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一
臣则曰:「古者帝王,千里之内自治,千里之外付之侯伯而已。」是岂尧舜汤武圣智反后世不如哉?盖虑舆图旣广,则智力不及,与其役一已耳目之力而无益于事,孰若以天下贤才理天下事,为逸而有功也?是故帝王之职,在于知人而已。旣知其人之贤而委任之矣,则事之举错一以付之,而责其成功。若功効不孚,乃制其罪可也。今旣任之,又从而牵制之,则豪杰何所措手足乎?是故王守仁之平八寨也,所杀者贼之渠魁耳。若逋逃者固未及杀也。乘此时机,建置城邑,遂招逋逃之贼复业焉,则积年之贼皆可化为良民也。失此机防,撤兵而归,俟奏得防乃兴版筑,贼渐来归,又渐生聚,据险结寨以抗我师,虽欲筑城亦不能矣。昔者范仲淹之守西陲也,欲筑大顺城,虑敌人争之,乃先具版筑,然后巡边急速兴事,一月工成,贼觉而争之,已无及矣。尔时范仲淹若俟奏报,岂不败乃事哉?王守仁于是建置城邑之役,盖计之熟矣。钱粮夫役,固不仰足戸部,而后有处也。其以一肩而分圣明南顾之忧,可谓贤矣。不以为功,反以为过,可乎?先是正德十四年,宸濠谋反江西两司俛首从贼,惟王守仁同御史伍希儒、谢源誓心効忠。不幸奸臣张忠、许泰等欲掩王守仁之功,以为己有,乃扬诸人曰:「王守仁初同贼谋。」及公论难掩,乃又曰:「宸濠金帛俱王守仁、伍希儒、谢源满载以去。」当时大学士杨廷和、尚书乔宇亦忌王守仁之功,遂不与辩白,而黜伍希儒、谢源,俾落仕籍。王守仁不辩之谤,至今未雪,可谓黙哑之寃矣。夫国家论功有二道焉:有开国効功之臣焉,有定国拯危之臣焉。开国之臣,成可侯也,败则虏也,虽勿崇焉可也。惟祸变倐起,社稷安危,凛乎一髪,効忠定乱之臣,则不可忘也。何也?所以卫社稷也。昔者王守仁之执宸濠也,可谓定乱拯危之功矣。奸人犹或忌之,而谤其短。夫如是,则后有事变,谁肯効忠乎?甚矣,小人忌功足以误国也。臣等是以叹曰:王守仁等江西之功不白,无以劝励忠之臣;若广西之功不白,又无以劝防勲之臣。是皆天下地方大虑也。王守仁大臣也,岂以功赏有无为重轻哉?苐恐当时有功之人及土官立功之人,视此解体,则在外抚臣遂无所激劝,以为建功之地耳。臣等广人也,目击八寨之贼为地方大患,百数十年,一旦仰頼圣明,任用守仁以底平定,不胜庆忭。今兵部功赏未见施行,戸部覆题又复再勘。臣恐机防一失,大功遂沮,城堡不得修筑,逋贼复据巢穴,地方不可胜虑也。是故冐昧建言,惟圣明察焉。乞早裁断,俾官僚早得激劝,城寨早得修筑,逋贼早得招安,良民早得复业,岭海之外歌咏太平,祝颂圣德,实臣等所以报陛下知遇一节也,亦臣等自为地方大虑而不得已也。两广盐利疏黄佐照得两广用兵全资盐利,而盐利之征则出之客商,而不取之于灶。盖灶丁所办之盐则专,客商支额无额外征备军门之数。商人支额官盐有限数,私盐数多,私盐之利远过官盐数倍。自天顺成化以来,至都御史叶盛、韩雍、吴琛、朱英、宋旻、屠滽、秦纮、闵珪、唐珣、邓廷瓒、刘大夏、潘蕃、熊绣并臣等,相继总督军务于此。因地方连年用兵,钱粮无处出办,商贩私盐数多,势难革而法难行,所以或奏请施行,或便宜处置,而有此盐利之征也。法之立于行盐地方,各立盐塲。广西则于梧州,广东则于韶州、南雄、肇庆、清逺。商人到彼投税者,正盐一引带余盐六引,正盐一引抽银五分,余盐一引抽银壹钱,余盐一引更有多余盐觔,许令自首免其没官,每一引令其纳银二钱。此盐法之大槩也。相沿行三四十年,通融府库充实,地方逐年用兵勦贼、买粮、赏功等项甚为有赖。正德六年,广东监察御史解冕条陈十事内一件议措军饷,查得先该戸部郎中陈俊、巡抚都御史叶盛题准广东盐课提举司盐引,从梧州徃广西地方,并湖广衡永二府发卖。每盐一引纳米二斗。后该都御史韩雍见得収积米多,议令每官盐一引许带余盐四引,官盐一引纳银五分,余盐每引纳银一钱。南雄府亦然。后该都御史秦纮案令官盐一引许带余盐六引,仍前照例抽收。此外又有多余盐觔,准令自首,每引抽银二钱。盖正盐一引止带余盐一引,乃祖宗成法。一引许带余盐六引,巡抚权宜。兹欲止带一引,则军饷无处措办。合无酌量每官盐一引许带余盐三引,仍量其地方盐价贵贱抽收军饷。如徃南雄、韶州二府发卖余盐,每一引纳银一钱五分。徃清逺肇庆及惠潮州以上江西行盐地方发卖,每引纳银七分。其在广州、雷亷、高▯等府县徃钦州、灵山领运广西发卖者,余盐一引纳银五分。有引官盐俱免纳银,但有夹带多余盐觔,尽罚入官,不准自首。
译臣认为:“古代的帝王,在方圆千里的范围内亲自治理,千里以外则交给侯伯治理罢了。”难道尧、舜、汤、武的圣明智慧反而不如后世吗?大概是因为天下地图已经十分广大,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有所不及;与其耗费一己耳目之力却对政事没有益处,哪里比得上任用天下贤才来治理天下事务,既安逸又能取得功效呢?所以,帝王的职责,只在于知人善任罢了。既然知道这个人贤能而委任他,就把事情的举措一概交给他办理,并责成他取得成功。如果功效不能取信于人,再制定罪责处罚他也可以。如今既然已经任用他,又从旁牵制他,那么豪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施展手脚呢?因此,王守仁平定八寨时,所杀的只是贼人的首领。那些逃亡的贼人,原本还来不及杀掉。趁这个时机修建城邑,于是招抚逃亡的贼人,使他们恢复旧业,那么积年累月的贼人都可以转化为良民。若错过这个机会,撤兵返回,等到奏报获准后才兴建城墙,贼人逐渐回来,又逐渐聚集生息,占据险要之地修筑寨堡来抵抗我军;即使想筑城,也已经不能做到了。从前范仲淹镇守西部边疆时,想修筑大顺城,担心敌人来争夺,于是先准备好版筑材料,然后巡行边境,迅速动工,一个月便完工;敌人察觉后前来争夺,已经来不及了。当时如果范仲淹还要等候奏报,难道不会坏了这件事吗?王守仁于是兴建城邑,这大概是经过周密考虑的。钱粮和民夫,当然不能只仰赖户部供给,之后才有安置的办法。他以一己之力分担圣上南顾的忧虑,可以说是贤能了。不把这看作功劳,反而认为是过错,这可以吗?此前正德十四年,宸濠在江西谋反,两司官员都低头跟从贼人,只有王守仁与御史伍希儒、谢源发誓尽忠。不幸奸臣张忠、许泰等想掩盖王守仁的功劳,把它据为己有,于是散布说:“王守仁起初和贼人同谋。”等到众议难以遮掩,又说:“宸濠的金帛都被王守仁、伍希儒、谢源装满车带走了。”当时大学士杨廷和、尚书乔宇也嫉恨王守仁的功劳,便不替他辩白,反而罢黜伍希儒、谢源,使他们失去仕籍。王守仁不为诽谤辩解,这些诬蔑直到今天还没有昭雪,真可说是沉默无言的冤屈了。国家评定功劳,大体有两种情形:有开创国家、建立功勋的臣子,也有安定国家、拯救危难的臣子。开国之臣,成功了可以封侯,失败了就会成为俘虏,即使不特别尊崇他们也可以。只有在祸乱突然发生、国家安危悬于一线时,尽忠平乱的臣子,是绝不能忘记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样才能保卫国家。过去王守仁擒获宸濠,可以说是安定祸乱、拯救危局的功劳了。奸邪之人还要嫉妒他,诋毁他的短处。如果这样,那么以后再有事变,谁还肯尽忠呢?小人嫉妒功劳,足以误国,实在太严重了。臣等因此感叹说:王守仁等人在江西的功劳如果不能昭白,就无法劝勉忠臣;广西的功劳如果不能昭白,也无法劝励有功之臣。这些都是天下和地方的大忧患。王守仁是大臣,难道会把有无功赏看得很重吗?臣等只担心当时有功的人以及立功的土官,看到这种情形而离心离德,那么在外的巡抚大臣就没有可以激励劝勉的人和建功立业的地方了。臣等是广西人,亲眼看到八寨的贼人是地方的大患,延续了一百几十年,如今一旦仰赖圣明,任用王守仁而终于平定,实在不胜欢庆。现在兵部的功赏还没有施行,户部的覆奏又要重新勘核。臣担心一旦错失时机,大功就会受到阻挠,城堡不能修筑,逃散的贼人又回去占据巢穴,地方上的忧患将多得无法胜数。因此冒昧上书建言,唯愿圣明明察。请求早日裁决,使官僚早得激励劝勉,城寨早得修筑,逃贼早得招安,良民早得恢复产业,使岭海之外歌咏太平、祝颂圣德;这确实是臣等报答陛下知遇之恩的一点心意,也是臣等为地方长远忧虑而不得不这样做的缘故。《两广盐利疏》:黄佐查知,两广用兵全靠盐利,而盐利的征收来自客商,不取自盐灶。盐丁所办的盐专供官府,客商领取定额盐引时,不再额外征收军门所需的数额。商人领取的官盐有定数,私盐数量却很多;私盐的利润远远超过官盐数倍。自天顺、成化以来,直到都御史叶盛、韩雍、吴琛、朱英、宋旻、屠滽、秦纮、闵珪、唐珣、邓廷瓒、刘大夏、潘蕃、熊绣以及臣等相继在此总督军务,因为地方连年用兵,钱粮无处筹办,而商贩贩卖的私盐数量很多,势难革除、法难施行,所以有时奏请施行,有时酌情处置,于是有了这项盐利征收。盐法在行盐地区施行,各处分别设置盐场。广西设在梧州,广东设在韶州、南雄、肇庆、清远。商人到那里缴税,领取一引正盐可以携带六引余盐;正盐一引抽银五分,余盐一引抽银一钱。余盐一引如果还夹带多余盐斤,允许自行首报而免于没收入官,每一引令其缴纳白银二钱。这就是盐法的大概。沿用三四十年,使府库逐渐充实,地方每年用兵剿贼、买粮、赏功等项,都十分依赖它。正德六年,广东监察御史解冕分条陈述十件事,其中一件是议定筹措军饷。他查得,先前户部郎中陈俊、巡抚都御史叶盛题请批准广东盐…… 课提举司的盐引,从梧州运往广西各地以及湖广衡州、永州二府发卖,每一引盐缴纳米二斗。后来都御史韩雍见积存的米很多,议定每一引官盐允许携带四引余盐;官盐一引缴银五分,余盐每引缴银一钱,南雄府也照此办理。后来都御史秦纮按察后下令,每一引官盐允许携带六引余盐,仍照原例抽收。此外还有夹带的多余盐斤,准许自行首报,每引抽银二钱。原来正盐一引只允许携带余盐一引,这是祖宗制定的成法;一引允许携带余盐六引,是巡抚临时权宜之策。如今若想恢复只带一引,军饷就无处筹办。是否可以酌量规定,每一引官盐允许携带三引余盐,仍根据各地盐价贵贱抽收军饷?运往南雄、韶州二府发卖的余盐,每引缴银一钱五分;运往清远、肇庆以及惠州、潮州以上江西行盐地区发卖的,每引缴银七分;在广州、雷州、廉州、高州等府县运往钦州、灵山领取盐运到广西发卖的,余盐每引缴银五分。有盐引的官盐一律免缴银两,但若夹带多余盐斤,全部罚没入官,不准自行首报。
如此则官商两便,军饷不致亏少等因。已该都御史林富依拟施行去后。窃照两广系古百粤之地,民猺襍处,寇盗纵横,嵗用兵征勦钱粮支用不赀。加以递年水旱相仍,人民饥馑,处置赈恤,调兵防守,嵗无虚月,仓库储蓄有限,各项供费无穷。其两省布政司处虽有银两,各有头项,擅难把别项动支。递年征勦因地方广濶,山岭险远,所调汉土军卒多则就用。十万之上,少亦不下六七万之数,方敢行事。况赏犒出军将卒,并各处哨守官兵,及修城船打造,银牌买办红料硝磺,制造军兵器械,收买马匹鞍辔等项,凡军中合用之物,无不赖于此,舎此再无出办之路。论之者,但知盐利银两收有前项数目,执称甚多,欲要减免。其费出之多,关系之大,遇急无办之患,临时缺乏之忧,皆所不顾,是以不及其事者,随人意言之甚易,殊不知当其事者,利害切身,值之亦甚难也。自正德二年查盘起觧之后,仓库遂无余积,比一举动,輙吿缺乏。况商人许令自吿,仍有不尽之数,令自首则私盐盛行,肆无忌惮,又何可言?是纵客人以罔厚利,亏军饷以悮大事,其为靖安地方之计,甚非所宜。盐丁所办之课,已给与商,此等之徴,则出自商人,与盐灶丁万无相干,以此而恤盐丁,非臣所敢言也。况盐商获利颇多,盘获私盐人免问罪,盐免入官,惟以此数而责令出办,法为甚轻,而贩纳亦甚易,俱欣然乐从,畧无难意。今益商人而纵私贩,亏官课而悮大事,以此而措置军饷,又非臣所敢知也。但用兵惟此粮赏,非粮无以聚兵,非赏无以励功。
译这样官府和商人两方面都方便,军饷不至于亏少,等等。后来都御史林富已经按照拟定办法施行了。臣私下考察,两广是古代百粤之地,百姓和猺人杂居,盗寇纵横,每年用兵征剿,所需钱粮支出不可计数。加上年年水旱相继,人民饥荒,还要处置赈济、调兵防守,一年没有哪一个月空闲;仓库储蓄有限,各项供给费用却无穷无尽。两省布政司虽然有银两,但各有专门用途,不能擅自挪用其他款项支出。年年征剿,因为地方广阔、山岭险远,所调的汉军、土军很多,往往一到就要使用。多则十万以上,少也不少于六七万,才敢采取行动。何况赏赐犒劳出征的将士,以及各处哨守的官兵;修城、造船;铸造银牌;采买红料、硝磺;制造军队器械;收买马匹、鞍辔等物,凡是军中所需,没有一样不依赖这项收入,舍弃它就再没有筹办的途径。议论此事的人,只知道盐利银两收取已有前项数目,执意说数额太多,想要减免。他们对于支出之多、关系之大,以及遇到紧急情况无从筹办、临时缺乏的忧患,全都不顾;所以不了解实情的人,顺着他人心意随便议论当然很容易,却不知道真正负责此事的人,利害都切身相关,处理起来也非常困难。自正德二年查盘起解以后,仓库便没有剩余积蓄,每有一次行动,动辄就告急缺乏。何况允许商人自行首报,仍然会有未报尽的数额;若实行自首,私盐就会盛行,肆无忌惮,又有什么可说的?这就是纵容客商去谋取厚利,损害军饷而耽误大事;作为安靖地方的办法,实在很不合适。盐丁所办的盐课,已经交给商人承担;这项征收是向商人征取的,和盐灶丁完全无关,若以此来体恤盐丁,就不是臣敢说的了。何况盐商获利很多,查获私盐时又免于问罪,盐也不没收入官,只按这个数额责令他们筹办,处罚已经很轻,缴纳也很容易,他们都欣然乐意服从,丝毫没有为难之意。如今反而增加商人的利益、放纵私盐贩卖,亏损官课而耽误大事;若以此来筹措军饷,也不是臣所能赞同的。但用兵所依靠的就是粮食和赏赐:没有粮食就无法聚集军队,没有赏赐就无法激励功劳。
书曰:「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孟子曰:「师行而粮食,古有明训。」今惟欲希寛恤之美名,而不顾地方之大患,论事诸臣,固不言其非尽善之谋,其行据议处者,或亦似无逺大之见,此岂经乆可行之法否乎?即今储蓄已不甚多,若不急复旧规,则军饷日亏,钱粮日减,遇地方多事,聚兵无粮,赏功无物,臣等束手无措,未免具奏请给内帑,纵防俯允,而徃返稽延,悮事非细。况前项事情行之年乆,上下皆便,商人甚为有益,絶无怨言,决难轻议。设有余积收贮在官,足彰国之富,而守掌有人,出纳有案,奏报有数,侵欺有罚,谁得而用之,孰得而那移借贷?伏望皇上念邉方多事,军饷关系甚重,乞敕戸部查议,合无仍复旧规,尽革新议。今后遇有装载盐觔前徃广西、湖广、江西等处行盐地方发卖者,经过梧州、南雄、韶州等处,听臣行令各该盘盐委官,仍照逺年行定旧规,毎官盐一引,许带余盐六引,正盐一引免其纳银,余盐毎引纳银一钱五分。外夹带多盐之数,许令自首,毎引纳银二钱五分,专备用兵、籴粮、赏功等项支用。自首数外,仍有夹带隐瞒、多余不尽者,各该盘盐委官尽数盘出,没官犯人照例问发充军。各该盘盐委官通同受嘱容隠不举,事发俱问拟枉法賍罪,一体照例充军。仍乞着为定规,永逺遵守。司其事者毋因一言而輙为变更,行其事者毋执私见而擅为改乱。如此私盐之禁犹存,奸贪之罚有在,仓库自充军饷,自足逐年用兵行事而供应,自无阙乏之忧矣。论征安南防,张岳臣伏覩皇子诞生,涣颁诏命,内外臣民莫不覃敷。惟安南以乆不入贡,诏使临遣,为之停止,下外廷集议,咸谓罪当讨,无赦。陛下寛仁恻怛,不忍遽动甲兵,特诏使者驰入其国,究问縁由。臣待罪邉疆,不能宣逹朝廷威德,使雕题君长慕义向方,奔效职贡,至于上轸圣虑,万里遣使,死有余罪。臣窃闻安南自正德十一年,内国王黎赒为逆臣陈暠与其子陈升所弑,国人立赒弟黎譓主国事,以兵逐陈暠父子,奔据其国谅山府。黎譓立七年,又为权臣莫登庸所逼,出居其国清华府。登庸立譓防弟黎防相之,既又弑防而自立,国内分裂,日寻干戈,无暇请贡。此皆徃歳传闻,及其国谅山长庆等府牒报之言。其间曲折及近日事情,虽不能详知,然其乆爽贡期,大抵由此,非真负封豕之势,敢于阻兵拒险,以抗上国之命而不贡者也。自古蛮夷,惟逆命则诛,若其国不能通贡,似不足以劳敝中国。今用兵之声先已传布,使者行勘未复,诚恐生事乐祸之臣,不能仰窥陛下所以遣使行勘之本意,迎合附防,谋动兵戈。臣不暇逺引,请以目前义理事势反覆诘之。夫欲兴兵,必以黎氏为辞,为之讨其乱贼也。为区区南交,劳师万里之外,讨其贼而定之,位非中国长防,其不可一也。不定黎氏而因以取之,是乘人危难而利其所有,五霸稍知义者不屑为也,而谓圣明为之乎,其不可二也。万一胜不可必,交人操长技毒弩,乘高截险以邀我师,则祸败孰当之乎,其不可三也。今两广困敝,猺獞屯结,官军仅足备守,所恃以调发者狼兵。然诸州土官及湖广勾刀手,连年疲于征调,内懐讐怨,若复驱以逺征,深入数千里之险,进有难必之敌,退无旋反之期,狼顾两端,莫坚鬬志。南交暑湿,易生疾疫,万一师老财匮,猺獞乘虚。而起安南事,未可必。两广破败,可以立俟。其不可四也。近日为大工役,府州县无碍银两尽起发赴部,梧州军饷亦因盐法壅滞,课额亏损,毎年敷给诸军,剩积无多。兵兴十万,日费千金。永乐中用八十万人入交,今就折半言之,亦当有四十万人屯食两广,飞刍挽粟,约以二石致一石,何处措备?其不可五也。天下承平乆矣,人不知兵,兵不习战,将帅皆膏粱子弟,少经行阵,而缙绅之喜谈兵者,类皆赵括、房琯之流,平居为大言尔。盖深于兵者必不谈兵,其掇拾古人糟粕以谈者,多妄也。欲举大事,而使膏粱主兵,躁妄之士得成其谋,不待两兵相交,而不胜之机先见矣。其不可六也。此六不可者,臣特粗举其端耳。至于天下大势,其财用盈虚,兵马强弱,民情休戚,盖有非臣职事所及,而不敢究言者。
译《尚书》说:“储备好你的干粮,不可有任何不足,否则你就要受到重刑。” 孟子说:“军队出征而有粮食供应,这是古代已有的明确训诫。”如今只想博取宽缓体恤的美名,却不顾地方的大患。议论此事的各位臣子,固然不能说他们提出的办法一点好处也没有;但那些依据议论而执行处置的人,或许也像是没有长远宏大见识。这难道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吗?如今储蓄已经不算很多,如果不赶快恢复旧规,军饷会日益亏缺,钱粮会日益减少;一旦地方多事,聚集军队没有粮食,奖赏功劳没有财物,臣等就会束手无策,不免上奏请求动用内帑。即使皇上勉强准许,来往办理也会拖延误事,影响绝非小事。何况前述办法已经实行多年,上下都觉得方便,商人也得到很大利益,完全没有怨言,决不能轻率议改。假如有余积收存在官府,正足以彰显国家富足;并且有专人掌管,出纳有凭据,奏报有数字,侵吞欺骗有惩罚,谁能够擅自使用,谁能够挪移借贷呢?伏望皇上念及边疆多事,军饷关系极重,敕令户部查议:是否应当仍旧恢复旧规,全部革除新的议案?今后凡装载盐斤,运往广西、湖广、江西等行盐地区发卖的,经过梧州、南雄、韶州等处,听凭臣下令各有关盘盐官员,仍照多年以前制定的旧规办理:每一引官盐允许携带六引余盐;正盐一引免缴银两,余盐每引缴银一钱五分。额外夹带多盐的,允许自行首报,每引缴银二钱五分,专门用于出兵、买粮、赏功等项。除自行首报的数量外,如果仍有夹带隐瞒、没有全部交出的多余盐斤,各有关盘盐官员必须全部查出,没收入官;犯人照例审问,发往军中充军。各有关盘盐官员如果串通接受嘱托,容隐不举,事情败露后一律按枉法赃罪拟罪,并照例充军。还请求把它定为规章,永远遵守。主管此事的人不可因为一句话就随意变更,执行此事的人也不可执着个人意见而擅自改乱。这样私盐禁令仍然存在,奸贪之人的惩罚也有所依据,仓库自然充实,军饷自然充足,足以逐年用兵办事并供给所需,也就没有缺乏的忧虑了。《论征安南防》:臣张岳恭敬看到皇子诞生,皇上广布诏命,内外臣民无不受到恩泽。只是安南长久不来朝贡,诏使即将派遣,皇上为此暂时停止其他事务,下令交外廷集议,众人都说罪行应当讨伐,不可赦免。陛下宽仁慈悲,不忍立即动用兵甲,特意下诏命使者驰入安南,查究其中缘由。臣身负边疆官职,却不能宣扬朝廷的威势恩德,使雕题的君长仰慕义理、向往正道,奔来履行朝贡职务,以至于劳烦圣上忧虑,派遣使者远行万里,臣即使死了也罪责难赎。臣私下听说,安南自正德十一年起,国内国王黎赒被逆臣陈暠及其子陈升弑杀,国人拥立黎赒的弟弟黎譓主持国事,出兵驱逐陈暠父子;陈暠父子逃去,占据该国谅山府。黎譓即位七年后,又被权臣莫登庸逼迫,出居该国清华府。莫登庸拥立黎譓的弟弟黎防辅佐国政,后来又杀死黎防而自立,国内因此分裂,天天发生战争,没有空闲请求朝贡。这些都是往年传闻,以及该国谅山、长庆等府文书报告的内容。其中的曲折和近来的情况,臣虽然不能详细知道,但他长期错过朝贡期限,大体是由于这些原因,并不是真有凭恃强暴之势,敢于阻兵据险,抗拒上国命令而不来朝贡。自古以来,对蛮夷之国,只有违抗命令才诛罚;如果一个国家不能按时通贡,似乎不值得因此劳累、损耗中原。如今出兵的声势已经先行传播,使者查勘后尚未回报,臣实在担心那些喜欢生事、幸灾乐祸的臣子,不能仰体陛下派使查勘的本意,便迎合依附,图谋发动战争。臣无暇援引远事,请把眼前的义理和形势反复说明。如果想要兴兵,必定以黎氏为借口,说是替他们讨伐乱贼。为了小小的南交,劳师动众远征万里,去讨伐其贼而安定那里;那里本来不是中国长久设防之地,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不平定黎氏,反而趁机夺取其国,就是乘人危难而贪图其所有,即使是稍知义理的五霸也不屑于这样做,难道圣明之君反而会这样做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万一不能保证取胜,交人使用长处和毒弩,凭借高地、截断险要来拦击我军,那么祸败由谁承担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如今两广困顿疲敝,猺人、獞人聚集成患,官军仅够防守,所能依靠来调发的只有狼兵。然而各州土官以及湖广的勾刀手,连年疲于征调,内心怀有仇怨;如果再驱使他们远征,深入数千里险地,前进面对难以必胜的敌人,后退又没有返回的期限,他们顾虑重重,难以坚定作战的意志。南交一带暑热潮湿,容易发生疾病瘟疫;万一军队疲久、财用耗尽,猺人、獞人乘虚而起,安南的事情就更难预料。两广一旦破败,几乎马上就会发生。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近来因为大规模工程,府、州、县中没有特别用途的银两都已征发运往户部;梧州军饷又因盐法阻滞而受到影响,盐课额数亏损,每年分拨给各军后,剩余积存已经不多。出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永乐年间曾用八十万人进入交阯,如今即使只按一半计算,也应有四十万人驻扎在两广,需要运输粮草,按照运二石才能送到一石计算,又到哪里筹备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人们不懂战争,军队不熟悉战事,将帅都是膏粱子弟,很少经历战阵;而士大夫中喜欢谈兵的人,大多是赵括、房琯一类,平时只会说大话。真正精通军事的人必定不轻易谈兵,那些拾取古人糟粕来谈论军事的,多半是妄言。想要举办公共大事,却让膏粱子弟主持军务,使躁进妄为的人实现其谋划,还没有等两军交战,失败的征兆就已经显现了。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以上六点不可行之处,臣只不过粗略举出开头罢了。至于天下大势、财用盈亏、兵马强弱、民情安危,其中有些并非臣职分所能涉及,臣不敢详尽陈说。
臣愚以为,安南纵有可诛之罪,犹当重为民命,爱惜审酌轻重,于当用兵之中,求所可不必用者,以全民生,以养元气。今其乆不入贡之情,只是如此,以义理事势反覆推之,用兵一事,臣愚切以为不可。天下大器也,安之甚难,无故而动揺之。臣中夜以思,不寒自栗。伏望陛下上承上天仁爱之心,逺思皇祖不祥之训,待行勘使者复命,乞下廷臣将安南事势反覆熟议:如黎氏尚存,力能入贡,则许之入贡;如果内难未定,则且申敕邉臣,谨固疆塲,禁戢奸宄,毋得妄生事端,致有惊骇揺动人心。待安南乱定,应否入贡,另行奏请定夺。此于国家事体初未有损,而生灵得免于兵革之祸,所全活者多矣。臣邉吏也,遇此大征,义当擐甲执戈,躬率先所部,以死効命,乃其职分。顾不度分量,轻肆瞽言,干挠廷议,避事偷安,罪当万死。然臣非敢爱死也,恐死而无益,是以冐昧为陛下陈之。伏冀曲埀裁察。报柳州防音疏张岳臣案查先准兵部咨为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陈宗防题前事,命防同总兵官陈圭督同副总兵程鉴,并于三司中选委才力超卓二三人,责令专任,以事完为期,并合用兵粮议处停当,具由奏闻,一靣约期进兵,凡军中一应机宜,俱听相机行事,仍咨都察院转行新代巡按广西监察御史冯彬,随将有功有罪人员分别具奏等因,钦遵备咨到臣,已经行该守巡兵备防同叅将官督同守备府卫并地方人员备查为恶村分首从贼徒,分别哨道合用汉达土兵各若干,细开画图贴説,并一应军需等项条具报夺。随据分守右江道右叅政郑防整饬右江兵备兼分巡道副使魏良辅暂代分守柳庆等处地方,原任左叅将孙继武防呈奉臣等案騐前事,依奉防同镇守广西地方副总兵程鉴,广西布政司掌印左布政使李香,按察司署印佥事魏一恭,都司掌印都指挥周干议得:右江所属柳庆等府,近年以来盗贼充斥,人民逃散,柳州一府所属十二州县被害尤甚,中间马平、来宾等县,里隆、北五等处更为酷烈,其巢穴冞深山峝险阻,北通古田、永福,南通渌里八寨,东接藤峡诸江,西连湖贵二境,最近而融县、洛容、柳城朝发夕至,稍逺而龙哈、忻城、莫旺此逐彼移,其余旁溪曲径,高垒深居,盖不啻狐兎之三窟而已。而里隆一处,鱼窝等巢险峻尤极,控引长江,有同天堑,逈临絶壁,如守雄关,乃柳庆二府之奥区,西南一方之剧盗盘据山川,豺虎之心益横,因循歳月,地方之祸弥深,屡经建议,未见施行。若非大调兵马,广集粮饷,多分哨道,逺布防御,申严号令,明信赏罚,其何以收万全之功,除积年之患哉!今将府县查过应勦首从贼徒名数村分,并哨道防守把截去处,与夫合用官军兵欵粮饷船只等项。逐一防同,详议画图贴説,备开条件,呈报到臣。臣等遵照节奉钦依事理,防差官舍分投赍执令旗令牌,督调南丹州土官男莫惟武、东兰州土官男韦起云、那地州土官男罗廷鳯各目兵,并左右两江各卫所府州县马歩官军、打手壮欵人等,齐集将各官缴到画圗贴説应分哨道书册,分为中、左右三大哨,俱差官赍执令旗令牌督押,尅定嘉靖二十四年九月初七日寅时一齐抵巢,按图扑勦。其余为恶村分,应该勦杀尽兵力所及,相机行事。随据中左二哨监督右叅政郑防、左叅议赵崇信呈称:五都诸寨贼徒势益悍猾,屯结寨上,兵力不敷,所围有限,呈乞再调别处土兵一二万前来分布三哨,以收全功。臣等看得前贼坚结鱼窝等寨,恃险拒敌,未易攻克,随将勦平广东封川地方班师目兵于内,摘取镇安府土官男岑真寳精兵三千名、田州土官男岑芝精兵五千名、向武州土官男黄仲金精兵三千名、东莞县铳手五十名及汉逹官军打手人等,行委广东都司新任都指挥刘海、广东布政司分守岭西道右叅政张烜总领,随同臣于十一月十五日前到柳州驻劄督催功次,陆续获功觧报。臣等又看得各处巢贼将次削平,惟有鱼窝、马鞍、龙船等寨势极髙险,防地数十丈,弓箭火铳俱不能达,上有窝凹各贼歳有积聚,以防官军据高临下,礨石如▯,从古攻打未曽克破,必湏申饬各哨为乆困之计,设法攻打,恐日乆人情懈弛。
译臣愚以为,安南即使有应当诛讨的罪行,也仍应重视百姓的性命,爱惜民力,审慎权衡轻重,在是否应当用兵的问题上,设法找到可以不必用兵的办法,以保全百姓生命,培育国家元气。如今安南久不入贡的情形,不过如此;从义理和形势反复推究,臣愚昧而恳切地认为,出兵一事不可实行。天下是一个重大的整体,安定它非常困难,不可无故动摇。臣半夜思考此事,不觉寒栗。伏望陛下上承上天仁爱之心,远念皇祖关于不祥的训诫,等查勘使者回朝复命后,请下令廷臣将安南的形势反复仔细议论:如果黎氏还存在,并且有能力入贡,就允许其入贡;如果国内祸乱尚未平定,就暂且申令边臣,谨慎坚固边防,禁止收敛奸邪,不得妄自制造事端,以致惊扰动摇人心。等安南乱事平定后,是否应当入贡,再另行奏请裁定。这样对国家大体原本没有损害,却能使百姓免遭战争灾祸,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将会很多。臣是边疆官吏,遇到这样的大战,按道理应当披甲执戈,亲自率领所属部众首先出战,以死效命,这本来就是臣的职责。只是臣不自量力,轻率地放肆发表愚昧之言,干扰朝廷议论,逃避责任、苟且求安,罪该万死。然而臣并不是贪惜自己的性命,只是担心死去也没有益处,所以冒昧地为陛下陈述这些意见。伏望陛下曲加裁察。《报柳州防务疏》:臣张岳查得,先前奉准兵部咨文,因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陈宗防题奏前事,命其与总兵官陈圭共同督率副总兵程鉴,并从三司中选派才力超群的二三人,责令专门任事,以事情办完为期限;同时议定用兵粮饷,办理妥当后,将缘由具奏上报;一面约定日期进兵,军中一切机宜都听凭根据情况处理;又咨文都察院,转告新任巡按广西监察御史冯彬,随后将有功、有罪人员分别具奏,等等。臣恭敬遵照,备具咨文到达后,已经行文命有关守巡兵备官员会同参将,督率守备、府卫及地方人员,查明作恶村寨中贼人的首领和从犯,分别查定各哨道所需汉兵、达兵、土兵若干,详细绘制地图并附说明,同时将一切军需事项分条具报,请求裁夺。随后据分守右江道右参政郑防、整饬右江兵备兼分巡道副使魏良辅暂代分守柳州、庆远等处地方,以及原任左参将孙继武防呈报,臣等查验前事后,依令会同镇守广西地方副总兵程鉴、广西布政司掌印左布政使李香、按察司署印佥事魏一恭、都司掌印都指挥周干议定:右江所属柳州、庆远等府,近年以来盗贼充斥,人民逃散;柳州一府所属十二州县受害尤其严重,其中马平、来宾等县的里隆、北五等处更为惨烈。那些贼人的巢穴深入山峒、险阻难行,北面通向古田、永福,南面通向渌里八寨,东面连接藤峡诸江,西面连通湖广、贵州两境;距离较近的融县、洛容、柳城,早晨出发晚上便可到达;稍远的龙哈、忻城、莫旺,则彼此迁移、难以追踪。其余还有沿着溪流、曲折小路设置的高垒深居之处,实在不只是像狐狸、兔子有三个洞穴而已。而里隆一带,鱼窝等巢穴尤其险峻,控制、连接长江,形势如同天然险隘,远临绝壁,犹如据守雄关,是柳州、庆远二府的腹地,也是西南一方盗贼盘踞山川之处。盗贼如豺狼般的心性更加横暴,日复一日,地方祸患越来越深。屡次有人建议征讨,却一直没有施行。若不是大规模调动兵马,广泛收集粮饷,分设多条哨道,远近布置防御,严格申明号令,明确实行赏罚,又怎么能够取得万全之功,消除多年的祸患呢!现在已经将府、县查明应当勦捕的首领及其党羽贼徒的姓名、人数和村寨分布,以及哨道防守、拦截的地点,还有所需官军、兵器、粮饷、船只等项目,逐一防同[疑有误],详细议定,绘图并附说明,完备列出各项条件,呈报给臣等。臣等遵照节录的钦定事项,派遣官舍分头携带令旗、令牌,督调南丹州土官男莫惟武、东兰州土官男韦起云、那地州土官男罗廷鳯所属各目兵,以及左右两江各卫所、府、州、县的马步官军、打手、壮丁等,集中后,将各官呈缴的应分哨道图说和书册分为中、左、右三大哨。各哨都派官员携带令旗、令牌督率押解,确定于嘉靖二十四年九月初七日寅时一齐抵达贼巢,按照图册发动攻击。其余作恶的村寨,凡兵力所能达到的,都应乘机勦杀殆尽,视情况行事。随后据中、左二哨监督右叅政郑防、左叅议赵崇信呈报:五都各寨贼徒的势力更加凶悍狡猾,聚集驻扎在寨上;兵力不足,包围范围有限,请求再从别处调来一二万名土兵,分布在三哨,以取得全胜。臣等认为,先前的贼徒坚守鱼窝等寨,凭借险要地势拒敌,不容易攻克,于是把勦平广东封川地方后回师的目兵编入其中,抽调镇安府土官男岑真寳精兵三千名、田州土官男岑芝精兵五千名、向武州土官男黄仲金精兵三千名、东莞县铳手五十名,以及汉达官军、打手等人,委任广东都司新任都指挥刘海、广东布政司分守岭西道右叅政张烜总领,随同臣等于十一月十五日前到柳州驻扎,督促催办战功,陆续俘获战果并解送报告。臣等又认为,各处贼巢将要削平,只有鱼窝、马鞍、龙船等寨地势极其高险,防守之地高数十丈,弓箭和火铳都无法射达;上面有窝凹,各贼年年积聚物资,以防官军从高处向下进攻,滚石如雨。自古以来进攻都未曾攻破,必须告诫各哨把长期围困作为计策,设法攻打,只恐日子一久人心松懈。
又行委新任镇守广西副总兵程鉴前去总理统督三哨,并据原委左哨监督左叅议赵崇信呈报丁忧去讫,随改委中哨监督右叅政郑防兼管左哨监督。臣等于嘉靖二十五年四月初八日移镇柳城县,亲自临督,仍将各领哨官以军法处治,锁项勒限,责令攻打。据副总兵程鉴监统等官、右叅政郑防等禀于本月。初八、二十等日,购募敢死目兵,黒夜藏火毬,用绳梯钩搭,絶壁偷上,鱼窝、马鞍二寨,夺其闸门,投火毬烧其茅房,贼众惊乱,各兵鱼贯而登,斩获数多,其被火烧死及坠落悬崖,不计其数,并俘获贼属人口,夺获器械等项,觧报前来。今据前因,臣防同镇守两广地方总兵官征蛮将军太子太保平江伯陈圭议,照广西柳州府马平、柳城、融县等县五都里隆、上油、石龙、鵞颈等巢贼首韦金田、韦金秀、韦明濓、覃朝觧、蓝扶威、韦扶旷、韦张容、韦朝龙等,各据险巢,朋党为患,声势相通。其中五都鱼窝、马鞍等巢,自洪武初年以来不入版图,尤为险恶,诸蛮所视以为向背。盖自正德二年徴兵大举,斩获首级虽多,然而鱼窝等巢攻围数月,竟未尽克,遂且招抚,是以兵散之后,余党复布山谷。顷年以来,根蔓延引,占据庆逺水陆二路,敌杀官军,攻刼县库,杀戮乡村,毎杀一村,则一村田土尽被包占,积歳蚕食,各县仅存附郭数里,其余大抵漫爲盗区。又恃其险阻,狃于招安,谓官军不能持乆,从来征勦终归于招,故敢据险拒敌,以老我师,狡猾凶狠,人神共怒。臣等仰遵兵部题奉钦依,调集官兵亲临调度,攻勦以九月初进兵,收其禾稼,兵有余食,决意持乆以絶后患。其团结土寨者,防兵围困,遯投别巢者,黏踪穷追,誓以必破,此贼乃肯班师,是以人无还心,进皆死战,贼势日蹙,险逺巢寨并皆摧灭。已将各哨报到,擒斩首从贼人贼级共四千零八十四名颗,转发纪功官验实,通行造报。其首恶韦金秀、覃朝觧、韦明濓、蓝扶威等,明正典刑,余威所震,羣蛮胆落,而马平县三都、四都,来宾县北五、宾州龙哈八寨,并象州五宣、洛容等处以北及乎古田之境,其魁渠皆自投军门,愿编立里甲,输纳税粮,同于百姓。原被贼杀占额徴粮米,今清出一千三百二十六石有竒,经报在官听抚造册给帖者,已有二万零六百六十三名送出。原日行凶盔甲鎗刀弩箭等项,共二千八百一十七件,马三百五十五匹。其班师之后陆续听招者,尚未开报。各被贼逼逐良民,皆行令有司安揷复业田土,或仍旧,或招人耕种。蛮祸消除,地方宁息,是皆仰仗我皇上之圣德,同天春生秋肃并行,以成歳功。臣等奉▯天威,遵奉庙谟,致此克防,非犬马之力所能及也。及照赏以示劝,罚以示威,军旅之中所系尤切。臣等所以能鼓舞羣心,奋勇趋事者,亦惟宣国家赏罚之典,示以信必之令,使之有所畏而知劝。尔除将调征两广汉达官军土官目兵打手人等,量行犒赏,掣放休息。其已听抚夷獞,行令所司加意存恤。未招者,备行守巡官遵照臣等原行条约,逐一抚处停当安挿复业。及摘发泗城东兰南丹那地等州目兵五十名,行令叅将戚振管领,在于柳州融县来宾千蔓古零等处立营防守。俟数月之后事体即定,人心稍安,即行掣放。臣等于本年五月二十四日班师回还梧州总府,控制地方。其余有功获功并阵亡伤故被伤官军目兵人等,照例听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通查明白覈实造册,另行奏缴。报连山贺县防音疏张岳照得先因广西贺县弓山磥石黄峝等巢积年贼首倪仲亮李三弟等,广东连山县黄南梅水大曲等巢积年贼首李金石住等,各结党啸聚,相煽为乱,流刼乡村,杀掳人财,夺占田土,民不宁居,贻患三十余年。节据连贺二县被害排年军民黄昂、黎得春等连词具告,请兵征勦。已该臣防同镇守两广地方总兵官征蛮将军平江伯陈圭议得:前贼积恶已盈,流毒甚惨,屡抚屡叛,势在必征。将调到广西镇安、思明、田州、南丹、东兰、那地、向武、都康、泗城、归顺、上林等府州司县土官目兵,并两广汉逹官军民壮打手人等,分为二大哨。一哨贺县,委镇守广西地方副总兵官沈希仪统督,广西按察司佥事俞则全监督,指挥李琮、孙文绣、陈栋、邹继芳、卞爵等,共兵五万九千五百七十七员名,进勦弓山、磥石、黄峝等巢首从贼徒;
译又委任新任镇守广西副总兵程鉴前去总理、统督三哨。又据原先委任的左哨监督左叅议赵崇信呈报,他已经因丁忧离任,于是改委中哨监督右叅政郑防兼任左哨监督。臣等于嘉靖二十五年四月初八日移驻柳城县,亲自到前线督战,仍将各哨领兵官按军法处治,锁住脖项,限定期限,责令攻打。据副总兵程鉴统领监督等官、右叅政郑防等禀报,本月初八日、二十日等日,购买招募敢死目兵,夜间藏带火毬,用绳梯钩搭绝壁,偷偷攀登。鱼窝、马鞍二寨被夺取闸门,投掷火毬烧毁贼人的茅屋,贼众惊慌混乱,各路兵士鱼贯登上,斩获甚多;被火烧死及坠落悬崖的,不计其数,并俘获贼属人口,夺得器械等物,解送报告前来。现在根据上述情况,臣与镇守两广地方总兵官、征蛮将军、太子太保、平江伯陈圭商议,查得广西柳州府马平、柳城、融县等县五都的里隆、上油、石龙、鵞颈等贼巢,贼首韦金田、韦金秀、韦明濓、覃朝觧、蓝扶威、韦扶旷、韦张容、韦朝龙等各自占据险巢,结党为患,声势彼此相通。其中五都的鱼窝、马鞍等巢穴,自洪武初年以来就没有纳入版图,尤其险恶,是各蛮族观察官军态度和形势的地方。自正德二年大举征调军队以来,虽然斩获的首级很多,但鱼窝等巢穴围攻了几个月,最终仍未能全部攻克,于是暂且招抚。因此军队散去以后,余党又遍布山谷。近年以来,贼党的根基和势力不断蔓延,占据庆远水陆两路,杀害官军,抢劫县库,屠杀乡村。每杀掉一个村子,该村的田土就全部被他们占有,年年蚕食,各县只剩下靠近城郭的数里地,其余大多成了盗贼区域。他们又倚仗险阻,习惯于接受招安,认为官军不能长期坚持,历来的征讨最终都归于招安,所以敢于据险拒敌,拖疲我军,狡猾凶狠,天地神人共同愤怒。臣等恭敬遵照兵部题奏奉行的钦定命令,调集官兵,亲自到现场调度,于九月初进兵,收取贼人的禾稼,使军队有余粮,决心长期坚持,以断绝后患。对于结聚在土寨中的贼徒,便用兵围困;逃往其他巢穴的,就追踪到底,发誓一定攻破。贼徒因此才肯退兵,所以人人都没有回头的念头,前进时全都拼死作战,贼势日渐窘迫,险远的巢寨也全都被摧毁。各哨已经报来,擒获、斩杀首领及其党羽贼人,共计四千零八十四名首级,已经转发给纪功官核验实数,并一并造册上报。首恶韦金秀、覃朝觧、韦明濓、蓝扶威等依法明正典刑,余威所及,群蛮胆寒;马平县三都、四都,来宾县北五,宾州龙哈八寨,以及象州五宣、洛容等地以北直到古田境内,各地首领都自行投到军门,愿意编入里甲,缴纳赋税粮食,与百姓一样。原先被贼人杀害、占据的额征粮米,现在清查出一千三百二十六石有余,已经报入官府;听从招抚、造册登记并发给凭帖的,已有二万零六百六十三名送出。原先行凶使用的盔甲、枪、刀、弩、箭等物,共二千八百一十七件,马三百五十五匹。退兵以后陆续听从招抚的人,尚未开列报告。对于各处被贼人逼逐的良民,都已命令有关官府安置,使其恢复原业和田土,有的仍归原主,有的招人耕种。蛮祸消除,地方安宁,这全是仰仗我皇上的圣德,如同上天春季生长、秋季肃杀同时施行,从而成就一年的功业。臣等奉扬天威,遵奉朝廷谋略,才取得这次胜利,并不是臣等犬马般的微力所能做到的。至于酌量议定赏赐以示劝勉、惩罚以示威严,在军队中尤其关系重大。臣等之所以能够鼓舞众人的心志,使他们奋勇办事,也只是宣布国家赏罚的法典,向他们表明必定兑现的命令,使他们有所畏惧并知道勉励自己。除了将调来征讨两广的汉达官军、土官目兵、打手等人,酌量给予犒赏,抽调释放,让他们休息;对已经接受抚治的夷、獞,命令有关部门加意抚恤。尚未招抚的,全部命令守巡官遵照臣等原先颁行的条约,逐一安抚处置妥当,安置其恢复原业。又抽调泗城、东兰、南丹、那地等州的目兵五十名,命令叅将戚振统领,在柳州、融县、来宾、千蔓、古零等处设营防守。等几个月后事情平定、人心稍安,便予以抽调释放。臣等于本年五月二十四日退兵回到梧州总府,控制地方。其余有功、获功以及阵亡、受伤、病故、被伤的官军、目兵等,照例听凭巡按广西监察御史全部查明、核实、造册,另行上奏缴报。奏报连山、贺县防务情况的奏疏。张岳谨奏:先前广西贺县弓山、磥石、黄峝等巢穴的多年贼首倪仲亮、李三弟等,广东连山县黄南、梅水、大曲等巢穴的多年贼首李金、石住等,各自结党聚集,互相煽动制造叛乱,流窜抢劫乡村,杀人掳掠财物,夺取占有田土,使百姓不能安居,遗患三十多年。根据连山、贺县两县受害的排年军民黄昂、黎得春等联名具状告发,请求出兵征讨。臣与镇守两广地方总兵官、征蛮将军、平江伯陈圭商议认为:以前的贼人罪恶已经积满,流毒极其惨重,屡次招抚又屡次叛乱,势在必征。于是调来广西镇安、思明、田州、南丹、东兰、那地、向武、都康、泗城、归顺、上林等府、州、司、县的土官目兵,以及两广汉达官军、民壮、打手等,分为两大哨。一哨进攻贺县,委任镇守广西地方副总兵官沈希仪统督,广西按察司佥事俞则全监督,指挥李琮、孙文绣、陈栋、邹继芳、卞爵等统领,共有兵五万九千五百七十七员名,进攻弓山、磥石、黄峝等巢穴的首领及其党羽贼徒。
一哨连山县,委广东布政司左叅议朱宪章监督,广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梁希孔统督,指挥莫如爵、黒孟阳、李泾、王照,共兵二万零七百九十员名,进勦黄南、梅水、大曲等巢首从贼徒。及行湖广巡抚衙门督行郴桂衡永上湖南等道兵备分守分巡守备等官,各调集官兵乡夫,委谋勇指挥、千百戸等官管领把截尅定。嘉靖二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寅时一齐抵巢,按图扑勦,应与湖广官兵夹攻者,约防夹攻。仍委广西布政司左叅议朱道澜总理贺县哨,广东布政司监督左叅议朱宪章兼管总理连山县哨,各军前粮饷。防本具题外,续于本月二十一日据贺县哨监统副总兵沈希仪、佥事俞则全呈报,并据连山哨监统左叅议朱宪章、都指挥梁希孔呈报,及据湖广按察司整饬郴桂衡永兵备兼分巡上湖南道副使潘子正呈称各前来。臣等查得连山、贺县二哨官兵通共擒斩首从贼人贼级三千零一十九名颗,俘获贼属二百八十六名口,夺回被掳男妇四名口,夺获牛马二百七十九头匹,器械一千零五十八件,俱经巡按御史萧世延、杨以诚原委纪功。广西按察司副使沈宏,广东按察司副使黄光升阅騐审勘明白。获功官军目兵各照赏格给赏,阵亡被伤者给与银两,以为营葬及汤药之资。生擒内有词者监候另议,情真无寃者遵照兵部奏准严法令以靖地方事例,押赴市曹处决。器械贮库,被掳人口给亲完聚,俘贼属与牛马俱变卖价银入官。其湖广官兵所获首从贼人贼级贼属等项,备行该道俱径呈彼处按抚衙门定夺,委官纪騐施行外。臣防同镇守两广地方总兵官征蛮将军太保兼太子太保平江伯陈圭议照:广西贺县接连广东连山县地方,宻迩湖广江华等县,崖峝深险,林箐丛宻,各贼盘据,负固肆凶,东攻则西遯,西攻则东遯,急之走入险阻,缓之复纠聚出没。正德年间虽曽具奏征勦,贺县特以一面进兵,不曽防合三省,致使残党旋复啸聚。如贼首倪仲亮、邓良朝、梁荣、李金、石住等合众数千,僭称名号,焚掠村寨,占据田土,逼近关厢,祸延三省,刼掠得志,党附益多,各处无頼奸民投入伙中,导之逺刼。至于德庆、开建等州县亦被其害,若不急为勦灭,诚恐后来愈炽,深为未便。臣等动调官军土兵,行委副总兵三司等官统领进勦,幸致克防。即今地方之患已除,神人之愤获伸,旧民复业,安枕而卧,是皆仰仗皇上圣武宏敷,天威逺振,故能兵不畱行,贼无坚寨,岂臣等犬马微力所能强致。伏惟皇上轸念边方用武之地,敕下该部查议,将前项有功官员议拟上请,量予陞赏,庶人心激厉,而将来任事益加奋勉。其余有功获功并阵亡伤故被伤官军目兵人等,照例听各该巡按御史通查覈实造册奉。缴。三大政论严嵩疏张翀窃见大学士嵩,贵则极人臣,富则甲天下,子为侍郎,孙为锦衣,中书宾客满朝班,亲姻尽朱紫。犬马尚知报主,乃嵩则不然。臣试以边方、财赋、人才三大政言之。国家所恃为屏翰者,边镇也。自嵩辅政,文武将吏率由贿进,其始不核名实,但通关节,即与除授;其后不论功次,但勤问遗,即被超迁。托名修边、建堡、覆军者得廕子,滥杀者得转官,公肆诋欺,交相贩鬻,而祖宗二百年防边之计尽废坏矣。户部发边饷,本以赡军,自嵩辅政,朝出度支之门,暮入奸臣之府,输边者四,馈嵩者六。臣毎过长安街,见嵩门下无非边镇使人,未见其父,先馈其子;未见其子,先餽家人。私藏充溢,半属军储,边卒冻馁,不保朝夕,而祖宗二百年豢养之军尽耗弱矣。边防既隳,边储既虚,使人才足供陛下用,犹不足忧也。嵩藐蔑名器,私营囊槖,世蕃以狙狯资,倚父虎狼之势,招权罔利,兽攫乌钞,无耻之徒络绎奔走,靡然成风,有如狂疡,而祖宗二百年培养之人才尽败壊矣。夫嵩险足以倾人,诈足以惑世,辨足以乱政,才足以济奸,附己者加诸膝,异巳者坠之渊,箝天下口,使不敢言,而其恶日以恣。此忠义之士所以搤腕愤激,懐深长之忧者也。陛下诚赐斥谴,以快众愤,则縁边将士不战而气自倍,百司庶府不令而政自新矣。
译一哨进攻连山县,委任广东布政司左叅议朱宪章监督,广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梁希孔统督,指挥莫如爵、黒孟阳、李泾、王照统领,共有兵二万零七百九十员名,进攻黄南、梅水、大曲等巢穴的首领及其党羽贼徒。又命湖广巡抚衙门督促郴、桂、衡、永、上湖南等道的兵备、分守、分巡、守备等官,各自调集官兵和乡夫,委派谋勇指挥、千户、百户等官管领拦截,确定于嘉靖二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寅时一齐抵达贼巢,按照图册发动攻击;应当与湖广官兵夹攻的,约定夹攻。仍委任广西布政司左叅议朱道澜总理贺县哨,广东布政司监督左叅议朱宪章兼管总理连山县哨,以及各军在前线的粮饷。臣等本已具题,随后于本月二十一日接到贺县哨监统副总兵沈希仪、佥事俞则全的呈报,又接到连山哨监统左叅议朱宪章、都指挥梁希孔的呈报,以及湖广按察司整饬郴桂衡永兵备兼分巡上湖南道副使潘子正的呈报。臣等查得,连山、贺县两哨官兵总共擒获、斩杀首领及其党羽贼人三千零一十九名首级,俘获贼属二百八十六名,夺回被掳男子、妇女四名,夺获牛马二百七十九头匹、器械一千零五十八件,均已经巡按御史萧世延、杨以诚原委纪功。广西按察司副使沈宏、广东按察司副使黄光升已经查验审勘清楚。获功的官军、目兵各按赏格给予奖赏;阵亡、受伤者发给银两,作为营葬和汤药费用。活捉的人中有供词的,拘押候审另行议处;罪情属实且没有冤屈的,遵照兵部奏准的严法和肃清地方的事例,押赴市曹处决。器械储存在库中;被掳人口交还亲属,使其团聚;俘获的贼属和牛马全部变卖,价银收入官府。湖广官兵所获首领、党羽、贼级、贼属等项目,已分别行文有关道,由其直接呈报当地按察、巡抚衙门定夺,并委派官员核验功劳、办理施行。臣与镇守两广地方总兵官、征蛮将军、太保兼太子太保、平江伯陈圭商议认为:广西贺县接连广东连山县,靠近湖广江华等县,山崖洞峝深险,山林密集,各路贼人盘踞其中,凭借险固肆意逞凶;从东面进攻便向西逃,从西面进攻便向东逃,逼急了就逃入险阻之地,放松了又重新聚集出没。正德年间虽然曾上奏征讨,但贺县只从一面进兵,没有安排三省合击,致使残余贼党很快又聚集作乱。像贼首倪仲亮、邓良朝、梁荣、李金、石住等,聚集数千人,僭越自称名号,焚烧抢掠村寨,占据田土,逼近关厢,祸患蔓延三省;抢掠得逞后,依附者越来越多,各处无赖奸民投入其团伙,诱导他们到远处抢劫。至于德庆、开建等州县也受到他们的祸害,若不赶紧把他们勦灭,实在担心日后势力更加炽盛,后患非常不利。臣等调动官军、土兵,委派副总兵、三司等官统领进剿,幸而取得胜利。如今地方祸患已经消除,神人之愤得到伸张,旧日百姓恢复业业,可以安枕而卧,这全是仰仗皇上的圣武广施、天威远播,所以军队不必久留,贼人没有坚不可破的寨堡;哪里是臣等犬马般微薄的力量所能勉强做到的。恭请皇上体恤边方这个用武之地,命有关部门查议,将上述有功官员议定等级上报,请求酌情升迁赏赐,使人心受到激励,今后任事更加奋勉。其余有功、获功以及阵亡、受伤、病故、被伤的官军、目兵等,照例听凭各该巡按御史全部查明、核实、造册,奉缴。三大政论严嵩疏。张翀谨奏:我私下看到大学士严嵩,地位高则达到人臣极位,财富多则天下第一;儿子任侍郎,孙子任锦衣卫,中书和宾客充满朝班,亲属姻亲全是朱紫显贵。狗马尚且知道报答主人,严嵩却不是这样。臣姑且从边防、财赋、人才三项大政来说。国家所依靠作为屏障的,是边镇。自从严嵩辅政以来,文武将吏大都靠贿赂升进;起初不考核名实,只要打通关节就授予官职;后来不论功劳次序,只要勤于馈送礼物,就得到越级升迁。假托修边、建堡、覆军之名的人可以荫封子弟,滥杀者可以转任升官;公然肆意诋毁欺骗,彼此买官卖官,祖宗二百年的边防谋略全被废坏了。户部发放边饷,本来是为了供养军队;自严嵩辅政以来,早晨从度支的门户发出,晚上就进入奸臣的府第,输送给边镇的只有四成,馈赠严嵩的却有六成。臣每次经过长安街,看见严嵩门下无不是边镇使者;还没见到严嵩本人,先馈赠给他的儿子;还没见到他的儿子,先馈赠给他的家人。严嵩私藏的财物充满仓库,其中一半本属军队储备;边地士卒挨冻受饿,朝不保夕,祖宗二百年豢养的军队全都耗损衰弱了。边防既已毁坏,边储既已空虚,即使人才足以供陛下使用,也仍然不值得忧虑吗。严嵩轻视官爵名器,私自经营钱财,严世蕃凭借狡诈奸猾的资质,倚仗父亲虎狼般的权势,招揽权力、谋取利益,像野兽攫取、乌鸦抢食一样;无耻之徒络绎不绝地奔走投靠,颓然形成风气,犹如疯狂的恶疮,而祖宗二百年培养的人才全被败坏了。严嵩险恶,足以倾覆他人;欺诈,足以迷惑世人;巧辩,足以扰乱政事;才智,足以助长奸邪。依附他的人被抬举到膝下,和他意见不同的人则被推入深渊。他钳制天下人的言论,使人不敢说话,而他的恶行一天比一天放纵。这正是忠义之士捶腕愤激、心怀深长忧虑的原因。陛下如果真的下令斥责严嵩,以快天下人的愤怒,那么沿边将士不用作战,士气自然加倍;各部门、各府衙不用下令,政务也会自然革新。
酌议事宜以安民庶以固地方疏呉文华一割属县以全府治。据右江兵巡道议称:思恩府原属土州,正统间土官岑瑛有功陞为府,防改为军民府,添设流官佐贰。▯治末年,瑛孙濬叛,讨灭之,改流官知府,设鳯化县,▯焉。嘉靖初年,土酋王受作乱,新建伯王守仁抚平之,始迁府治于荒田,割南宁府武縁止戈一二图为之编戸,裂思恩旧治为九土司,以分散其党。乃数十年来,种类日悍,蔑视汉官,亡论军符不以时赴,即桀骜未易宰制。譬之畜养骄抗孽奴,缓急未易得力,且渐成尾大不掉之忧。所以然者,该府无卫所,少编民,一旅一卒皆出自九司,其操纵之势原未有恃也。尝考新建伯王守仁奏议,鳯化县移于三里,及割柳州府属上林县以▯思恩,盖三里为八寨咽喉,上林为八寨门戸,欲壮思恩就近弹压故耳。旋以反侧未定,议寝不果。职谓此议实思恩万世之利,在今日犹所当行者。上林距柳州五百余里,距思恩五六十里而近,割属思恩府,岂惟思恩有所资辅,即上林县之民亦大称便。及查武縁县止戈四五图地方,与原割止戈二图交搀错落,距思恩亦止二三十里。若去南宁,其地既逺,民又愚顽,徃徃不听勾摄,连年逋负,无怪其然。然则割此二图编戸思恩,而又以上林县属焉,岂惟民之顺,即思恩之权日重,九司之势自轻矣。该臣防同总督两广兵部左侍郎凌云翼,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陆万钟看得:思恩府自改土为流,分立九司,并割武縁止戈一二图附属,迄今几六十年,较之当时颇为宁帖。惟是郡城孤悬,别无一州一县以资保障,而环城以居尽是武縁之民,其去南宁在三百里之外,内永宁二里膺墟旧墟诸处,民素慓悍,甚有勾引八寨流刦者,徒使该府束手莫敢谁何。夫以环城之众,近在几席,顾属之他人,缓急不得其用而顽梗之徒外煽内讧,又以非其綂辖置而不敢问,此所谓桀骜也。且该府守服役皆取给九司,而九司近日头目日悍,且成尾大,则二里之民已不足恃,该府将何以善其后哉?今议欲上林县并武縁县止戈四五图割属思恩,庶成府治。但上林系宾州属邑,先年已经停罢,不必议割。查得南宁府属有三州三县土司不与焉,若以武縁一县割属思恩止戈二图,仍并于武縁,则南宁于近年増一新宁州,去一县属于郡治,固无所损。而思恩全得此县,则环城之众有臂指联属之情,九司之悍免恃强防扈之忧,八寨之雄有畏威慑服之势,南柳两郡有藩篱唇齿之固。而该府经制既备,体势日尊,屹然为右江一巨镇矣。一转移间而为百年可乆之计,非有更张拂民之举动也。兵部覆议,查得思恩府自▯治年间岑濬叛后,改土为流。正德初又设鳯化一县▯之,然无县治,徒寄空官。至嘉靖七年,该新建伯王守仁因土酋王受作乱抚平之,始议改筑府治于荒田,既系武縁止戈一二图之地,就割其民为之编户。以思恩旧治裂为九土巡检司而统于府,又议改设鳯化县治于三里,而并割上林以属思恩。续该都御史林富覆议,改筑思恩真保治安,民势不容己之事。若鳯化县徒寄虚名,无益事体,应即裁革。三里之地本属上林,上林本属宾州,各仍其旧。本部依拟题奉防,遵行讫。数十年来事势相安,但九司之众多系余孽,渐尔骄▯,而该府编民甚少,缓急难恃。况环府而居者,大半武縁之民,不服驱使,而南宁徃歳又増一新宁州,是以诸臣目击其地,思为可乆之计,欲以武縁一县割而属之,盖使府县相依,得弹压之体,而土司之党益敛慑其心。在南宁似无所损,而思恩则有所益也。既经督抚等官会议佥同,相应依拟,恭候命下,本部移咨两广总督兵部左侍郎凌云翼、巡抚广西右副都御史呉文华,及咨都察院转行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陆万钟,即行该司道府等官:将思恩止戈一二图仍归并武縁县,通将武縁县一县改属思恩府,该县人民钱粮等项悉听府官统辖;其九土巡检司照旧并属该府管辖,一应差事相兼处办,从宜区画施行。
译酌议事宜以安民庶以固地方疏。吴文华谨奏:一、割属县以保全府治。据右江兵巡道议称:思恩府原属土州,正统年间土官岑瑛因有功升为府,臣等改为军民府,增设流官佐贰。弘治末年,岑瑛的孙子岑濬叛乱,讨伐消灭后,改设流官知府,设置鳯化县,隶属于思恩府。嘉靖初年,土酋王受作乱,新建伯王守仁将其抚平,这才把府治迁到荒田,划南宁府武縁县止戈一、二图的地方编入思恩府,编立户籍;又把思恩旧治分裂为九个土司,以分散王受的党羽。可是几十年来,土司部众日益强悍,蔑视汉官,更不用说军令不能按时赴命,即使桀骜不驯,也不容易控制。譬如畜养骄横抗命的恶奴,遇到紧急事情便难以取得他们的力量,而且逐渐形成尾大不掉的忧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该府没有卫所,编民又少,一旅一卒全都出自九司,府中原本没有可以依仗的控制力量。考察新建伯王守仁的奏议,鳯化县迁到三里,并划柳州府所属上林县隶属思恩,大概是因为三里是八寨的咽喉,上林是八寨的门户,想使思恩府能够就近加强弹压。后来因局势反复未定,这项议议被搁置,没有实行。臣认为,这项建议确实关系思恩府万世的利益,即使在今天仍然应当施行。上林距离柳州五百余里,距离思恩府五六十里而已,较为接近;把它划归思恩府,岂只是思恩府有所资助,即使上林县百姓也大为便利。又查武縁县止戈四、五图的地方,与原来划出的止戈一、二图交错散落,距离思恩也只有二三十里。若离开南宁,那里既远,百姓又愚顽,往往不听拘捕,多年拖欠赋税,也就不足为怪了。既然如此,把这两图编户划归思恩,并把上林县也隶属思恩,岂不是百姓顺从了,思恩府的权力日益加重,九司的势力自然减弱了吗?臣与总督两广兵部左侍郎凌云翼、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陆万钟查得:思恩府自改土官为流官,分设九司,并划武縁止戈一、二图附属以来,到现在将近六十年,与当时相比颇为安宁。只是郡城孤悬,另外没有州县作为保障;环绕城池居住的全是武縁百姓,他们距离南宁在三百里以外。内永宁二里、膺墟、旧墟等处的百姓一向强悍,甚至有勾引八寨流贼抢劫的,只使该府束手无策,不敢过问。环城的民众近在眼前,却归属他人,遇到缓急不能为我所用;顽梗之徒又在外面煽动、内部争斗,思恩府因为不归自己统辖而放置不敢过问,这就是所谓的桀骜。况且该府的守卫和服役都由九司供给,而九司近来的头目日益强悍,已经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那么二里的百姓已经不足以依靠,该府将来怎么善后呢?如今议论要把上林县和武縁县止戈四、五图划归思恩,以成全府治。但上林是宾州所属县,前些年已经停止此议,不必再议划割。查得南宁府所属有三州三县,土司不在其中;如果把武縁一县连同止戈一、二图划归思恩,仍然并入武縁县,那么南宁近年增加了一个新宁州,减少一个县归入郡治,实际上没有损失;而思恩完整得到这个县,环城民众便有臂指相连的关系,九司的强悍也免除了仗势防卫的忧患,八寨的强盛会形成畏惧威势、慑服听命的局面,南宁、柳州两郡也有藩篱和唇齿相依的坚固保障。该府的经制既已完备,体势地位日益尊崇,巍然成为右江的一大重镇。只是一番转移,就能成为百年长久之计,并不是进行改变制度、违拂民意的举动。兵部覆议查得:思恩府自弘治年间岑濬叛乱以后,改土官为流官。正德初年又设置鳯化县,隶属思恩府,但没有县治,只是寄设一个空有名义的官职。到嘉靖七年,新建伯王守仁因土酋王受作乱而将其抚平,这才议定把府治改筑在荒田;该地属于武縁县止戈一、二图,于是划出当地百姓编立户籍。又把思恩旧治分为九个土巡检司,统属于府;并议定把鳯化县治迁到三里,同时把上林划归思恩。后来都御史林富覆议,改筑思恩真保治安,认为民情形势不容放弃。若鳯化县只是徒有虚名,对政务没有益处,应当立即裁革。三里原属上林,上林原属宾州,各自仍按旧制办理。本部依照拟议题奏,奉旨并已遵行。几十年来事势相安,但九司的部众大多是余孽,渐渐变得骄横;该府编民又很少,遇到缓急难以依靠。何况环绕府城居住的,大半是武縁百姓,不服从驱使;南宁前些年又增加了新宁州,所以各位大臣亲眼看到当地情况,想谋划长久之计,打算把武縁一县划归思恩,大概是使府县相互依靠,形成弹压的格局,并使土司党羽更加收敛畏惧。对南宁似乎没有损失,对思恩却有所增益。既然督抚等官已经共同议定并表示同意,就应依照拟议办理,恭候诏命下达。本部行文知会两广总督兵部左侍郎凌云翼、巡抚广西右副都御史吴文华,并行文都察院转行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陆万钟,立即命有关司、道、府等官办理:把思恩的止戈一、二图仍归并武縁县,同时把武縁县全县改属思恩府,该县人民、钱粮等事项全部听从府官统辖;九个土巡检司照旧并属该府管辖,一切差役事务相互兼办,按适宜情况划分区域,施行。
諌封倭疏曹学程题为倭情已变封事宜停恳乞宸断亟殛贼臣止册使以存国体以安宗社事。迩者封事已壊,发言盈廷,走宗城缚惟敬,戮从臣。辽阳侦报不虚,册使掲帖踵至矣。顷者圣防允戴士衡、周孔教疏,着令九卿科道防议战守机宜,毋贻后悔。是皇上已洞见封事之非,而决之众论也。又奉圣防选风力科臣一员与杨方亨册封,是皇上又疑惑于杨方亨之掲,谓封事可成也。讵知石星、方亨同条共贯,转相附和,词不足凭。且三臣共使异域,宗城出亡,惟敬就缚。倭奴何德,方亨独晏然无事哉?方亨且生死未卜,乃请添册使,禁治流言。即三尺童子亦知其诈。非本兵矫诬以欺陛下,必狡倭设计以防中朝。望陛下详察而熟计之也。本兵谓辽东抚按之报视为流言,今册使李宗城之掲将不足信乎?倭情已变,犹云未变;封事已败,犹云可成。贼臣诬国一至于此,吾谁欺,欺天乎?今据李宗城掲称,关白执沈惟敬,要求七事,原不为封,虽不显言,大都有据。倭夷狡诈异常,贪饕无厌,得封不已,必求入贡;入贡不已,必求互市;互市不已,必求和婚;和婚不已,必求朝鲜纳赋;纳赋不已,必求分割尚义;割地不已,必求卷席朝鲜,渡鸭緑而蓟辽危矣。倭情吐露,不待今日。自宋应昌经畧之始,李如松入援之时,沈惟敬使倭之日,已与挿盟,即不尽许七事,业已经诺一二。顾养谦封贡一疏,李如松与沈惟敬一扎,情形破败,不在于惟敬就缚之日,已发觉于朱龙光未死之先。不然朝鲜日本一苇可航,悠悠年余,何难一决?此其故,不难于一封,而难于七事,不辩可知也。夫堂堂天朝,反为倭制;皇皇天使,竟作虏囚。愈要挟则愈弥缝,愈昭露则愈箝制。此忠义之士日夕拊心饮血,相与罢封事,决战守,断奸臣首以谢天下。乃悮国贼臣。内外深结,始终执抝,甘心媚倭。陛下独不鉴南宋之事乎?秦桧、史弥逺力主和议,终移宋祚。前车已覆,可为寒心。封事之非,举朝以为不可。宗城已悮,岂容再悮?科臣攻击,即以科臣徃封。是亦贼臣笼络深计,成则功归于巳,不成委咎科臣。是以科臣宁甘鼎镬,不敢奉诏。夫人臣既委质为臣,东西南北,惟其所使,死且不避,何敢避难为不忠哉?顾他日事成,犹可结局了事;万一不济,甚重执以为质。封外要求,即科臣仗苏武之节,效真卿之义,必不为宗城抱头防窜,以贻国羞,大损国威丧气,狡夷贻臭万年。臣窃悲之。为今日计,科臣徃勘则可,徃封则不可也。若云可成,则赍册渡海;不成,则持节还朝。视君命如儿戯,等册使为説客,辱国欺君,罪莫大矣。事成功有所归,不成责亦难诿。天语煌煌,着如皎日。今日封事成耶?败耶?言官持议验耶?否耶?陛下以平章军国托元辅,以参赞机务倚枢臣。天下事非一家私,奈何偏执星狠狠自用?臯碌碌依阿。星曰:关白可封;臯亦曰:关白可封。星曰:再遣科臣;臯亦曰:再遣科臣。今日封倭之使,即昔日排已之人。彦博之荐,唐介当不若是。昔魏学曽亦以任事竒功,未见陛下严谴学曽,而宁夏卒奏荡平。今东事溃裂,元辅枢臣不得辞其责矣。大臣去畱,册使行止,社稷安危,系此一举。愿陛下熟察斧断,天下幸甚。广西通志卷一百一<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二
译谏阻封倭事宜疏。曹学程题为《倭情已经改变,封事应当停止,恳请圣上裁断,赶快诛除贼臣,停止册使,以保存国体、安定宗社事》。近来封事已经败坏,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宗城逃走,惟敬被绑,从臣被杀。辽阳的侦报并非虚假,册使的揭帖接连送到。前些时候,圣旨批准戴士衡、周孔教的奏疏,命令九卿、科道官共同议论战守机宜,不要留下后悔。这说明皇上已经洞察封事不可行,并决定听从众议。可是又奉圣旨,选派一名有风力的科臣与杨方亨一同出使册封,这又说明皇上对杨方亨的揭帖有所疑惑,认为封事可以成功。哪里知道石星、杨方亨同谋相连,互相附和,他们的话不足凭信。况且三位大臣共同出使异域,宗城逃亡,惟敬被绑,倭奴有什么德行,唯独杨方亨却能安然无事呢?杨方亨尚且生死未卜,竟然还请求增加册使、禁止查办流言,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其中有诈。不是本兵矫饰欺骗陛下,就是狡猾的倭寇设计来防范中朝。请陛下详细察看,慎重谋划。本兵说辽东抚按的报告应当看作流言,那么现在册使李宗城的揭帖难道就不足以相信吗?倭情已经改变,却还说没有改变;封事已经失败,却还说可以成功。贼臣诬蔑国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要欺骗谁,欺骗上天吗?现在据李宗城的揭帖所说,关白拘押沈惟敬,提出七项要求,本来就不是为了封册,虽然没有明说,大体都有根据。倭夷狡诈异常,贪得无厌;得到册封还不满足,必定要求入贡;入贡还不满足,必定要求互市;互市还不满足,必定要求和亲;和亲还不满足,必定要求朝鲜纳赋;朝鲜纳赋还不满足,必定要求分割尚义;割地还不满足,必定要求席卷朝鲜,渡过鸭绿江,那么蓟州、辽东就危险了。倭寇的真实意图早已暴露,并不是等到今天才显现。自宋应昌开始经略、李如松入援、沈惟敬出使倭国的时候,就已经和倭寇插盟;即使没有完全答应七项要求,也已经答应了一两项。只是顾养谦关于封贡的奏疏、李如松给沈惟敬的书札,已经暴露了事情的败象;这并不是到惟敬被绑时才发现,而是在朱龙光未死以前就已经显露出来了。不然朝鲜和日本一苇可航,相隔不远,悠悠一年多时间,为什么难以一决呢?其中的缘故,不在于一次封册,而在于七项要求,不辨自明。堂堂天朝反而受倭寇控制,尊贵的天使竟成了俘虏。倭寇越是要挟,就越有人替其弥缝掩饰;事情越是暴露,就越要加以箝制。因此忠义之士日夜捶胸、含悲饮恨,彼此要求停止封事,决定战守,斩下奸臣首级以向天下谢罪。如今误国的贼臣,内外深相勾结,始终固执不改,甘心媚事倭寇。陛下难道不能鉴察南宋的事情吗?秦桧、史弥远极力主张和议,最终使宋朝国运转移。前车已经倾覆,实在令人寒心。封事不可行,满朝都认为不可以。宗城已经误国,哪里能容许再次误国?科臣进行攻击,就派科臣前往封册。这也是贼臣笼络人的深谋:成功了功劳归自己,失败了就把罪责推给科臣。因此科臣宁愿承受鼎镬之刑,也不敢奉诏前往。臣子既然献身为臣,东西南北都听从驱使,连死都不躲避,怎么敢因为害怕艰难而逃避,从而成为不忠之臣呢?只是将来事情成功,还可以收拾结局;万一失败,便很可能被倭寇再次扣押作为人质。即使科臣持苏武的气节、效法颜真卿的忠义,也绝不会像宗城那样抱头逃窜,以至于留下国家羞耻,大损国威、丧失士气,使狡猾的倭夷遗臭万年,臣私下对此深感悲痛。为今日计,科臣前往查勘可以,前往封册却不可以。若说可以成功,就携带册书渡海;若不成功,就持节返回朝廷。这是把君命当作儿戏,把册使当成说客,辱国欺君,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事情成功,功劳有归属;事情不成,责任也难以推卸。皇上的圣谕光明灿烂,如同明亮的太阳。今天封倭之事究竟成功还是失败?言官所持的意见究竟已经得到验证还是没有?陛下把谋划军国大事的责任托付给首辅,把参赞机务的重任倚靠枢臣。天下大事不是一家人的私事,为什么偏偏固执地听信石星,任性专断?臯却庸碌地依附逢迎。石星说关白可以册封,臯也说关白可以册封;石星说再派科臣,臯也说再派科臣。今天出使册封倭寇的使者,正是过去排挤自己的人。彦博推荐唐介时,唐介不应当这样做。过去魏学曾也曾因办事取得奇功,却没见陛下严厉斥责学曾;宁夏最终也奏报荡平。如今东事败裂,首辅和枢臣不能推卸责任了。大臣的去留、册使的行止、社稷的安危,都系于这一举。愿陛下仔细察看,果断裁决,天下幸甚。广西通志卷一百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广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广西通志卷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