最后靠韩襄毅王、文成等几位大臣上奏平定叛乱，建立了显著功勋。但也只是用文法加以约束，采取羁縻办法，不能禁止他们完全不发生些许侵扰。唯独我 本朝定都建立政权后，广西归入版图，近三十年来，一方安定。后来叛藩煽动蛊惑，毒害各郡县，诸蛮不能不受到劫持；然而一旦 大军进入境内，不仅我朝百姓俯首听命、恐惧退避，即使大的如安南、小的直到各属土司，也都能不动声色，像从前一样畏惧威势、服从教化。这如果不是 国家的德化逐渐浸润，深入人心达到极深极远的程度，怎么能使这种顽强而混杂的地方变得柔顺呢？像这样，又是自古以来治平之道的神妙，纯厚完美也没有超过我 大清的；这正是大一统所以特别盛大、万世长久的原因。如今四海的污秽已经清除，天下永远清平、完全安定。由一部《广西通志》来推测天下，虽像豹子从斑纹窥见全身，但 朝廷天下大同、长久治安的规模，确实可以在这里略见一斑。至于盛极之时如何保持盈满，教化成功之后如何谋求保泰，这在 圣明天子阅览《一统志》告成而勤勉不倦地治理之时，远方荒僻之地的臣民父老，也将长跪扶杖来观看。于是把这几句话写在卷首，附于志书，以求流传不朽。《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十八 艺文 本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