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一

译艺文。历朝。七言古诗。《陈临歌》【后汉陈临，字子然，任苍梧太守。有个百姓的遗腹子为父报仇，被捕后关进监狱。陈临怜悯他没有儿子，便让他的妻子进入狱中，于是生下男孩。郡人歌颂此事】苍梧府君，恩惠施及死者，竟能使死者不断绝后代。苍梧陈君，恩德广大，使犯死罪的囚犯也有了后代。德行可与古代贤人相比，上天必会报答施恩。进入桂渚，停宿在沙牛石穴【唐】刘长卿。小船靠着归途，日暮时潇湘一带幽深。湘水清澈见底，楚地云彩淡泊无心。片帆落在桂渚，独自在夜里依傍枫林。枫林上月亮升起，猿声凄苦；桂渚天寒，桂花吐芳。这里没有一处不令人忧愁，江上的旅客相互望着，泪如雨下。寄给韦珩　柳宗元　我初任柳州刺史时，出东郊，路旁前来送行的都是贤士豪杰。回头看去，光彩闪烁；告别群贤，独自奔赴异域，穿行于蓬蒿之间。六月炎热的烟气堵塞口鼻，胸中发鸣，肩膀耸起，无法逃避。桂州西南又有千里路程，漓水冲击礁石，麻兰高阴，野葛交错遮蔽日光，悬蛇盘虺结在一起如同葡萄。到任几夜，贼人遍布田野，捆绑壮丁，杀害老人，哭声号声不断。饥饿中行走，夜里坐着，设法谋划；铜制的鼓器和手中所操持的武器，伤口钉入骨头，形状像箭，鬼手争夺性命于毫厘之间。今年又因吞食毒物得了霍乱，支撑着心脏，搅动腹部，仿佛刀割。近来气力衰少，筋骨暴露，苍白的头发稀疏地布满头顶。你如今又在勤苦奔波、辗转驱逐，辞赋已经困窘；诗骚般的神兵与庙堂谋略，却屡屡击破贼寇。四海不久当清，风涛当息；圣恩倘若忽然想到行苇之诗，十年践踏奔波早已劳苦。幸而因解除罗网，得以进入鸟兽之间，终此一生在江海间游遨。愿望尚未实现，身体却更加衰老；起身望向东北，内心忧思不已。我被贬到海南，子由被贬到雷州，接到命令便立即出发，彼此完全不知道消息。到了梧州，才听说你还在藤州，早晚应当能够追上你，于是作这首诗给你看。【宋】苏轼。九疑山绵延连接衡山、湘山，苍梧却独自在天涯一方。孤城的号角从烟树中吹来，落日尚未完全落下，江面一片苍茫。幽居之人抚枕而坐，叹息不已；我忽然来到舜帝埋藏之地。江边父老能够谈论你，说你白须红颊，长相如同你的兄长。不要嫌弃琼州、雷州被云海隔绝，圣上的恩德还允许我们远远相望。平生求学圣道的真实心意，难道会随着穷困或显达而一同存亡吗？上天大概把我当作箕子，要使这种心意留在荒远之地。将来有谁作舆地志？海南万古以来，真正是我的故乡。和范信中寓居崇宁遇雨　黄庭坚　范侯来到桂林一带的道路，躲避俗人如同脱逃的兔子。夜雨中把衣囊寄放在禅家，积水涨上台阶，漂湿了两只鞋。排遣烦闷，烦闷仍不离眼前；躲避忧愁，忧愁已经知道我在何处。庆公忧虑民生，禾苗尚未栽立；旻公忧虑水患，洪水又被推走。两位禅师有意开辟长寿之域，年末筑屋，足以抵得百堵。将来若无屋可藏身，姑且化作五里公超那样的云雾。留别张云立【立之，是昭士】　邹浩　你来了，仙人般的梦境破灭了，知道将要去哪里吗？如今你要归去，走的是仙宫之路。江头有舟楫，岭头有云。曾经答应乘风邀月与你同住，转眼间已经与你共同度过三年。相信我的心如同白鹭，白鹭无情却也有情；你更是情意无量。天绘亭前不忍分别，远远送我来，欣喜你前程进步。霜冻使万木凋零，显出孤松；颜色青青，独自依旧。湘南湘北的旧日时光，从此回头看去，只剩烟雾。江月楼　秦观　仙翁观赏江月已经三百秋，江水日复一日流去，月亮却不随之流走。怎肯因为炎尘而使空阔昏暗？实在与江月一样清幽。苍梧云气，眉山春雨；玉箫三次吹奏，不分今古。九天的雨露使蛰伏的蛟龙苏醒，琅玕长久依凭清虚之府。全州卷烟阁　王巩　长江环绕村庄，像白绢带；晴日的山峰插入天空，如同画屏。山青水秀，两样都奇绝；道人面对它打开禅房。红尘一丝也飞不到这里，举手便高得可以摩挲天上的星辰。桂林二十四岩洞歌二首　赵夔　秦始皇设置郡县，称为桂林；这里自古就是著名的州郡。五岭阴山，像雕琢的玉簪聚集；万重山峦间江水分流，如罗带环绕千重山。四面青翠，群山罗列而生，出自天然工巧，玲珑而□；大地高耸起层层秀色，峥嵘嵯峨，直入星斗之间。其中有岩洞十二处：伏波岩灵异显著，保存着祠宇；颜公读书，洞窟中重叠着遗迹。北山如同排列的布帛，不知何年龙隐冲霄而去，鳞甲鬣毛的形状刻在石路上。仙人刘公飞升时，岩壁上还清楚留有旧日题字。穿云岩有仙人遗迹，分列左右，清虚的道家气息很多。南溪白雉听经而生，人们称作萧寺，丰碑上有元代的记文。由此确知一性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石窟幽暗，长满苔藓。西南的中隐岩尤其胜绝，因吕公穿行而得名；曾公、程公也留下旧迹【三公都是桂帅】；遗爱在民间传诵至今。沉沉岩谷仍有余光，炎方的胜景神灵也难以隐藏。周围不远就是城郭之下，车马追逐游赏，何等匆忙。宜人的地方，杜甫的诗篇以及前贤的词意，奇异灿烂，五首咏诗并非虚言。地势压在坤方，占据一方；四面青翠，群山罗列而生，出自天然工巧，玲珑而□；大地高耸起层层秀色，峥嵘嵯峨，直入星斗之间。其中有洞十二所：七星山下有栖霞府；日月华洞中，君子留下显著遗迹，有灵异际遇的人能够进入。当时郑冠卿回到人间，已经三年；仙洞中的岁月并未改变，直到今天旧日记载仍流传不尽。元岩盘曲潜藏，听说有白龙居住；一泓澄碧的寒潭，水光晶莹，如月之圆明。翠峰下临城楼，登楼环视俯瞰，绿色仿佛锁住高大树林。春日明媚，秦代碑刻和柳宗元记文已经难以看见。漓水向南流去，浩渺漫长；庆林巽穴，元风从中吹出；华景高明，隐有丹室；西方虚秀，贯穿山腰；南华朝阳，风景丰美；夕阳照向北窗，通达仙人之径；白雀山嘉美，莲池清绿洁净。许多美好景致，最终难以一一题咏，留给词人续写高雅诗篇。防亭　李彦弼　桂江曲折环绕，通向湖湘；秀美的山峰四面插立在江旁。山岚映出翠色，水波荡漾着光芒；岸头秀丽，江水都青苍。是谁筑室，靠着西塘？新荷被风敲动，柄柄都散发香气。你曾招我携酒而来，登临时乐意顿生清凉。忽然想到伏波将军，独自离开空床；姑且趁着杯前饮兴正长，纵情高谈，声音琅琅。客人传述俗事，江亭显得荒芜；蛮歌蜑曲，嘲笑遥远的地方。应当没有梦中怪责楚襄王的事，只惊叹岁月茫茫流逝。报国应当多作筹划，良好的功名尚未显著，什么时候才能忘掉这份心愿？谁敢再回忆故乡。谒陶唐帝庙词　张栻　宋淳熙四年，静江守臣张某重新修缮陶唐帝祠，于二月甲子率领属官恭敬拜谒，行再拜稽首礼，退下后作歌说：

译溪流交汇啊，山谷幽深，山峰像屏风啊；层层丘陵上的树木高大曲折，枝条相互缠绕。皇帝为什么啊，要停留在这里？冠帽佩玉之士和蔼地充满庭院，洁净地陈列芳香祭品。纯色衣服啊，正在御座之上。东风吹来，万物因此成为春天。皇帝的仁德啊，如同上天；四时有序运行啊，哪里还用言说？出门之后啊，四面望去一片渺茫。天地宇宙啊，茫然无际。《虞帝庙迎送神乐歌词》【有序】朱熹　桂林郡虞帝庙迎送神乐歌，是新安朱熹所作。朱熹已经替太守张栻记述新宫落成的功绩，又作这首歌留给桂林人，使他们在庙庭中奏唱，用来佐助献牲和璧玉。歌词如下：皇帝为什么啊，处在山中的幽深之处？茂密的草木遮蔽长坡啊，俯临清流。渺茫的冀州啊，有什么可留恋？眷恋这片土地啊，久留于此。皇帝的仁德啊，难道不如慈父爱子？我们的百姓啊，不会因受到爱护而穷困。皇帝的恩泽滂沛啊，横流四方；威灵啊，没有边界。洁净的酒尊啊，肥美的俎肉；演奏九歌啊，跳起韶舞。可叹无法报答皇帝的福佑。皇帝将要降临啊，庄严地徘徊；烈风雷鸣啊，暮雨降下。【右为迎神】虞帝山的南面啊，漓水的岸边；皇帝降临聚集啊，巫者多次起舞。桂酒清澄啊，玉杯美好；皇帝归去啊，要到哪里？驾着龙车啊，进入天门；羽饰旌旗啊，纷纷飘动。俯视旧日宫殿啊，发出一声叹息；超越天地宇宙啊，再无邻近之处，再无邻近之处啊，又能怎么办？七政协调运行啊，群生得以繁衍；赞美诚信和无为而成的功业啊，并非出于主宰。仍然仿佛看见啊，山河依旧。【右为送神】　防余子寿所藏山谷书《范孟博传》　楼钥　山谷晚年在宜州，有人请求他写字，他答应书写《范孟博传》；有人说南方没有书，山谷说平时喜欢读这篇传，于是默诵全文写下。过去曾听说此事，余子寿来入幕府，他博闻善文，偶然谈及此事，拿出摹本以及尊公的题跋，才知道这是他先世的旧物，于是作长句。宜人起初说宜州适合藏在裹肚中，老人最终没有振作；承天院记中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被斥逐而死？海南滨海有贤别驾，怜悯迁谪之人，不顾罪网深重而与之亲近。人群纷扰，容身之处都没有；夜里在城门内派遣两个儿子跟随夫君。一天携纸求取奇妙书画，提笔运墨便生烟云。南方没有书籍可以查阅，他默默写下这篇传记，直到全文终了。补足亡佚的三箧书，比得上安世；偶然熟读此卷，更不是张巡。岩岩然的汝南范孟博，清正的品格千载无可比拟。坡翁侍奉母亲时曾启口问及，历经百次贬谪、九次濒死，志气自然舒展。别驾离任，先生也已经去世；身体虽然衰弱，笔力仍有神采。我听说这篇书法很久，早就想见；摹本尚且如此，何况真迹？于是停发先生的清俸，登刻在坚石上，可以树立懦夫的志气，使谄媚之臣感到羞惭。送叶任道教授赴静江任职　叶适　太学上奏的文章夸称第一，国子先生在乡里也站立成行。岭南梅花太过枯涩，花朵哪里会召唤人？人为什么如此急迫？炉亭积雪深厚，孤鸿声声哀鸣。替我传书，向明光宫申诉；世事云翻雨覆自古如此，不如堂堂正正守持如金石般坚定的操守。绿珠渡　徐噩　早晨走出绿萝村，晚上经过绿珠渡。太阳落在白州城边，梁女墓旁野草荒芜。江水流过古今，滔滔不顾一切。今人见不到古时的人，青山道路却依旧如故。游浔州南山　江邦佐　南山特别森严奇异，山峰高峻嶙峋，怪石盘曲如虬龙。巨灵神在半夜劈开山腹，幻化出玲珑相连的岩洞。阴阳石缝中滴下美玉般的液体，洞门不断生出天风。皇帝的文章光彩焕发，神异之物守护着断碑残刻，苍苔将它们封住。葛稚川飞升，年代已经久远，炼丹灶灰冷，只留下遗迹。清晨的猿、夜里的鹤自然惊怨，早晨山岚、傍晚云霭常常迷蒙。我来依附太守，困于朱墨公务，想要探访胜景，却叹息无从实现。公务之余乘兴登览，万象无穷地呈现形态。金茎承接露水，正值素秋时节，清凉之意不是世人所有。凭空独自长啸，解开头巾，收拾清爽之气归入胸中。世俗车马可怜不能久留，我还要化作泠然之风乘风而去。长叹真正的仙人遥远而不可遇，暮色碧云合拢，只能徒然凝望。铧觜　刘克庄　州中相传灵渠自秦代开始修建，向南引漓江水，防止湘水泛滥。楚地山石忧惧被染红，害怕鞭打和凿削山崖，于是开通三百里水道。撑船的船夫哪里知道史禄？割牲沉币，祭祀水神。我在这里停船，怀念那位人物。他确实是天下奇异的大丈夫；如今水渠废坏，很多人正在修治。唉，秦代官吏难道容易非议吗？礲岩　林岊　常听说仙人有渡海的法术，授给人一根尺长的手杖，如飞龙凭空而行；闭着眼睛，连一瞬也不敢睁开。波涛汹涌，风声震天。这座岩洞的山窟直扫海岸，一条山涧的水声多么雄壮！在昏暗中行走千步，水声进入耳中；在明亮处探看万壑，云气生在胸间。高峻山崖滴下乳液，灵芝美玉般脆嫩；挖开的洞穴喷水，像莲花花瓣一样红。神仙缥缈，究竟在哪里？只要心平意定，天道自然为之贯通。何况这次出行并非游玩，出门还要借问春耕的农夫。蒋孝子坊歌　朱子恭　蒋孝子割下自己的肉来救父母，一念之间如此刚烈，不顾自身；身体尚且不顾，名声又有什么值得珍惜？哀哀孝子，几滴鲜血，经历千古，常常如同刚发生一样新鲜。全州南城　冯岵　全州城南多么壮观？石崖作为城脚，江水作为护城壕。越过落水渡口，骑马前行。空蒙的瘴雾弥漫在绵袍上，曲折地经过滩水。小船浮在木槽般的船身上，渡到一半急雨如雪，船夫失手，飞篙落入雨中。其余山路水流如注，石齿参差锐利如戈刀，马蹄左右转动也无法通过。有力气的人虽如虎，终究徒有皮毛；地势穷尽、道路断绝之处，横亘着高高的青山。提衣扶杖踏上天险，十步之中九次回头，忧虑山猿攀援。长沙顿伏险阻，百折千回，山势像菌类盘曲，又像鲸鳌蜿蜒。马瘦了，人也力倦；旷野宽阔，狂风怒号。傍晚投宿，驱除湿邪，劈柴架鼎，烧煮村中浊酒。一杯酒酸涩得无法下咽，平原督邮也会羞于拿它待客。我行经湖湘八郡，正想察看实情，难道会推辞劳苦？才疏又病懒，许多事情都荒废；南山何时才能与蓬蒿相接？清风明月共为三位朋友，山猿野鹤来作两位豪客。一江春水澄澈如葡萄酒，万顷芦花间渔船安睡。梧州江上夜行　葛长庚　云来云去，几点寒星。城头画鼓敲响，已经转到三更。草深之处萤火聚集，恍惚成了磷火。月色昏暗，鹤在飞翔，只有声音传来。哪里有夜航的船？摇橹声从沧江上经过。江面如镜，烟雾被船划破一半；忽然长啸，惊动沙鸥。沙鸥飞入前山，不留下踪影。

译经过邕州昆仑关【元】陈孚　昨天经过大林关，酸烟毒雾重重，山外还有山；今天经过昆仑关，寒泉愤怒地倾泻，水声潺潺。道路旁榕树叶密如织，千枝万叶铺在岩崖之间；怪藤倒悬一百尺，霜雪不能剥蚀，树皮坚硬顽固，势如蛟螭夭矫而下，直达深壑。我停马侧身观看，不敢攀援。老毒蛇忽然从哪里来？眼光闪如电，尾巴弯曲。山童惊恐颤抖，头发直竖，劝我赶快勒住金鞍返回。于是想到狄青使者率领貔貅之师，夜间渡关摧毁狂蛮。上元节的灯火如今遥在何处？直到今天，野火烧过的痕迹仍斑斑可见。我虽是个书生，手中也有皇帝赐的青丝诏书；发誓要报效天子，岂肯躲避道路险艰？挥动铁鞭冲出关去，孔雀飞下沧江之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邕州。左江向南流下一千里，其中有交州和堕鸢水。右江向西绕过特磨，传来鳄鱼夜间的吼声，声音如雷。两江合流，环抱邕管。不要说冬天气候，三春时节已经温暖；家家榕树青翠不凋，桃李纷纷开放，野花遍地。蝮蛇挂在屋上，晚风急促；热雾如汤，溅得衣服湿透。万人坟上，蜑子睡卧；三公亭下，鲛人哭泣。驿吏煎茶，茱萸香气浓烈。槟榔入口，吐出的汁液红如猩血；热气灼然从毛孔冒出，汗如雨下。病弱的身体似乎也要建立奇功，平生所持守的只是一片忠贞刚壮之心。荒远山岭与玉阶之上又有什么不同？明年归来泛舟两江，酌饮清波洗去炎瘴，越过摩云岭，直到思凌州。嵯峨的摩云岭，石壁如梯，环绕直达天顶。千年的毒瘴郁积不散，猛烈侵入老枫树，结成红色瘿瘤。苍莽的思凌州，悬崖上结屋如海市蜃楼。寨门半掩，刀矛锋利。云际隐隐传来牛鸣。奴獠下山，健壮如虎；嘴红如血，脸色如土。手捧椰浆，跪在马前。山中毒蛇、水中毒虫之间，面对这些酒肴，停下马鞭，徒然慨叹。我独自为何来到荒远边裔？将来周京的王会绘制四方地图，希望借丹青画下这些椎髻之人。《广西谣》　傅若金　广西谣啊，一何其悲伤！水声冷冷，山色凄凄。宁可遇到猺贼经过，也不要遇到官军到来。猺贼还可以拼死抵抗，官军却掠夺我的妻子和孩子。八十里山行。桂林一带，猺贼杂处其中。南面有八十里高山，直插天际，绵延不绝，形成险阻。贼人凭借它筑成巢穴寨堡，多年进行抢掠，势力反而更大。官军收捕他们，耗费供给；主将却迟疑不进，究竟在等待什么？居民靠近山地，昼夜忧愁。四处行走的人，全都白了头发。何况听说良家百姓一半成为贼人，官府贪暴蛮横，仍然不断苛索。怎样才能在边头大规模聚集兵甲，把它们铸成农具，将高山全部铲平？高山夷平，猺贼就会灭亡。狄武襄吟　杨维正　宾州的海上月光圆满，剑花与火树烧得斑斓。将军如同内地宾客尚未散去，边防文书已经夺取昆仑关。当时谏官还怀疑武将，哪里知道处理贼寇竟如此迅速？唉！如今难道没有铜面将军吗？只是世上没有丞相庞公，甘愿老死而已。《伏波山歌》张湖山：桂林有座山叫伏波山，苍翠的山崖、青绿的石壁，高耸峻峭。山脚有阴暗的洞穴，通向水府；神奇妖怪彼此防守呵护。我来登山，又探入洞中，径直涉过风浪，攀援藤萝。没有人可以询问，只能依靠残存的碑碣摩挲辨认。碑文说，新息侯马援昔日为汉朝效力，年老仍精神矍铄，还手执兵器。他率军振旅，攻下蛮国，经历低洼水地和上方雾气，哪里值得忧虑？又听说薏苡可以抵御瘴气，便采来装载，足有几头骆驼。一旦有人以明珠大肆进谗言，他便倒空袋子，将薏苡丢弃在这山坳中。又有传说，从前捕鱼的人潜入龙宫，张网捕鱼，恰好遇到一位老髯龙王贪睡，便攫取明珠，怀抱青色蓑衣。他自知这是世间少有的至宝，只想守护，难道能遗弃而归、让它归于他人吗？守臣称他为贤侯，不敢接受，立即命人送还明珠，不要耽搁。洞名“还珠”，这两种说法，莫不是好事者传讹出来的？柳州使君年老而好古，何况我乘小舟曾经经过这里；如今重来偶然相逢，请您停船。您看这件事应当怎样解释？使君默然无言，似有所悟，仰面长叹，春风和暖。怎肯让往事扰乱胸怀？请为我叫来酒，倾入金荷杯。明晨酒醒时已在湘水之上，扬帆南去，快如飞梭。《尧山冬雪》刘志行：混沌初分，天地才明，这座山自万古以来青翠不尽。北方和南方所受的声教本来同出一源，只是古代的大地图志没有考证。玄防这次来到这里，只当作游玩，把水剪成花朵。南行来到腊月之前，却没有见到预示丰年的瑞雪，反而使粤地的狗在云间狂吠。《舜洞秋风》当年皇帝大驾巡行南方，薰风啊，时序啊，歌唱南风；宏大的乐声九次奏响，凤凰聚集。真正使尘世的盲者和聋者重新得到启发，重华已经远去，成了飞仙。湘水女神在秋风前洒泪。天地即使荒老，也无法追问。秋风吹满树木，寒蝉声声凄切。《题重修灵渠卷》【明】吴勤：渼潭的水流到灵川，秦人开凿渠道以兴水利，垒石筑成堤坝，在其中排列陡门。江水一分为二，北面叫湘流，通达洞庭；向南流下经苍梧，归入海边。自秦汉以后直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灵渠几经兴废。我朝洪武丙子年冬，绣衣御史远乘骢马，奉命重修灵渠，主持这项工程。他早晚勤勉规划，忠心感动众人，大家争相赶来办事，很快便取得成功。砌成陡门三十六座，长堤高高耸立，像高大的城墙。青山环绕湘江曲折处，龙母祠前春水碧绿，舟船来往，这里是通行的渡口。灌溉良田足有万顷，白云缭绕，攀桂架起桥梁。千秋峡的道路永不倾覆，朝廷兴办水利确实是为了百姓。严公执法，只知忠诚勤勉，难道仅仅以宽仁著称为使者吗？他实在是疏通练达的良臣。归来奏报，承受特别恩宠，晋升官秩为尚书，获得优厚爵禄。士绅们在卷上写满赠答的雄文，我也提笔高歌，写下这篇新作。《留题湘山寺》杨基：潇湘县城前群山环绕，绿色树荫铺满地面，还听得黄莺鸣叫。进门下马，松树小径湿润，棕榈花开放，春雨放晴。山僧知道我带客人来到，披着袈裟下榻迎接。汲取泉水，敲火煮新茶；茶香鼎洁，泉水甘甜清冽。佛龛中的灯照着佛像，佛像古老；舍利子五色斑斓，佛的真身明净。黄金铺地，孔雀翠鸟制成帷帐，幡旗伞盖相互连接，全都镶饰着珠玉。飞来的巨石横卧，像青色的犀牛；用爪敲击，发出金属般的声响。我十年间行走万里，许多福地往往藏在荆棘丛中而难以寻得。这座山确实可以使人获得无量长寿，经历百千万劫也不会倾覆。由此才知道愿力自然广大，有天神守护，邪魔惊惧。我来行礼，绕佛三周，宝花如雪飘落，天乐鸣奏。于是从真如境界进入妙觉境界，哪里还有世俗罗网能够侵扰？同行的二三位僚友劝我题写石壁，留下芳名。将来若老眼还能再看见，只怕风雨剥蚀，莓苔滋生。

译《过苍梧峡》解缙：从广西下来，险滩接着险滩，共有三百六十处，长湾短湾、深潭浅潭交错。碧绿的水缓缓流淌，长湾短湾的水仿佛凝滞不动。细流绵延千尺，清澈见底；隔岸空空游过的鱼儿拖着尾巴。忽然水路断绝，山势回转，峡中石头和水声如怒雷。石头像锯齿般森然，像鲸鱼的牙齿；又像龙腾虎跃、鸾凤回旋。此时我已经过了正月十五，一夜之间水涨，浮起汉代的木筏。龙潜虎伏都幽深不见，只见满江圆圆的浪花。浪花飞起如雪，遮掩着万家屋瓦；船从高滩冲下，快如奔马。浪船冲起，向空中撞击，大家举舵齐划，丝毫不能松懈。船夫手持长篙，双眼像虎一样，指着石头轻轻一撑，船便直冲下去，水势快如飞箭。老人和孩子忧愁哭泣，牙齿咯咯作响，叩求神灵。纷纷抛纸烧香，一齐站起，说水浅得只能容下一叶小舟。下滩时稍一失手，便只差毫厘；水声怒吼，两岸逼迫而来。转眼间便旋过险滩，冲入洪涛，龙君水伯似乎也知道我们的处境。这水势不大不小，便焚烧纸钱、洒酒，感谢神灵的功劳。简直像春游在灵沼，反而想起当初下象鼻山时，害怕询问行人，因为一路多有苦难。到了惊心动魄的乐水昭平驿，忧患和防备片刻不能停。忽然看见苍梧山下的太阳，耳边听到黄莺婉转的鸣声，哪里知道平地上也会有如此险恶的风波。什么地方的水流能够安稳而没有艰险？这颗心常常还像初来时那样。任凭在三峡和沧溟之间往来。《风俗谣》王清：平南虽然是瘴气流行的地方，风俗仍然值得观看。千家炊烟人火，合计百里疆域宽广。男子致力于耕种，女子致力于纺织；街巷歌唱的人多是儒生。我当时承受恩命镇守南粤，分掌符节，两次前来征伐。旗影清晨飞过蛇岭的云，鼓声夜里落入乌江的月色。乌江月落，刁斗声响，佩剑起舞，秋风随之而生。怎样才能得到千万勇猛的将士，把蛮峒的烟尘一扫而清？倒挽天河洗涤兵甲，长久让百姓歌唱太平。《平断藤峡》【有引】韩雍：成化元年冬，我和太监卢公、陈公、凌公，总戎赵公、少司徒薛公，一同奉命统率军队征讨两广。军队所到之处，形势如同破竹。不到十天，断藤峡已经平定，贼党全部诛灭，武功告成，因此题写此篇，以示后人。人们说断藤峡险峻，天下少有；在我看来，断藤峡不过是小土丘，像一只拳头那么小。蜂拥蚁聚的贼众有百万家，赤脚蓬头，全是猺獠。几十年来肆意猖獗，两广百姓苦于骚扰。五次征讨都未能取胜，贼势更加张扬。各处孤城，不能保全。圣皇临朝，赫然震怒；选将领兵，奉天意讨伐。朝廷内外群臣，都是豪杰；百万精兵，雄健强盛。大家都说困守不是好办法，必定要长驱直入，并且深入捣毁贼巢。雷霆轰鸣，仿佛鬼神震怒；几日之间，群山尽被倾倒。百炼钢刀，劈破新竹；万里长风，振动枯木。住在岩洞窟穴中的贼人，全都被荡平焚毁；瘴雾烟尘，迅速一扫而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流成河；诛杀铲除，只留下襁褓中的婴儿。兔子逃窜、狐狸奔跑，罗网严密；我军追杀，如同割草。大藤峡的根株全部斩断，五岭的疆域真是重新创造。军队整顿后班师，回到柳营；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迎在路上，遮住道路。他们说，确实盼望王师来解救已经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看见成功。从今以后水陆都成为通途，来往行人不必绕道；有田可以耕，有山可以砍柴，共享太平，永远安乐。圣皇谋划英明，又有上天助其顺利。群臣整顿之后，南方荒乱平定。丰功伟绩，万古流传。借着骐骥而成名，我这个老臣实在惭愧。成化七年冬，户部主事李士美奉玺书，前来清理财赋。他巡视两广二十郡，那里暑雨侵袭、瘴毒冲犯，于是兼程赶路，遍历各地。百姓不敢以私情干扰他；他搜查剔除奸弊，没有什么能够隐瞒，也从不固执己见，更不牵连无辜。他确实是才德兼优的君子。临他归京时，我作诗送他：岭海深冬改变风色，瘴烟消尽梅花洁白。行台公务清闲，羽书稀少，带酒远送这位入朝的客人。客人是人曹粉署中的郎官，早年登科，随班入仕。做官如今已有八九年，大家都夸赞他的节操非同寻常。昨天捧着天子诏书来到南越，两年时光还没有停歇。马蹄踏遍瘴乡云雾，所到之处无人敢私下求见。千仓万箱的财物全都核算，寸丝尺缕也没有遗漏。两藩财赋清理得如水般清白，英名早已传遍朝廷。圣明的君主因此知道他的才干器识，特意进升一官，设置为员外郎，前途远大，从今以后不可限量，应当好好为皇家筹谋济利。国朝征取财赋本来已经很宽缓，怎能承受水灾又加旱灾？东南已感叹民力耗尽，西北又苦于输送供给困难。司徒近年来也难以处置，左区右划，劳心费神。您还有什么意见，不要害怕直说；报效国家，应当以自身相许。《傅节妇吟》黎暹：柳枝折断，怀念水边的风；花朵落下，怀念山中的雨。潘家的妻子、傅家的女儿，年少时丈夫便客死羁旅。旅魂依依，旅骨终于归来。她抱着遗骨长声号哭，遗骨却无言。遗骨无言，只有后园树木萧萧作响。园树枝头不得安死，她归来后便死在深闺之中。把心许给丈夫，还把自身归还丈夫；活着同床，死后同坟。丈夫死去，才显出烈妇；国家破亡，才识得忠臣。怎么能像宋代的贾余庆那样，把被遗弃的君王看作路人？《昆仑关乐府》李东阳：昆仑关头，战死者的遗骨枯朽；龙袍染上鲜血，红色模糊。军中宣言说：“若老侬死去，不是那些人，又怎会有今天？”将军尊贵，实际上并不崇尚功名；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将军忠臣？您没看见汉王赦免军中守关将士一次，武将们便纷纷拿来作为借口吗？《麦黄歌》包裕：大麦黄，小麦黄，家家男女都到麦场。老人留在家中，壮年人外出旋耕。采挖野菜，煮成羹汤。男子□，女子收割，都不辞辛劳；麦场堆积得像山陵一样高。煮鸡、做饼，祭献给祖先；买酒举杯，奉养老人。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大家都说今年收成很多。忽然听到官府里的里胥来到，征收夫钱，征收夏税；片刻之间计算完毕，一点也没有剩下。老少含悲，想申诉又能向谁申诉？大家都夸今年麦收好，谁知结果反而只能饱一天。希望把百姓的隐情上达圣朝，节制财用，宽减征税和徭役。自古百姓富足，君主才应富足；不要使百姓连房屋都逃亡弃置。《赍榜谣》桑悦：上司张榜，安抚獞、猺军民；若激成变乱，法律绝不宽饶。最严禁的是打毁烟灶，像狼虎一样从人身上搜刮脂膏。市民看见榜文，心里独自痛快。用竹筒捆着青丝带，意气昂扬，仿佛奉了敕令；借来马匹，飞驰下到村寨，倚仗官威、托势欺压，情状万千。笼鸡和买来的酒接连送来，水间的一棒打下去，似乎毫无痛痒。家家又被摊派赍榜钱，夷人哪里识得汉字？乡老只得落泪，前来遮挡屋壁。《至柳郡写怀》

译想起从前柳宗元留下的话语，那时罪人正渡过湘水和漓水。我从小便知道贵重礼义，到老年却被投置荒远之地六千里。从衡州到桂林，经历险滩，把性命寄托在蛟龙吞吐之间。又听说到柳郡的道路阻塞，连累妻子儿女，愁苦得几乎要死。暂且借住桂林，得以安稳；捧着檄文独自出行，难道是我愿意的吗？各堡严兵争相防护护送，满地兵戈，人群多如蚂蚁。右江分宪防庵公礼贤下士，俯身待人，众人无人能比。接哨将军金子容，舞剑时雪花般的剑光随地升起。随行的健儿经历百战，贼众一听名声便自行溃败。庆远太守先行赴任，水中青雀船、路上騄駬马；在牛摆滩头把贼人活捉。用长绳反绑，牵回市中，儿童争着要吃他的肉。黄鹞关进笼中，爪和嘴都已失去；各营夜里喧闹，不能成眠，更何况雨声清脆滴在耳边。明早走到海湾浦，大风随风而去，快如飞箭。子容称那里为落防洲，叹息官军曾在此覆没【去年长沙、衡州的戍军驻守此地，多被杀害】。深定江边险恶得令人害怕，浅滩细小，石头像牙齿一样密布。崖前的朱草仿佛官吏鲜血，商贾的尸体层层叠叠埋在岩谷底。绕山的先锋特意挥手，似乎报告竹林中的贼人已经迁走。树林深密，伏兵难以全部搜出；首部经过之后，还要防备截断后队。清晨渡过旌旗筋竹岭，众人庆贺今天保全了身体。郡堂清冷，像僧舍一样；边境深远，难以建立纲纪。离城十里就是活獞出没之地，通衢处处长着荆棘枸杞。听说他们劫掠村庄、拦路抢劫，已经习以为常；方圆里地的居民还能剩下几个？参戎、守备每天筹划，然而贼巢据险而守，难以全部荡平。孔子居住在夷地，难道靠的是兵革？愚昧的我怎能窥见其中边际？每逢遇到村中老人，他们都善于告诫，说天子的仁恩遍及远近。往年攻破断藤峡，十座寨子九座空虚，都是他们自取灭亡。你们把官吏的话传回去告诫他们：熔化刀剑改作犁，专心耕作。大家抬头似乎点头，心里却并不这样想；习惯以非为是，已经把这种生活当作生计。常听说老子骑牛出函谷、流沙，玉融何曾使仙人白白来到？岩洞中钟乳石凝结成他的画像，幢盖前方还印着他的足迹。象台上的白云袅袅，凝成象形；我想乘上它，询问太初之事。当时若不是降生犬羊种族，百粤道路就会平坦如砥。古屏水清冷，结成幽静亭台；三月里笙歌繁盛，观赏桃李。活人为什么要让阴气混杂？中州也不全是君子。假如四海都和乐安宁，化外之地仰望天子，也会近如咫尺。上天如果肯回答其中缘由，只愿银河放下两条鲤鱼。《夏日收粮有感》妇女们拿着簸箕来，纷纷说某一堆是杂粞谷。府官听信了她们的话，命令簸扬，颗颗圆整的粮食才送上仓；青蚨钱一到手，手便先软了。她们翻弄粮食，明目张胆地欺骗府官；账簿上登记了数目，人群来来往往，粞谷却又回到原来的粮堆里。唉，世间这种弊病哪里能够革除？怎样才能得到南海观音那样千手千眼，并且长命的草？龙城山中，长命草茂盛地生长，黄花颜色美好。它悬在峭壁上，常常发生；早晚搬移也不枯槁。严寒时节独自可见的，只有柏树和松树。若不合时节想栽种它，难以成功。哪里比得上这种草，生来便超凡脱俗，洗净尘土，根部虚空？世间万物变化，没有什么不可能：杵插入地中能变成羊，树上还能生出酒来。《拒贼行》钱溥：从古藤逆流而行四十里，白马浦头水势急如飞箭。正牵船渡过十二道矶石，蛮贼已经屯聚在山树之间。头盔如云，海战纷纷；从船篷中探出头仰望，还以为是我军。贼人高高张起强弩，射出毒箭，这才相信贼势已经成群。柴公的楼船、战船盛列旗帜，贼人想先登船，难道没有计谋吗？弓弦砰然，七支箭射伤四人，众人都惊愕，不知往哪里躲避。幸亏柴公挥刀督促进攻，又有几名善射的勇士陈列助战。贼人徘徊后退，向江心退去，要脱离这个虎口实在不易。当时官军布满哨船，却远远观望胜负，不敢上前；头哨听到风声已经投水，后哨则防备贼人登上山巅。贼人原先清晨劫掠村落，满船装着铜铅，心中十分得意。忽然遇到帆樯遮蔽江岸，竟然堵住生路，只得停船。我的军队中有一位统率者，截断他们的退路，解救出被缚的人。难道忍心让妇女和儿童都被贼人掳去，眼睁睁望着青天，跟随恶人离开吗？计策若不出于此，内心便茫然无措，贼人反会轻视官军，来侵害百姓。我亲眼所见尚且如此，道路上的传闻又有谁会相信？寄语征夷大总兵，将士的勇敢或怯懦，应当首先查明。《赠桂林刘孝子本》张骏：谁说上天没有眼睛？它有目光，能够看见孝子的情怀。谁说大地没有灵性？有心志，就能成就孝子的声名。唉，桂林的刘孝子啊！你要使天地都长久存在。年少时入父亲庭前学习诗礼，堂上白发的父亲甘心接受你的奉养。你由科举发迹，做了显要的美官，天子颁下龙敕和紫泥玺。你含哀回乡，到白云庐报丧，穿麻衣露出肘部，头发也不梳理。瘦骨如草根，面色如墨；亲手栽青松，亲自锄野草。落日寒烟笼罩枯木，野猴山猿相向哀哭。手拿一编丧礼之书，口中不能成章，却能用眼阅读。可怜草木仿佛也有知觉，莲花一同在荒池中开放。白色花朵亭亭而立，沾着清晨露水，欲语不语，两朵都含着悲哀。莲子尚未结成，莲叶已经老去；满地莓苔无人清扫。墓门前酸风苦雨，灵异的根部秀出三芝草。牧童樵夫时常经过，忽然见到草木郁郁，尘心也为之舒展。大家都说孝行感应竟然如此，歌咏声远远传到都宪台。此时藩司、臬司诸位先生亲眼见到祥瑞，心中充满喜悦。奏章交相上达，惊动皇帝；诏令允许建立华美牌坊，使乡里荣耀。我生平曾表彰三义门，一顿饭也不敢忘记君恩。臣子相互期许，忠孝两不惭愧；忠与孝自来同出一源。何况如今是堂堂大明盛世，礼乐完备，衣冠整肃，治理如尧舜之世。浇薄败坏的风俗全都恢复醇厚，老人和孩子都饱受仁义教化。您没看见吗？上天有眼，大地有心，公道明明白白，不分古今。史册上的声名光彩照耀天地，你的名声将与山海同样高深。《平南谣》张瑄：平南县城前江水湍急流淌，平南城郭之内人烟稠密。孤城虽然与贼境相邻，百姓贫困却固守城池，常常没有忧患。驱使我们筑成城墙的，是谁呢？有人攫取官钱大半归入私囊，盗贼之心窥伺，民心于是离散。高垒深沟，也难以共同守持；妻子儿女遭到杀害侮辱，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只是可怜祸害连累贫民之家，江水仿佛也不能流动，只留下荒烟白草和寒鸦哀鸣。贪污的败类也会自取败亡；本来以为可以成就家业，反而成了祸害。唉！财物收藏不慎，永远应当作为愚人的警戒。《抚猺歌》区昌：不知哪一年政令变得苛刻而繁琐，我的百姓抛弃产业，逃入深山。弓箭刀兵杂居其间，夷人与蛮人混在一起；想要后悔，却没有道路，又凭什么回来？天子仁慈英明，光照八方，仿佛美人面对镜台。不用刑罚威势夺走恩爱，所以特意派县令勤勉招抚你们回来。勤勉招来，意义十分深长：丢下你们的刀和枪，整理你们的头巾和衣裳；带着妻儿重新回到自己的土地，回到你们的田地、庄园、庄稼和桑树旁。我免除你们的差役，除去你们的粮税。你们若不悔改，就是自取灭亡；你们还不快回来吗？我有赏赐犒劳，绝不侵占你们的私产；你们还不回来吗，不要怀疑。我心怀诚信，上天知道；扶老携幼，来到县衙门前。享用红酒和牛肉猪肉；你们老人有儿子，儿子又有孙子；共同回到长寿之域，共享上天恩德。

译《招民词》陈瑷：百姓回来吧，新皇的恩泽遍及九州，官府体恤百姓就像体恤孩子。弃逆从顺，不要疑虑猜忌。百姓回来吧，你们几乎遭到掠夺，财物被洗劫一空；如今得到安抚，今后没有灾祸，生计还要从勤劳中恢复。百姓回来吧，房屋有的被烧毁，有的倾塌破败；增建新屋、修葺旧屋，难道还不容易吗？割茅伐竹，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材料。百姓回来吧，已经两年没有种田，田地因风荒芜，一把火便全成了灰；春天到来，雨水充足，禾苗很容易栽种。百姓回来吧，恢复旧业；田地抛荒，实在可悲。苎麻根还在，不必重新栽种，只要勤勤恳恳地除去杂草。《同海阳舒教谕登湘山绝顶》顾璘：我独自呆坐，心中不快，于是起身登上湘山顶。九疑山的峥嵘景色忽然映入眼帘，洞庭湖与湘浦的水遥遥争流。盘旋入空的苍色石阶险峻绝伦，四月里却有清爽之气，仿佛清秋。波涛茫茫，直指南海，仿佛十二位仙人的楼阁。想要前进又止步，魂魄战栗；声响震动银河，惊动牵牛星。舒君喜好奇景而且豪放，攀援绝壁，支撑着幽深处的树枝。向西眺望苍梧，凭吊虞舜；满江泪竹，仿佛湘灵也在忧愁。尉佗的孤坟究竟在哪里？纷纷白草掩埋着荒丘。想起往昔楼船驶下南粤，连天的白甲横持戈矛。如今山陵谷地都已不是从前，何况杨仆等诸王侯也早已不在。古今成败不过翻掌之间，天地和人生都像短暂的蜉蝣。且与您共醉于苍玉酒杯，对面相逢只管欢喜，不要再忧愁。明早在灵川水上解开缆绳，回望湘山，思念这次旧游。《洮水行》蒋冕：英布只是击破并赶走了长沙国的吴臣，吴臣受骗诱导，逃亡奔向南越；汉军追击到湘中，布兵大败于洮水。南北史书都记载，高皇帝十二年特意写入本纪；司马迁所记汉将并不是因为到此取胜，那么小小的洮水之名有谁来传扬？后来武帝建立我的县邑，于是以洮阳确定疆域；从汉代沿袭下来，直到隋代，历经的年月已有几千几百年。洮水向东流，营水向西流；九疑山与楚地云气相齐，舂陵近在咫尺，路并不远。我想溯流而上，探访濂溪的源头。《古塔滩》鲁铎。注：山洼中的急流飞奔，曲折如奔蛇；水中有凶险的石头，所以水流激怒，跳起水珠，飞溅如雪，纷纷交加，发出铿锵声争相奔走，像万名披甲士兵森森刺出，又像千根狼牙。官船只有一叶那么大，却要百人牵挽，安危只差毫厘。我当时攀岩越过绝壁，四面看去，无不是猿猴居住的地方。疲倦时坐在石上，低头俯看水势，握拳吐舌，不禁叹息。九龙山史某非常喜爱奇景，吟诗只说山水美好；我更恼恨来日舍船离去，来不及亲自在石壁上镌刻捶凿。《左州元恶就擒州印复还偶成》邓炳：什么样的痴儿，胆大如斗，竟敢把铜符取来，独自悬在肘边？这是效仿武仲，要求鲁君，僭越仿拟；又像平卢袭任留后，冒用姓氏，已经步入卫青的旧迹。统治百姓还要超过黄巾，逃亡者接连不断；遗下妻儿，耕锄者不知多少，荒田遍地，房舍满眼都成了麋鹿场。牛羊绝迹，只有蘼芜丛生；仇恨深重，终将成为林甫那样的迁谪；计策穷尽，只能采用檀公三十六计中的逃走。军门法令应当加以诛杀，边境夷情也应当善加诱导。宽缓柔和已经表示再生之恩，昏昧不改，难逃罪责。悬赏激励勇士之心，便把他反绑着押到壶城门口。他躺在刑具上，后悔也来不及，服罪接受重刑，甘心自受。没有交战便很快成功，遗失的州印由中书仍旧发还。黔驴卖弄本领，又想欺骗谁？洞穴中的人抱着金子，最终又有什么用？洞中的狡兔终究难以藏身，锅里的游鱼又能活多久？寄语奸邪之徒，不要喧嚣；叛逆的藩镇，都将被斩首。《横州道中见日光志喜》潘希曾：从苍梧向南行一千里，乘小舟牵挽，走遍穷山恶水。蛮烟瘴雨连续十天，漫长白昼阴暗得仿佛连中午也没有。仆夫在泥路中行走，把蓑衣当作衣服；用青蕉叶包饭，也不能解除饥饿。简陋的行李受潮发霉，寂寞的灶火寒冷而没有光辉。我愁苦地独坐在船窗下，忽然看见阳光从云缝中射来。千林顿时有了颜色，岚雾散开；片刻之间景象变幻，几乎让人怀疑刚才是昏夜。人们说此地风土乖异，冬雨苦于长久不停，偶然放晴便很可喜。刚放晴就难以忍受又热起来，郁蒸的疫气在阴暗山崖间滋生。我仰望青天，再拜下去；太阳高照，本来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小小的偏远荒地尤其可怜，覆盆之下的阴暗又怎能妨碍天地广大？《龙巷石》峭石鳞鳞，巨大的江水向北流；迎着风想要渡江，仿佛看见赤色龙鱼的鳍鬣。贝宫中清冷的泪水沾湿罗衣，回望重重道路，西风留下车辙痕迹。露水滋润苔藓，磐石幽静。天光摇曳落下，云彩却不流动。傍晚凉意中洒扫石面，石上月光如一线，长久系住江声与秋意。《合江》黄晖：风声萧瑟，阴云低垂。鹧鸪声断，春日西斜。狂雷彻底轰鸣，一直吼到天明。百川沸腾，和三江齐平；江心反而羡慕鳌足安稳。任凭回旋的水波翻涌，像虎眼转动。仙客坐在船中，如同坐在天上，笑着指向银河，说路程并不遥远。《三华山》金色羽翎拍击海面，山鸟在寒意中鸣叫。晨光拂过曙色天空，海面将晴而仍朦胧。祥瑞的雾气纷纷洒落，翠色山峰仰头也看不见。华山山峰青翠，仿佛卷起帷幔，山林显得稀薄。柳树依傍、花枝萦绕，环绕城郭南山。玄豹隐藏已久，斑斑文彩改变，竟像龙的鳞甲。《吊张将军》潘恩：漓江水势奔涌，山岭高峻，地势险恶，豺狼横行。孽障般的将军激怒了，贼势仿佛五岳倾倒。怒发冲冠，内心激烈；如鲁阳公挥戈使太阳退回，黄云为之悲哀。手提蛇矛，佩带明亮的玉玦。变故发生于飞来的流箭，壮士因此摧折。残破山崖被碧色染成，正如苌弘之血。总戎持节来到江边。洛口的功名，盛大而奇绝；搜寻毛羽，连薮泽都被搜空。将军虽死，他还有儿子，身后并未灭绝。《殷司马平广西寇歌》王世贞：殷公是国家文武之臣的屏障；学问根源并不显著，却空有名声。一年两次升迁，任中执法，并兼管六管。岭南兵士如云，鹅鹳阵列着千艘战舰。五色神羊映照百座城池。征南将军不穿铠甲，渡泸的相公只戴白帢。军威如雷震动细柳营，杀气使大藤峡草木如经霜凋零。即使蛮烟中打开羽扇，仍要留下汉军的雨水洗净金甲。狼兵佩锦臂套，持绣蝥弧；夺得活猺，换酒来饮。早知道不杀也能称神武，真后悔自己跳跃逞强，做了后起之人。处处春田催促布谷鸟，天天市肆呼唤提壶卖酒的人。千秋之后到了获嘉县，重新看见伏波，也不能骄傲。铜柱、漓水滩上铙鼓吹奏，郁林花朵开满旌旗经过的道路。遥望苍梧，云色正苍翠；那里正是殷公功成勒铭之处。《乌蛮滩》张佳：乌蛮滩前，石头密布，盘旋的水涡仿佛转动大地，惊涛把险恶推到极点。徒然传说有滟滪堆，商人的帆船因此愁苦得几乎要死。万里江源从异域流来，右边流出夜郎，左边通向交阯。青天赤日之下，云气从四面垂落；飞翔的鸢鸟纷纷坠入深水。我本是西梁远方的道人，在瘴气之乡奔逐，为什么来到这里？停船在伏波祠前祭奠。以红荔枝、黄焦果在前致词：英雄的心事不分古今，神物和风云各有时机。倘若铜柱功名难以成就，就驾泽车、骑欵段，任意前往。

译《冬雷行》谢少南：季冬初六日，次辛丑日，北风怒吼，云气奔走，雷声震动屋檐，窗间明暗闪烁，电光向下劈落；屋瓦飞腾翻转，像斗簸动一般，仓皇中击鼓报四更。我披衣起坐，百感顿生。自古天地贵在收藏功用，保持太和、保合万物，一年才能成就。如今才看见一阳复生，龙潜蛟蛰，收敛元精。雷啊，你为什么从地下奋起，惊骇发怒而宣泄？何时才能使被贬谪者平迁，使刁难骚扰消散？我华发已三年，像泥中鸟羽般滞留；西粤边域的兵戈不知何时才能停止。朝廷礼乐本来没有缺失，只是自秋以来天旱，禾苗不收；田野间到处可见战死者的遗骨。想到时局而苦叹宫仓空虚，怎忍心让百姓遭受颠沛？今夕是什么夜晚，仍然听见雷声？短灯的火焰渐促，寒炉只剩灰烬；远处村舍传来咿喔鸡声，东窗又送来清晨的曙光。《全州大雨》【有引】董传策：八月十六日经过全州，将要渡过兴安斗；当时很久没有下雨，斗水干涸得厉害，惟修便商议上岸。我身体瘦弱，害怕难行，又想着久旱之后应当下雨，于是把船牢牢系住等待。当夜果然下了大雨，第二天早晨开船，水势大不相同。惟修回头对我说：“我夜里祈祷下雨，果然立即应验。”我笑说：“您是想洗去道路上的尘土吗？这场雨是为了帮助我渡船啊。”随手提笔记下此事。海阳山断裂处，湘水和漓水的入口是哪一年开凿的？引水形成巨大的斗门，历经攀登一千级台阶，慎重开启封闭之处。我想渡过那里，却苦于久旱。吴郎此时忽然肩担雨笠而来，独自一人，病弱的身体仍然难以支撑。把缆绳系在枯木上，夜半将近，风雷忽然作响，巨龙大吼。不一会儿，神灵降下的雨水倾如天瓢，大江小江中鲛鱼和石头都被冲得奔走。天明后江浪平静，秋烟吹动船舵，仿佛飞行般欢快。举酒回忆韩公开凿山岳，难道精诚还不能干预上天、得到保佑吗？雨啊，雨啊，究竟是为谁应验？愿你让苍生获得大丰年。《粤西山水歌》。粤西山水冠绝天下，蜀中的险峻绝境仅次于此。瀑布波涛从水晶宫飞出，龙齿般的水流潺潺，舟底通道狭窄。仰头看流水，只见一孔贯通众石，尖峰直撑天空。烟岚笼罩，星斗仿佛落入眼中；一半都是参天山峰。山峰高耸入天，江水似乎也要倒退。悬崖缥缈，灵秀的山根削立如射；像玉笋，秋天也不凋谢；又突然如长枪锋刃倒挂。岩洞玲珑，实在奇异；轰然从中间打开，分峙天地两仪，仿佛有神斧凿成洞穴。秘境相互牵连，奇诡幽深，光彩斑斓。飞云孤峰，控扼西楚；灵鹫盘旋，鸟猿共舞。游览纵横，不能尽记其名；较大的山峰，人们传说可以逐一数出。桂林城的标志有风洞山，石壁峭拔，巨窟圆大；七星岩连接龙渊，起伏隐现于隐山六洞之间。开颜江边，还有还珠洞。象鼻山处江势涌动，从这里直下漓江。两岸山石满布江面，缝隙间江滩闪现鲸鱼般的踪迹。历落的滩声响起，石头可以用来舂米。昭平南渡有龙门险滩，苍梧瘴气弥漫，云山重叠。浔阳水道转折，有藤江浦；乌蛮滩遥远，哪里能够渡过？各处险滩卷出邕管平原。昆仑山向西连接柳庆道路；听说柳庆道路崎岖陡峭，是上天设下的险境，土地荒芜，奇山突出，洞穴常常裂开。江道半被堵塞，蛮人张弓，行人执戈出入城郭。虽然有山川，也难以独自欣赏。两江左右，风土并无不同；炎热蒸腾，蛇虫野兽横行，谁来运用图画描绘？想起从前秦汉开拓边疆，宋朝设置镇守之地于险要处。伏波铜柱标志着南方极远之地，武襄侯的功勋留在昆仑关。到我朝韩公攻断藤峡，刚强的中丞振兴朝廷谋略，诸蛮震恐屏息，不敢喧哗。后来府江又发生战事，思田倡乱；姚公前往新建，建立安抚，平定并招降卢苏，借助兵威平定八寨。三十年来贼寇渐多。可叹粤地山峰徒然高耸突兀，江流不转，只露出山的骨骼。狼烟日夜升起，江水难道还会说这里汇聚了灵气和万物吗？我来到远方戍守，作为被放逐的臣子，全靠沐浴天王恩德才得以保全生命。身处异乡，风土恶劣又有什么可怪？只是想起高堂上黑发的亲人，登临远望，惆怅中百感交集。游子常带风尘之色，山自高高，水自流，哪里能安慰离人的胸怀？披甲执兵，连马声牛声都分辨不清，却还要勉强向山水自我排遣。这次游历奇绝，恐怕难以全部记下，因此作这首歌作为图画。《昆仑歌》【送顾侍御一贯出巡】昆仑山高耸，控扼西粤，飞蟠千丈，多么奇绝！青峰突出，冲破大荒；赤色蛟龙般的山势盘曲，石骨森然。气概横亘，群峰攒聚；玉石破碎，圆岩之间泉水曲折，泻下如珠，流沫飞溅。怪树枯藤悬挂在老崖上，云屏般的山岭层层断裂，成为蚺蛇的洞穴。山精在风中呼啸，瘴气化作雨水。青竹飒飒成片，岚烟飞掣；桄榔树枝幽暗，珊瑚般的果穗成拳；荔枝花斑斓，鹧鸪声如舌音。和暖阳气偏偏使四时都有花，郁热蒸腾，却不梦见隆冬的雪；寒暖忽然变化，晨昏也令人惊异。正午太阳高照，云层忽然拨开，日光依稀，摇曳着绿色的山鬟。放眼蛮疆，只见田埂丘陵迷蒙；瀑布如白练，仿佛要磨擦峭壁的石牙；山窍直通天空，盘江如发丝垂落。星宿翼、轸照临古老关隘，邕管向西延伸，边地相接，通达明朝都城。铜柱镇服华夏与夷狄；汴宋时代，丑侬仍遭割据宰割，经营谋划者曾树立京观，显示赫赫奇功。兵力一夜之间夺取关南，至今马氏、狄氏仍并列为高功。八寨又继承新建的烈业，沧屿不改，战争的机势渐渐消除。群猴般的贼人跳梁，谁能阻止？荒原弥漫，百姓转徙流离，人口难以繁衍，声教难以广布。使君巡视辖部踏春而来，春光缥缈，暖风吹发。高举绣斧，翻越瘴岭的霞光；花色骏马嘶鸣，控驭着皇华使节。霜姿般的骏马只吃苜蓿，满路清风洗去炎热。萧萧然驰驱万里，今古兴怀随着猺地的歌吹一同响彻。我戍守边地，只惭愧自己是个白面书生；您出巡，自然会想起丹霄宫阙。相逢之时且不要夸耀壮游，应当趁着清明时代建立宏大功业。振衣登临八极，恩泽遍及九州；俯视昆仑山，也不过像一小撮土。《阅镇峡堡次韩襄毅韵》陈宗：前七十年，藤峡剿平，韩公的功劳实在绝少；后七十年，弩滩平定，蔡公的功劳也不小。滩与峡相连，险恶多变；黎民和夷獠攻城劫寨，几乎没有安宁之日，老人和孩子早晚都不能互相保全。想起宪宗初年登基时，蛮獠兴兵，正值纷扰；韩公奉命震动天下，抵抗浮言，决定征讨；文臣武将一时聚集，整肃堂堂，重新强盛。层层险岭已经显出应机开启的道路，双髻山一向乘虚捣击；一定要把群盗全部俘获消灭，万姓稽首欢呼，城墙角楼仿佛崩倒。雷声轰鸣，破开昏暗；暴雨淋漓，滋润焦枯。平地修筑戍垒，江流畅通；兔窟鲸波，静得像清扫过一样。成年男子才出来拿犁锄，妇女儿童才得以怀抱婴儿嬉戏。自从韩公奏凯归来，营垒又见秋草生长；碧滩的贼寇再次猖獗，凭险固守，自称天造之地。筹划边防，司马忧虑急切，于是分兵赶赴浔阳道。很快夷寇再次被歼灭，安抚驱散余党，收起弓箭。戍楼重新建立，镇守江边城郭；城外新来的百姓渐渐驯服安定。假如防御都能像今天这样，百粤疆域便可享受百年太平。可叹韩公已经逝去，蔡公也归于西土；歌声和思念仍未完结。我巡视边地，却惭愧没有靖边良策，只能展开纸张写诗，向两位老人表示惭愧。从木龙渡浮江而下，经过还珠洞，感念伏波将军的事迹，作《还珠》。

译歌：张鸣凤。渡口水深一百多尺，洞门落日映入碧波。人们说水下有支机石，必定是织绡之渊。客人往往看见珠光照射旁边的沙碛，误以为这里曾倾覆过渡海的大船。梁松这个小儿口舌多刺，朱勃这个书生争辩只会徒增剧烈。将军的心事如今已经明白，皇帝的舅父列侯多么显赫。可悲的是巧舌如刀锋般锐利，何况孤臣又屡次遭到贬谪。呼唤儿子拿酒来，洒祭江上烟波；歌唱还珠之事，感慨今日与往昔。《栖霞篇》【并序】俞安期：这篇《栖霞篇》是为栖霞洞而作。洞在七星山半山腰，七座山峰交错分列；洞穴也迂回曲折，盘旋而行，大概穿过七星山，在山腹中延伸，约有七八里，辽远幽深，奇异景象万千。打开宏大的厅堂，支撑屋顶的斗拱和柱子排列其中，有佛、老二像。鸟类有鸿鹄，甲类有龟龙，毛类有麒麟，鳞类有鲤鱼；屏风帷帐、旌旗幢盖、璆玉石鼓钟、珍异花卉，全都是钟乳石膏乳凝结而成。它是桂林各岩洞之冠。张羽、王志曾在《桂胜》中首先称誉它，只可惜没有班固、张衡、左思、陆机那样的华美文辞，揭示它的灵秀秘密；仅有宋末诸作，实在令人遗憾。我由退之、汝城二位王孙引导游览，摘取实际景象，再加以修饰浅陋文辞，编成这篇作品，大概得其十二分之一。虽然不像汉晋诸公那样宏大的制作，却也颇为拾取了唐初四杰遗留下来的风采。张羽、王志，你们或许可以稍稍释怀了吗？桂海记载着奇异的地域，桂林开启神奇的境界。山水之美已经难以尽情赞叹，岩洞之奇足以铺陈图经。其中群峰排列，像北斗星象；向上仿摹七曜，形成山的形状。神工鬼斧构成灵异洞窟，绿色涂饰、碧色点缀，开启仙人庭院。灵窟仙庭不止一处，幽暗深邃，唯有栖霞府。到达天表，仿佛叩拜明堂；进入其中，好似沿星宿运行，穿过广阔宫宇。麒麟吞吐，黄金铺地；龙与鸿鹄盘旋，构成苍玉柱。球场舞榭各有道路，旋室倾宫不断更换门户。门户更换、道路相通，透出紫色烟霞；平原旷野和薮泽延绵无尽。朱泥炉冶是炼药之地，朱砂和阡术分列成田。紫盖上挺立灵芝，灵芝有九根；绛雪凝成丹药，丹药九次还转。琼玉般的果实和青色枝柯积聚乳液，玉芽碧叶滋生膏泉。乳液膏泉凝结成奇珍，形态变化纷繁，难以一一比拟。谁说雕花屏风百堵不是夸张之言？绣着纹饰的帷帐千重，回头便能看见。毛宝向左回顾，乌龟振动鬣毛；琴高向上飞翔，鲤鱼向东渡去。神僧盘腿坐在宝莲上向西行，道士成仙，骑着李树归去。另有璆琳玉石排列在架上悬挂，天帝庭院的乐器陈列在钧天之中。华美的九华幢引导驾驭疾风的车乘，七彩旌旗迎接云中车驾。独有金茎高起承接露水，成排的玉笋一同垂下，连接天空。向南游历万里的爱好奇景之客，举火把探视，每每惊动魂魄。仙人伴侣难得遇见日月光华，王孙来到这里，共同沉溺于烟霞之癖。顾影自怜，疑似经过绛气居；题名其上，恍惚间仿佛列入瑶台名册。哪里相信青山是寂寞之地？原来这里竟隐藏着元圃那样繁华的仙宅。《海阳三异谣》丁令君啊，像百姓的父母一样养育民众；老幼和乐，家家都住着华美的屋宇。淳厚的风俗舒展徐缓，遍及整个州域；于是招来吉祥，感动了鸟类。可叹啊，白雉为何这样驯顺！竟带着雏鸟饮水啄食，游走到西边的牧地。丁令君审理冤屈的诉讼，敞开牢狱的大门，释放被疑为有罪的囚犯；怨气纷纷消散，遍及邦国，于是招来吉祥，感动了鱼鳞之类。咄！盆中的鲤鱼也有神异，化作飞龙，脱离了鱼腹。丁令君离任后，害人的恶马谁还敢依仗？凭借城隍社神之威，暴虐之徒被驱逐出去。封境内的猛兽也受惊啼叫，散入郊野。咄！猛虎迟迟渡河，在▯子寺前遭到▯打。《苍梧行送沈道征参知》九疑山向南延伸，直到苍梧的丘陵；重华巡行之后，归返中州。牛宿、女宿从北方而来，原野的边际仿佛将尽；郁水流入黔南，江水分道奔流。这里地连五岭，多有岩洞；雨水、阳光、寒暖各具不同气候。九月里只见月色如霜，整个冬天花朵不断，仿佛锦绣。自古这里风俗稍杂有夷风：有人赤脚行走，靠鼻饮水，还蹲踞而行；女子白天悬挂金钱起舞，美少年夜里捧着芦笙吹奏。更有猺人擅长骑射，轻生好战，每每到孤城下打猎。赋税哪里肯来供奉大国，衣裳还没有学习圣明王化。此次分镇藩屏的任务，从今属于您：高高树起苍梧的虎牙旗，让车书相通的教化试行于化外之地；万里之外，何必再动用铜船军。《上林歌》：问张上林，邑中的胜景怎么样？上面有大明山，高达万仞；下面有一带澄澈的江水。游人不敢登攀，飞鸟也不能飞越。古树参天，多得数不清；只见白云终日萦绕，苍青的藤萝仿佛在思念邻里。八角山环绕在后面，古渌水和镆鎁山排列在前方。县治赫然位于中央，层层山峦、奇异的峭壁郁郁嵯峨。衡阳有一条卧龙，十年隐居隆中，一旦祥云聚集，便扶摇直上太清宫。上帝命令您乘云从九重天而下，翻搅击荡沧海十万里；又牵引三湘、洞庭的湖水，向南越过五岭进入苍梧，遥望上林而到此停留。上林久旱，盼望甘霖；甘霖不来，百姓还有什么心情？云气第一次升起，枯槁的草木便复苏；第二次升起，龙又吟啸；第三次升起，四郊便得到充足的雨水；第四次升起，滋润的恩泽深厚。雷声轰鸣，巨石聚集，魍魉奔向洪崖之下；瀑布倾泻，飞流湍急。和风吹拂之处，庭院花木茂盛；甘雨到来之时，小径上的草也呈现春色。春色尤其厚待上林苑，乡野老人行走在粤水之滨。雨师、风伯各安其位，勾芒上天向上帝报告。上帝说龙的功劳不小，我将命令您游于天庭，使四海都沾受上天的恩惠。《全州道旁官松歌》何乔远：全州的官道路多么曲折，十里五里之间，松树高低错落。间杂着梧桐和梓树，聚集相撑，枝叶互相遮蔽；穿入云霄，参天蔽日。冰霜仿佛一道屏障，阻挡骄阳；两旁道路又像笙簧，吹送着流动的风。树皮鳞甲般苍老，呈赤铁色；莺萝悬挂其上，枝条如青蚨。人们都说官府栽种的树不敢砍伐，即使有剥蚀，也没有枯死的树皮。过去我在京师做官六年，心中喜爱这些树，常常攀折观赏。报国寺前，树冠如车盖团聚；显灵宫里，松树盘曲如虬龙。天寿山中最为高爽，原庙幽深紧闭，无法前往。谁知这些树怎么也看不尽，行人旅客心中都感到便利。请问这些松树是什么年代种的？是国初章太守所种。古人治理政务重视精细周详，津梁道路、街巷都各有纲纪。如今荫庇之树已使人失去遗思，斧斤又常常在不合时宜时伤害它们。呜呼！斧斤在不合时宜时伤害树木。我行走在大江以南，却再也看不见楩木、楠木和豫章树。《勾漏歌》苏濬：在山路曲折处停下马，春草茂盛而碧绿。白云为何从层层山巅飘出？千峰万岭自然相互连接。几声鸡鸣犬吠从空中传来，百丈高的蛟龙般岩石栖宿在山崖之间。山前老翁向我唱道：‘嘲弄清风，玩赏明月，谁能束缚我？想访寻山中老人，哪里才找得到？’他笑着指向松树间的一间茅屋。往年葛令如今在哪里呢？片片烟霞从空谷中升起。幽静的枝条足以悬挂竹皮冠，清澈的溪水也不妨碍穿着荷芰衣。珠玉般的景物和灵芝田地相对而立，凤管龙笙的声音时断时续。不要问丹砂究竟有没有，醉倒在山中，世间万事也就满足了。

译《谒柳柳州祠墓》王士性：天宝、贞元年间的人，如今已经死去千年；天下大业最终有谁真正成就？手提大冶之炉，铸造乾坤，后世共同称说河东先生；与他并辔驰骋中原的又有几人？韩愈也在河边与他并立。百川反而阻挡狂澜，折断风雨；延津终会有神人，能解释河水为何清澈。只是苦苦等待，转眼惊见白日；风尘四起，他离开京国，投身荒远之地十二年，驱逐鳄鱼，开辟云岭八千里，与魑魅魍魉、蛟龙为邻。他强行冲破黑暗，走向明媚的春天，难道还能呼天为知己吗？哪里知道天意难以完整论说。刻画万物，使形貌与神理俱存；用尺管之类，谁能掌握真正的造化？你们这些人自取造化的忌讳，早死在炎热荒远之地，只能寄托于蓬蒿之间。柳侯先死，韩愈后死；罗池碑文出自韩愈之手。敖氏《春秋》使鬼魂不至于饥饿，桐乡的坟丘，人们理应守护。浔水向南流，那里就是旧日渡口；黄蕉、丹荔依然鲜美如新。我亲手拨开荒祠下的蔓草，自己也是一个东西漂泊、困顿失意的人。《吊刘参军蕡墓》刘参军啊，像孤独的鹗鸟啾啾哀鸣；百鸟成群，而你却如长铗倚天，气势直冲云霄。巫咸没有下凡，云霄汉界遥远，泪水也哭干了。国人听不到你的声音，你想剖开阴霾，登上天门。虎豹在九重宫门前狂吠，只能坐守九阍。玉女投壶，笑声正盛；群星争辉，月光仍然繁盛。姑且招来龙逢、比干，到地下同游。你万里投身荒远之地，突然坠落于湘江流水。东去的鵩鸟，南来的长沙，使我凭吊屈原而哭泣。贾生惭愧于借剑，受阻于尚方而死。愿将尸体裹好，弃置荒野，任凭雄虺、封狐和九头怪物来侵扰。招魂也招不回来，粤山都变成了赤色。刘参军啊，青山中瘴疠密布、风雨很多，化碧的啼鹃只伴着一抔黄土。土偶哪里知道，眼前便是您的灵魂？请护持生气，抚慰灵氛。《张义姑辞》【临桂人，详见《列女传》】陈继儒：有个幼儿，六岁便成了孤儿，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仿佛被弃置在道路上。张氏生命垂危，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义烈啊！姑母守身如处子，至死不嫁，绝无他愿；不愿成为井边梧桐上翱翔的凤凰，也不愿成为水中蒲草间嬉戏的鸳鸯，只愿幼儿长大成人，自己成为白头乌。青春消逝，清夜将尽；抱着兄长的孩子，泪尽血枯。你寒冷，我给你穿夹衣；你饥饿，我给你食物。教你句读，爱护你的头发和肌肤。等你娶妻生子，容貌俊美。孤儿长大后，不知道没有母亲是什么；处女老去后，也不知道有丈夫是什么。危险如一根细丝，却有千钧之力在支撑。程婴、李善那样的义举，又有什么难的？唉！妇女也有男子般的气节，涂脂抹粉的女子也可能像妖狐；难道你独独没有听说桂林的张义姑吗？《经略台怀古》区龙：越南向西而去，古代铜鼓开启；牂牁之水流到今天经历了多少年？另有绣江环绕着旧台。此台在开元年间树立旗帜；南屏山高耸，都峤山、君山、大容山如虎踞般并列，超出群山，开辟成千古英雄之地。往事的兴衰令人面对夕阳惆怅。骆驼坝、龙巷军，九▯汇集军队；当年武臣执掌节钺的又是谁？五管的美名至今仍有人传闻。其间有漫叟为元氏，轻裘缓带；又有羊叔子，文章早已享有盛唐的声名。南海浩荡，分赐履之地；忽然想起莲湖四面环亭。风流容易消尽，只有芳草可以留存香气；行尘也隔不断荔枝的红色。杨湾仍在，杨妃死地也在；神灵与杰出人物总会在一时之间消歇。越地、晋地和千江万水，自古荒远之地也没有恒常。一盘棋局不过儿戏，转眼间已迁移数百年。山城遥远得像斗，寄身他乡，风烟遥远，只能追想京洛遗留的余风。文身之俗或许还算不同；闽地、蜀地的变化又究竟是由谁造成的？海滨的邹鲁难道不是同样的地方？曾见不到濯缨石和钓鱼台；千年之后人已离去，仙鹤归来。南山峭壁仍相对而立，江流不尽，曲折回旋。功勋名声几度盛衰消长，我在城头徘徊，玉漏声催促夜深。《广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广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