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一
书答徐都宪书刘颖承専使惠书,见劳苦羇人之意甚厚,感媿良多。仆到梧州数日,由贱躯孱弱,不习水土,旧疾复作,不能即进一晤。顾地方事重,众难塞胸,而欲吐者更仆不能竟也。余事可姑待,独其中有不容斯须噤者,因使还奉复。虽未见顔色,而言其失为瞽然,亦安敢避是名而重贻他日之悔哉?仆到梧州桂林,即闻军前有招抚之议。及到此,所谓招抚者日益▯于耳,相去尚三四驿,诚与否俱未可知。若诚有之,则甚不可也。夫猛贼之狡黠,童子所知,不独吾侪自作难以来,凡以招抚之说而餂我者屡矣,亦曾有一言之效否?仆知未的者不论。如诸公招抚陈二之时,此贼已同定约,及陈二之党散去,乃公然相背,冦掠如故。自此又日加惨,则贼之言果足信否?今贼势正强,我兵正弱,贼固不惮我而凌我也。贼无惮我之心,又且有凌我之气,而尚仍故态,鼔浮言于我曰:“吾听抚,吾听抚。”兵法曰:“无约而请和者,谋也。”贼之意,安知非所谓谋者乎?而执事乃以为实,又日遣人与之议,凡战守之具俱置不讲,而惟此是事。贼盖以此弄诸君于股上如婴儿矣,而尚不悟,窃恐堕其奸中,其计西事从此愈壊,有不可收拾者。况此贼与余鄢同起毒乱两广者四年于兹,杀官吏,破城池,奸虏妇女,屠戮生灵,不可以数计。其穷凶极恶,为四方盗贼之魁,固王法必诛,而万万无可宥之理。就令此贼实心从抚,亦不可听,而况其奸计有不可信者乎?夫城下之盟,春秋耻之,绍兴主和为世大辱,均之敌国也。和之不可用尚如此,今蕞尔丑党,蛆螘不如也,顾可降尊屈己,日与之约誓,使谈者谓与贼和也哉?朝廷堂陛之严,恐不宜尔。执事其审虑之,勿事败而始悔。又闻此贼欲安挿宾州沿市,执事亦将许之。诚然又不可之大者也。仆虽未至。其地,询之人言,则土著者皆良民也。男女以万计,室居陇葬者,百有余年。今忽以之处贼,则此曹栖栖累累,将挈之安归?池鱼有失火之殃,林木有亡猿之祸,殆谓是矣。万一市民忿忿不受贼价,不听官谕,料丁壮结寨堡,挺刃北向,为决死抗敌之举,则何以待之?吾恐一痈未溃,而又生一痈,虽更招抚安救哉?况此贼根结枝连,坚无散意,而始终执求者,惟欲得沿市处之市民。不从之虑,又其次也。假令市民肯退避逺引,而此贼聚处于其地,将来能保其不变乎?仆以为不独将来,即瞬目间,恐亦未可保。世未有羣蜂一房,羣猘一牢,而能帖然静者也。此理固明甚,曽谓老练多识之士,独不知之?意者未之思耳。今贼骑,我步;贼久而日猾,我久而日疲。势虽有不敌,然兵家不有因弱为强,因败为胜者乎?亦在乎人耳。况凭仗天子之威灵,以顺讨逆,何忧不济?执事其亟督将士,申号令,明赏罚,奋然为决战计。招抚安挿之说,万毋挂齿。仆病稍愈,即束装前进,躬介胄以从。惟执事留意,幸甚。与总制姚都宪书刘頴昨承谕以贼少兵疲欲散兵于各府州县而请命于朝固善,但仆徐思之,余贼虽只三万余人,而喻许二老人、陈机匠、王长子诸贼酋尚在,凶横狡▯如▯蜮豺虎然,其余支党亦皆枭猘捷走、重茧益奋之徒,不然防不能出九死而至全州也。此其志岂能帖然不一动?况跳梁驰骛乃频年故态哉?特因创残屡败之余,势难遽振,故逸入大山为依阻藏避计。然其磨牙掉尾于暗聚之中,未尝一日不伺隙而逞。观晨起谍者之报,贼复于山谷中时时肆暴劫杀,情可见矣。何定封宪等近虽颇有斩获,然止利于山,又不能不恃边兵以劫其胆、折其气。何者?贼所惮者边兵之弓矢,且栁州徳阳之胜有以褫其魄也。若边军一退,逺隔州县,则何定等之乡兵将无所倚恃,如失左右手。贼闻亦复易视之,万一奋其欲逞之心,乗我失恃之隙,或倚或伏,蹢躅而前,则万余乡兵难保不挫。盖今日之何定,固昔日之何定也。往者岑喻诸贼,每战止以数十厹矛骤马掠阵,吾步兵数万皆披靡奔溃,贼固未尝以千骑战也。岂独无千骑?虽百骑相持未之见也。则峝兵多不足恃,猾贼少不为衰,亦可知矣。由此论之,贼已入山,用边兵而无峝兵未善也,用峝兵而无边兵亦未善也。若曰此贼不多,终不复振,姑少寛而置之,则于善后久逺之图,恐必有未尽者。盖贼之本性固好乱,不得已而入深山之中,又饮食不继,欲散其地则无田可力、无粻可赀,欲出而处郡邑间则又恐为乡甿所絷,此其势之难散者一也。贼众尚三万余人,又有数千猾桀者为之首,且千挫百劫簸汰而仅存者,必皆同时并起、肝膈绸缪之徒,则其势固尚完而未甚裂也。此欲散则彼制,彼欲去则此留,其日夜之谋亦惟幸边兵之不利山而退,则乡兵举措可绐吓而易与耳。
译书 《答徐都宪书》刘颖:承蒙专使送来书信,在展读之际,深深感受到您慰劳羁旅之人的情意,感激惭愧之情很多。我到梧州几天,因为身体羸弱,又不习惯水土,旧病复发,不能立即前往拜见。但地方事务重大,许多困难压在胸中,想说的话更多,即使更换仆役传达也不能一下说完。其他事情可以暂且等待,唯独其中有些话片刻也不能闭口不说,因此让使者回去奉复。虽然没有亲见您的容貌,却谈论您的过失,仿佛盲人妄言;但我又怎敢逃避这个名声,而加重将来后悔呢?我从梧州到桂林时,就听说军前有招抚的议论。到了这里,所谓招抚的消息日益传入耳中,距离尚有三四个驿站,是真是假都还不能确定。如果确有其事,那就非常不可行。凶猛盗贼的狡猾,是连孩童都知道的;不只是自从我们起兵以来,凡是用招抚说法来诱骗我的人已经多次了,哪一次曾有一句话奏效呢?未能确知的事情,我不谈。像诸位招抚陈二的时候,这个贼首已经同意并订下约定;等到陈二的党羽散去,他竟公然背约,照旧劫掠。此后又一天比一天残暴,那么盗贼的话果真值得相信吗?如今盗贼势力正强,我军正弱,盗贼本来就不怕我们,反而欺凌我们。他们既没有畏惧我们的心,又有凌辱我们的气势,却仍然故作旧态,对我们散布虚言说:‘我接受招抚,我接受招抚。’ 兵法说:‘没有订约却请求讲和,是一种阴谋。’盗贼的意图,怎么知道不是所谓的阴谋呢?而您却把它当成真的,还天天派人与他们商议,把所有作战和防守的器具都置之不问,只专注于招抚这件事。盗贼大概正把诸位像婴儿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而诸位还没有醒悟;我私下担心您会落入他们的奸计,使西部事务从此更加败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何况这个盗贼与余鄢一同在两广发动毒乱,至今已经四年,杀害官吏,攻破城池,奸淫掳掠妇女,屠杀百姓,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他们穷凶极恶,是四方盗贼的首领,按王法本来就必须诛杀,绝没有可以宽恕的道理。即使这个盗贼确实诚心接受招抚,也不能听从,何况他的奸计本来就有不可信之处呢?城下结盟,是《春秋》引以为耻的事;绍兴年间主持和议,成为后世极大的耻辱,两者说的都是对敌国的和议。和议尚且不可采用到这种程度,如今这区区丑恶党徒,连蛆虫蚂蚁都不如,难道可以降低身份、委屈自己,天天同他们订约发誓,使议论者说朝廷与盗贼讲和吗?朝廷堂陛的威严,恐怕不应如此。请您仔细考虑,不要等事情败坏后才悔恨。又听说这个盗贼想把宾州沿市安置给他们,您也将答应。这如果属实,又是更大的不可行之事。我虽然还没有到达那里,但向人询问得知,当地土著都是良民。男女数以万计,居室、田地和坟墓在那里已经一百多年。如今忽然把那里安置给盗贼,那么这些百姓将惶惶不安、拖家带口地迁往哪里?池鱼会遭受失火的灾殃,林木会遭受猿猴逃亡的祸害,说的恐怕就是这种情况。万一市民愤愤不接受盗贼出价,也不听官府劝谕,估计壮丁会结寨筑堡,手持刀刃向北,作拼死抗敌的举动,那将怎样对待他们?我恐怕一个毒疮还没有溃破,又生出一个毒疮,即使再次招抚安置,又怎么能救治呢?何况这个盗贼根深枝连,坚决没有散伙的意思,他们始终执意要求的,只是要把沿市的市民安置出去;不答应他们的忧虑,还在其次。假如市民肯退避远迁,而这个盗贼聚集居住在那里,将来能保证他们不发生变化吗?我认为不只是将来,就是转眼之间,也恐怕不能保证。世上从没有一窝群蜂、一牢群犬而能够安然静止的。这道理本来很明白,难道那些老练多识的人反而不知道吗?想来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如今盗贼骑马,我军步行;盗贼拖延日久而一天比一天狡猾,我军日久而一天比一天疲惫。形势虽然有敌不过对方的地方,但兵家难道没有借弱变强、借败转胜的情况吗?这也在于用兵的人。何况凭借天子的威灵,以顺道讨伐逆贼,有什么可忧虑而不能成功的呢?请您赶快督促将士,申明号令,明确赏罚,奋然制定决战的计划。关于招抚、安置的说法,千万不要再挂在嘴上。我病稍微好些,就立即收拾行装前进,亲自披甲戴胄跟随出征。只望您留意此事,那就非常幸甚了。《与总制姚都宪书》刘颖:昨天承蒙您告知,认为盗贼人数少、军队疲惫,想把军队分散到各府州县,并向朝廷请示,这本来很好。但我慢慢思考,余下的盗贼虽然只有三万多人,喻许二老人、陈机匠、王长子等盗贼首领还在,他们凶横狡诈,如鬼蜮、豺狼、猛虎一般;其余党羽也都是凶悍敏捷、善于奔走、脚上重茧却更加奋勇的人,否则怎么能防守而穿过九死之地到达全州呢?他们的志向哪里会安然不动?何况他们长期奔突驰骋,正是多年来的旧习!只因屡遭创伤、接连失败之后,势力难以立即恢复,所以逃入大山,打算凭借险阻藏匿躲避。然而他们在暗中聚集时仍然磨牙摇尾,从来没有一天不窥伺机会、逞凶作乱。看今天早晨间谍的报告,盗贼又在山谷中时时暴行劫杀,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何定、封宪等近来虽然颇有斩获,但这只在山地作战中有利;而且也不能不依靠边兵来劫夺他们的胆气、挫折他们的锐气。为什么呢?盗贼所畏惧的是边兵的弓箭,并且柳州、德阳的胜利足以使他们魂魄丧失。如果边军一撤,远远隔开各州县,那么何定等人的乡兵将无所依仗,就像失去左右手一样。盗贼听说后也会更加轻视他们;万一鼓起想要逞强的心,乘我军失去依靠的空隙,或凭险据守,或埋伏出击,迟疑着向前推进,那么一万多乡兵就很难保证不受挫败。因为今天的何定,本来就是昔日的何定。过去岑喻等盗贼每次交战,只带几十名骑兵,持长矛纵马突然冲掠阵地,我军数万步兵全都披靡奔溃;盗贼本来从未用一千骑兵作战。难道不只是没有一千骑兵?即使一百骑兵相持的情形也没有见过。由此可知,峝兵大多不足以依恃,狡猾的盗贼人数少也不代表势力衰弱。由此论定,盗贼已经进入山中,只用边兵而没有峝兵,不妥;只用峝兵而没有边兵,也不妥。如果说这个盗贼人数不多,终究不会再振作,不如暂且放宽处置、置之不问,那么对于日后善后的长远谋划,恐怕一定还有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盗贼本性原来就喜欢作乱,不得已进入深山,又没有足够饮食;想在当地散去,却没有田地可以耕作,也没有粮食可以资用;想出来居住在州郡之间,又怕被乡民拘束,这是他们难以散去的第一个原因。盗贼还有三万多人,又有数千名狡猾强悍者作为首领;而且经历千百次挫败、劫掠、淘汰后幸存下来的人,必定都是同时兴起、彼此关系紧密的人,所以他们的势力仍然完整,还没有严重分裂。这个想散去,那个便加以制约;那个想离开,这个又加以挽留;他们日夜谋划的,也只是希望边兵不善于山地作战而撤退,那么乡兵的行动就容易欺骗恐吓、轻易对付了。
桂林士人尝为仆言:州有一匠人女,岑贼旧虏为妾。腊时迎匠夫妇入其营,饮宴欢甚。尝持一短帙,指而谓匠曰:「此防书也,甚验。」据此则广西尚有数稔乱,吾辈数亦甚偶耳。其识之。贼之言虽未尽信,设果有是书,则心必念之。尝欲图侥幸于万一,此猛贼之心,不欲散者二也。贼饱饫鲜甘,口吻已惯,久而不遂,横心又生。今迫之急,不得已而伏岩跧壑,虽草根木实亦采食以自活。若少缓须防,则彼之朶颐垂涎者又不可制矣。欲不可制,非劫掠顾安所得之?其间宁甘饿苦而厌为盗者,虽或什之一,然寡固不可以胜众。此其口腹之邪魔,有制之而不欲散者三也。贼既有三不散,而又适撤彼之所畏,留彼之所轻。倘中其奸计,或一挫衂焉,则余贼必相号于山甿曰:「吾辈势已至此,而复振此天也。」防书之言,真不虚矣。山甿无知,好乱而又见昔日之緑林,则啸呼号召之间,数万之众不旬日又集矣。此时而再调各苗民峝兵以从事,檄诸省官兵以勦除,则铸错宁有铁噬脐宁有口乎?今我之捷虽已多,贼之势虽已弱,然亦为山未成,掘井必就时也。若遂欲中止而为撤兵凯旋之计,其为弃井与山,不既多乎?仆窃以为误矣。仆之过计,两广、贵州、湖广四省之军决不可撤,诸苗兵峝兵决不可去。然亦不可尽使攀崖缒壑以疲之,惟于贼营之四面,相去六七十里或八九十里外,择险要为骇,而又从贼奔冲之所分部按律,张弓櫜矢以伺之。令何定、封宪等所领乡兵,及檄诸道与中使郑润、宁逺侯朱麒所领各省调兵,在梧州间地者,令彼此连络,分索众山索之急,则贼必四出而奔。各道兵以逸待劳,可坐而取之矣。俟馘囚既献后,余氛小丑,皇仁宥之三,然后徐为之处,庶刑威徳厚,两有所暨。西人不可复反,可保万年无事也。一得之愚,未知可。否,敬差指挥徐洪,布之麾下,惟采纳,幸甚。再与姚总制书刘頴陆参将至荷手书,动辱披诵之际,恍若造兰室而坐春风,感仰益切。因思岑邦彦贼首之□鷔者也,乃尔乗间逸去,倘遂不获,何以告我天子?今此贼既擒,贼党随尽,诚商书所谓殄灭之无遗,育韩退之所谓草薙而禽狝之,尽根株痛断乃止者,其亦田人之幸也。然皆执事威徳所致,仆何功焉?奏闻之疏本不当特稿,然来命恳挚,必欲仆为之首,不获辞已,勉而上之矣。仆意欲据三司申到条议,稍酌处之,庶于事体为宜。又取猛贼原虏妇杨氏前来,檄三司防审,转申仆处。仆再复审,然后处决。但往来文移,浃旬始办,或致迟迟,谅执事不过督也。林岭之变,实起仓卒,一时乌合之盛,逺近骚然。旧盗甫平,而新盗复作,意者天未厌乱,甚为无已之忧。幸而贼垒未同,我师分道急攻,遂致恶首俱擒,巢穴尽捣,而胁从之党亦各鸟防散去,还定安集之余,中泽之鸿当必有继周人而歌者,其亦广之再幸也。执事虽逺在梧州,而先声所及,固有不祃不脤而可以逞者,则今事竣不归之节下可乎?仆在戎行所仗赖者亦不少,且感且羡。骆松祥等诸贼首俱已械系,至仆亲鞫之,具得其不轨之状,仍行三司详审,取一招由转申节下,与仆庶便奏闻。是役也,李璋、沈希仪、杨必进计擒贼首,其功居多。而宁逺侯朱麒、总兵王伟、左参将张经、指挥同知施震、右参政胡尧元、佥事张邦信、申惠、知府叶藟皆有功勲可録者。其文臣如左参政胡忠、右参政黄芳、左参议汪必东、王俊民、佥事吴天挺、监督军储汪百彦、赖养防、副使叶华、王三省等,俱能一借外箸赞裨军政,愿与节下一论次之。异日论功,大都酌规乎此。兹兵部发来赏物,欲得指教以为颁赉之差,不意让而不居,欲仆自定。然诸将臣之勇怯与功之髙下裒益称量最。难停当,若草草为之,则何以服众?今虽粗办,必再酌处数日,方可次第颁之。时雨亭之记,付之于仆,直所谓借听于聋者,久未成章,屡劳督促,今已勉成。上求郢政,肃遣经歴李承恩布闻。惟台亮不宣。
译桂林士人曾对我说:州中有一个匠人的女儿,被岑贼旧日掳去作妾。腊月时,岑贼把匠人夫妇接入营中,饮宴十分欢乐。匠人曾拿着一幅短帙,指着它对匠人说:‘这是防书,十分灵验。’据此看来,广西还有数年动乱,我们能够活到现在,运气也实在太偶然了。记住这件事。盗贼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假如果真有这本书,他们心中一定会想着它,曾经想在万一的机会中图谋侥幸;这是凶猛盗贼不愿散去的第二个原因。盗贼已经吃惯了饱食鲜美甘甜的食物,口味养成之后,长久不能如愿,横暴之心又会生出。如今他们被逼得急了,不得已藏伏在岩石沟壑之间,即使草根树果也采来充饥。如果稍微放松防备,那么他们垂涎欲得的东西又将无法控制。欲望无法控制,不靠劫掠又到哪里取得呢?其中宁愿甘受饥苦、厌恶做盗贼的人,即使或许有十分之一,但少数终究不能胜过多数。这是口腹欲望这个邪魔使他们受到控制而又不愿散去的第三个原因。盗贼既有三个不散的原因,而我们又恰好撤去了他们所畏惧的力量,留下了他们所轻视的力量。倘若中了他们的奸计,或者一旦受到挫败,余下的盗贼一定会在山民中互相呼喊说:‘我们势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又重新振作起来,这是上天的安排。’那本防书的话,果然不是虚妄。山民没有知识,喜欢作乱,又看见往日的绿林盗贼,于是只要呼啸号召,不到十天,几万人的队伍又聚集起来了。到了这时再调集各地苗民、峝兵出战,发布檄文调动各省官兵来剿除,难道铸成的错误还能有铁来咬自己的肚脐、还能有嘴来后悔吗?如今我军的胜仗虽然已经很多,盗贼的势力虽然已经削弱,但这正如山还没有完成、井已经挖掘必须抓紧时机一样。若竟想中途停止,制定撤兵凯旋的计划,那将等于放弃井和山,岂不是太多了吗?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我的过分谋划是:两广、贵州、湖广四省的军队决不可撤,各苗兵、峝兵决不可离去。但也不能让他们全都攀登悬崖、穿行深谷而疲惫不堪;只应在盗贼营地四面、相距六七十里或八九十里以外,选择险要之处制造声势,又根据盗贼奔突冲击的地方分别部署,按军法布置,张弓装箭等待他们。命令何定、封宪等所率乡兵,以及发檄调来的各道兵和中使郑润、宁远侯朱麒所率的各省调兵,在梧州一带的地方,彼此联络;分头搜索各山,逐步紧逼,盗贼必定四处奔逃。各道兵以逸待劳,就可以安坐而擒取他们。等到斩获、囚禁的盗贼已经献上之后,对余下的小股盗贼,施加皇上的仁慈,宽宥他们三次,然后再慢慢安排处置。这样或许刑罚的威势和恩德的厚重两方面都能达到。西部之人就不会再反叛,可以保证万年没有祸乱。这是我愚拙的一个意见,不知道是否可行,谨派指挥徐洪把它传达给您的部下,只希望您采纳,幸甚。《再与姚总制书》刘颖:陆参将到来,承蒙您亲手写信;每当恭敬展读时,仿佛来到兰室坐在春风之中,感激仰慕之情更加深切。因而想到,岑邦彦是盗贼首领中最为凶悍的人,竟然乘机逃脱;倘若最终不能擒获,拿什么向我们的天子交代?如今这个盗贼已经擒获,盗党也随即全部平定,确实如《尚书》所说将其消灭得不留遗类,又如韩退之所说像割草、捕兽一样,直到连根拔除、痛快斩断才停止,这也算是百姓的幸运。然而这些全是您的威势和恩德所造成的,我有什么功劳呢?上奏报闻的奏疏本来不应特别起草,但您的来命恳切真挚,一定要我为它写序,我不能推辞,只得勉强上呈了。我本想依据三司申报来的条议,稍加斟酌处置,这样大概合乎事情的体制。又把凶猛盗贼原先掳来的妇女杨氏带来,发布檄文令三司审问核查,再转报我处。我再次复核审问之后,才予以处决。但往来的公文,往往要十天才能办完,可能因此迟延,请您谅解,不要过分督促。林岭的变乱,实在起于仓促;一时乌合之众势力盛大,远近骚动不安。旧盗刚刚平定,新盗又兴起,想来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局,因此令人非常忧虑,仿佛没有止境。幸好盗贼的营垒没有合在一起,我军分路迅速进攻,于是凶恶首领全被擒获,巢穴也全部捣毁;被胁迫跟从的党羽也各自像鸟兽一样散去。等到重新安定聚集百姓之后,处在困境中的百姓一定会有继承周人歌咏的歌者,这也是广西再次得到的幸运。您虽然远在梧州,但您的声威所到之处,本来就有不必举行祃祭、不必举行脤祭便可以逞威的力量;如今事情办完后,您不回到节下,难道可以吗?我在军中所依仗、所依赖的也不少,对此既感激又羡慕。骆松祥等各个盗贼首领都已经戴上刑具拘系起来,等我亲自审讯他们,已经详细查得他们谋逆的情状;仍将移交三司详加审理,取得一份供状后转报您处,也便于我上奏朝廷。此次战事,李璋、沈希仪、杨必进设法擒获盗贼首领,功劳最多。宁远侯朱麒、总兵王伟、左参将张经、指挥同知施震、右参政胡尧元、佥事张邦信、申惠、知府叶藟,也都有功勋值得记录。文臣如左参政胡忠、右参政黄芳、左参议汪必东、王俊民、佥事吴天挺、监督军储汪百彦、赖养防、副使叶华、王三省等,都能凭借在外任职的才能辅助军政;我愿意与您一起评定次序。将来论功行赏,大体可以依照这个办法斟酌。现在兵部发来赏赐物品,想得到您的指教,以便确定颁赐的等级;没想到您却谦让不肯居功,想让我自行决定。然而诸位将领和官员的勇怯,以及功劳高下的增减、衡量和相称,最难处置妥当;如果草率办理,又凭什么使众人信服?现在虽然勉强办了一些,但一定要再斟酌几天,才可以按次序颁发。时雨亭的记文交给我办理,正所谓向聋人借取听闻,久未写成篇章,又多次劳烦您督促,如今已经勉强写成。呈请您指正,恭敬地派经历李承恩送上。敬请台鉴,不再一一宣说。
与费鹅湖相国书刘頴仆以薄劣,受遣西行,六月初旬,始抵田州。荷担方弛,即严督诸将,并力决勦。诸领兵者,始竦然有陆贾之惧。但贼锋甚锐,而我将校皆跛蹩驽钝,无一堪鞭防者。加以上纵下玩,威令不行,兵以退走为良谋,将以进敌为失计,靡然相效,无复谁何。仆▯然儒生,威望无素,而欲使积頽久弱之病,一朝振而起之,真韩退之所谓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者也。然以圣天子托之之重,贤辅望之之厚,才虽腐庸,亦何敢妄自画弃?尽吾心力而已。徐总制奏弹罢去,近闻姚公授钺前来,甚善。但分领无一骑将,徒以数十员文职尸之,如前所覼缕者,恐亦难于必克。仆已有疏上,请更望亦赞决之,庶刍言获行,而北还奉晤之期渐可计也。仆初奉玺书时,众皆言岑贼将平,暂行即返。及到军前,见事端方始,后患未涯,积虑殷忧,通宵不寐,旧疾时时举发,食饮俱减。古称蜀地先乱而后平,仆谓此中亦然也。北望斗山,不胜睠慕。兹因差请之便,附此用代候私。再上费鹅湖相国书刘頴窃惟田州逆贼实厪主忧,在廷羣臣议当诛,宰执相公议当诛,致勅重臣提天兵进讨。乃者仰赖庙廊成算,宗社休灵,未一年而元恶授首,几四月而余党悉平,残民欢庆来苏,商贾列肆而市。此皆帷幄台辅运筹之所致,固非区区兵力所能及也。总督诸公建议易置流官,更革土俗,用新中夏,冀及久安,此实永图,惟庙堂上幸主张之。再惟此贼穷凶极恶,巨猾老奸,雄据岭南,威吞海表,窃自谓麓川不足破,宸濠不足平,而擒此贼当为岭海第一功也。庙堂上以为何如?捷书上因以笺
译《与费鹅湖相国书》刘颖:我凭着浅薄低劣的才识,奉命向西行进;六月上旬,才到达田州。刚放下担子,就严厉督促各位将领,合力决心剿灭盗贼。各路领兵者起初都因陆贾之事而悚然畏惧。但盗贼锋势很锐,而我军将校全都跛行迟钝、驽弱无能,没有一个能经受鞭策的人。再加上上级放纵、下属玩忽,威令不能施行;士兵把退走当作良策,将领把进攻敌人当作错误的计策,大家纷纷仿效,再没有人过问。仆不过是茫然的儒生,平素没有威望,却想使积久衰颓、长期疲弱的病势在一朝振作起来,真如韩退之所说,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又眼看自身陷入危险,却没有人来救助。但因为圣明天子托付我的责任重大,贤能宰辅对我的期望深厚,我的才力即使腐朽庸劣,又怎敢妄自划地自弃?不过竭尽我的心力罢了。徐总制因奏疏弹劾而被罢免离职,近来听说姚公将奉授节钺前来,实在很好。但分领各军的将领没有一个骑兵将领,却只让几十名文职官员徒然占据其位,正如前面反复说过的,恐怕也难以确保取胜。我已经上疏请求,希望您也加以赞助促成,使我的浅陋意见得以实行,那么我北归与您相见的日期也渐渐可以计划了。我当初奉到玺书时,众人都说岑贼将要平定,暂时前往即可返回。等到了军前,才发现事情刚刚开始,后患没有尽头;忧思深重,整夜不能入睡,旧病时时发作,饮食也都减少了。古人说蜀地先乱而后平,我认为这里大概也是如此。向北遥望斗山,思念之情难以承受。现在借着差遣使者请示的机会,附上这封信,代为表达私下的问候。《再上费鹅湖相国书》刘颖:我私下认为,田州的叛贼确实使君主忧虑;朝廷中的群臣议论应当诛杀,宰执相公也议论应当诛杀,于是皇帝下令重臣统率天兵进讨。如今仰赖朝廷的谋划,凭借宗社的福佑,不到一年,元凶便被擒获;将近四个月,余党也全部平定。残存百姓欢庆获得新生,商人排列店铺重新开市。这些全是您等帷幄辅臣运筹谋划所造成的,本不是区区军队力量所能达到的。总督诸公建议改置流官,革除土俗,用中原的制度教化这里,希望达到长久安定;这实在是永远的谋划,只愿朝廷能够加以主持。再说这个盗贼穷凶极恶、巨大狡猾而且老奸巨猾,雄踞岭南,威势压过海内,自以为麓川不足以攻破,宸濠不足以平定,而擒获这个盗贼应当是岭海第一功。朝廷认为怎么样?捷报上奏,因此附上笺文。
论崇善县论何道临崇善极边小邑,山石絙延,巉岩险窍,▯益回旋。人物星稀,烟火不接。棘木茂密,茅草蔓芜。恶兽怪鸟盘巢钻穴,与民为伴。走山径为康衢,骋林蹊为通道。结架绹索为室而居,引耕牛而畜其下。风雨淖泞,气息闷腾。蚊虫交发,防窃狗偷者乗其空而曳之。据山麓平广之土,辟而耕治为田。犂锄布种之夫妻,竭作以耕。蓬头跣足,兽走禽奔。上论诗书,下谈礼节,则如夏虫疑氷,井蛙骇日。乃尧舜未化之俗,唐虞尚顽之民。自汉武颈系百粤,伏波始事南交,制燋齿骁足之民,驱蛮髦▯蜮之众,归我中国。山川险阻,人马可通,而夷性野习,至今未醇。我圣朝以太平文物之化,荡平抚治之则,边疆熙然丕变矣。其初以其出于土夷,立其酋长以驭之,而以褒衣博带搢绅临焉。夷性防蹇骜悍,率其顽梗,凿山障海,扰绎地方。勦平勘定,易置为流邑于极边东隅。时在郭三厢,并归化一十八村,尚未▯籍。崇善所统治者,惟旧县两里之民,计家不满数百口。田里附于邑下,其残苛贪冒者勿论矣。畧知存心为国者,抚育其人民而耕治其田里。民之事邑主如子之事父母,饮食言笑,疴痒疾痛,缓急相关,呌呼相闻。邑小事简,民无徭役供给奔走应答之劳。闲暇时以诗书礼乐之文渐次镕铸,可以坐卧而治,民无愁叹之声矣。嘉靖十八年始迁附郭邑于郡后,周匝带山,邑处其中。东抵左州距峦,南连江州越河,西接龙州封境,北当太平安平众蛮疆界。去交阯二三百里,极边枕塞,当冲要衢,宜壮雄藩,谨锁钥焉。三厢一十八村始隶县治,增编六里。每歳佥派差役,道逺疲奔,民称繁重。往年欲附奏迁复,而大势难移,更革烦矣。在城密迩衣冠,日改月化,耳濡目染,庶几渐入。歌弦旧以其近边僻地,事从俯就,日积因循□习为惯。越法跳梁,家无田产,间与乡民典买付佃,并与各州兑耕货入,而以其租给托农人馆贮。歳时揭家寄食取偿,又薄券厚息,假与土民生活。若遇差编,则计口騐丁,家无遗算,故鲜富厚之民。土民无别,转迁买卖,夫妻子女,借食于农,而怠惰偷安,犁锄布种不以其时,亢旱水潦不知为备,取其便易者而任意为之。冬熟鲜收,则嗟天时不利而坐受困穷矣。往年经歴旧县,腴田荒芜不治,草木盘错成林。俯诘其由,则诿曰天时荒旱连年。乃选任事者,督令锄种,疏其旧沟,修饬埧闸,引水灌田,导其出入,始得旱潦不患,废弛并起,民赖衣食。然骀驽钝劣,狃狎目前近利,无忧深虑逺之谋,父子祖孙相承,多甲乙不辨,白黑不分。欲致富盛豪雄者,难矣。窃以为城厢之民,多系各省流寓,其男女有别,同姓不为婚姻。而夹谷遡涧之众,与牛马鹿豕同游,管窥蠡测,尚踵披发余风。非延师树训以涵养防范,则百年无尊君亲上之俗,仓卒无捍患固圉之心。然民以饱食醉饮为便,骇闻诗书训子之说,责以修饰学宫并延师教,则如孟子所谓「月攘一鸡以待来年」,其弊习深痼,难以省悟转移如此。今自三厢防卢冲登,并旧县客商辏集之地,社学书院首营建修理,渐及乡落,强令训诲。优游数年之后,庶俾谙识文字,饫闻诗书旨趣,乃可稍变其风俗,知尊君亲上之道,而固疆守圉之民,渐可与中州同矣。
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非此无以为用。」夏变夷之治,而诪张为幻,嚚顽抵冒者,抚之不知恩,绳之则肆吻。尚惟当道贤哲,洞悉剖治焉。
译论 《崇善县论》何道临:崇善是极边的小县,山石绵延,山岩高峻,险要孔窍曲折回旋。人口稀少,炊烟彼此不相连接。荆棘树木茂密,茅草蔓延荒芜。凶恶的野兽和怪异的鸟类盘踞筑巢、钻穴而居,与百姓相伴。行走山间小路,就把它当作宽阔大道;奔驰林间小径,就把它当作通行道路。用绳索结架搭成房屋居住,把耕牛牵来饲养在房屋下面。风雨之时泥泞不堪,空气闷热污浊;蚊虫交相飞出,盗贼也乘着空隙来拖掠百姓。依靠山脚下平坦宽广的土地,开辟耕治作为田地。夫妻二人扛着犁锄、播种耕作,竭尽力气劳动。百姓蓬头散发、赤脚行走,像野兽奔走、禽鸟飞窜一样。对上谈论《诗》《书》,对下讲说礼节,就像夏天的虫子不相信冬天有冰、井里的青蛙害怕太阳一样。这是尧舜尚未教化的风俗,是唐虞时代仍然顽钝的百姓。自从汉武帝把百粤纳入控制,伏波将军开始经营南交,制服齿焦、足骁的百姓,驱使蛮髦、鬼蜮般的众人,使他们归入中国。虽然山川险阻,已经可以通行人马,但夷人的性情野蛮、习俗粗陋,直到今天仍未纯厚。我圣明的朝廷以太平文物的教化,实行荡平、抚治的原则,边疆已经显著改变。最初因为他们出自土夷,便设立酋长来驾驭他们,又派衣冠宽博的缙绅官员前来治理。然而夷人性情刚强傲慢凶悍,往往聚集顽固之众,凿山阻海,反复扰乱地方。剿平并勘定之后,改置为流官治理的县,处在极边的东隅。当时郭三厢以及归化的一十八村,都还没有编入户籍。崇善所统治的,只是旧县两里的百姓,计算户数还不到几百口。田地乡里附属于县邑管辖,至于其中残暴苛刻、贪婪冒领的人,就不必说了。稍微懂得存心为国的人,便抚育百姓、耕治田地。百姓侍奉县主,如同子女侍奉父母;饮食、谈笑以及疾病痛痒,无论缓急都彼此相关,呼喊声可以相互听见。县邑很小,事务简便,百姓没有服徭役、供给物资、奔走听命、应答差遣的劳苦。有闲暇时,便用《诗》《书》《礼》《乐》的文章逐渐熔铸教化,可以安坐而治理,百姓也就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了。嘉靖十八年,开始把附郭县迁到郡城之后,四周环绕着山,县邑处在山中。东面抵达左州的距峦,南面连接江州,越过河流;西面接连龙州的边界,北面正对太平、安平各蛮的疆界。距离交阯二三百里,处在极边、枕靠边塞,是交通冲要,应当壮大为雄强藩篱,谨慎守护关锁。郭三厢和一十八村开始隶属县治,增加编入六里。每年摊派差役,因为道路遥远而疲于奔走,百姓称为繁重。往年想附奏请求迁回旧处,但大势难以改变,反而增加了改革的烦扰。城中接近衣冠士人之地,风俗日改月化,耳濡目染,或许可以逐渐受到教化。歌弦旧日因为地处近边偏僻之地,办事只求迁就,日积月累地因循,渐渐把弊习当成惯例。越过法令、跳梁作乱;家中没有田产,间或同乡民典买田地交给佃户耕种,也同各州兑换耕作所得的货物收入,再把租粮交给托付的农人收藏。每到岁时,便揭借家产、寄食取偿;又用薄契约、收厚利,把钱借给土民维持生活。遇到差役编派,就按人口查验丁口,家家没有遗漏计算,所以很少有富厚之家。土民之间没有分别,辗转迁徙、买卖;夫妻子女依靠农人借粮生活,却懒惰偷安,耕犁、锄地、播种不按时节,遇到干旱水涝也不知道预先防备,只选择方便容易的事任意去做。冬季作物收成很少,便叹息说是天时不利,坐等陷入贫困。往年巡视旧县,肥沃的田地荒芜无人治理,草木盘结交错长成树林。俯身追问原因,他们便推诿说天时荒旱接连多年。于是选派能办事的人,督促百姓锄草播种,疏通旧沟,修整堤坝水闸,引水灌田,疏导水流出入,这才使旱涝不再成为忧患,废弛的事务一并兴起,百姓依靠这些获得衣食。然而他们资质迟钝低劣,只习惯贪图眼前近利,没有忧虑深远的谋划;父子祖孙相承,多半连甲乙都分辨不清,黑白也不能区别。想使他们达到富盛豪雄的境地,实在困难。我私下认为,城厢的百姓多是各省流寓而来;男女有区别,同姓之间不通婚。至于夹在山谷、沿着溪涧而居的民众,与牛马鹿猪一同游处,所见如从管中窥天、以蠡测海,仍然沿袭披发之人的遗风。如果不延请老师、树立教训来涵养防范,那么即使过一百年,也不会形成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风俗,仓促遇到事情时也不会有捍卫祸患、巩固边境的心志。然而百姓把吃饱饭、喝醉酒当作便利,听到用《诗》《书》教导子弟的说法就感到惊骇;要求他们修饰学宫、延请教师施教,就像孟子所说‘每月偷一只鸡,却等待明年才停止’一样。他们的弊习如此深重顽固,难以省悟改变。如今从郭三厢的防卢冲登起,到旧县客商聚集的地方,先营建、修理社学和书院,再逐渐推广到乡村,强行督令他们接受训诲。经过数年悠游渐化,希望使他们熟悉文字,充分听闻《诗》《书》的旨趣,这样才可以稍稍改变风俗,懂得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道理;而那些能够固守疆土、守卫边圉的百姓,也就渐渐可以同中州百姓相同了。《书经》说:‘用美善来告诫他们,用威严来督责他们;不这样,就没有办法使他们发挥作用。’ 对于以夏变夷的治理,如果有人妄言欺骗、顽劣抵抗,那么安抚他,他不知道感恩;约束他,他就肆意反唇相讥。还希望当道的贤哲能够洞察情况,分别加以治理。
考洮水考【明】蒋冕洮阳为县,属零陵郡,载在《前汉书·地理志》,《后汉书》所志亦同。而《史记·本纪》有“汉将破英布军洮水南北”之说,实髙祖之十二年,则洮阳正以破布军有闻于时,而以名县。水北曰阳,洮阳郡洮北也。《前汉书·王子侯表》:“武帝元朔五年,封长沙定王发之子狩燕为洮阳侯。”则元朔以前,洮阳已为县矣。注汉诸家者,皆莫能的知洮水所在。苏林则曰:“洮音挑。”徐广则曰:“洮音道,在江淮间。”至史炤着《通鉴释文》,亦谓“洮音挑,在淮南。”葢史炤字音引用苏说,而所谓“淮南”者,则英布王淮南,遂摹取徐广之说,以为洮水在淮南,皆以己意度之,非其实也。惟胡三省灼知其误,且云:“按《通鉴》,布军既败走江南,髙祖令别将追之,别将击布军于洮水南北,皆大破之。洮音韬。”葢布旧与长沙王婚,其败也往从之,而洮水又在长沙国境内,英布之军实大败于此。杜佑曰:“汉洮阳城在永州湘源县西北。”按今全州汉洮阳县地,有洮水在清湘北。胡氏此说考据最为精审。《史记·黥布▯布军败走,渡淮,数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哀王使人使布,伪与亡,诱走越。”葢洮阳在零陵南,为楚极南之境,洮阳之南则越境也。自楚入越,未有不经洮阳者。胡氏以洮水南北为吾洮阳,而用如淳之言,一洗徐广、苏林、史炤诸说之谬。今陜西临洮府,又有洮州衞,临洮在汉属陇西郡,陇西洮水出西羌中,北至枹防,洮州卫亦以西羌洮水所经得名。《春秋》鲁僖公八年及二十五年,公两防诸侯盟于洮,杜氏谓洮曹地,因而名之,皆与吾洮阳之洮全不相涉。东晋时,宋武帝继母孝懿皇后父萧卓为洮阳令,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宗慤以功封洮阳侯,皆吾全之洮,非陇西之洮也。鹤山魏文靖公亦谓清湘上谿东出于濓,西防于洮正指汉将破布军处。盖洮水视湘水虽小,而县以洮名。顾在湘水未名县之先,自汉至隋皆然。隋平陈后,始废洮阳,而以湘源名县。歴唐逮宋,又改湘源为清湘云。置南宁、栁州二衞守御,并改庆逺安抚司为府。
译考 《洮水考》【明】蒋冕:洮阳作为县,隶属于零陵郡,记载在《前汉书·地理志》中,《后汉书》的记载也相同。而《史记·本纪》有‘汉将破英布军洮水南北’的说法,实在是汉高祖十二年的事;那么洮阳正是因为汉军在此击破英布军而当时闻名,并以此为县名。水的北面称阳,洮阳郡在洮水之北。《前汉书·王子侯表》说:‘武帝元朔五年,封长沙定王发的儿子狩燕为洮阳侯。’由此可知,在元朔以前,洮阳已经是县了。给《汉书》作注的各家,都不能确切知道洮水所在。苏林说:‘洮读作挑。’徐广说:‘洮读作道,在江淮之间。’到了史炤撰写《通鉴释文》,也说:‘洮读作挑,在淮南。’大概史炤的字音引用了苏林的说法,而他所说的‘淮南’,是因为英布曾为淮南王,于是又摹取徐广的说法,认为洮水在淮南;这些都是凭自己的意思推测,并非事实。只有胡三省明确知道其中的错误,并且说:‘考察《通鉴》,英布的军队已经败走江南,汉高祖命令别将追击,别将又在洮水南北攻击英布军,全都大败之。’ 洮读作韬。大概英布过去曾与长沙王结亲,战败后便前往投奔他,而洮水又在长沙国境内,所以英布的军队实际是在这里大败的。杜佑说:‘汉代洮阳城在永州湘源县西北。’考察今天全州汉代洮阳县的地域,在清湘北面有洮水。胡三省的这一说法,考证最为精密详审。《史记·黥布传》记载:英布军队战败逃走,渡过淮水,多次交战不利,带着一百多人逃到江南。英布过去同番君结亲,因此长沙哀王派人出使英布,假装要同他一起逃亡,诱使他逃往越地。大概洮阳在零陵以南,是楚国最南的边境;洮阳以南就是越地。从楚进入越地,没有不经过洮阳的。胡三省把洮水南北确定为我们的洮阳,并采用如淳的说法,彻底洗除了徐广、苏林、史炤诸说的错误。如今陕西临洮府又有洮州卫;临洮在汉代隶属陇西郡,陇西洮水发源于西羌之中,向北流到枹罕,洮州卫也因西羌洮水所经而得名。《春秋》鲁僖公八年和二十五年,鲁僖公两次与诸侯在洮结盟,杜预说洮是曹国之地,因而得名;这些都与我们洮阳的洮水完全无关。东晋时,宋武帝继母孝懿皇后的父亲萧卓任洮阳令;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宗悫因功封洮阳侯,这些说的都是我们全州的洮阳,并不是陇西的洮。鹤山魏文靖公也说,清湘上游的溪水向东流出于濂水,向西分流到洮水,正是指汉将击破英布军的地方。洮水看起来虽比湘水小,但县却以洮为名。不过,在湘水尚未成为县名之前,自汉代到隋代一直都是这样。隋朝平定陈国以后,才开始废除洮阳县,改以湘源作为县名。历经唐代直到宋代,又把湘源改为清湘。设置南宁、柳州二卫负责守御,并把庆远安抚司改为府。
考黄光升洪武三年,置南宁、栁州二衞。广西行省言便宜三事:一曰,广西地接交阯、云南,所治皆谿峝,苗蛮性狠戾,而叛服不常。府衞之兵逺在静江数百里外,卒有警急,难相为援。乞于南宁、栁州立衞,置兵以镇之,庶苗獠有所惮而不敢窃发,民有所恃以安其生。二曰,庆逺故府也,今为军民安抚司,虽统地十有七州,其地皆深山广野,其民多安抚同知莫天防之族。天防素庸弱,不能御众,而宗族强者动肆跋扈,至杀河池县丞。盖防与诸蛮相扇为乱,此岂可姑息以贻祸将来?乞罢安抚司而复设庆逺府,置军卫以守其地,庶几其民知有府治,不敢自恣,诸蛮知有重兵而不敢乱也。此久安之道也。三曰,广海之俗素犷戾,动相仇杀,因而为乱,则一方皆警。盖缘郡县无兵以制驭之故也。近羣盗转攻郁林州,同知王彬集民兵拒之,经歴徐承祖亦以民兵千余败贼。由此言之,土兵未必不可用也。乞令广西边境郡县长官,辑民丁之壮者,置衣甲器械,籍之于有司,有警用以捕贼,无事则使之务农。如此非惟郡县无养兵之费,而民实赖之以安也。奏至,诏俱从之。遂设南宁、栁州二卫,益兵守御,改庆逺安抚司为庆逺府,命莫天防赴京,赏同知王彬、经歴徐承祖以下有破贼功者。▯侍御心洛曹公父子忠孝▯【明】陈际泰明御史曹公讳学程者,全州人,别驾公讳铭五世孙也。铭以书经中正统丁夘经魁,任潮州府判,生穟穟,生鹍鹍,生体元,体元以子贵赠文林郎,生学程公,字希明,号心洛。少秉性刚介颖而好学,辄有志于古人。及壮,以诗经中万厯己夘乡荐,癸未登进士第。甲申筮仕石首令,清江洲隠没地,建闸平徭,民赖以苏。丙戌丁外艰归。庚寅起复宁海令,筑海塘,裁锾赎,立五社仓,严捍御,政成而署产芝,有断续复生之异。两邑所活计万人。壬辰擢广东道御史。公在神庙,发奸摘伏,不避权势,事有不宜行者,知无不言,祛畿甸害,孔凡十事。念边士久戍,详述豳风以奏,且帅屯戍垦荒亩,计五千七百五十五顷有奇,奏立规制,致有白鹭车前强项御史之号。灵武叛悖久逆顔行,总督魏学曾罪至从军,公挺然录其功以上。癸巳上欲虚震位,议并封诸王子,垣臣王如坚、史孟麟、寺臣朱罗京、王学曾、涂杰等持不可,俱罢免。公疏引九庙神灵入告,有入谗佞、拒忠谏、溺袵席、忽宗祊等言,并封之议虽寝,实大拂上意。寻以彗星变,陈言曰:「朝政久辍,郊庙稀临,玉趾疎寝门,彤廷罕召对,语多直切,留中未报。」数建言撄圣怒,书公名于御屏。中官报曰:「万歳震怒,公无彊谏为也。」公不听而谏益力。防日本闗白新破朝鲜,欲大举入冦,帝以朝鲜为我籓篱,命将征讨,师老无功。枢臣议定日本封事,本兵石星力主封议,公与同官刘跃毅然以为不可。公上疏曰:「倭情叵测,若从其请,又轻朝廷,陛下独不监大宋故事乎?」遂与石星忤。帝不怿,竟遣亡赖子沈惟敬赍册往封。丙申倭果败盟,惟敬就防滑弁杨方亨复奏倭情无变,请添册使,上更命科臣往。此时垣臣叶经美、部臣乐元声、朱长春相继论星失防,坐忤旨罢,举朝莫敢言。公复义激于中,抗疏列七事之非。内引秦桧、史弥逺为戒,外引苏武、顔真卿为法,固请罢封。帝责规避,诏缇骑逮问,婴三木,备五毒,钳杖交加,体无完肤。下公于理,钦定大辟。更以方亨充使,惟敬为副。惟敬巧完封局,为倭向道,大掠朝鲜,丧师失地。本兵石星逮狱,廷臣请还公职责,令监军以图后效,不报。戊戌,帝命刘将军綖合麻、陈二帅征之,倭遁锦山,殱焉,海岛悉平。己亥,东事成,献俘于朝,上论功赏赉有差,独不赦公。公锢狱十有一年,百折不回,惟以父西塘公不逮养为痛,母太孺人垂白倚闾为忧。忠孝之悃,发为声诗,有“恋阙心犹在,思亲泪未干,主恩深似海,臣节炳如丹”之句。后思母成疾,每歳朝审,刑官见其奄奄气息,无不相顾流涕。
译考 黄光升 洪武三年,设置南宁、柳州二卫。广西行省上言三件便宜之事:第一,广西地界连接交阯、云南,所辖之地都是溪峝,苗蛮性情凶狠暴戾,反叛或归服没有常态。府、卫的军队远在静江以外数百里,一旦突然有警报紧急情况,难以相互救援。请求在南宁、柳州建立卫所,设置军队镇守,使苗獠有所畏惧而不敢暗中发动,百姓有所依靠来安定生活。第二,庆远原来是府,如今成为军民安抚司,虽然统辖十七州,但那里都是深山广野,百姓多是安抚同知莫天防的族人。莫天防一向庸弱,不能驾驭众人;宗族中强横的人动辄肆意跋扈,甚至杀害河池县丞。大概莫天防与各蛮族相互煽动而作乱,这难道可以姑息,以把祸患留给将来吗?请求罢除安抚司,恢复设置庆远府,设置军卫守护其地,使百姓知道有府治,不敢放纵自己;使各蛮族知道有重兵,也不敢作乱。这是长久安定的办法。第三,广海的风俗向来粗野暴戾,动辄互相仇杀,因而发生变乱,便会使一方都受到警扰。这大概是因为郡县没有军队来控制驾驭他们的缘故。近来群盗转而进攻郁林州,同知王彬召集民兵抵抗,经历徐承祖也率一千多民兵击败了盗贼。由此说来,土兵未必不能使用。请求命令广西边境郡县的长官,召集民丁中强壮的人,置办衣甲器械,把他们登记在有司名下;有警报时用来捕盗,没有事情时就让他们从事农业。这样不但郡县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百姓实际上也能依靠他们安定生活。奏疏送到后,诏令全部准许。于是设置南宁、柳州二卫,增加军队守御;把庆远安抚司改为庆远府,命令莫天防赴京;赏赐同知王彬、经历徐承祖以下有击破盗贼功劳的人。传 《侍御心洛曹公父子忠孝传》【明】陈际泰:明代御史曹公名学程,是全州人,别驾公名铭的五世孙。曹铭凭《书经》在正统丁卯年考中经魁,任潮州府判;生穟穟,穟穟生鹍鹍,鹍鹍生体元。体元因为儿子显贵,被赠为文林郎;体元生学程公,字希明,号心洛。学程年轻时秉性刚正耿介,聪颖而好学,常常立志追慕古人。成年后,凭《诗经》在万历己卯年中乡荐,癸未年考中进士。甲申年初次授官,任石首县令;清理江洲隐没的土地,修建水闸,减免徭役,百姓依靠这些得以苏息。丙戌年遭逢父亲丧事,服丧归家。庚寅年起复,任宁海县令;修筑海塘,裁减赎金,建立五处社仓,严格防守御敌。政绩完成后,署中产出灵芝,有断了又续、生了又生的奇异现象。两个县赖此救活的百姓估计有一万人。壬辰年升任广东道御史。曹公在神宗朝,揭发奸邪、查明隐伏,不避权贵势力;凡是认为不宜实行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进言的,共计排除京畿地区的祸害十件。又想到边地士兵长期戍守,便详细陈述《豳风》之意上奏,并率领屯戍军士开垦荒地,计算有五千七百五十五顷多;上奏建立规制,因此获得‘白鹭车前强项御史’的称号。灵武叛逆长久违抗圣旨,直犯圣颜;总督魏学曾获罪,以至被发配从军,曹公挺身而出,记录他的功劳并上奏朝廷。癸巳年,皇上想要虚设震位,商议并封诸王之子为王。垣臣王如坚、史孟麟,寺臣朱罗京、王学曾、涂杰等人坚持认为不可,因此都被罢免。公上疏援引九庙神灵,直陈有人纳谗佞、拒绝忠谏、沉溺床笫、忽视宗庙等事。并封的议论虽然暂时搁置,实际上大大违拂了皇上的心意。不久因彗星出现这一变异,公又上言说:“朝政已经停滞很久,皇上很少亲临郊庙,玉趾很少踏入寝门,紫禁朝廷也很少召见臣下问对;所说的话多半直截恳切,却被留在宫中,没有答复。”他多次进言触怒圣上,皇上便把公的姓名写在御屏上。宦官传话说:“万岁震怒,您不要再强行进谏了。”公不听,反而更加竭力进谏。当时日本关白刚刚攻破朝鲜,想要大举入侵,皇帝认为朝鲜是我国的藩篱,命将出兵征讨,但军队久战而无功。枢臣商议决定册封日本之事,主管军务的石星极力主张册封,公和同僚刘跃毅然认为不可。公上疏说:“倭人的情势不可测,如果答应他们的请求,反而会使他们轻视朝廷,陛下难道独独不鉴察大宋的旧事吗?”于是与石星发生冲突。皇帝不高兴,最终派无赖沈惟敬携带册书前往册封。丙申年,日本果然背弃盟约,惟敬便与防海副将杨方亨再次上奏,说倭情没有改变,请求增派册使,皇上又命科臣前往。这时,垣臣叶经美、部臣乐元声、朱长春相继弹劾石星防务失误,因触犯圣旨获罪罢官,满朝大臣没有人敢再说话。公又因义愤在胸,抗疏列举册封之议的七项错误。内以秦桧、史弥远为戒,外以苏武、颜真卿为榜样,坚决请求停止册封。皇帝斥责他推诿规避,下诏派缇骑逮捕审问,使他戴上三木刑具,备受五毒刑罚,钳夹、杖打交相施加,身体没有一处完好。又把公交给司法审理,钦定判处死刑。改派方亨充任正使,惟敬为副使。惟敬巧妙地维持册封局面,却替倭人引路,使他们大肆劫掠朝鲜,导致丧师失地。主管军务的石星被逮捕下狱,朝廷大臣请求恢复公的职务,命他监军以图日后建功,皇帝没有答复。戊戌年,皇帝命刘将军綖联合麻、陈二位元帅征讨倭寇,倭寇逃到锦山,被全部歼灭,海岛也全都平定。己亥年,东征之事成功,朝廷献俘,皇上论功行赏,赏赐各有差等,唯独没有赦免公。公被囚禁在狱中十一年,虽受百般折磨也始终不改其志,只因父亲西塘公未能得到他的奉养而痛苦,又因母亲太孺人头发将白、倚门盼望而忧愁。忠孝的诚挚感情,发而为诗,有“恋阙心犹在,思亲泪未干,主恩深似海,臣节炳如丹”的句子。后来因思念母亲而成病,每年朝审时,刑官见他气息奄奄,没有不相互顾视、流泪的。
都人环视,语曰:“此曹御史也。”有泣数行下者,有不徒相泣且相慰者曰:“圣天子在上,必鉴宥毋过,自苦以是,刑官数拟矜疑,得缓刑。”公数四临刑之夕,同里在廷荐绅置酒相诀,公痛饮达旦,无怖色,从容上槛车。后一日,缚赴市曹行刑,风霾蔽天,木拔瓦飞。刑官复奏免,犹未赦。计十一年前后,内阁、翰林、台省、各部寺官及勲爵诸臣同声救释,章凡三十上,皆不报。屡荷两宫调防之不解。歳戊戌,公次子正儒仰天泣曰:“父囚累频年,子违侍万里,死者不可复生,吾不忍见父之刑。与其偷生于世,孰若相从地下乎?”乃徒歩抵都门,入狱省视,见父待毙状,呕血数升,昏仆就地,几絶复苏。当即挥涙刺血,草疏挝登闻鼓,伏阙下奏曰:“臣祖母七十有九,衰病侵寻。自臣父逮系以来,母念子而心折泪枯,子思母而形尫骨立。祖母当垂死之年,臣父无再生之日。臣感动悲激,呼号无从,沥血陈情,愿以身代,乞系臣就戮,释父生还,俾臣父归侍祖母,以伸母子之情;臣得身报亲恩,以全父子之义,不报。”越明年己亥秋决,再上书曰:“臣之于君义,无所逃,无所逃则死生惟命。子之于父,情无所解,无所解则生死相闗。臣思皇上之法,无可挠,而臣父子之情,不可割。臣父之身,皇上生成之身也,命之死,诚不敢不死。臣之身,臣父生成之身也,见其死,又安忍独生。臣心苦情迫,自愿面缚法塲,甘心代死。万一不防矜允,臣有先臣父而死耳。不报,防不即加刑。丙午复上书,援洪武八年例,淮安山阳民有罪系狱,其子请以身代;又援嘉靖十四年例,御史冯恩以建言忤旨,其子行可请以身代。二祖皆怜而释之。为请又不报。是歳,遇上慈圣皇太后徽号,肆赦刑部沈应文等,一本始蒙恩释,谪戍宁逺。公乃星驰抵卫,得间归省。不逾年而太孺人不禄,又逾年而公捐馆。后神庙崩,光庙相继升遐。熹庙天啓二年,念公孤忠,追赠太仆寺少卿,防一子入监读书四年,赐谕祭,建祠于湘寺之右,每歳春秋有司祀焉。公于本州入祀乡贤,于宁海祀名宦。有《忠谏录》四卷,藏于家。公生正仪,正儒,正仪以父防抚州别驾,正儒庠生。崇祯五年奉旨旌表孝子。文祭舜庙文【唐】张九龄惟神以大孝而崇徳,以大圣而奋庸,以至公而有天下,以至均而一海内。故不以荒服之外,不以黄屋之尊,巡狩而来,殂落于此。倦勤之造,永结于黎庶;惠懐之仁,长存于寿宫。载祀虽遥,威灵如在。今圣朝绍兴至道,慜兹逺人,爰遣使臣,按理边俗。惟神幽鉴,愿表微诚:若私僻为谋,公忠有替,明鉴是殛,俾无逺图;如悉心在公,惟力是视,当福而不福,为善者惧矣。今至止之日,辄诣陈诚。伏惟神道聪明,亮斯钦到,愿俯垂真佑,俾输力明时,尚飨。雷塘祷雨文栁宗元惟神之居,为坎为雷,専此二象,宅于岩隈,风马云车,肃焉徘徊,能泽地产,以祛人灾。钦兹有灵,爰以庙飨。神维智知,我以神往,茍失其应,人将安仰?歳既旱暵,害兹生长,敢用昭告,期于肸蠁。某自受朝命,临兹裔壤,莅政方初,庶无淫枉,洁亷自持,忠信自仗。茍有获戾,神其可罔?擢擢嘉生,惟天之养,岂使粢盛夷于草莽?腾波通气,出地奋响,钦若神功,惟神是奬。凖制祭伏波神文李翺呜呼!伏波之生,好兵自喜,幼有壮节,腾声出仕,定册归汉,谟俞帝旨,算无失画,功伐可纪。破斩征侧,实平交阯。来征蛮溪,未卒而死。小人赤口,曷本于理?薏苡南还,明珠谮起,乃收侯印,爵不及子。遗徳不忘,爱留杜里,筑庙以祭。人敬【集作敬畏】其▯,乆而若新,千歳不毁。谗口嗤嗤,易白成缁。孔子义失,勲华不慈。曾氏杀人母,投于机居,窃厥嫂。陈平不疑,申生寘堇,晋有骊姬,无极巧诋【集作舌】伍奢诛【集作族】夷,孟子伤谗,萋兮作诗,公失其所。梁松实为何?独将军自昔如斯?故士有歴万代而不灭者,常被讪于当时。茍窥心而不怍,虽弃置兮【集无兮】其奚悲?赫赫圣帝,嘉贤命祠,酒斚既列【一本作设】神乎降斯【集作思】为荥阳公祭桂州城隍神祝文李商隠维大中元年歳次丁夘八月甲午朔二十七日庚申,桂州管内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使持节桂州诸军事守桂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某,谨遣直官摄功曹参军文林郎守阳朔县令庄敬质,谨以旨酒庶羞之奠,祭于城隍之神。濬洫崇墉,所以固吾圉;春祈秋报,所以辅农功。白露雷收,虫坏水涸,念时▯而时雨,将乃积而乃仓。敢以吉辰,式陈常典。神其保兹正直,歆彼馨香,聿念前修,勿亏明鉴。昔房豹变乐陵之井,味任延易九真之风土,岂独人谋,仰由冥助。今犹古也,神实听之。
译京城人围观他,议论说:“这是那位曹御史。”有人流下几行眼泪,有人不只是相对哭泣,还安慰他说:“圣明天子在上,一定会明察而宽宥您,不会过分苛责。”因此刑官多次拟议从宽处理,使他得以缓刑。公有四次在临刑前的夜晚,同乡在朝廷任职的士绅设酒为他诀别,公痛饮直到天明,面无惧色,从容登上囚车。后来有一天,他被绑赴市曹行刑,风尘雾霾遮蔽天空,树木被拔起,瓦片被吹飞。刑官再次上奏请求免刑,但仍未得到赦免。前后十一年,内阁、翰林、台省、各部寺官以及勋爵大臣异口同声请求释放他,上奏的章疏共有三十篇,全都没有得到答复。两宫屡次承蒙调护,也未能使事情得到解决。戊戌年,公的次子正儒仰天哭泣说:“父亲被囚多年,儿子却远隔万里不能侍奉;死者不能复生,我不忍看见父亲受刑。与其苟且活在世上,哪里比得上父子在地下相从呢?”于是徒步到达都城门,入狱探视,看到父亲等待死亡的情状,呕出数升鲜血,昏倒在地,几乎断气,后来才苏醒。随即含泪刺血,草拟奏疏,敲击登闻鼓,伏在宫阙之下上奏说:“臣的祖母已经七十九岁,衰老疾病日益侵袭。自从臣的父亲被逮捕拘禁以来,母亲思念儿子而心碎泪尽,儿子思念母亲而形体消瘦、骨瘦如柴。祖母正值将死之年,臣的父亲却没有再生的日子。臣感动悲愤,呼号无门,只能沥血陈述实情,愿意用自身代替父亲,请求把臣捆绑起来处死,释放父亲生还,使臣父亲得以回去侍奉祖母,以伸展母子之情;臣也得以用自身报答母亲的恩德,保全父子之义。”皇帝没有答复。到了第二年己亥年秋季行刑的时候,他再次上书说:“臣对于君主,义理上无可逃避;既无可逃避,那么死生都听凭君命。儿子对于父亲,感情上无法解除;既无法解除,那么生死便相互关联。臣想到皇上的法令不可屈挠,而臣父子的感情又不可割断。臣父亲的身体,是皇上生成养育的身体;命令他死,臣实在不敢不让他死。臣的身体,是父亲生成养育的身体;眼见父亲死亡,臣又怎么忍心独自活着?臣内心痛苦、情势急迫,愿亲自面缚到法场,甘心代父去死。万一不能得到宽恕准许,臣不过先于父亲死去罢了。”仍未获答复,刑罚暂时没有立即施加。丙午年,他又上书,援引洪武八年的旧例:淮安山阳有百姓犯罪被关在狱中,他的儿子请求以身代父;又援引嘉靖十四年的旧例:御史冯恩因进言触犯圣旨,他的儿子冯行可请求以身代父。太祖、成祖都怜悯他们而将其释放。公再次请求,仍未得到答复。这一年,恰逢皇上为慈圣皇太后上徽号,刑部沈应文等人因大赦而获释,公也开始承蒙恩典获释,改为谪戍宁远。公于是快马赶到卫所,得到机会回家探望母亲。不到一年,太孺人去世;又过了一年,公也去世。后来神宗驾崩,光宗相继去世。熹宗天启二年,朝廷念及公的孤忠,追赠太仆寺少卿,准许一名儿子入监读书四年,赐予谕祭,并在湘寺右侧建祠,每年春秋由有关官署祭祀。公在本州入祀乡贤祠,在宁海入祀名宦祠。有《忠谏录》四卷,收藏在家中。公生有正仪、正儒二子;正仪因父亲的缘故任抚州别驾,正儒是庠生。崇祯五年,奉旨旌表为孝子。文 《祭舜庙文》【唐】张九龄:神明凭借大孝而崇尚德行,凭借大圣而奋发建功,凭借至公而拥有天下,凭借至均而统一海内。因此,舜不因那里是荒服之外,也不因自己身居天子之尊,仍巡行至此,最终死在这里。厌倦勤劳政事的遗迹,永远留存在百姓之中;惠爱安怀的仁德,长久存在于寿宫。祭祀的年代虽然遥远,威严神灵仿佛仍在。如今圣朝继承兴隆至道,怜悯这些远方之人,于是派遣使臣,按察并治理边地风俗。愿神明在幽冥中鉴察,容我表达微薄诚意:如果我心怀私曲而谋事,使公正忠诚有所亏损,愿神明明察并加以惩罚,使我不敢有长远的私图;如果我尽心奉公,只顾竭力办事,却应得福而没有得到福报,那就会使行善者感到恐惧。今天到达此地之日,便来陈述诚意。恭敬地想神道聪明,明察我恭敬到来之心,愿俯赐真实的佑护,使我竭力辅佐清明时代。尚飨。《雷塘祷雨文》柳宗元:神明所居之处,具有坎、雷二象,专门显示这两种征象,居于山岩曲隈;风神驾马、云神驾车,庄严地往来徘徊,能够滋润土地,驱除人间灾害。敬重神明的灵异,所以在这里设庙享祭。神明的智慧能够明知一切,我们凭借神明而前往;如果神明失去感应,人们将凭什么仰望?如今岁时已经干旱,妨害草木生长,谨以此文明白告知,期待神灵降临感应。某奉朝廷命令,来到这片边远土地,开始主持政事,希望没有枉曲暴虐;以清廉自守,以忠信自持。如果因此获罪,神明难道会不知道吗?茂盛的嘉禾,是上天所养育的,难道要让祭祀用的谷物毁没在草野之中吗?愿水波升腾、阴阳通气,从地上发出雷声;敬谨顺承神功,愿神明加以护佑。《准制祭伏波神文》李翱:啊!伏波将军生来喜好兵事,自我欣赏,幼年便有壮烈节操,声名远播而出仕;制定册书归顺汉朝,谋议符合皇帝旨意,筹算没有失误,功勋事迹值得记载。他攻破并斩杀征侧,确实平定了交阯;后来出征蛮溪,尚未完成使命便去世。小人的恶毒诽谤,哪里合乎事理?薏苡从南方运回,诬陷他贪取明珠的谗言随之兴起,于是朝廷收回侯印,封爵也没有传给他的儿子。人们不忘他的遗德,爱戴之情留在杜里,修建庙宇祭祀。人们敬畏他的鬼神,时间久了仍如同新近一样,千年也不会毁坏。谗言纷纷,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孔子也以义理感叹子路之失,勋华却没有慈爱。曾氏杀害人母,把她投入机括中,又偷取嫂子;陈平无罪,申生被置于堇毒之中;晋国有骊姬,无极巧言诋毁伍奢,使其全族被诛;孟子悲伤于谗言,作《萋兮》之诗,感叹公失其所。梁松究竟做了什么?难道只有伏波将军自古以来遭遇如此吗?所以士人中有历经万代而不灭名声的,往往在当时受到诽谤。如果能够省察内心而不感到惭愧,即使被弃置,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光明显赫的圣帝,赞美贤者而命令建祠,酒杯已经陈列。神明啊,请降临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月、二十七日〕 《为荥阳公祭桂州城隍神祝文》李商隐:大中元年,岁次丁卯,八月初一为甲午日,二十七日为庚申日,桂州管内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使持节桂州诸军事、守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某,谨慎地派遣直官摄功曹参军、文林郎、守阳朔县令庄敬质,谨以美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祀城隍之神。
赛越王神文李商隠惟神耀焯殊姿,抑▯奇表。秦鱼既烂,则聊帝南荒;汉鹿有归,则称臣北阙。览英雄之载籍,信王霸之朋游。言念遗祠犹存,鹿【集作属】邑尚兴。甘雨以救公田,敢陈沼沚之毛,用报京坻之积。神其永司此土,长庇吾人,福祐柔良,驱除疾疠。今来古往,常教威着。越城万歳千秋,勿使魂归真定。神乎不昧,来鉴斯言。赛永福县城隍神文李商隠赛于永福县城隍之神。夫考室立家,先在戸灶,聚人开邑,首起城池。固有明灵降而鉴治,惟神克▯嘉霔,广育黎民。聊荐粢粱【集作聊为粢粱】少申殽酝。神其节宣四气,扶祐三时,勿使毕星但称于好雨,无令田祖独擅于有神。永歆苹藻之诚,长挟金汤之势。为中丞荥阳公桂州赛城隍神文李商隠大中元年六月丁未,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郑某,谨遣登仕郎守功曹参军陆秩祭于城隍之神。夫大邑聚人,通都设屏,将英【集作比字】雄走集,必假髙深。不惟倚仗风云,兼用翕张神▯。某初防朝奬,来佩藩符,既御冦于西原,亦观风于南国。始惟画鹢将下,伏熊属楚,雨蔽空湘,云塞望晦。我中军之鼓,湿予下濑之师。遂以诚祈,果蒙神应,速如激矢,势等却河。及兹荐报之时,敢怠馨香之礼。神其干霄作峻,习坎为防,合烽橹之保民,道川途而流惠。使言言坚垒【集作壁】侔地道以无疆,活活深沟如井徳之不改。勿违吉享以作神羞。赛临川县城隍神文李商隠年月日赛于灵川县城隍之神髙垒深沟,用资固防;兴云泄雨,谅俟威灵。惟圣能感至诚,将成大稔。遂清冷之耕父,不使▯光;回沮泽之蟠龙,皆令洒润。式陈微报,愿鉴惟飨。赛荔浦县城隍神文李商隠赛于荔浦县城隍之神,嗟我疲民,每虞囏食,寒耕热耨,始望于秋成。铄石流金,几伤于歳事,逺资灵顾,式布层隂。无烦管辂之占,不待栾巴之噀。窃陈薄奠【集作具】用答丰年。神其据有髙深,主张生植,同功田祖,比议【集作义】雨师。无假怒于潜龙,勿纵威于虐魃。守兹县邑,富我京坻。赛北源神文李商隠惟神虽临南服,实号北源。湘浦降神,近惊于骚客;滮池浸稻,逺叶于诗人。果能槖籥风头,索绹雨脚,不资亩浍,将致仓箱。聊申信于涧毛,庶通灵于水府。神其揖▯兰佩,掉麾桂旗,拍川后之肩,揽波神之袂,共来于此飨报留思。赛白石神文李商隠年月日赛于白石之神。惟神载烜【集作炟】明灵,克标懿号。轩珠耀彩,傥非瑶水之源,荆汉流辉,即是玉山之路。一昨俯忧旱歳,俾祷遗祠。果能爱我大田,贶余膏泽,不俟于公之祈【集作雪】狱无烦洛令之曝身,敢命子男,爰修苹藻。神其仰济【集作流】天泽,俯祐歳功。无萌可转之心,以负惟飨之礼。赛尧山庙文 李商隠年月日赛于尧山之庙伏以帝巡遐徼天作髙山既比敬于轩台亦分功于农井是留遗庙以慰斯民昨者时雨忽▯秋阳稍亢永言嘉霑实自元恩大驱蟠泽之龙尽发潜泉之介仓箱兴咏将庆于农夫灌浸呈功不愆于竖【集作壮】子敢兹昭报冀降明灵祭全义县伏波庙文李商隠年月日,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郑某谨遣全义县令韦必复,以酒牢之奠昭赛于汉伏波将军新息侯马公。越城旧疆,汉将遗庙;一派湘水,万里楚山。比颍川袁氏之台,悲同异日;方汝水周公之渡,感极当时。呜呼!昔也投隙建功,因时立志。隗将军坐谈西北,弃去无归;梁伯孙自降王姬,虽来不起。以若画之眉宇,开聚米之山川;怅望闗西,超驰陇首。事嫂冠帯,诫侄书成。龙伯髙之故人,其言有所;公孙述之刺客,相待何轻。鸢跕启行,蛮溪请往;铜留铸柱,革誓裹尸。男儿已立边功,壮士犹羞病死。漓湘之浒,祠宇依然。岂独文宣之陵不生刺草?更若武侯之陇仍有深松。向我来思,停车展敬;一樽有典【集作奠】五马忘归。及申望歳之祈,又辱有秋之泽。云兴柱础,电绕墙藩。何烦玉女之投壶?方闻天笑;不待樵人之取箭,已见风回。敢忘黍稷之馨,用报京坻之赐。属以时非行县,不获躬诣灵坛。词托烟波,意▯天壤。既谢三时之泽,兼论千载之交。勿负至诚,以孤元契。
译疏浚沟渠、增高城墙,是用来巩固我们的边防;春季祈求、秋季报谢,是用来辅助农事。白露时雷声收敛,虫害水涸,想到应时的阳光和应时的雨水,才会积粮入仓。谨选吉日,依照常典陈设祭礼。愿神明保佑这里的正直,享用那芳香的祭品;追念前代贤人,不要有损明察。过去房豹改变乐陵井水的味道,任延改变九真的风土,难道只是人力谋划,也仰赖冥冥中的帮助。今时和古代一样,神明实在请听取这些话。《赛越王神文》李商隐:神明光辉显赫,仪表奇异高扬。秦朝气数已尽,便辅佐汉帝治理南方荒远之地;汉代天下归于一统,便向北阙称臣。阅览英雄的史籍,确实都是王者、霸者的同游之士。想到遗留下来的祠庙仍然存在,属县的事业也还在兴盛。甘美的雨水用来救济公田,谨陈水泽间的微薄祭品,用来报答京坻积粮的恩赐。愿神明永远掌管这片土地,长久庇护我们的百姓,赐福善良柔顺之人,驱除疾病灾疫。古今往来,常使威名显著。愿越城万岁千秋,不要使神魂归于真定。神明啊,请不要昏昧,来鉴察这些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 《赛永福县城隍神文》李商隐:在永福县城隍之神前举行报赛祭祀。建造房屋、成立家庭,首先在于门户和灶;聚集人口、开设城邑,首先要修筑城池。本来就有神明降临而鉴察治理,只有神明能够广施嘉美的雨水,普遍养育黎民。姑且进献黍稷等祭品,略微表达酒肴之敬。愿神明调节四时之气,扶助保佑三时农事;不要让毕星只能以善降雨而著称,也不要让田祖独自专有神灵之名。永远享用苹藻的诚意,长久凭借金城汤池般的威势。《为中丞荥阳公桂州赛城隍神文》李商隐:大中元年六月丁未日,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郑某,谨慎地派遣登仕郎、守功曹参军陆秩,祭祀城隍之神。大邑聚集人口,通都设置屏障,英雄纷纷聚集,必定要借助高山深水。不只是依靠风云形势,也还要借助神鬼的聚合与舒张。某刚刚承受朝廷的奖赏,前来佩带藩镇符节;既在西原抵御寇盗,也在南国察看风俗。起初只见彩绘的鹢船将要下行,伏熊山属于楚地;雨遮蔽空中的湘江,云气堵塞视线而天色昏暗。我们中军的战鼓受潮,我率领的下濑水军也被雨水沾湿。于是以诚心祈祷,果然蒙受神明感应,迅速如离弦之箭,声势好比倒流河水。到了如今报答神恩的时候,哪里敢怠慢芳香祭祀的礼仪。愿神明直入云霄而成为高峻之势,凭借坎险之地形成防御;合并烽火、橹楯来保护百姓,引导河流道路而广施恩惠。使坚固的营垒与大地一样无边,使深深的沟渠如井一般,德泽永不改变。不要违背吉日享祭的礼仪,以致使神明蒙羞。《赛临川县城隍神文》李商隐:年月日,在灵川县城隍之神前举行报赛祭祀。高筑营垒、深挖沟渠,用以资助坚固防守;兴起云气、降下雨水,想来正等待神明施展威灵。只有圣明的神灵能够感通至诚,将要使五谷获得大丰收。于是使清冷之气滋润耕作者,不让阳光过于炽烈;使盘踞沼泽的蛟龙回转,都让它洒下润泽。谨陈微薄报谢,愿神明鉴察并享用祭品。《赛荔浦县城隍神文》李商隐:在荔浦县城隍之神前举行报赛祭祀。可叹我们的疲困百姓,每每忧虑粮食不足,冒着寒冷耕作、炎热锄耘,才开始盼望秋季丰收。烈日能熔化石头、流动金属,几乎要伤害一年的农事;远远仰赖神灵顾念,特意布下层层阴云。不必烦劳管辂占卜,也不用等待栾巴喷水。谨陈薄薄的祭品,用来答谢丰年。愿神明占有高山深水,主持万物生长,与田祖共同建功,与雨师同列功绩。不要让潜龙发怒,也不要放纵旱魃施展虐威。守护这座县邑,使我们的京坻仓廪富足。《赛北源神文》李商隐:神明虽然降临南方服地,实际上号称北源。湘江浦口降下神灵,近处使骚客惊异;滮池浸润稻田,远方使诗人得到助益。果真能够鼓动风势、牵引雨丝,不必依靠田间沟渠,便能使仓廪充实。姑且以涧中水草表达诚信,希望借此通达水府。愿神明迎送佩兰之士,挥动桂木旌旗,拍击川后之肩,挽住波神的衣袖,一同来到这里享用报谢祭品,并留下神明的恩德。《赛白石神文》李商隐:年月日,在白石之神前举行报赛祭祀。神明光辉显著,灵异昭彰,能够树立美好的名号。轩辕氏的明珠光彩照耀,如果不是来自瑶水的源头,就是荆、汉之水流光辉映照,也就是玉山的道路。前些日子俯念旱灾之年,使人到遗留下来的祠庙祈祷。神明果然爱护我的大田,赐给我丰厚雨泽,不必等到公田祈雨,也无需洛令以身求雨,便敢命令子男修治苹藻祭品。愿神明向上承接天降的恩泽,向下保佑一年的农功。不要萌生可以转变心意的念头,以免辜负享祭的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赛尧山庙文》李商隐:年月日,在尧山庙举行报赛祭祀。恭敬地说,帝王巡行远方边地,上天造就高山;既可比拟对轩台的敬意,也分担农田水井的功劳,因此留下遗庙来慰藉这里的百姓。前些时候,应时的雨水忽然停止,秋日阳光稍显亢烈。长久追念美好的雨泽,实在出自上天的大恩;大力驱使盘踞水泽的蛟龙,完全开启潜藏的泉源。仓廪充实的歌咏,将要使农夫庆贺;灌溉浸润显现功效,没有耽误农夫的劳作。谨以此昭明报谢,希望神明降临。
举葬文【宋】范成大维乾道九年八月乙酉,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军府事兼本路经畧安抚使范成大,谨遣左迪功郎临桂县令陈舜韶,左迪功郎司法参军郑郧,奠祭于新冢诸君之灵。呜呼!圣人有言:“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则凡死无宅兆者不得其安,可知也。”形魄降于地,骨肉复于土,然后其魂气无不之也。故人死曰▯,▯者归也。不得其安,不得其归,魂羁而无托,天下之至悲也。桂林之俗,或不葬所亲,寓其骨于浮屠,而颡莫泚也。与夫逺游客死,遗骸委骼,狼籍散乱而弗收者,不知其几也。呜呼!若尔,诸君生何罪于天,而今乃至于此也?太守之来,恻然动乎其心,若己手之弃也。属吾同僚,出公帑营燥刚实觉华之原,钟官之墟,郁然砥然,以为诸君之基隧也。举凡无归之骨而竁之,域于前列者,有官君子也;分封于两旁者,姓氏不▯,冥漠君之类也。祭之虽非其亲,藏之虽非其里,有以安而归之,何异于其亲与里也?日吉辰良,肴芬而酒旨,魂兮即安,无南无兆,无东无西也。牛羊弗践,樵薪避焉,诏于终古,勿毁勿夷也。重修宣成书院上梁文【明】姚镆伏以吾道流行,亘万年而如一日,真儒倡和,更千载而不数人。粤惟洙泗以来,在濓洛为儒风之始,振继自崇宁而后,至干淳实理学之再兴。晦庵朱夫子固云集其大成,张吕二先生岂曰独为小知?盖六经子史皆有言论以折衷,而道徳性情俱即身心为验。识道原于一,鼎立为三。陋萧曹于不居,南轩本伊吕之佐,超董贾而独上。东莱则顔闵之徒,或扩其道之大而六合可充,或养其性之美而四时已备。卓哉先觉,厥惟我师。顾学宫虽有通祀之仪,必书院乃为独宗之敬。惟兹地称八桂,祠肇两贤,建节为张,素着桐乡之爱;垂弧者吕,实占嵩岳之灵,衣被尤切乎一方,兴起尚新于百世。固宜使臣之有请,致烦明主之亲题匾,特榜曰「宣成」。祀已隆于景定间,罹兵燹遂致湮芜,亦或举之复归于废。饩羊固在,不胜祼享之疎;灵光仅存,竟何观瞻之具?是用征工而集木,力图撤故以从新。卜地而迁,举官为费,丛祠再整,像设俄严。翼翼重门,欲下路人之马;凭凭四壁,尽依夫子之墙。广大厦之几间,防髙堂于数仞。五车书积,争夸学海词林;一鉴池开,共覩天光云影。苍松翠竹,郁乎蔽前后以交辉;异卉奇葩,纷尔杂东西而并植。近以着我朝之懿美,逺将夸前宋之规模。非惟崇徳报功,自此有竭防妥灵之地;而于聚徒养士,宁独无藏修游息之区?致敬于舃履,何如为益于章缝?备矣,敢申善颂以相讙謡。记事文【宋】张仲孚桂林为广右二十五州之都,防风俗淳古,分野宁固,自秦汉以来无干戈之患,和气所薫,山川秀发。城北七里冈岭盘纡,即始安原脉。熙宁初,频有祥烟紫气郁葱其上,父老异之而莫识,未几果符今皇帝建封兹地。中兴海防,騐今推昔,信芒砀之云不为虚应也。崇宁间,尚书王公祖道来帅是邦,念郡庠湫隘,风教未敷,乃辟而广之,诱进学者。又采堪舆家之说,洫子癸之流以注辛戌,环城有水如血脉之萦一身。遂闻之朝,故大观二年准勅着令,壅隔新洫者以盗决黄汴二河堤防法坐之。距今应举之士十倍前日,乡贡旧额八人而已。秋闱校艺,主文者每有遗才之叹。绍兴二十六年,知昌化军事黄公齐邦之,先达也。入觐宸扆,首言静江属兴王开府,圣泽以沦,士才日茂,而取不及下郡之半,乞稍优之上。可其奏増解二名。先是宪使路公彬上章言,广右土产瘠薄,乞减静江夏税上供布钱以寛民力,然不及军装布。至是黄公复乞之上,亦依奏。迨今二年,疋输一缗二侯之请也。昔子产为政于郑,舆人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若此邦之民,沐圣恩寛惠,膏泽涵濡,皆二三大夫推仁教养之意,而独无志。谨书其事,镌于名山,▯之于后,于以昭示来世尔。赋真仙岩亭赋【宋】易祓融州太守鲍公作亭于真仙岩之前,长沙易祓为之赋。其辞曰:
译《祭全义县伏波庙文》李商隐:年月日,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郑某谨慎地派遣全义县令韦必复,带着酒和牲牢祭品,昭明地祭祀汉伏波将军、新息侯马公。这里是越地城邑的旧疆,汉将遗留的庙宇;一支湘水流过,万里楚山相连。面对颍川袁氏的高台,悲伤与往日相同;正如汝水周公渡口,当时的感慨极其深切。啊!从前抓住机会建立功勋,顺应时势树立志向。隗将军坐着谈论西北之事,最终被弃去而无处归宿;梁伯孙亲自降服王姬,虽来到此处却未能复起。凭借如画的眉宇,开拓聚米成山所象征的山川形势;惆怅遥望关西,疾驰越过陇山之首。侍奉嫂嫂而遵守冠带礼法,写信告诫侄子。龙伯高的故人,说话自有道理;公孙述的刺客,却受到怎样轻慢的对待。鸢鸟低飞,便启程前行;蛮溪有事,请求前往。留下铜柱铸成的功业,发誓死后用皮革裹尸。男儿已经建立边疆功业,壮士仍以病死为羞。漓水、湘水岸边,祠庙依然存在。难道只有文宣王的陵墓不生荆棘?更像武侯的墓地,至今仍有深松。想起我此次前来,停车展拜致敬;按典礼献上一樽酒,连五匹马也忘了回去。到了举行望岁祈祷之时,又蒙受丰收的雨泽。云气从柱础间升起,闪电环绕墙垣。哪里还需要劳烦玉女投壶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八月〕 刚刚听见上天发笑的声音,便不必等樵夫取箭,已经看见风势回转。哪里敢忘记黍稷的芳香,谨以此报答京坻仓廪的赐予。恰逢时令不适合巡行县境,不能亲自到灵坛祭拜。只好把言辞寄托于烟波,把心意传达于天地。既感谢三时的恩泽,也追述千载的交情。愿神明不要辜负我的至诚,使上天赐予的深厚契合落空。《重修宣成书院上梁文》【明】姚镆:恭敬地说,我道流行于世,延续万年而如同一日;真正的儒者相互倡导唱和,经历千年也没有几个人。自洙泗以来,濂洛一派是儒学风气的开端;崇宁以后继续振兴,到乾道、淳熙年间,实学和理学再次兴盛。晦庵朱夫子固然可以说集理学之大成,张、吕二位先生难道能说只是略知一端吗?这是因为六经、诸子、史书都有言论可以折中取正,而道德、性情都要从自身身心加以验证。认识道的本源归于一体,鼎立起来便成为三家。萧何、曹参安于不居其位,实在浅陋;南轩本来承继伊尹、吕尚辅佐帝王的事业,超越董仲舒、贾谊而独居其上;东莱则是颜回、闵子骞一类的人。有的人扩充道的广大,使六合都可以充实;有的人涵养性情之美,使四时都已完备。卓越啊,先觉之士,这就是我们的老师。只是学宫虽有共同祭祀的礼仪,必须在书院中才能表达专门尊奉的敬意。这里地称八桂,祠堂开始祭祀两位贤人:张先生建立节操,向来著有桐乡百姓的爱戴;吕先生出生时有弓悬门户,实在占有嵩岳的灵秀。二人的恩泽尤其切近一方,兴起教化至今百世仍然新鲜。本来应当由使臣提出请求,烦劳圣明君主亲自题写匾额,特意题名为“宣成”。祭祀在景定年间已经很隆盛,后来遭逢兵火而湮没荒废,也曾兴办过却重新归于废弃。祭祀用的羊还在,实在承受不了礼敬祭享的疏略;灵异的遗迹仅仅保存着,究竟还有什么可供观瞻的设施呢?因此征召工匠、聚集木材,竭力拆除旧建筑而改从新制。择地迁建,所有官府费用都予以承担;丛祠重新整修,神像设施很快庄严起来。重重门楼整齐高大,想让路人下马致敬;四面墙壁高峻坚固,都依着夫子的墙垣。宽大的屋宇有若干间,高堂高达数仞。五车书籍堆积其中,学子争相夸耀这里是学海词林;一面明镜般的池塘开凿出来,大家共同观赏天光云影。苍松翠竹繁茂,遮蔽前后、交相辉映;奇异花卉纷纷种植,东西两侧相杂并列。近则彰显我朝的美好德政,远则可以夸示前宋的规模。这样不只是崇尚德行、报答功勋,从此也有了竭力守护、安妥神灵的地方;至于聚集门徒、培养士人,难道偏偏没有藏书修业、游息休憩的场所吗?对着鞋履表示敬意,哪里比得上对士子文章学业有所助益?一切都完备了,谨作美好的颂辞,以相互欢呼歌唱。《记事文》【宋】张仲孚:桂林是广右二十五州的都城,防守周密,风俗淳朴古厚,分野安定坚固。自秦、汉以来没有遭受战争祸患,和顺之气熏染此地,山川秀美而焕发。城北七里的冈岭曲折盘绕,是始安原的山脉。熙宁初年,那里频繁出现祥瑞的烟气和紫气,郁郁葱葱地聚集在山上,父老觉得奇异却不能辨识;不久果然应验了当今皇帝建封此地之事。海防中兴,以今推知古代,看来芒砀山祥云确实不是虚妄的应兆。崇宁年间,尚书王公祖道前来统帅此地,考虑到郡学狭小,教化尚未施行,于是开辟扩建,诱导学者进学。又采纳堪舆家的说法,疏导子癸方向的水流,使之注入辛戌方向,环城有水,像血脉缠绕全身一样。于是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所以大观二年依照诏令制定条款:堵塞隔断新沟渠的人,按盗决黄河、汴河两河堤防的法律治罪。到如今参加科举的士人比过去多十倍,乡贡旧额却只有八人。秋闱考试评定文章时,主考官常常有遗漏人才的叹息。绍兴二十六年,知昌化军事黄公齐邦之,是前代的显达人物。他入朝觐见皇帝,首先说静江属于兴王开府之地,圣恩流布,士人才能日益茂盛,但录取人数还不到下等郡的一半,请求稍微优待静江。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增加解额两名。在此以前,宪使路公彬上章说,广右土地产出贫瘠,请求减免静江夏税中上供的布钱,以宽解百姓的负担,但没有涉及军装布。到这时黄公又向皇帝请求,皇帝也依奏准许。直到如今已经两年,关于每匹布输纳一缗二侯的请求也得到批准。过去子产在郑国执政,民众歌颂他说:“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们增殖。”像本地百姓这样,沐浴圣恩,享受宽厚恩惠,受到膏泽滋润,都是二三位大夫推行仁政、教养百姓的心意,却唯独没有人记载。我谨慎地记录这件事,刻在名山之上,传给后世,以此昭示未来。赋 《真仙岩亭赋》【宋】易祓:融州太守鲍公在真仙岩前修建亭子,长沙易祓为此作赋。赋文说:
莽芝岩之崒立兮,歴磴道之委蛇。慨晨日之临阁兮,访危亭于故基。乃芟乃剔兮,乃询我▯。寄锤钩于心宰兮,付匠石以成规。奂翚櫩以云浮兮,殆与古以为期。猗欤异哉,物与人之相求兮,每扞格而难逢。茍襟度之弗宏兮,彼将隠而缄封。何前节而后麾兮,曽莫表其遗踪。倐楚歌之噭咷兮,乃指顾于从容。匪斯亭之杰特兮,羌邱壑于心胸。试登临而偊步兮,追昔人之胜游。仰余瞻于峭壁兮,俯独瞰于湍流。旁一人之髣髴兮,俨冠服以清幽。恍陈前之万象兮,森舞鳯与腾虬。宜斯亭之对峙兮,若将近而献酬。融州之民兮,尔裳尔衣。从公于亭兮,公不我违。公朝而往兮,山川▯乎清晖。公暮而返兮,烟云蔼其霏微。乐其乐于吾民兮,非公其谁与归。乱曰:天地鬼神之所秘兮,不以古今为之存亡也。纷宇宙之万有兮,于人实为之低昻也。繄达人之大观兮,固将渺昆仑而隘八荒也。敛经纶于方寸兮,聊杖履以倘佯也。使后人登斯亭而懐感兮,此吾融州太守之甘棠也。灵芝赋【明】胡荣都宪韩公总治两广,开府苍梧之歳,有芝七茎产于行台东池之上,遂作轩揭名志瑞应于方来。谨稽载籍,有曰:“芝生于土,土气和则芝草生。”又曰:“王者慈仁,则有芝草生矣。”荣忝职文学,侍公左右,目覩斯瑞,因为赋颂之。其辞曰:天地函和,秀气肇敷,挺生灵草,嘉瑞征符,蕴日星之精采,承雨露之滋濡,炳五色兮焕烂,濯六英兮郁如。土质纯而茎紫,金蘂错而柯朱。翳开府之台榭,绚翠草之庭除。丛兰发其芬馥,菉竹増其清虚。芭层绮而晨结,辉夺霞而晚舒。岂用培而用植?抑不根而不株?异良芳之开落,谅有荣而无枯。閟幽香于奥室,美君子兮与居。于是攷厥攸感,由公总宪纪纲,藩翰绥辑宇县,展才卓荦,修政罔倦。文学俎豆之陈,武将牙旗之建,咸简能而黜否。倐懦立而顽劝,息狼烽之飞焰,底民居于永奠。虽抑情以奉诏,亦罔极之为恋。肆元穹兮降监,锡无疆兮佑眷。因物产以表祥,俾治平之日见公,乃名轩以志休征,用章词林兴颂,歌声洋洋,匪云溢美,爰罄揄▯。矧公志之谦抑,归感召于吾皇。览商顔之采茹,殆隠逸之所藏。彼元光之服食,亦既涉乎渺茫。若昔炎汉元封之始,甘泉之宫,聿荐芝房。神爵纪元,函徳之殿,金芝煌煌。兹故应君之忠孝,大昭信史之耿光。再稽列▯,古有孝子曰韦,曰杨,天监其诚,庐于墓傍。亦有邵宰化行新昌,天亦监之,芝草为祥。斯又善行之征,歴千载而流芳。丕惟今日,主圣臣贤,仁风义泽,遐布旁宣,声教所暨,周于八埏。两间和气充洽,厐全故有芝草维时产焉。肃闻当宁,惕然恐惧,不庆祥瑞,恒省灾异。方且放珍禽,屏奇技,隆孝养,谨时祀,恤穷民,罢瘝吏,期五谷之丰登,书大有以表歳。诚罔▯后世之虚文,而懋式前王之只畏。公亦以表宸衷,在位靖共,咨询诹度,采菲采葑,靡奸弗逺,靡徳弗崇。一夫不获,引咎责躬,俨古人兮维则,邃古人之淳风。兹盖元首股肱,同寅协恭,允克致中和,赞化育,平泰阶,调玉烛,将覩麒麟鳯凰萃于郊薮,醴泉甘露降于宫囿。必有太史抽毫,据事特书,纪一世之灵瑞,同兹轩而悠久。铜鼓赋【并序国朝】袁枚盖闻寳以徳兴,玉磬收之建武;物因人至,龙泉佩自张华。况夫鸡娄名文,密须神器,虽陶镕于丹灶,已藏迹于青洪。铜鼓者,汉伏波征交阯之所铸,而武侯擒孟获之所遗也。然而代逺年湮,星移物换;商山宛在,谁能复听鸣钟?泗水依然,不复再擎古鼎。此皆神灵呵防,必待▯人;而亦徳政薫蒸,始邀瑞物。大中丞金老先生,三江沐徳,百粤铭仁;福云随银瓮俱青,甘雨共金船并紫。于是耕夫前获,渔父复收,一则进之。阙前聿昭祥化,一则留之纛下,用肃军门。目览手披,丹砂璀璨,心移神注,紫蔼辉煌。因思雀箓鸡碑,久费书生探访,何幸聊苍洞歴,忽为文士观瞻。不揣浅疎,谨为之赋。当夫月华▯羽,霓彩飞旌,采赤鋈于蜀垒,求铜精于灌城,仿尔雅鼗麻之制,依周官鼛晋之名。于是蒲牢独造,金镯▯声,光分雷琥,气并沈明。军鱼丽而齐击,阵龙膝而偕鸣,协始兴之圣鼓,叶罗浮之神钲。天吴为之震荡,木怪为之羣惊。陶镕于三十六罏,蛟龙捧炭,威▯于千二百岛,金铁皆兵。尔乃九乳灼然,水沈干纪,歴唐宋以犹湮,含盈虚而不滓。歳逺则▯觜生苔,年深则蛟涎滑体。星魂月魄,久藏羊馆之珠,鳯卤鸾仪,似擘麻姑之指。汾隂献瑞,岂劳钩鉣以才浮,浔水呈祥,不听琵琶而亦起。其状则体如坐墩,面同博局,葱岭点砂,琅环砌玉,腹自脐以内空,腰较首而微束,势跃跃于嵚岑,纹彬彬于沈绿。
译芝岩高耸突立,沿着曲折的石阶道路行走。感叹清晨太阳照临楼阁,便到旧日基址寻访高亭。于是除草剔治,又询问龟甲以卜定吉凶;把规划营造之事寄托于心,交给匠石制定规制。华美的飞檐仿佛浮在云上,几乎要与古亭相约长存。美好而奇异啊!万物与人相互寻求,每每抵触而难以相逢。如果胸襟气度不够宏大,万物便会隐藏而封闭。为什么前人节制而后来又挥斥?竟没有人标明他们留下的踪迹。忽然听见楚歌悲号,才指点顾盼、从容游览。并不是这座亭子本身特别高峻,而是山丘沟壑都存于胸中。试着登临,迈着偏斜的步子,追寻昔人的胜游。抬头仰望陡峭的石壁,低头独自俯视湍急的流水。旁边仿佛有一个人影,冠服俨然,清幽脱俗。恍惚间眼前万象陈列,森然如凤凰飞舞、蛟龙腾跃。此亭适宜与山岩相对而立,仿佛将要靠近相互酬答。融州的百姓啊,你们穿衣戴裳,跟随太守来到亭中,太守也不拒绝我们。太守早晨前往,山川都沐浴在清亮的光辉中;太守傍晚返回,烟云浓郁而细雨霏微。能与我的百姓共同享受快乐,若不是太守,还有谁能同归于乐?乱辞说:天地鬼神所秘藏的事物,并不因古今而决定存亡。宇宙间纷繁的万物,对于人来说,实际都由人的作用而有高下升降。这是通达之人的宏大观照,本来就会视昆仑为渺小,把八荒看作狭隘。把经世治国的才略收摄于方寸之间,姑且拄着手杖、穿着鞋履自在徜徉。使后人登上这座亭子而怀有感慨,这就是我们融州太守留下的甘棠遗爱。《灵芝赋》【明】胡荣:都宪韩公总理两广、开府苍梧的那一年,行台东池上长出七茎灵芝,于是修建轩室,题名并记录这一祥瑞,以等待未来验证。我谨慎考察典籍,其中说:“芝生长在土地中,土地之气和顺,芝草就会生长。”又说:“君王慈爱仁厚,就会有芝草生长。”我忝居文学职务,侍奉韩公左右,亲眼看见这一祥瑞,于是作赋歌颂。赋文说:天地包含和气,秀美之气开始散布,灵异的草木挺然生长,吉祥的征兆由此显现。它蕴含日月星辰的精华,承受雨露的滋润;五色光彩灿烂,六英花朵繁茂。土质纯厚而茎呈紫色,金色花蕊交错而枝干朱红。遮映着开府的台榭,使翠绿的草木在庭院中绚丽。丛兰散发芬芳,绿竹增添清幽空灵。芭蕉层层如绮,清晨凝结露珠;光辉胜过彩霞,傍晚舒展开来。难道需要培土栽植吗?还是它无根而生、无株而立?不同于普通芳草有开有落,它想来有荣盛而无枯败。把幽深香气藏在内室,美好的君子与之相处。考察它所感应的缘由,是因为韩公总摄宪纪纲常,使藩屏安抚、天下和辑,才干卓异,修明政事而不懈怠。文官陈列俎豆,武将树立牙旗,全都选用贤能而黜退无能。顷刻之间,懦弱者振作,顽劣者受到劝化;平息狼烟烽火,使百姓居处永远安定。虽然压抑自己的感情来奉行诏令,却也有无尽的眷恋。于是苍穹降下监察,赐予无边的保佑和眷顾。借助物产来表彰祥瑞,使太平治理的时代看得见韩公,于是命名轩室来记录美好的征兆,用以彰显词林的颂赞;歌声洋洋,并非过分夸美,而是尽力颂扬。何况韩公志意谦抑,把祥瑞归于我皇的感召。考察商山四皓采食野菜的事迹,大概也是隐逸之士所藏身之处。至于元光年间服食灵芝的事,也已经涉于渺茫。像从前炎汉元封初年,甘泉宫中进献芝房;神爵年间,函德殿中金色灵芝光辉灿烂。这些祥瑞正是回应君主忠孝之德,充分彰显信史中的光明。再考察列传,古代有孝子名韦、名杨,上天察知他们的诚心,于是允许他们结庐墓旁;又有邵县令在新昌推行教化,上天也察知他的德行,以芝草作为祥瑞。这又是善行的征验,历经千载仍流传芳名。何况今日君主圣明、臣下贤能,仁风义泽远播四方,声教所到之处遍及八方。天地之间和气充盈融洽,所以芝草正在此时生长。韩公恭敬地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惶恐戒惧,不把祥瑞当作值得庆贺的事,反而常常省察灾异。于是放生珍禽,屏退奇技,厚重孝养,谨慎按时祭祀,抚恤穷民,罢免贪残有病的官吏,期望五谷丰登,书写“大有”以表彰丰年。这样确实不是炫耀后世的虚文,而是勉励自己遵循前代君王的敬畏。韩公也用此表明皇帝的心意,在位时恭敬共事,咨询谋划,广泛采纳意见;远离一切奸邪,尊崇一切有德之人。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安置,便归罪自己,严肃地以古人为法则,深入体会古人的淳厚风俗。这大概是君主和辅弼同心同德、恭敬协作,确实能够达到中和,赞助天地化育,平定太阶,调和玉烛;将要看到麒麟、凤凰聚集郊野,醴泉、甘露降临宫苑。一定会有太史援笔,据实特意记载此事,记录一代的灵异祥瑞,使它同这座轩室一样长久流传。《铜鼓赋并序》【国朝】袁枚:我听说,宝物因德政而兴起,玉磬在建武年间被收得;物品因人而来到世间,龙泉剑因张华而显现。何况鸡娄的名文、密须的神器,虽然曾在丹灶中陶铸,却已经把踪迹藏在青洪之间。铜鼓,是汉代伏波将军征讨交阯时铸造的,也是武侯擒获孟获后遗留下来的。然而年代久远、岁月湮没,星辰移动、事物更替;商山依旧在那里,谁还能再次听到钟声?泗水依然流淌,却再也不能举起古鼎。这些都因为神灵加以呵护,必定要等待有缘传承的人;同时也因为德政熏蒸,才开始得到祥瑞之物。大中丞金老先生使三江沐浴德泽,使百粤铭记仁恩;福气的云彩随着银瓮一同呈青色,甘美的雨水和金船一起呈紫色。于是耕夫先行获得,渔父又再次收得,其中一个献了上来。一个则陈列在宫阙之前,显明祥瑞教化;一个则留在军旗之下,用来肃整军门。用眼观看、用手披阅,见丹砂般的色彩璀璨;心神迁移、精神专注,见紫色云气辉煌。于是想到雀箓、鸡碑,长久以来耗费书生访求考察;何其幸运,苍洞中的古迹一向历历在目,忽然成为文士观瞻之物。我不揣浅陋,谨为它作赋。当月光照耀羽饰、霓虹色彩飞映旌旗之时,采集蜀地营垒的赤铜,寻求灌城的铜精,仿照《尔雅》所说鼗、麻的形制,依照《周官》所称鼛、晋的名称。于是蒲牢独自铸成,金镯发出宏亮声响;光芒分同雷神之虎,气势与沉明并盛。军队排列如鱼丽而整齐敲击,阵势如龙膝而一同鸣响;与始兴的圣鼓相协调,与罗浮的神钲相应和。天吴为之震荡,木怪为之群起惊动。用三十六座熔炉陶铸,蛟龙捧着炭火;威势播及千二百岛,金铁全都成为兵器。于是九个乳突明亮可见,水沉香经历千年;历经唐、宋仍然埋没,包含盈虚变化而不受污浊。年代久远,钩嘴处生满苔藓;年深日久,蛟龙涎液使鼓体润滑。星辰之魂、月亮之魄,长久藏在羊馆的明珠中;凤凰的旒冕、鸾鸟的仪态,仿佛掰开麻姑的手指。汾阴献上祥瑞,哪里还需要用钩戟使它浮出水面?浔水呈现祥瑞,即使不听琵琶之声也会自行出水。它的形状,鼓身像坐墩,鼓面像博局;如葱岭点缀朱砂,似琅环堆砌白玉。腹部从脐孔以内是空的,腰部比鼓首略微收束;形势跃动,仿佛处在险峻山峰之间;纹理文雅,仿佛沉绿之色。
旧纽拖襟,余蟾瞪目,或褰绉而戍削,或霜皴而雪剥。八面七星之迹,谁知九敲三挝之技,不复金砂澄碧,想见南郡之铭,铜诃耨渊停,髣髴雷门之石鹄。其色则丹螺献甲,鼇背成峯,花似绣而若缬,纹已直而犹纵。逺而望之,若朱云防褷于寳鼎,近而察之,若绿羽璘斒于万重金锁▯枝,直夺雨工之巧,碧文圆顶,似劳织女之缝。翠生波而欲滴,玉结乳以为容。副墨抱珠于防锦,白象削字于芙蓉。其声则鞺▯为音,砰訇作韵,霜降钟鸣,雷出地奋。汉宫击瓦而屋尘皆飞,秦铎驱山而草木悉震,发清机于地籁,依稀仙阁髙鸣,振元气于鲸鱼,恍若钧天可近。未取木于临平,已闻声于邺县。于是盛以柽架,置之军府,共鸾书翠轴以齐留,俪龙篆蜺旌以为辅。楼车鼓铎,惊双鹭之蛇门,碧玉浮金,考籥章于毛土。彼夫穆满遗车于黎野,祖龙失玉于青城,寳玺不传于吴井,玉杯伪设于汉廷,岂若兹之浔江,安获粤阃镌铭?既不窕而不槬,亦全貌而全形。太学鼔中,昌黎未咏;龙荒石外,山海无经。固与玉牒金泥共閟,珍奇于天府。直勒商盘,周鼎永为明徳之香馨。箴交州牧箴【汉】▯雄交州荒裔,水与天际。越裳是南荒国之外,爰是开辟。不羁不绊,周公摄祚,白雉是献。昭王陵迟,周室是乱。越裳絶贡,荆楚逆叛,四国内侵,蚕食周宗,臻于季赧,遂入灭亡。大汉受命,中国兼该,南海之宇,圣武是恢。稍稍受羁,遂臻黄支,航海三万,来牵其犀。盛不可不忧,隆不可不惧。顾瞻陵迟,而忘其规模。亡国多逸豫,而存国多艰难。泉竭中虚,池竭□干。牧臣司交,敢告执宪。铭井铭【并序唐】栁宗元始州之人各以▯甈负江水,莫克井饮,崖岸峻厚,旱则水益逺,人陟降大艰,雨多涂则滑而颠,恒惟咨嗟怨惑,讹言终不能就。元和十一年三月朔,命为井,城北隍上,未晦果寒,食冽而多泉,邑人以灌其土,坚垍其利攸逺。其相者浮图谈康,军事牙将米景,凿者蒋晏,凡用罚布六千三百,役佣三十六,大甎千七百,其深八寻有二尺。铭曰盈以其神,其来不穷,惠我后之人。噫!畴肯似于政?其来日新。说五瘴说【宋】梅挚仕有五瘴,避之犹未能也。急征暴敛,剥下以奉上,租赋之瘴也。深文以逞,良恶不白,刑狱之瘴也。晨昏荒宴,废弛王事,饮食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实私储,货财之瘴也。盛陈姬妾,以娱耳目,帷箔之瘴也。有一于此,民得以怨之,神得以怒之,而后逆气成象,俾安者疾之,疾者殛之,以示天戒。虽日在辇毂下,亦不可逭,矧荒逺乎?世之仕者,或不自知五瘴之过,止归咎于土瘴,得不谬与?
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二
译旧日的纽带拖着衣襟,残余的蟾蜍瞪着眼睛;有的像褶皱收缩而削瘦,有的像霜冻皲裂而剥蚀。八面七星的痕迹,谁知道九次敲击、三次捶打的技法?它不再显出金砂澄碧的光泽,只能想见南郡的铭文;铜鼓如诃耨之渊深沉停蓄,仿佛雷门的石鹄。它的颜色,像丹螺献出甲壳,又像鼇背隆起山峰;花纹像刺绣又像彩缬,纹理已经笔直而仍然纵横。远望它,像朱红云霞披拂在宝鼎周围;近看它,像绿色羽毛在层层金锁枝间闪耀,简直夺尽雨工的巧技;碧绿纹饰覆盖圆顶,仿佛劳烦织女缝制而成。翠色生出波纹,仿佛将要滴落;玉色凝成乳状,形成美好的容貌。副墨抱珠于彩锦之中,白象在芙蓉上削刻文字。它的声音,铿锵为音,轰响成韵;如霜降时钟声自鸣,如雷从地底发出而震动。汉宫击瓦,屋上尘土全都飞起;秦国铃铎驱动山岳,草木全都震动。它从地籁中发出清越声机,依稀如仙阁高声鸣响;振动天地元气,恍若可以接近钧天仙乐。还没有从临平取来木材,已经在邺县听到声音。于是把它安置在柽木架上,置于军府之中,同鸾书、翠轴一同保存,和龙篆、蜺旌相互配衬。楼车上的鼓铎惊动蛇门的两只鹭鸟;碧玉、浮金相间,仿照毛土的籥章来考验音律。那穆满遗弃车驾于黎野,祖龙在青城遗失玉璧,宝玺不能在吴井流传,玉杯在汉廷只是伪造设置,哪里比得上这浔江之鼓,怎能获得粤地军门为它镌刻铭文?它既不细长狭窄,也不宽大笨重,形貌完整,形制完备。太学的鼓声响起之时,韩愈尚未来得及歌咏;龙荒石外,山海经籍中也没有记载。它本应与玉牒、金泥一同秘藏,作为天府中的珍奇;直接刻写在商盘之上,使周鼎永远散发彰明德行的芳香。箴 《交州牧箴》【汉】扬雄:交州处在荒远边裔,水天相接。越裳是南方荒远诸国之外的国家,天地开辟以来便在那里。它不受羁绊,周公摄政时,曾献来白雉。周昭王衰微,周王室于是混乱。越裳断绝朝贡,荆楚叛逆,四方诸国内侵,逐渐蚕食周王室,到了周赧王时,终于走向灭亡。大汉承受天命,中国兼并包容天下,南海之地也在圣武威力所扩张的范围内。各地逐渐接受羁縻,终于远及黄支,航海三万里来牵引犀牛进贡。盛大了不可不忧虑,隆盛了不可不畏惧。回头看衰败的迹象,却忘记了治国的规模。亡国大多由于安逸享乐,存国大多经历艰难。泉水枯竭则井中空虚,池水枯竭则□干涸。牧守交州的臣下,谨敢将这些话告知执掌法度的人。铭 《井铭并序》【唐】柳宗元:始州百姓各自用瓦罐背负江水,没有人能够饮用井水;崖岸高峻厚实,干旱时水离人更加遥远,人们上下攀登极其艰难;雨多时道路泥泞湿滑,又容易跌倒,大家常常叹息、怨恨、疑惑,错误的传言流传,始终不能开成井。元和十一年三月初一,我下令凿井,在城北护城壕上方动工;不到月底,果然得到清凉的水,泉水很多。邑人用它灌溉土地,土质坚硬,长远受益。负责相地的是僧人谈康和军事牙将米景,开凿的是蒋晏;总共使用罚布六千三百,役夫三十六人,大砖一千七百块,井深八寻又二尺。铭文说:使水盈满,是因为它有神灵;它的泉流来之不穷,惠及我后世的百姓。唉!有谁肯像这样治理政事呢?它的功效将日新月异。说 《五瘴说》【宋】梅挚:做官有五种瘴害,即使想避开也未必能够。急于征收、暴虐聚敛,剥削下民来奉养上级,这是租赋之瘴。罗织深文以满足自己,不能辨明善恶,这是刑狱之瘴。早晚荒废政务、沉湎宴饮,废弛君王的政事,这是饮食之瘴。侵夺榨取百姓利益,来充实自己的私藏,这是货财之瘴。大肆陈列姬妾,以娱乐耳目,这是帷箔之瘴。五瘴中只要有一种,百姓就可以怨恨他,神明就可以震怒他;随后逆乱之气形成灾异,使安康者患病,使患病者遭到诛罚,以显示上天的警戒。即使身处皇帝车驾所在的京城之下,也不能逃避,何况在荒远地区呢?世上做官的人,有的不能自知犯了这五种瘴害,只把过错归咎于地方的瘴气,这不是很荒谬吗?《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广西通志》卷一百十二