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九

译记 《訾家洲亭记》【唐】柳宗元

大凡以观游胜景闻名于世的地方，不过是能从一处观赏；有的若能旁通左右，便认为特别奇异。至于不用远行，不登险处，环绕山岭、曲折江流，四面望去景色都一样美，奇景竞相呈现，彼此毫不相让，这种景观遍行天下也只有这里能够得到。桂州多有灵秀的山，拔地而起，峭拔坚实，像树林一样分立在四野。官署左边有漓水，水中有訾氏之洲。凡是岭南的山川，直达海边的景致，在这里全都呈现出来，而古往今来却没有人能够知道。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到这里任职，兼任都督二十七州诸军州事。盗贼逃散，奸邪革除，德惠广泛施行，一年之间政事便有成效。正值天子平定淮夷、安定河朔，向诸侯宣告胜利。裴公已向下属施行庆贺，于是召集僚属官吏登上此洲游玩。远望四周，感叹从前美景被遗弃。于是用厚价买下居民的土地，迁到空闲的地方；砍伐坏树，除去深密的杂草。前面指点，后面规划，心情舒展，目光所及无不畅达；忽然间仿佛飘浮上升，来到云气之上。万山朝向内围，重重江流束成狭窄的形势，山间雾气连接、含着光辉；回头看各处合宜的景致，平常从未见过的景物，忽然相互映现，仿佛飞舞奔走，与游人一同到来。于是筹办工程、置备材料，考察周详，确定方位。南面建燕亭，屋檐伸展，檐角下垂；廊檐之间可以走动、更衣，周围大约如同一所住宅。北面有高大的轩阁，可以俯瞰千里；左边有凌空的飞阁，右边排列着幽静的馆舍。把船连接起来作为桥梁，随着水波上下浮动。包揽漓山，含摄龙宫。过去所大力收藏的景致，都集中在亭内。太阳从扶桑升起，云彩飞过苍梧，海上霞光、岛上雾气，都来助成游赏之景。空隙处则在回环的溪流旁架起望月的栏杆，在竹林中建出纳风的榭亭。白天尽显美景，又增添了夜晚的妙处。群星向下铺展，清朗之气回旋聚合，幽深之中景象万变，仿佛在尘世之外与安期生、羡门子相接。那么，天下凡是以观游闻名的地方，难道有不屈服退让、推尊这座亭子的吗？亭子建成后设宴游乐，欢乐达到极点，众人互相庆贺。大家说：过去遗留下来的胜景，大都在深山穷谷之中，人迹罕至，后来被好事者发现，便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却从来没有像这里这样，紧靠州城、挨着市集，车马步骑早晨经过、晚上也能看见，历经千百年却没有人另眼相待；一旦被发现，便胜过其他州郡，即使博学善辩的人，也不能举出比它更好的地方。这样看来，人的心目中，果真有遥远绝异、无法到达的景观吗？大概不是桂山的灵秀，就不足以形成奇伟的景观；不是訾家洲的开阔，就不足以穷尽视野；不是裴公的鉴识，也不能独自发现它。唉！造物者设置这样的景观已经很久了，而把它的美尽数呈现出来是在今天；我难道可以不借此写篇文章吗？《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　柳宗元

冬季十月，在马退山南面建造新亭，凭借高丘的险阻形成形势。亭子没有欂栌、节棁等华美构件，不雕刻椽木，不修剪茅草，不排列墙壁；以白云作为篱笆，以青山作为屏风，用来显明它的俭朴。马退山高耸地从苍茫大地中拔起，山势奔腾，云峰高耸，绵延数十里乃至上百里；山尾盘曲在荒远角落，山首注入大溪，群山如同来朝拜，形势好像群星拱卫。山色苍翠，形状奇诡，像彩绮缠绕、锦绣交错，大概上天把秀美集中在这里，并没有把它限制在遥远偏僻的地方。然而这里土地连接荒远之地，风俗夹杂夷俗，周王的车马足迹没有到过，谢公的木屐也没有踏及；山岩道路冷落，登山探访的人都因此叹息。辛卯年，我的二哥奉方牧之命到这里任职。他的德政惠及百姓，因而取得信任；取得信任，人民便和睦；人民和睦，政事便有许多闲暇。于是他曾在这座山间徘徊，以寄托美好的景致，便修葺涂饰，建造了自己的居所。不到一天木工便告完成。每当风停雨收、烟霞清澄明丽时，他就戴着角巾、穿着鹿裘，带领兄弟和朋友中的成年五六人，沿着山路登到高处。此时手中弹奏琴瑟，眼睛追随着回旋的云朵；西山清爽的气息充满我的胸襟，万物尽收眼底，伸手仿佛就能全部握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美景本身不会自动显出美来，要因人的发现和彰显才显明；兰亭如果没有遇到右军王羲之，那么清澈的急流和修长的竹林也会湮没在空山之中。这座亭子偏僻地处蛮岭之间，美好景境很少有人到达；若不记载它的建造，使盛美的遗迹郁结湮没，便会给山林留下羞愧，所以我把它记下来。《柳州东亭记》　柳宗元

从州城南面的谯门出去，向左走二十六步，道路南面有一块荒弃的土地，南边正对着江西水边，垂杨旁是传置，东边叫东馆。里面草木杂乱幽深，山崖沟谷倾斜、坍缺、毁坏，野猪把它当作园囿，蛇把它当作薮泽，人不能居住。到这时才命人披除、砍伐、清理、疏通，种上竹箭、松柽、桂桧、柏杉，改建为堂和亭；架设高峻的桥梁，使其上下回旋，前面伸出两翼，凌空面对江水，江水仿佛化成湖泊。群山横向环绕，山岭开阔，水湾曲折；处在城中人事繁忙之地，却能忘却人间，这也很奇特了。于是取传置北面的屋宇，向右开辟作为夕室；取传置东面的屋宇，向左开辟作为朝室；又向北开辟作为阴室，在北窗下建屋作为阳室；在中间建这座亭子作为中室。早晨在朝室居住，晚上在夕室居住；中室在正午居住；阴室用来避开暖风，阳室用来避开寒风。如果没有寒暑变化，早晚便恢复原来的名称。建成之后，在中室立石，把这些文字写上去，告诉后人，希望它不要毁坏。《钴鉧潭记》　柳宗元

钴鉧潭在西山西面。起初大概是冉水从南面奔流而下，冲到山石后曲折向东流；水流上游和下游的形势陡峻，冲荡撞击更加猛烈，侵蚀两岸，所以两旁宽而中间深；水流一直冲到石头才停止，流沫形成车轮般的旋涡，然后才缓缓流行。潭水清澈平缓的地方将近十亩，四周有树木环绕，还有泉水悬挂而下。潭上有居民，因为我屡次游览这里，一天敲门来告诉我说：“我承受不了官租和私人债券堆积的负担，已经砍伐山林，迁到别处居住；希望把潭上的田地卖掉换钱，以缓解灾祸。”我很高兴，便依照他的话办理；于是加高潭台，延长栏杆，把泉水引到高处，使它坠入潭中，发出潺潺水声，尤其适合在中秋观月。由此可以看见天空的高远、清气的辽阔；是什么使我乐于居住在夷地而忘却故乡的呢？难道不是这个潭吗？

译《柳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　柳宗元

古代的州治在浔水南面的山石之间，如今迁到水北，地势平直开阔，方圆四十里；南北东西全都是水。浔水北面有两座山夹着道路，山势陡峭，叫背石山；有一条支流向东流入浔水。浔水因此向北再向东流，流尽于大壁山下；那面石壁叫龙壁，壁下有许多秀美的石头，可以制成砚台。向南隔水有一座山没有山脚，宽一百寻，高五丈，上下形势相同，叫甑山。甑山以南全是大山，多有奇景；再向南又向西叫驾鹤山，雄壮高耸，环绕而立，古代州治背靠着它。山坳下有泉水，常常盈满却不流动。南面有一座方正而高大的山，像屏风一样，叫屏山；它西面叫四姥山，都独立耸立而没有依傍。浔水向北流，经由浅滩而下；再向西有仙奕山。山的西面可以登上去，山上有洞穴，洞中有屏、有室、有屋宇。屋宇下面有流石凝结成的形状，有的像肺肝，有的像茄子房；有的堆积在下面，像人、像禽鸟、像器物，数量很多。东西长九十尺，南北长度不到一半。向东进入小洞，走了通常四尺左右，便豁然开阔，十分广大，却没有孔窍。正黑暗时举烛照向高处，只能看见洞中的屋宇，里面全是流石形成的奇怪形状。从屏风南面的室中进入小洞，向上攀登，约为平常路程的两倍，起初黑暗，随后忽然大为明亮，便是上室。从上室再向上有一个洞穴，向北出去，便面对广阔的原野，飞鸟都能从上面俯视它们的背部。最初登山的人在上面发现一块石棋盘，石面黑色而有红色纹理，共有十八道，可以下棋，因此把这座山命名为仙奕山。山上多柽树、槠树、筼筜竹，也多有櫜吾这种鸟。还有多秭归石鱼山，山体全是石头，没有高大的草木；山小而高，形状像竖立的鱼。在多秭归山西面有洞穴，类似仙奕山的洞，进入洞中后向东出去。山的西北有灵泉，在山脚东边的下面；泉水周围有山麓环绕，泉口很像车轮，雷鸣般向西奔流二十尺。石涧中有洞，因为隐伏在地下，什么也看不见。水中多有绿青色的鱼、石鲫和鯈鱼。雷山两岸都向东西延伸，雷水从这里流出；水蓄积在两岸之间叫雷塘，能够产生云气，形成雷雨，时隐时现并发出光亮。祈祷时使用俎上的鱼、豆中的猪肉以及修整好的祭品和精米酒，向阴神祈祷就会应验。在立鱼山南面，其间有许多秀美的山，深邃却没有名称。峩山在原野中，没有山麓；峩水从这里流出，向东流入浔水。《南溪记》　李渤

桂山、漓水右边汇入阳江，走了几里多，便到了南溪口。溪流左边屏风山外，山崖峰峦争奇斗丽，竞相增高；山中孕育的翠色牵曳着烟霭，曲折延伸如同图画。左边连接着幽静的别墅、园圃和田地，鸡鸣犬吠，令人疑心不是人间。逆流走数百步到达岩石处，岩下有一处弯曲低湿的泥地，于是引水开辟成新泉。山中有两个洞、九个室：西南面叫白龙洞，横向通到巽维，洞中脱落的石骨洁白如玉；西北面叫元岩洞，曲折通到坎隅。天晴时可以眺望漓水；元岩洞上方叫丹室，白龙洞右边叫夕室。巽维以北沿险峻的石梯通到仙窟，北面又有石室，参差错落，开阔幽深，可以容纳景色、留住云气。洞穴和石室中都凝结着乳状石液，形势诡异、形状奇特。俯身观察，有的像伞，有的像车盖，有的像栾栌支撑；有的像莲蔓和藻井。向左斜视、向右俯瞰，有的像帷帐，有的像帏幕，有的像倒伏的松树、摇曳的竹子，有的像海水翻荡、云气惊动。玉池、石井、山岚和风势回旋交错，繁多得无法记载。从夕室沿溪向城郭走去，约四里便近了；距离松衢约二百步。能发现这里，就像得到美玉和蛇珠一样，我又疑心古代大舜曾游览此地而忘记回去。于是命人开发隐蔽之处、拓宽幽深的石阶、修治险要的居所；又用亭榭作两翼，用松竹增添韵致。仿佛置身方丈仙山，仿佛登上瑶台，既美丽，又畅快。因为溪水位于郡城南面，所以题名为“南溪”，并作诗来记述这件事。《新开桂林隐山记》：吴武陵入内则使万物得到化育，出外则使万物安宁；万物安宁之后，心志才能舒适，于是便有了西郊游赏。起初有一天，他命人备马向西出行，出城一里多，发现一座小山；山下又发现伏流，颜曰：“山石秀美，水色清澈，草木葱郁，这难道是在隐藏奇异之物吗？”于是下马穿鞋步行，向北走四十多步，发现一座石门，左右石壁如剑直立，令人惊惧，仿佛有神物把守。由石门向西走十步，发现北洞，平坦宽阔如同屋室；室内清澈青碧，仿佛图画，钟乳积聚，旁边水滴流淌，凝结得像壮士背负横石，愤怒奋发，仿佛仍然活着。登高向西而上，有石窗，从窗下望，千山如同伸手可指。从石室向东转行三步，发现石岩；岩下有水，水声潺潺，疑是蛟龙所居。水色墨绿，深三丈，可载千石之舟，舟中可坐数十人。陈设丝竹乐器，歌舞翩然，仿佛乘仙而行。岩石南壁有石磴，可排列十名乐工。岩石东面像田间沟渠，贯穿石间流去，不知流向何处。北壁有半个洞穴，形如悬门，贯通外面，足以容纳小舟；出门便是水潭，长三十步，潭中有菱角和荷花。潭北十步有溪水，溪面横向五里，纵深二百步，可以行驶方舟，也可以泛游画鹢，茫然间很有江海的情趣；鱼龙跳跃，水光闪动，鸥鹭如同家养的禽鸟。溪潭之间有一块一丈多的地面，颜色纯红。经过石门向东南走，越过小岭，只见石林和险峻的山峰在左右夹峙而起。由岭下走十步，发现东岩；从岩口直下二十步有水，宽约三尺，浅沙如画，细草如织。向南望去，有凝结的钟乳石像熏笼，洁白如拥积的雪。从岩石西南面登上四十级悬空石梯，有两个碧色石盆，钟乳孔中滴水流下，可以舀来饮用。再登九级石梯，得到白石盆，盆色如玉；盆中有水，却没有水源，天然香甜，可以供十人饮用而不枯竭。由石盆向东北返回上行，又登十二级悬梯，得到石堂，可坐二十人；钟乳石穗成排垂挂，敲击时发出金玉般铿锵的声音。堂中有一块方石，形如棋盘，于是就在上面划界下棋，悠然间竟不知斧柄已经腐烂了。从石堂北面出去四步，向西直行两席之长，向南进入小峡，便到内洞。东面有石室，景色如画；顶部有方形天井，呈淡翠浅绿，宛如水藻织绣。从洞南面下行，抬头看东崖，只见凝结的钟乳石有的像楼，有的像阁，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状，幽暗迷蒙，无法知道造物者究竟怎样变化而成。从楼阁形钟乳石下方斗折而下七步，接着是石渠。石渠深七十尺，渠上有桥，曲折盘绕，延伸三百步之远，连日月的光也无法照到。

译左右点燃火炬之后，才敢继续前进。从桥上直向南走到绝壁，斗折而下便是悬梯；悬梯盘旋九转之后才到水边。水北岸有一座峭立的石阁，装饰得很精致，栏杆和门槛齐备，正好可以宴饮休息。水流通向鱼窟，向东流出朝阳洞。四角幽暗黝黑，方形山谷像刀凿而成。把石头投下去，水波声轰然回响。山中寒冷，空气稀薄，人往往感到畏惧。从石阁返回，登上绝壁，向西走十步，又发现小洞。俯身前行三十步，左右洞壁都有钟乳石，有的下垂，有的滴水。洞的尽头有石室，正像禅房。里面有很多白蝙蝠。走出小洞，向北上行二十步，又发现外洞。石色与前面四洞相同。东西两壁下有几十块石头，表面磨得平整；其间有凹陷处，形状像酒樽、琴和坐席，样子十分奇怪。游人排列而坐，肃静得像冰霜降落。东面有便房，横梁、栋梁、斗拱和短柱彼此支撑环抱，仿佛鬼神精工雕琢而成。洞北七步，面临西石门。由石门向西走三十九步，得到西洞。洞深九十尺。北崖有一条小路，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崖南有水，水面平静如镜；细小的鱼鳞和微细的甲片，都能清楚地数出辨认。向东经过小石门，石门东面俯身走三十步，曲折幽深。道路到绝崖处尽头，崖边又开阔明亮，设置了水阁。崖下的阁楼胜过九人所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阁下水面宽三十尺，伏流从崖南经过，也通向朝阳洞。从西洞口向南走一箭之远，发现南洞。洞西壁可以容纳几十人。东面有水，微风徐徐吹来，细浪荡漾；琴高若遇到这样的景致，也应当不愿返回了。向北登上山顶，曲折盘旋五百步。石头的形状有的像牛、马、熊、罴，有的像持剑者、击鼓者、吹笙竽者、吹埙箎者，形态多得无法命名。石路环绕四周，松树藤萝聚集在西北。公说：“这座山的形成与天地同时，却没有人能够知晓。把它揭示给人们，难道不会长久流传吗？草木繁茂，它也将与天地一同终老，难道不是因为它内在美丽而外表质朴吗？君子之所以看重的，正是内心通达。”我又将离开这里，如果这样终究不能为世人所知，于是砍去荆棘，疏导泉水，给山命名为“隐山”，给泉命名为“防泉”，给溪命名为“防溪”，给潭命名为“金龟”，给洞命名为“北牖”“朝阳”“南华”“夕阳”“云户”“白蝙蝠”。嘉莲生长的地方命名为“嘉莲”，白雀飞来的地方命名为“白雀”。石渠寒冷深邃，像盘曲的蛟龙，特意命名为“蛟渠”。有的取自方位，有的依据祥瑞，这些名称差不多都可以写入图籍。于是拿出节余的廪储，估量材料，召集工匠，在山顶修建亭子。不加彩饰，也不施丹雘，转眼之间便建成了。凭栏四望，视线可以达到千里。高处有猛禽，山中有猛兽；蛟龙飞翔，蚂蚁爬行，恍惚之间令人心神欲狂。又在北牖洞北面修建亭子，位于溪水和水潭之间，高轩昂然如大鹏展翅，挺拔如彩虹横跨，左右两翼伸展。又修建厨房、长廊、歌台和舞榭，四周环植竹树，远远脱离尘嚣污浊。当地士人和女子全都来此宴饮游乐。有时天气晴朗、气候和暖，我独自萧然前往，在亭下听取歌辞。唉！我的习俗已经与当地相同，我的教化已经使风俗调和；这座亭子和这座山，又同人物一起共享。共同享有它，却不知道古代的甘棠树，那情形大概就是这样吧？后来在防新亭下，承蒙命令记述此事，我恭敬地提笔题在北牖上：“成纪公字濬之，不以重名为名。对内，我要成为伊尹、周公；对外，我要成为方叔、召虎。疏通山岭，是揭开隐蔽；疏导泉水，是开辟防泉；修建亭子，是为了迎接来者。这三件事有什么不同吗？与四位贤人的志向没有不同。所以记下此文。” 《五咏堂记》【宋】孙览：桂林作为郡治，千山环绕，秀色争呈；而城邑之中有一座山高高耸立，形状像冠冕。州府的厅堂、台阁、屋宇和水榭，开门相对依倚，清丽的光辉仿佛可以捧取；观赏它不会厌倦，游人常常忘记归去，因而命名为“独秀山”。山中又有岩洞，可以容纳十多人，空旷清凉，坐在其中便能避开暑热。宋代颜延年出任此地太守，来到岩间游览，读书作文来自娱，命名为“读书岩”。大概图志所记，就是这些内容。唐大历年间，李昌巙任桂管观察使，于是在山下建立学校。建元年间，御史里行郑叔齐为此作记，却漏掉颜延年的事，只记载李昌巙的事。景平与建元相距不久，按今天看来更是很短，不应当突然失去这一传说。考察郑叔齐的文章，粗鄙浅陋，他不是爱好奇异、博览古籍的人，也没有能力查考前代记载。我在元祐五年奉命到这里充任职务，处理政事数月，听说有这座岩的名称，赞赏颜延年爱好不凡，便寻访旧迹；可是荒崖断石被荆棘杂草覆盖，几乎无法看见。于是命令寺僧割除草木、修缮营造，创建堂轩，使它正对岩石曲处。唐人的题名石刻仍有保存，便在旁边凿刻“颜公读书岩”五字。颜延年才华很高而性情偏激，放纵不受拘束，前后被徐羡之、刘湛等人斥退，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恨。他曾作《五君咏》，诗旨闲淡，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但也因此招致当权者的怨恨。所以又在岩上题写“五咏堂”。五咏虽然不是颜延年在桂林所作，却是他平日用来自况的作品，于是把它一并刻在左右。唉！士人依仗才华而不受拘束，却尤其不善于迎合世俗，其严重的足以杀身灭族；较轻的也有流离困顿、挫折失意而不能自保的，前后相接。像颜延年的文采，自江左以来大概只有一两人可以相比，名声稍稍与谢灵运相齐。他的文辞气势高扬、凌厉傲视当世，也与谢灵运略相似。谢灵运最终因罪被杀，而颜延年能够免死，大概算是幸运了。后来的游人来到这里，游览他的岩洞，观看他的诗作，足以想见他一生的大概情形了。《八桂堂记》李彦弼：湘水以南、粤地以西，就是桂林。秦代设置为郡，唐代分置为管，遥控海疆，旁边控制溪峒。这里驻兵任帅，扼守二十六州的咽喉，巍然成为防卫重镇。这大概是承接圣宋统辖天下的版图而设的。尧的仁慈、舜的恩泽覆盖四方，狡黠的獠人都归顺，军队无需劳苦，而边境自然拓展。百姓安于职业、安于生活，欣喜地看见太平景象。桂州官府沿袭本地风俗，每逢节令便带着酒器、提着酒浆，口吹箫、腰击鼓，把游玩宴赏作为日常事务。然而郡城四周群山蜿蜒聚集，幽岩深谷、曲折栏杆和密集门槛，大多处在烟岚、风磴之外，不能容纳本地人车马仪仗的盛大场面。舆论对此感到忧虑。龙图阁学士鄱阳程公自绍圣四年掌握旌节、开府治事，至今已经五年了。公胸襟深沉，处事恬淡，开合之间不动用权谋，只凭声望气度便威名远扬；恩泽浸润瘴气弥漫之地，使瘴尘消散，边亭连战鼓都安卧不鸣。于是他穿轻裘、放宽衣带，时常作逍遥游，因而想要疏解桂州百姓郁结纡曲的心情。便察看州治东北角，那里有一片空地：兰草生长的水岸、荒芜的原野，地势起伏开阔，万般景物呈献秀色，可以辟为园圃并修建厅堂。于是砍除草莽、挖去榛丛，清扫驱除猩猩、猱猴、鼯鼠、鼬鼠出没之处，建成高台曲榭，形成峥嵘瑰丽的景观。

译独秀山孤峰高耸，伏波山雄伟峻拔。前面环绕平湖，成为菰蒲、荷花生长的水境；中间开辟广阔庭院，作为车骑往来、歌舞娱乐的场所。右边耸立迎曦山，用来迎接早晨的阳光；左边开辟待月处，用来迎候夜晚的月亮。山川尽收眼底，桃李树下形成小路；铺展迟来的春日阳光采摘蘩草，清风激荡，蕙草随风转动。又封土栽植丹桂，形成苍翠树林，散发蟾宫中的天香，飘散在几席之间。这就是八桂堂。清水流入，竹筒引水迅速奔注；泛着兰舟，装载雕饰的酒杯，环绕嘉宾计算醇酒。这就是流桂泉。凿出芳香的池沼，在中间筑起小洲；敲击浅水栏杆，数着游鱼，悠然有濠梁之上的情趣，并不减于惠施、庄周当年的真实兴味。这就是知鱼阁。依山冈修筑高台，凭高处徘徊远望；屋檐柱楹映入水波，眉宇间仿佛听到滩声。青色山峰高峻，直荡入空；游玩的士女喧闹欢笑，心醉于自然景物的华美，连耳坠掉落、簪子遗失也不知道。这就是熙春台。程公乘着闲暇，便驱策貔貅般的军士，举起旌旗，带领贤士大夫前来游览，彼此在清朗白昼中纵情游赏，采摘芳香鲜花，斟饮桂浆般的金色美酒，漂浮着早春新酿的玉色乳酒；投壶竞技，敲击棋盘。夕阳西下，鸣响马勒回去。道路两旁的人仰慕公的高雅情致，认为他超然于万物之上；说公从容宴饮，坐在尊俎之间便镇守数千里疆域，仿佛将要与百姓融为一体而彼此忘怀。即使山季伦醉游习池、羊叔子登临岘山，他们的风流神韵和文采英华，也不足以超过公。彦弼于是召集众人，对他们说：“你们知道公为什么游览吗？君子长者对待百姓，没有不先与他们共同承担忧患，然后才与他们共同享受欢乐的。大概几锅饭、几秤粮食，足以供自己享用，却不足以供众人享用；这正是小有才智的人长期被通达之士讥笑的原因。公治理桂州，明察政事，整训甲兵，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便消除它，使百姓没有惊骇动荡的变故，这是先与百姓同忧。公开辟园圃，敞开门户、打通道路，不设置隔绝阻塞的禁令，却不忍把它据为一己私有，这是后来与百姓同乐。只把忧乐同这些百姓共同承担，这就是公修建八桂堂的用意吧？”于是众人异口同声地赞叹，感念公的盛德，认为山可以磨平，河川可以干涸，但这座堂的景色难道会有终尽吗？虽然如此，景物总有尽时，公也总有离去的一天。有一天公回朝拜见明光殿，秘密侍奉严肃清静的君主，那么我们思念公的心，难道也会有终尽吗？希望得到公的文章，来记下无穷尽的景色，流传无穷尽的思念。我说：“公亲手在堂阶旁栽下八株桂树，将来公归朝任职，你们桂州人拥护青翠的树干、培护深厚的根部，在浓荫下徘徊抚玩，想念公的风采，吟咏桂花的芳香，希望它成为永远不被砍伐的千年之树；这才是真正的甘棠之思。” 至于我的文章，又有什么关系呢？”谨此记述。《拱北轩记》邹浩：拱北轩，是我居所正对厅堂的一间小轩。昭州人的房屋朝向都为东南，唯独这里面向北方，而轩又正处于北面。先圣说北辰安居其位，众星环绕拱卫它，所以取此为名。我私下想到：君主就是北辰，拱卫就是拱；群臣就是众星，拱卫北辰的就是群臣。如今在朝廷内任辅弼、侍从以及六曹寺监等官职，可以说是在拱北；在外任监司、守令以及各路郡邑的官员，也可以说是在拱北。而我邹浩的姓名已经被从仕籍中除去，身体也被废弃在炎热荒远之地，既然已经坠落成为石头，哪里还配与照耀天空的北辰相比呢？我又私下想到：被除去的只是姓名，拱北的心从未被除去；被废弃的只是身体，拱北的心从未被废弃。没有被除去却自行除去，没有被废弃却自行废弃，这不是我邹浩所忍心做的。于是我在此轩中早晚焚香叩首，拜了两拜，祝愿皇帝长寿千万岁，长久与天同存、与地并立。在朝廷内拱北的人，辅弼要尽到辅弼的职责，侍从要尽到侍从的职责，六曹寺监等官员要尽到六曹寺监的职分；在朝廷外拱北的人，监司要尽到监司的本分，守令要发挥守令的才干，各路郡邑官员要尽到各自办理诸路郡邑事务的职责。上下彼此承接，如同源头和下游同是一条水流；前后彼此呼应，如同首尾相连的一个形体。从京师环顾四方，即使远在蛮、夷、戎、狄之外，也仍然会出现四时调和、万物顺遂、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共同拱卫我圣人的景象，更何况九州之内呢？和气浮现在上，景星便出现，卿云便飞翔；和气运行在下，朱草便生长，醴泉便涌出。凡是祥瑞之物，无不纷纷到来；祖宗的功德因此更加光明，宗庙社稷的安定荣盛因此更加牢固。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像这样盛大的太平。邹浩之所以拱北，原因就在这里而已。既然已经成为石头，也一定有触动它使它奋起的人。水气开始时只有一寸，旋即充满太空；到那时大雨滂沱，未必没有我的助力。那么，我区区坚定不变的忠心，又怎敢自行放弃而不加笃守呢？又系写歌词说：七曜啊，即使可以向西运行；五岳啊，即使可以移动；我的心清澄坚定，仍像最初一样。我不去看穷困与显达、得意与丧失的不同道路，只知道拱北而已。唉！高高在上的苍天没有私心，太阳每天都在这里监察。《勾漏山十洞记（并序）》吴元美：天下的洞穴共有三十六处，在容南、西以及鬼门关以内，一个郡便有三处。南面是都峤，北面是白石，西面是勾漏。西山南面距离郡城不到一舍，古代就是铜州。平川之中有成百上千座石峰，全部突兀挺立，周围三十里；其中岩穴多有弯曲、穿通、渗漏的形状，所以以“勾漏”命名。我一生走遍天下一半的地方，见过的名山很多，但卓绝雄伟、奇特杰出的，很少有能与这里相比的。我喜爱它，不愿错过，于是绘制十幅图，放在座位右边，早晚从外部景象想象洞中的景致。外面所能看见的，可以凭纸笔描绘，但也只不过得到一二分的仿佛形貌。至于三洞之中的一切，必须亲自到达的人才能知道。譬如天地容纳日月的光辉，哪里能够用绘画描摹呢！

译《灵宝观记》翻越西山山顶，涉过落桑江，忽然出现开阔的平川旷野。中央的石山绵延不断，直抵北流以西，南面横跨大江的一半，这就是古勾漏城。距离今县城十里，群峰高耸，仿佛直入天空的宫观楼阙。旌旗仪仗、武库和各种兵器森然罗列在山上，而道路从其间穿过，行人都惊愕，不敢前进。灵宝观大概正对着它的门口，观后石峰高达千仞，独自像一根柱子支撑天空。三朝宸奎阁收藏着相关遗迹，查考图经，这里很早就有道观。南汉时期才改用现在的名称；殿庭低矮狭窄，门路荒芜，碑碣还可以考察询问，令人感慨不已。然而土木建筑虽然俭朴简陋，气象却雄伟古朴；云气景物盘曲繁茂，真是神灵仙人所居之处。香火供奉和洒扫虽然无人主持，但奎星、壁宿的光辉照耀，银河灿烂回旋，自有神物在左右护持。方圆数里虽然完全没有居民，难道是仙圣喜欢空旷而厌恶喧嚣，不愿让民居、井灶和牲畜混杂在自己的居所中吗？道观向东一百多步，临近大道，旁边有龙潭洞。披开荆棘进入其中，只能俯身蹲行；水潭深静幽闭，寒气侵袭毛骨。村民说：“这是神龙蛰伏的地方，不要把瓦砾投进去。”正对着道观后面有两个小洞，朝南的叫太阳洞，里面有浮屠形状的景物。北面的叫太阴洞，洞浅而且被堵塞，无法通行。不过从名称的依据来看，只恐怕只是民间语言用南北来区分阴阳，所以附带记在这里。也许有人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宝圭洞记》从灵宝观后面向西北走二百步，那里像倚着屏风和门墙，又开辟出象魏，在上面题写“勾漏洞天”，这就是宝圭洞，是葛仙翁修炼的地方。洞前有小亭，俯视横塘；倚栏四望，只见群峰回环，如众星拱卫北辰。其中高大险峻而秀美雄伟的，像戴冠着弁、执圭持璋排列侍立；挺拔奇特而雄健刚毅的，像戈、盾、剑、戟森然守卫。石室中有玉宸道君和葛真人的石像，石室东面就是宝圭洞，洞势雄伟壮观。拿着蜡烛进入，里面有丹灶、床几、盘、瓮、碾、臼，都是石乳自然凝结而成，形状奇异万千，仿佛神工摹画、鬼斧雕刻，不是人间所有。沿水边约行半里，顺着石梯直下，乘竹筏前行，经过三四重瓮门，曲折盘旋；蜡烛燃尽，只得返回。第二天又划小船前往，才走到水的尽头，那里更加宽阔奇异；波光澄澈明亮，蒸腾的雾气温暖，即使严冬也如三四月时节。同游者惊惧，以为这是神龙窟穴，不可久居，于是返回。行到水流中央抬头望去，看见一点烟气如长虹从天外升起，原来是石缝透出的天光。弃舟踩着石梯，攀援跳跃而上；曲折的石磴和悬栈，细小如瑶阶云路；小石罗列，像琼杯玉斝，又细碎得像杨梅、荔枝，充满洞内，无法形容。转向左边，侧身进入，直穿太阳洞后面的山体，从半山处出来，大概是宝圭洞的东侧门户。其中有一间石室叫“蟠桃”，深三四百步；抬头看高处，幽深得看不见顶。但“蟠桃”这个名称，图经没有记载，其他地方也无从考证。它西面的小室通透明亮，可直达外面；床榻相连，遍布四周，可以坐也可以躺，大概是宝圭洞的西侧门户。过去我曾游览都峤山，惊异于它的山峰奇秀、岩穴低下；洞中石色黑青，且多有膏状钟乳石。我常怀疑这两个洞分别承受阴阳不同的气息。近日听寺丞王君说：“凡是阳洞，都是神灵仙人居住的地方；阴洞则是鬼神居住的地方，勾漏是阴洞。”葛洪却在这里修炼，大概是因为宝圭洞群峰在左右拱卫作揖，承受阳和之气，水火相济，所以能够成功。我认为这话颇有道理，于是记在这里，以等待有见识的人考察。《白沙洞记》。我平生眼界浅陋，从未见过宝圭洞的胜景，却以为天下极美之处不过如此。有客人说：“白沙洞大概尤其美吧？”我听了之后高兴得睡不着。黎明时拿着杖、穿好鞋，在乱石间艰难行走，举烛从洞孔进入，弯腰俯身、扶壁爬行，一共经过六七个洞孔。越往前越宽，所见也越奇异。行走一里多，才到中洞，纵横各一顷，高数十仞。石膏和玉英散发彩光，大的与城墙垛口相齐，小的夹杂在细微毫末之间。奎宿、壁宿般的纹理交错，星宿光辉灿烂，比宝圭洞更胜，无法计量。抬头看，像崩落的云、飞起的帷幕、栋梁、椽角；低头看，像惊急的湍流、愤怒的波涛、田间沟渠、丘陵坡地、鼎俎、笾豆。像柷、敔、笙、竽一类的礼乐器，像弓箭、刀剑、戈矛、铠甲、头盔一类的兵器，像杵、臼、犁、车轴、瓶、罂、瓮、盎一类农民百姓家中使用的器具，像塔、佛像、台、案、幢、幡、钟、磬一类僧道居所庄严陈设的器物。又像齐地的绢、吴地的苎布、霜色的细绢、雾状的薄纱，纹彩铺陈在衣架上；又像大璧、楚地璞玉、圆环、方形玉佩，雕琢堆叠在府库中。其质朴的像竹筐、木槌、土鼓；其奇怪的像神鬼形状，千岭万壑，无法穷尽。有时敲击它们，便铿锵如洪钟，轰鸣如震雷，猛烈如长风怒吼于各种乐器之间，清冷如飞瀑倾泻幽谷，令人神思飞扬，语言和形貌都无法表达。我只能索取笔来写道：“勾漏甲于天下，而此洞为勾漏第一。”随后俯视洞底，下面有几十口干涸的井，都是过去采砂的地方。这里所产的砂独自呈白色，大概是坎、离二气交会后自然变化而成，不像铅石那样需要借助人的力量。​​我俯身拾取几块，细得像粉末。道人说：“春水充满山谷之后，砂才开始凝结；采砂的人住在旁边，等到凝结成白色并且晶莹闪动时才能取。偶尔能够得到，也不是经常有。”近来听说有好事者用厚重的赏赐招募少年，系着绳索悬入洞中，刚下到地面，便听到一声霹雳，像数千头牛一起吼叫；少年惊吓倒地，过了很久才苏醒，人们便把这件事作为游览者的警戒。从早晨直到中午，我留恋不去。随从告诉我饿了，于是侧身从小路出去，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天空。旁边石景罗列周遍，奇怪瑰异；石架幽深延展，帷幕高低错落。向下看像齐国宫室，上面高耸着楼观阁道；玉石精华闪耀，星斗错落。走出洞门四面观看，只见飞檐高屋，山石高峻险绝，仿佛经过清都天门之下。前方山峰彼此拱对，整齐排列侍立，仿佛一座都城。起初客人引导我进入时说：“洞应当从后门出去，因为自古以来人们称这里为后门。”到了这里，我大笑说：“怎么把前后倒置了呢？”凡是居住其中的地方，中间应当有正堂。舍弃正门而从它的后面进出，如今这个门却高达数百丈，和五凤楼相似；华丽的谯楼翼然高耸，内外都明亮开阔。从庭院走到正堂，高宽都有数丈，怎么能说它是后门呢？于是命人设置栈道，磨平崖壁，准备请善于书写的人，把题字写大，题为《白沙之门》。

译《韬真观记》走出白沙洞门向西，左右都是相对的小山峰。山北是平坦的田野，孤烟和落日映照着田间；茅屋、竹林之间开始有人居住，这个地方叫道村。东南群峰之间可以看见层层显露的山势，寒松和古树浓密幽深，烟霭笼罩；其中有洞若隐若现，这就是韬真观。观中有石碑，记载南汉时宦官陈君经营此处的事，到现在将近二百年了。过去醮坛、道院的遗址全都湮没在荆棘丛莽中，道路荒废，无法通行。我到达后，立即命人放火焚除荒草，又让仆从修葺茅屋，建一间茅斋作为饮食休息之处，修治道路，清扫场地，鸣钟击鼓，奉献香火。这样一来，洞前的山川已经显得焕然一新。左右有两间石室，深四五寻，石林相对，即使隆冬也温暖，怀疑是地下积聚的硫磺气造成的。其中一间狭长，摸着石壁穿过洞穴，直抵玉虚洞后山而出，约有一里多。道观上方山峰层层叠叠，像楼阁重台；下方溪涧映带，像长虹巨蟒。外面乱石和绝壁耸立，像人家园林中的假山；有的华美如罗纱，有的雕饰如珠带，有的明净如金玉，有的水纹荡漾如深潭波涛，各种形体姿态不同，也有很多怪异之处。读石碑上文字说：“岩洞多有嵌空之处，有的深达数尺，于是便堆积泥土把它填实。” 我认为这种做法浅陋，说：“大的叫洞，小的叫穴；凡是石头以内部空洞为奇，正是想要保全其中的空处，怎么可以把本来没有的东西填进去呢？”如今从下方仰看，石景像织锦雕窗和藻井；从旁边贯通的地方看，像瓮形窗和圭形小孔；凹下的像圈、像臼，凸出的像盾、像伞盖；阴阳开合，仿佛张口通天、凿穴入地，难道不奇异吗？却把它们填平了，使我无法看见造化完整的巧妙，难道不可惜吗？茅斋右边有石窟，高深一丈多，古树垂盖，藤萝环绕。我整日坐卧其中，便私下对仆从说：“这座观位于勾漏山中央，旁边靠近玉虚洞，正面作揖面对玉田洞，向东可望宝圭洞；三里外到普照岩，前面抵达独秀岩。这里渔歌、樵唱相间，鸡鸣犬吠相闻。我们若能有三四人，随从五六人，一同在这里耕田凿井，闲暇时就在山间往来徜徉，也许葛仙翁会来，幸而可以看到他的秘方和丹药。”于是问村民：“有道人居住在这里吗？”村民说：“有一位老道士，挂名居住在这座观里已经很久了；但他的家在四十里外，一年有时来一次，来了也从未留宿。”我皱眉说：“有志于此的人，为什么害怕路远而不来？有这样好的景色，却迷恋外界而不肯居住，世间凡俗之人，为什么这样纷纷扰扰呢！” 《玉虚洞记》我住在韬真洞，与道村的老农一起游遍各处，特别喜爱东南群峰从烟林之外高高突出的景象。丹红的山崖、翠绿的山岭与洞穴交错，晴日的山岚和雾气变化无穷；群峰缭绕如城郭，排列如屏风和旌幢，堆叠如谷仓，奔驰如车马。上面有高耸的屋室，下面有突出的灶台；有的像佛塔尖顶相合，有的像大圭顶端被削；有的像指向太阳的戈，有的像倚靠天空的剑，有的像从袋中脱出的锥，有的像垂挂云彩的翅膀，有的像承接露水的手掌，有的像威严大象的牙齿，有的像芒星的光芒，有的像堂阶的设置；又像列成羽翼的屋宇，像坛场上陈列的俎、簋、尊、登，争相显示技巧，奇异怪诞的形态层出不穷。即使公输般那样的巧匠也无法雕琢削凿，即使龙衍那样的善辩者也无法形容。我常常怀疑这些山峰下面隐藏着虚空、孕育着秀美，各自有洞府，只是无法找到洞口进入罢了。村民陈访，颇能通晓、理解当时人的语言；我开始向他询问，他不肯吐露。过了很久才说：“这里难道没有吗？只是父老告诫我不要把它告诉别人。”我问其中缘故，他说：“官府客人来游览，官吏士卒便会来追呼骚扰；如果只是修桥铺路、准备柴火，还可以应付。可是他们索要物品、备办饮食，实在太过分了！驱赶、追逐、鞭打、辱骂，连鸡犬也不得安宁，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听了这番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不再追问。后来又来时，用酒食慰劳他，笑着指向道观旁的一座山峰说：“这是念经窟，过去有清净修行的人在石中诵经。距离这里只有几步，能够登上去吗？”我跟随他，攀着藤萝上行，从几重空穴到达山峰中部；那里有一处岩洞，深广二丈，可以坐卧。向外望去，东面的原野如同展开的画图；沿着边缘攀登，好像绕着羚羊角旋转，又像剥开蜗牛壳。过了很久，终于直通峰顶而出；凭高远望，仿佛距离天空只有五尺，令人飘然有凌云之态，冷然有御风之感。随后他又指着下面说：“这里是观冲洞。”我又跟随他从洞穴进入。山峰的形势分支交错，向旁边开拓延伸，曲折绵长，像排列的柱子构成房屋；南北东西的道路彼此相通。火光照亮四方，洞中明彻如太虚。俯下的、仰起的、盘曲的、飞腾的、奔走的、倚立的、背负的石形，全都晶莹如玉，灿烂如银。有一潭碧水。有人说，每逢干旱时，云气便从水中蒸腾而上，直达霄汉，像熏炉冒烟，又像炊甑蒸汽，雨一定很快降下；雨停之后，四面风声飒然，像风箱一样吹入，大概是神龙升降造成的。我认为这座山峰上摩天，下接地轴，其中洞穴空明，凝结物呈玉色，而“念经窟”“观冲洞”这些名称都不雅，于是更名为“玉虚洞”。《巫山寨记》玉虚洞西南方有冯道士石寨，从那里望去，仿佛天地设置的险要，隐约像铁瓮城。眼前高耸的山石像排拒敌人的城墙；空通两旁的山石像城上的窥望孔；高峭下视的像巡逻庭院；突兀上耸的像烽火台；拂云而起、尖锐指天的像牙旗和大纛；直射日光、森然分布的像盾牌和大橹；屹立整齐的像守城士卒；蹲坐挥手指挥的像主帅。将要走到寨门时，只见横屋成排，曲折石阶环绕；即使万名士兵叩击关门，难道一名守兵也没有吗？风吹松树如杵声，烟雾和藤萝像张开的帐幕；人蛇行、鸟雀步行，终于到达北落，进入其中，形势圆整。周围约二顷，绝壁高达千仞，十二座山峰、四座庙宇环绕一周，连接城郭和外城。前面建有楼观，后面耸立香炉峰；左边群峰拱卫等待，右边依傍而趋。山色紫翠相间，夹杂尖峰；悬崖卓异，藤蔓连绵，奇怪得令人惊骇。山脚插入重重泉水，山顶摩近九天；群峰前后相接、肩并肩而立，彼此作揖谦让，像在争先后。确实如《论语》所说，仰望越高，钻研越坚；刚看见它在前面，忽然又像在后面。我拱手返回，说：“这座寨子的景色，莫非就是吴、许十二位神仙设宴安坐、壶中日月长存的地方吗？如果不是，那就是妙严圆梵大士如来的光明藏吧！” 于是规划地面，割除草木，排列石头环绕而坐，并且抬头叹道：“那个冯道士是什么人，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寄托在这里，还把它改名为巫山寨，这究竟算怎么回事呢？”

译《玉田洞记》玉田洞在韬真观西面、巫山寨北面，两处边界彼此相望。洞开有三道门，其中高的险峻难以攀登，低的逼窄堵塞难以通行，只有从中间的洞门进入。道路分为三岔：右边坎坷阻塞而幽暗，左边空旷明亮而清爽；能够接受光明的地方，就是洞门的高处。洞中庭院宽广深邃，如同在楼观之下；其中盘石都是翠碧色，平坦开阔而明亮，可以仰卧俯卧。钟乳石流光如玉，形态齐备。沿着石栈走一百步，侧身进入，才到玉田。玉田有几块田地，宽约二丈，长度是宽度的三倍，中央平坦。田埂边缘均匀连续、蜿蜒曲折，雕刻精致，如同今天人们制作的食用器皿。旁边有一片一寸多的花瓣，纯粹呈玉色，也像今天人的器皿；现在人们用铜银作装饰，而造化的精巧细微竟到了这种程度，哪里能够描摹估量呢？田中积着水，无论夏冬都不间断；既不溢出，也不干涸，既不增加，也不减少，水气常常温和，大概是万千钟乳石融化流泄形成的。越过界地向东，洞窍中有很多钟乳石；下垂四五寸的，光彩灿然，有时可以采集。过去叫作石田，我认为石田有什么用处？这里正是仙人种玉的地方，于是改名为玉田。出了玉田洞向南走，半里到达玉田寨。寨子高达十多仞，凹陷处积蓄着清澈深水，像把靛蓝泼在黛色上；即使强风也不能使它摇动。水面宽四五丈，深度不可测。竹篠和藤萝遮蔽成荫，怪石蹲踞其间，像有神灵守护、鬼怪防卫。水向北流分为两个池，中间有一座小岛；向南则潜流而出，溢入大江。春天时江中的大鱼逆流跃入这里，仿佛具有知觉。从玉虚洞到这里，都是村民陈访带路；我怀疑陈访还知道隐秘的地方，但游览到这里也就停止了。即使还有其他奇异之处，我也不敢再请求了。当地好事之人往来山间三十年，也从未有人到过这里。不过我所看到的胜景，毕竟是我亲自凿开洞穴、发现出来的；将来车马接踵而至，早晚喧闹呼叫，骚扰到田地桑树，那么作为开创者的罪过将如何逃脱呢？不久我又自我解嘲说：一箪饭、一瓢水，穿芒鞋布袜，拖着短竹杖，探入饿虎的洞穴，与猿猴为伍。世间像我这样嗜好的人，难道有几个？又有谁肯为此而来呢？” 《普照岩记》普照岩距离韬真观五里，山势像倒扣的锅，洞穴正处在山的胸部。唐代时山上有草亭，已经荒废湮没很久了。有人把洞中的奇景告诉我，我立即来到山脚；随从厌恶登高，我便剪除藤蔓和荆棘，于是被兔窟般的浅洞所欺骗。我说：“只管烧掉它们，我先登上去。”到达岩下，旧亭遗址仍高高耸立；回头再看，向西可以望见东皋，南北田间小路尽在脚下，黄坡、翠色山峰与石峰相间，清清楚楚、疏落有致，尤其值得观赏。进入几步，向上通达，形状像房屋中部的承尘，古树覆盖其上。屏风和几案的右边，有一尊玉貌之像立在旁堂中，帷幕高高张开，席子和几案排列铺设。抬头看，像玉京山、紫虚府一样，浓郁秀美，无法登临。俯视室内，恍惚间开阔而森严，诡异奇特，令人毛发悚然；这与月夜驾一叶扁舟穿行千崖万壑、面对凛冽寒风和冷水没有不同。里面仙坛、台、塔高低交错，灵旗宝幢、霓裳羽衣都猎猎如龙，舒展如鳌，背负如龟，鳞甲折叠如麒麟有趾。用火照它们，鳞甲耀眼；用东西敲击它们，声响震耳。侧头看洞壁，便见虫篆般细碎的纹理，圭璧形成的文采；绿色的底质配白色的纹饰，花纹并列如争艳的锦缎，浓淡粗细疏密各有姿态。不知道这种雕琢的奇妙、绘画刺绣的精巧，究竟是谁做成的？应当把僧迦安置在岩中，以充实它的名实，并使它流传不朽。《独秀岩记》经过普照岩西面，是长长的坡地和巨大的阪道，河川原野遥远而开阔，石山到了这里已经稀少。远望平野之中，郁然孤立的一座山岩，就是独秀岩。我起初望见它像粮仓的形状，心里颇觉狭小。到了以后，才发现洞门宏伟高大，古木萧瑟森然，足以与韬真观相抗衡。石室宽六丈，高度是宽度的两倍，空旷明亮而平坦，可容纳数千人。石乳悬挂在岩壁上，像弥陀大士的塑像；这又是韬真观所没有的景观。慢慢登上山顶，徘徊倚望，四面观看，视野豁然开阔。前面虽然有小室作为附属，也足以观赏。这大概是勾漏山的另一座山峰。车马往来不断，距离县城十里。云山苍茫，向西进入郁平；松树湾、竹林坞中，樵夫出没，这是奇异之人居住的地方。假如它处在中州，堂上排列钟鼓，门外名士来访，哪里还会有片刻这样的清静呢？然而宝圭洞、独秀岩的名称，以及岁月题刻，都清楚地记载着这里的奇异胜景，怎么忍心略去不记呢？难道是因为遭受贬谪，日日心怀不安，害怕路远而不愿前来？还是停留时只带着旌旗、骑马匆匆来去，没有时间遍游？大概也有一些记载它的文字和残断碑版，只是埋没在荒陋之中，没有好事者替它传播、爱护吧？我正好借道经过这里，不敢作诗，姑且作偈说：“远行役于鬼门关，遍历仙人的世界。哪里敢询问炼丹砂的事，只希望借此消除心中的牵挂和障碍。”这只是抒写兴致，不能自已罢了。

译《金龟山记》《图经》称此山俗名真武岭，高八十丈，在县城东二里。山色青苍间黄，山背隆起，坡势四面下斜，山顶像戴着一块巨石，高十多仞，险峻突兀，间杂青黑色，还略呈口吻的形状。从四面远近看去，像一只神龟。天下山峰岩谷，像龙、马、狮子等形状的很多，但大多只是依稀相似，能达到四五分相像；唯独这里纯粹逼真，难道不是很奇异吗？水流汇入大江，大江从西南直流而来，龟山从东北昂首朝向江水。有人说，隔岸有座山叫防灵山，与此山相对而起；这边山上有坛，那边山上有台。我没有到过那里，不知道它的形状如何。此山最靠近勾漏山，而龟山突兀地位于洞前，所以把它附在图记的末尾。《万象阁记》杨万里衡山、湘江一带地处南方荒远之地，远离中原，却也凭借山水闻名天下。难道天下有山水，而衡湘没有山水吗？不是没有，哪里没有山水呢？然而世人所听闻的，不过是九疑山在道州，浯溪、澹岩在永州，祝融峰、石廪峰在衡山，岳麓山在潭州，也就到此为止了。我曾向南眺望九疑山，向北登上岳麓山，这几处山水固然奇特，但其他深林寒谷、穷崖怪壑，大概也有名声不列于九疑、岳麓之中，而美景并不因此减少或增加。那么，前代人游览衡湘山水，果真都遍历了吗？那些不在四通八达要道上的山水，果真都没有奇景吗？这就像贤人君子处于世间，能被人听闻，是有幸遇到赏识；没有被人听闻，是不幸没有遇到赏识。把前代所见与我的所见参照起来，他们遗漏的地方已经如此之多；再由我的所见推想我尚未见到的地方，又怎么能数清呢？全州清湘县令安侯，在绍兴三十二年春二月十二日写信给我说：“我的县虽鄙陋，山却特别奇异。我在县治旁边，选择一处最适合面向山景的地方，建了一座阁。阁建成后，我独自登临四望，只见四面的山都聚拢到几席之前。我取用醉翁的话，把它命名为‘皆山’，希望您为我写一篇记。”万里说：“人对山往往亲厚，而山对人却往往疏远。这不是山远离人，而是人远离山。人的毛病有两种：一是流俗，二是尊贵。世上的君子，谁不以拥有一丘一壑自许呢？然而身穿沾有京洛尘土的衣服，脸上带着大街上的尘埃，却想同夜鹤一起入梦、同白鸥一样心意悠闲，就难了。自古王公大人沉醉于富贵、放纵于声色，到了后来才想同山成为世外之交，洗涤自己过去的错误，这本来已经是失去防范了。山又有什么过错呢？如今清湘的百姓，既得到贤明的县侯来抚慰治理，山水又得到贤明主人为之增光，难道不是幸运吗？安侯试着把我的话挂在阁上，应当会有人看见后气得生出脖子上的瘿瘤，也应当会有人点头赞同而连连叹息。过去，贤明的主人我还没有认识；这里的山，我也还没有见过。即便如此，我的精神已经同他们相交。他日登阁作赋，我也就是主人，山也就是主人，我们大概会欣然相逢，一见如故吧！” 《南楼记》张栻广西转运判官治所的便厅前有一座楼，里面堆放着官府文书，阴郁而无人修治。我每次斜眼看到它，都为之忧闷。有一天经过那里，却见它焕然一新了。詹侯体仁在楼上设宴招待我。我倚着栏杆观看，只见四周的美花佳木，全都呈现出各自的姿态；远处山峰如寸许青玉，挺立在屏山的一角。楼下是堂，堂前是亭，都幽静雅致而富有情趣。我惊异地询问原因，詹侯笑着说：‘我不过都是依循原有格局罢了。’起初我拆去楼的堵塞处向外观看，它的美景本来就已经具备。更换掉腐坏的梁椽和狭窄的窗户，四周围上栏杆，楼就建成了。又看楼下，原来俨然是一座堂，于是加上檐角并重新修饰。堂前原有一片荒地，除去污秽的土壤，发现柱础还在，便又依循旧址建成一座亭。把楼命名为‘南楼’，是取它所正对的方向。堂叫‘梅雪’，是因为我治理此地而取名。亭叫‘须友’，亭旁种着竹、梅、松，我将与它们为友，也希望等候朋友来这里共同欢乐。请为我书写匾额并作记。我感叹詹侯有才智，能够依循旧有基础加以增减，不费长久劳力，不增加多少费用，不出庭院便获得美景，这件事值得记载。我对此私下颇有感触。唉，万物的通塞本来各有时机。过去人们轻视抛弃、无人顾及的地方，一旦我们共同在其中谈笑往来，便把昏暗郁塞变成光明，把荒芜污秽变成整齐治理，这不正是时机到了吗？通塞固然有时，但如果没有遇到詹侯，它最终也只能成为废弃的土地。可见时机固然存在于人啊！万物都是如此，哪里只是这座楼呢？况且詹侯正奉使者之命巡行一路，一路所属的郡县又广大而遥远。政事废弛、人情郁结，以及利益壅塞而产生的弊害，大概不止一项。詹侯将要依次振兴这些弊害，疏导郁结，打通壅塞之处，去除人们所忧病的事情，也像修建这座楼一样依循旧制而有所增减，不劳苦却成效有余。那么百姓所遇到的，难道不正在这个时机吗？还是说，他们是在等待詹侯呢？我正依赖詹侯使自己免于获罪，写下这篇文章以等待结果，又哪里只是为了记载这处观览之所呢？楼建成于淳熙五年三月五日，提点刑狱事廖侯季能确实同我前来游观；又过了十五日，我为它作记。詹侯是严陵人，名仪之。廖侯是南剑人，名蘧。我是广汉张栻。《韶音洞记》张栻从虞祠后面走不到十步，来到虞山脚下，有一座石门，可以窥见并进入其中。洞内空旷明亮而深长，抬头看去，洞顶的岩石距离人头只有一尺多，颜色清润可爱。俯视洞旁，那些蹲伏蜿蜒、像虎豹龙蛇一样的岩石到处都是。在洞中走了十多步，向北望见窗外，清江横在前方，下面临着深渊，这就是所谓的皇泽湾。当初张栻修缮帝舜祠，得到新安朱熹为它作记，便命工匠测量山崖，磨平后把文字刻上去。偶然凿开岩石，发现了这个洞；凿去下面硌脚的石头，剪除北面遮挡视线的林木，于是这里的胜景仿佛天然形成。把它命名为韶音洞，大概是在淳熙三年秋天。洞深共十三丈，宽二丈有余。洞窗外稍向西，有一块隆起的高地，可以筑台垂钓。第二年秋天，又在洞左边发现一座小丘，平坦宽阔、明亮干燥，江水从旁边流过。桂林山中凡是瑰奇挺拔的景物，都在这里呈现出来。于是建亭于丘上，命名为南薰亭。这样，洞的前后都有可供游览观赏的美景，前来祠下拜谒的人办完事情离去后，又可以从容地在这里游憩休息。唉！有虞氏的德行盛大，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的常性，谁不都具备这些呢？

译帝舜之所以成为盛德之君，也不过是把我们内心共同认同的道理全部实行出来罢了。因此，帝舜的恩泽流布并浸润人心，本来就将同天命一起运行而不可磨灭。这样说来，古今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后人徘徊在这里，遥想箫韶之乐，吟咏歌唱《南风》诗，受到鼓舞而忘记回去，或许也差不多能够因此奋发兴起吧？于是把这些话写在石上。《甲亭记》张孝忠湘江与漓江相分，距离一百二十里；向东与灌水相汇，罗水又从西北汇入。郡中山峰高峻至极，南面山势雄壮，远望几乎没有可容身之处，这就是山脚。出城向西走约二里，稍稍绕行几十步，便见岩壑天然开阔，宽闲深静，于是得到兰若寺的胜景。从殿廊继续向东上行，曲折如斗柄转动，反复几次；旁边是陡立的向阳山崖，顶上有一块地不到二丈。站在那里远望，三江水的吞吐、万山的嶙峋，都在脚下。烟云幽深迷蒙，飞鸟时隐时现，可以饮酒，可以吟咏，使人忘记回去。这真是清湘的绝佳境地。于是建了一座小亭，以‘甲’为名。王黄州所说的‘江山、猿鸟、云泉、竹树为天下甲’，这里全都具备。我在甲寅年夏初任职于此州，第二年冬天，才同宾客在这里举行宴饮祭祀。没过多久，我奉檄离开郡城，但心中喜爱这里，自然连梦中也不能忘记。这座亭子，因此作记并以此命名。又把文章刻在碑石上，以表示其永不磨灭。《玉髓泉记》林岊磐石的岩石，是湘地奇异的石头；磐石的泉水，是湘地奇异的泉水。从东西往来的人，水路乘船经过湘江，陆路经过磐石；而磐石下面也有江流，就是螺江。螺江岸边修长平坦，像一条带子。湘山右侧据有磐石，山势峥嵘突兀，十步一处岩石，五步一个洞窟，层层显现、险峻高耸的，就是磐石的岩石。泉水生在洞穴中，上面覆盖着嵌空的岩石，水色青碧，味道甘美，水声震荡江潭的，就是磐石的泉水。我近来政务空闲，曾游览这个地方，喜爱而流连；疏通水流、探寻源头，沿着岸边引导水道，只见有水流成潭，有山涧溢流，有水盂澄澈，有深水回荡，觉得精纯之气混合融汇，便饮一瓢以自得其乐。于是依旧址建亭，占据交通要冲，领受晴日光辉；坐下便可吸纳江上景色，石中乳泉留下光影。我在亭子左右徜徉，在林壑中寻觅诗句，在烟波间访求垂钓隐士，超然忘归，大概是逸兴一齐涌现了。客人有的坐在泉上，问我闽地的家乡：那里巨浪翻涌，映日呈红；清澈的波涛连接天际，呈碧色。既然倚着岩石仔细观看过，又曾经经过江淮到达燕赵，太行山的峻拔、黄河水的奔腾猛烈，也都接连映入心目，为什么偏偏喜爱这里呢？我说：泉水也有很多值得喜爱的地方。有海泉，有深渊之泉，有山泉，有井泉，有谷泉，有石泉。源泉滚滚不断，昼夜不息，注满低洼处后继续前进，流放到四海，这是海泉。广大深沉的泉水，按时涌出，这是渊泉。遇到险阻便止，通达便流行，这是山泉。清冽可饮而又寒凉的泉水，这是井泉。谷中的泉水，是唐人所谓‘振鹭之瀑’；石中的泉水，是汉人所谓‘太山之雷’、晋人所谓‘涓涓始流’，说的就是这些。如今这泉水从这块石头中生出，没有一点尘俗杂气，又处在楚地、粤地的交通大道上，兼有瀑布的气势、井泉的德性，孕育于山脚，流出后自知所向，三江汇合，浩荡如湖海，被湘中称为第一泉。这正是我非常喜爱的地方，也因此多次想同往来之人共享它。《思贤堂记》谭惟寅淳祐十二年春天作。思贤堂在夏至这天建成。所思念的贤人是谁呢？大概唐肃宗时有元结字次山，唐代宗时有王翃字宏肱，唐德宗时有戴叔伦字幼公，唐顺宗时有韦丹字文明；我宋建炎年间，则有王次翁字庆曾。这五位贤人治理地方的实际功绩，我可以举其大概。韦丹教导百姓耕织，兴办学校，救济贫民，使被迫卖身的人回归故里；修筑州城十三里，开设屯田二十四处，事迹详见《循吏传》。元结亲自晓谕蛮方，使八州安定。王翃消灭贼寇，全部收复旧地。戴叔伦招抚怀柔夷族部落，威名远播，史官特意大书其事，使之不可磨灭。王次翁仰慕元结的为人，把元结任道州时请求免除科率的两篇奏章刻在石上，奏文说：‘希望不要毁坏元子的政绩。’志向如此，其治理成效也可以想见。我于是思念他们这些人，探求他们的内心，推究其为政之道，积累成为治理实践，这是我的志向。堂东边有三间房：一间叫‘内省’，因为我资质拙劣、才干不足，不能减少自己的过错，所以反省自身、自我检点。西边有两间轩，其中一间叫‘延老’，准备在这里接见老人并向他们询问政事；另一间叫‘乐山’，因容纳山景而取义。山高五百丈，绵延千里，巍峨峻拔而厚重，正对着这两间轩。早晨可以吸取它的爽朗之气，傍晚可以观赏它的高峻轮廓，内心与之相契；以宁静为德，是仁者的事情。然而这里并不是我能够永久拥有的，后人的志趣会同我相同吗？如果相同，就不要改动它。如果不同，改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五月初一，我率领郡中属吏到五贤祠堂致敬，行一次奠祭之礼。有人说：‘何不把这件事记下来？’于是写下此文。《浮金亭记》【元】费克忠我看古藤一带的形胜，是东山的一处景致。绣江流经它下面，镡水在它东面汇合。春水已经上涨，秋日的江波还没有消退。从河流东南面望去，山势宛如浮在玻璃般的江水上；苍烟、乔木、斜阳、古渡，空旷与充实相互映照。凡是映入眼中的景物，都各自呈现色彩。过去在如今东山李卫公祠前有一座浮金亭。宋绍圣年间，苏东坡被贬往海南，停船登高眺望，举酒赋诗说：‘喜爱这里小小的天竺山，时时来此如遇圣人。’又说：‘江月夜夜都美好，江水天天都清寒而新鲜。’大概是说这里江山的形胜像天竺的云山江月，又像钱塘，使人胸襟洒脱开朗，却不知道瘴乡之所以成为瘴乡。唉！苏轼已经远去了，这座堂也毁坏了。山水寂寞，草木堵塞郁结，也已经很久了。泰定戊辰年春天，龙江人秋山孟公任镡邑主簿。第二年秋收丰足，民众和睦，政事多有闲暇，便很是纵情于山水之间，以诗酒为乐。于是同我乘船沿江向东，到傍晚又渡江向西。秋水退尽，月影映在山上，江风徐徐吹来，江月随波荡漾。秋山回头说：‘这难道不是浮金真正的形态吗？’于是把船桨引向江边，坐在胡床上作诗，其中有‘汉光照射潜蛟，细细波纹浮起金色’的句子。

译我也作了‘月光波影自然融和，江风细细吹来，金色鳞波浮动’的句子。当时正是中秋之夜。难道不是兴废各有时机，恰好遇上了今夜吗？秋山于是对这里产生了修建亭子的想法。后来寻找旧址，因为道路崎岖曲折，不便于文人墨客登临游览。秋山性情廉洁耿介，喜爱山水，很有古人的风范。每见一泉一石，必定流连回顾、玩赏一番才离开。到了东山脚下、绣江之上，找到一处建亭的地方，与光华亭相对，依傍青山，俯临长流，竹树交相掩映，日月浮光摇动。这里比旧址更加美好，确实是本州的胜景。于是带领城中士大夫在上面建亭，也题匾为‘浮金’。云烟、沙鸟、风帆、浪船，景物变化往来，气象万千。登上这座亭子俯仰四望，便会意气激昂，忘却宠辱、忧患和畏惧之心。这里果真只能称作瘴乡吗？应当可以同金山浮金堂、钱塘天竺并称为同样的胜景了。《游聚仙岩记》【明】萧云举我萧某以将要退休归乡，素来就有山水癖。听说永淳有众妙岩。从前云间人董元汉，因任比部郎时触犯宰相，被严厉责罚而居住邕州，曾为这座岩洞撰写记文。他对这里极尽赞叹鉴赏，而我们同乡同里，距离不过一衣带水，却竟完全没有来游览，恐怕岩洞深处会讥笑我们，薜荔也会含羞。戊午年春天，我与同门刘晋生、堂弟允佐、表兄朱仲南，以及精通形家之术的熊子元祚，携带粮食，准备器具，乘小船出发，登秀峰，经过冷水，渡过湴泷，傍晚住宿樟村，第二天清早渡过翼江，抵达伶俐江。已时在滕村东岸系好船缆，距离淳邑正好二十里。从江边到滕村，只有三里左右。从滕村远望岩洞，已经很近了，大家鼓足勇气先登山，有人抬着走，其他人即使艰难也跟随而行。当时山的形态、谷的形势，连绵交错。马头似的一座山峰上，蔓草荒藤丛生，苔藓封蔽，心想这里莫非类似武陵、天台那些幻境吧？我们攀援藤萝向上，洞中空窍圆拱如伞，门额上写着‘聚仙’，表明它的奇异。洞室约二丈，深约三丈，大略可以容纳一百多人。中间有一块石头，底部离地，石首颇高，石背突起；小山峰排列成级向上，并有石阶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左边横着一处像佛龛的平台，可以安放观音大士像。洞左边悬着数级石阶，像琴桌一样，长约五六丈。石桌上有一个深圆窝，可以供奉佛像；旁边适合刻两尊金刚像镇守海门。抬头看见石笋聚成山峰，排列的山嶂涂着青色和丹色，有的像衣裳，有的像帷幕；有的像倒悬的笔尖，漫布白色，有的横展绿色细鳞般的微纹，奇巧幻化，无法逐一指说。石旁有一条小路，起初很狭窄，走了几步渐渐宽阔。举火把、燃蜡烛照看，洞中洁白如雪山玉楼，曲折迤逦地向前行。一根石柱支撑着天门；平坦的地方叫琼台，陡峭玲珑的地方叫玉龛。有一块白石像鹦鹉悬挂着、啄嘴向下，仿佛攀在笼子上；沿着玉龛经过，叫作二天门。中间的道路渐渐宽阔，有一块石头仰头观看，极像犀牛，头、眼、蹄、爪都宛然具备。上方悬着一块圆白色石头，像宝镜，俗称‘犀牛望月’。后面的石室有两个孔窍，明亮通透，像天窗。石室左边叫三天门，是更加奇特诡异、令人惊叹的景观。小路左边有一个深而长的洞窟，传来潺潺水声，仿佛藏着奇异之物，使人不敢靠近细看。三天门外有一间石室，三条道路转为平坦宽广，横向隆起一座平台，像海中的蓬莱、方丈，像海市蜃楼，像蛟龙之室，又像月宫、天都。这里大石有心，小石有眼，像玉环般的发髻、雪白的姿态，横波顾盼、睫毛传情；一眼望去晶莹闪亮，有的像雕刻的莲花和灵芝，有的像悬空的龙、挺立的象。正行人吹奏鼓乐经过洞下，简直担心惊动鸿宝的光怪之物；蛟龙螭龙的毛骨不由得战栗。于是命卖酒的人接连进献三杯酒，脸上微微有了醉色，又继续饮酒，弯腰走过。清冷的涧水上下夹着一面长壁，只有一丈多长；中间有细密的龙纹鸟迹，青苍的形状，曲折的水流环绕溪谷，雕琢工艺极尽精细，旧名叫龙床。横向看去，深得像没有底，好事者说，如果有五丁神将把它拔出来，可以做成荔枝池，确实很美；可是这种景象在人世间从来没有见过。不久，带路的人开口说，超过这里以后水很多，恐怕火把会熄灭，原来的道路就难以找到。于是我们退步穿过一个狭窄的孔道，弯腰返回，那里只容得下双脚。再往后是长沙一样的白色细末，俗名沙街。又走几步，有佛阁、钟和鼓；柱子由乳状滴石形成，钟鼓因中空而鸣，敲击时铿锵作宫商之声。两侧道路上的玉石闪闪发亮，有的仰着，有的俯着；有的纵向，有的横向；有的平卧，有的竖立；有的正面相对，有的背靠倾斜；有的倒悬，有的特别高耸，像狮子、象、凤凰、麒麟，全无一丝瑕疵斑点，也没有泥土封裹、苔藓剥蚀的污痕；它们洁白明亮，像九天飞落的白练，又像长空中绵延数十余丈的白云，一尘不染。即使诗人也难以写得精巧，画家也难以描摹得工妙。大概我平生所见的景物中，这里最使我心情畅快。正午时分走出洞门，看见几个孩子戴着斗笠站在山顶，俯视着我们，取笑说：‘你们这些人匆匆忙忙，是在做什么？’我便命随从吹箫击鼓，唱了几支短歌。孩子们又取笑我们，既惊讶又躲避；我也同诸位相互看着，叹了一口气。傍晚驾船返回。《浔江双获铜鼓记》乐明盛天启乙丑年仲冬，我奉学正的公文，从庾地迁往浔州。途中经过韶石，登上舜峰，游览九疑山，记下经过苍梧而进入浔州境内的行程。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船夫说：‘前面就是铜鼓滩。’我说：‘从前我年幼时读《汉逸史》，其中说马伏波征讨交阯，船经过八桂时，有两面铜鼓跃入水中，这里不就是那个地方吗？’船夫说：‘是。’听说这几年已经打捞出来了，不知现在放在哪里？到了浔州，我恭敬拜谒先师庙，同僚周君礼指给我看，说：‘这就是铜鼓。汉代跃入水中沉没，直到如今三千年后才出现，不破不缺，如果不是神灵呵护，怎么能这样呢？’我仔细察看，鼓身圆形，周长七尺有余，鼓面直径约二尺一寸，高度与直径相等。上部像鼓，下体没有底，腰部比鼓面略窄，全身布满叶纹，连织绣女工的刺绣也比不上。我的手敲击鼓沿，发出铮铮铛铛的声音；用鼓槌敲击鼓面，发出滃滃咚咚的声音。我私下想到古代有七敲三挝的击鼓方法，可惜已经失传，鼓声空洞，无法合于音韵。经过这么长时间，花纹、侧角和内部都没有损蚀，真是神物吗？又过了几天，我登上观风楼，眺望白石山和罗藂山，思考灵秀山水的胜景。

译县学博士袁君鸣谦又指着一件器物给我看，说：‘这也是奇异之物。’我过去任职茂名时，听说这里曾发掘出它，大概也是自伏波时期沉没而如今出现的。我说：‘郡学里已有一面，这难道是它的同类吗？为什么形体相同，而这面鼓的鼓沿稍有凹坏？’他说：‘正是如此。您只知道它们相同，却不知道它们的不同。’戊午年端午日，白石山人动土时得到这面铜鼓。那天，铜鼓滩的渔夫用网缠住它却无法拉起，于是下水摸索，知道是器物，便率众把它举了出来。两地的小民都把铜鼓献给官府，因为是上古器物，不敢私自占有。郡公、县宰说：‘这是神明呵护的东西，应当归入圣神之所。’于是把质地与全文俱全、确实出自滩中的一面置于文庙，把形体像觚而略有残缺、出自白石的一面置于观风楼。两面铜鼓一面残缺、一面完整，形状相同、声音相同，都曾沉入水中；出现的地点不同，而获得的日期又相同。亲手抚摸、用心欣赏，真让人神游到三千年以前。过去苏东坡以狄咸建九成台，自称玉局散吏，欣然为它作记。我认为他是贪慕浮名而忘记真正的器物。如今两件汉代铜鼓沉没后重新显现，两件都失而复得，人已经亡故而器物仍然存在。喜爱古物的人乐于观看它们重新出现，难道不应当同商代彝器、周代鼎器一样珍视，作为宗庙重器吗？日月、寒暑、风雨、阴晴，共同存在于天地之间，而南郭子綦却说自己没有听见大地的声音【原文‘地▯’疑为‘地籁’】。如今有人隐没于汉代，天命的显现却在当今；像寒暑、昼夜交替伸展一样，这已经是天籁和地籁都能听见了，哪里只是鞀、敔、埙、箎、管、磬、匏、琴这些乐器呢？从前韶乐奏起，凤凰来仪，百兽起舞；音律调和，马也仰头，鱼也倾听。如今上天使这些有形有声的祥瑞异物在苍梧以西显现，而圣明天子行中道、守和谐，树立准则以安定天下；人和而气机响应，祥气协和流行。古代音乐重新兴盛，雅正的音调再次奏起，使鱼不惊跃，鸟不飞散，兽不奔逃，人心不失其常。我朝的盛美可以媲美虞、周，超过炎汉，这两面铜鼓大概就是九成乐中的重器吧？马伏波若有知，也会亲手加额致敬。苏子瞻如果遇到这样的盛事来写九成台记，恐怕就没有必要再写了吧？丙寅年正月初一上元日，临川乐明盛在浔州官署记。周君礼是大庾人，同我一起校订并镌刻。袁君鸣谦是平乐人，高兴地观看碑刻完成，于是把自己的名字一并题写。《柳山飞来石记》周宗正我刚到全阳时，登上湘山，看见所谓的飞来石，便向老僧询问，老僧说得非常详细。他说这块石头是从罗浮山飞来的。我心想，罗浮山距离湘山数千里，即使有神物挟带它飞来，也不应当飞得这样远。何况罗浮山的岩石嶙峋，南海之上方圆不下千里，谁能走遍那里来验证它飞走的痕迹？如果把它同这块石头量长比大，才知道它确实来自罗浮山。石头会飞，已经足以令人惊骇；说它是从罗浮山飞来，就更加怪诞可疑了。不久，西山陈王客、虚峰陈黄门两位先生邀请我到儒素堂饮酒。酒喝到一半，他们详细说，柳山书院在壬寅年四月七日午时，有一块石头乘着风雨雷电飞入应泉井中，头高尾低，形状像龙马。这是亲眼亲耳所见，距今日期又不远，绝非传闻和影射可比。我正在怀疑湘山飞石，却又遇到这件事，当天便和同僚恽子、袁子一同去观看。只见它形状完整，高三尺，长六尺，宽也不下二尺有余，重约数千斤。即使好事者想抬着安置它，也非二三百人不能举动。何况它自行落入井中，仅仅同井中石砌的宽窄相当；即便有人巧妙地排放安置，也不可能像这样严丝合缝而没有抵触。我询问守井的人，他说：‘那天午时风雨昏暗，雷电大作，起初并没有听见石头坠落、压迫、震动、重叠的声响。雨停云散后，忽然看见池中有了这块石头。’唉，也真是奇异啊！《广西通志》卷一百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十 艺文 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